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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完結倒計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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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完結倒計時2

謝清寒在吃晚飯時提出了幫溫雪涯解開心魔這件事。

“哥哥真的想要幫我解開心魔嗎?”溫雪涯問。

謝清寒有些無奈的扶額,“畢竟你現在的情況實在是很麻煩。”

溫雪涯攥緊他的手腕,聲音帶了幾分質問,“哥哥就這麽迫不及待想要醫治好我的心魔,然後把我趕走嗎?”

謝清寒轉了轉手腕,掙開了,“那倒沒有,其實傻了的溫雪涯我也挺喜歡的。”

“既然你這麽喜歡他,那就不要醫治心魔。”溫雪涯漆黑的雙眸盯著謝清寒,如同命令般講。

醫治好心魔,就代表著他要回到修真界,要跟謝清寒兩地相隔,要再也見不到哥哥,他不想這樣。

比起來醫治好心魔回到修真界,做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他更想以一種並不清醒的狀態,以求獲得謝清寒微不足道的憐憫,留在他身邊。

謝清寒覺得溫雪涯現在像不聽話的小孩兒,苦口婆心地勸道:“你自己的心魔你也知道,這樣下去對你的神格會造成汙染,你會死的。”

溫雪涯擰眉,暴躁呼之欲出,聲音卻輕得只剩下氣音,“你知道我不在意這個。”

謝清寒:“你不在意我在意!”

溫雪涯小心翼翼地問:“你在意什麽?”

謝清寒語氣聽起來很無所謂:“畢竟主神空間把你送過來的目的就是要我輔助醫治你的心魔,這要是不完成任務,沒辦法交代。”

“任務……”溫雪涯低聲喃喃。

又是任務……他在謝清寒眼裏究竟算什麽,如果沒有任務,謝清寒根本不會對他施舍絲毫的感情。

謝清寒沒聽清他低聲念叨的話,只見溫雪涯在片刻後,睜開雙眸,“那就醫治心魔吧。”

溫雪涯前面的反對與現在的妥協,都讓謝清寒覺得很奇怪。

解開心魔,活著不好嗎?竟然還有人想要不定期變傻。

溫雪涯沒怎麽吃飯,謝清寒問:“胃口不好?”

溫雪涯仿佛多看他一眼就討厭的模樣,站起來,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從飯桌前離開,回到自己屋子裏。

印象裏溫雪涯從來沒拿這麽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謝清寒覺得嘴裏的肉也不香了。

他就是想給溫雪涯醫治個心魔,他做錯了什麽?

謝清寒也沒了吃飯的胃口,把飯倒掉,刷碗後,溫雪涯屋子裏依舊一片寧靜。

往日裏好歹有個人講話,雖然他也不怎麽想講,但現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如同過往的兩年,屋子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瓜瓜仿佛意識到他的低落,蹭著他的褲腳緩緩倒下,露出雪白的肚皮,謝清寒蹲下撓它。

謝清寒摸了會兒,如同往常一樣,把電視打開,隨便撥一個頻道,在萬年不變的“不要9998,不要998,只要98”的廣告聲裏,開始打掃衛生。

反正等等溫雪涯自己就出來了。

中間溫雪涯的確出來了一次,不過是去洗澡,洗完又回屋了。

謝清寒繼續忙自己的,等做完家務,洗澡後,時候不早了。

謝清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納悶溫雪涯那個眼神幾個意思啊?

難道是他早上故意讓溫雪涯坐在電動小三輪後面給他看花盆,讓他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還是三天前在溫雪涯學騎小電驢撞到花叢裏時他不小心笑了出來,而且笑的聲音有些大?還是五天前他讓瓜瓜睡在兩人中間?

憑什麽給他臉色啊。

謝清寒越想越氣,走到溫雪涯屋前,拍門叫他。

“怎麽了?”溫雪涯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

“我想起來我有東西拉在你屋子裏了。”謝清寒講。

果然一會兒門打開,屋裏燈大亮著,顯然溫雪涯也沒睡。

他側身站開,“你有什麽落在這兒了,你找吧。”

謝清寒根本沒有東西落在這兒,那麽說就是找個理由進來而已。

現在只能硬著頭皮沖了。

謝清寒進屋後一通亂找,扒拉著桌子,衣櫃,甚至床也翻了,溫雪涯竟然都沒主動開口說話的意思,難道不該解釋一下為什麽生氣嗎。

謝清寒頂著一個人的目光找東西真挺有壓力。

他不打算找了,走到門口。

溫雪涯哼笑著問:“東西找著了?”

謝清寒:“我可能記錯地方,我再找找我房間。”

溫雪涯把他推到墻邊,低頭看著他,“來都來了,還走什麽?”

接下來的事情又發生的順理成章。

溫雪涯一聲不吭,把謝清寒翻過去,戴套後,用背後位很兇的做了一次,然後就讓謝清寒出去。

謝清寒心想,反正爽完了,走就走。

其實他也不怎麽爽,比起之前溫雪涯這次動作太粗暴了。

於是謝清寒更憋屈了。

他真的閑得慌了。

*

第二日,主神空間打開傳送門,兩人一起來到了主神空間。

至於為什麽是主神空間,原因是免得溫雪涯醫治好心魔又要做出什麽驚人舉動。

無論是謝清寒還是主神空間,都挺防備溫雪涯的。

主神空間管理著三千小世界。每一個小世界的機制不同,有的世界有神明,有的世界的氣運之子則是人皇,天道,仙帝。

基本不會有命運之子知道主神空間的存在,唯獨溫雪涯是個例外。

一旦神明意識到有主神空間的存在,這是極其危險的事情。倘若神明掙脫小世界,流竄了別的小世界,支撐宇宙之樹的精神力就會紊亂,繼而平衡失效,造成小世界毀滅。

氣運之子的誕生是隨機事件,溫雪涯恰好是那個修真小世界誕生的第一位神明,本該是最冷漠無情,殘忍寡淡,斷絕七情六欲的。

但目前出了差錯。

主神空間是一望無際的白,主神是一個懸浮在空中的湯圓一樣的發光體。

謝清寒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兒。

主神在空中滑過一條細線,細線倏然擴大成一扇門,謝清寒跟溫雪涯兩人一同走進去。

是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六角香爐中香料安靜地燃燒,青煙緩緩升起,兩人按照主神要求,一同躺在床上。

謝清寒要進入溫雪涯的神識,找出他心魔的根源,然後幫溫雪涯解開。

兩人一路上都沒講什麽話,躺在床上時,溫雪涯指尖動了動,是一個想牽手的動作。

不過謝清寒太緊張了,並未察覺,用手攥緊了衣角。

溫雪涯眸光黯了黯,又收回了手。

夢魂香很快發揮作用,兩人緩緩睡熟了過去。

等謝清寒意識再次蘇醒時,他看到了一個偌大的庭院。

天空正在下雪,北風怒號,鵝毛大小的雪落在溫雪涯身上,仿佛是滿天飄飛的紙錢。

溫雪涯穿著單薄的衣物,坐在井邊揉衣服,旁邊是三兩個同樣大小年紀的孩子,身上錦帽貂裘,禦寒極好。

“你娘是風陵溫室的恥辱,她跟魔族珠胎暗結,生下了你這賤種。”

“長得真是娘,一點男子氣概也沒,我娘說,你這種孩子從小就該被賣進勾欄裏,千人騎萬人睡。”

“哎呀,我這衣服你洗了這麽久,要不要我幫幫你啊。”

說著,一個少年把溫雪涯的頭摁進水盆裏,溫雪涯雙手用力地撲騰著,想要直起身子,緊接著有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摁在他頭上。

謝清寒已經情景代入,有被氣到,沖過去拉那幾個小孩,“你們幹什麽?松開他!”

奇怪的是,他的手從少年身上穿過,什麽都碰不到,對方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眼睜睜地看著溫雪涯被人摁進盆裏洗衣服的又臟又冰的水裏,又拉出來,等到他緩和幾口氣時,再拎著他摁進去,反覆五次。

溫雪涯除了掙紮,並沒有開口說什麽話,那幾個少年見他沒什麽意思,就把他丟出來。

溫雪涯唇色蒼白,臉跟雪一樣,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著,盛著毛茸茸的雪花,渾身衣物已經濕透了。

像是櫥窗裏精致的娃娃,不過漂亮的娃娃現在被人丟在了垃圾桶旁。

奇怪的是,謝清寒明明知道了溫雪涯本來是個什麽樣的人,但他依舊想上前抱抱他。

有一個少年年齡大些,看著溫雪涯楚楚動人的模樣,生了歹心,摸溫雪涯的臉。

溫雪涯目光空寂,任由他摸,然後等到對方把手指放在他唇邊時。

他張開嘴,咬住那根手指,用力,咬斷。

殺豬般的叫聲響起,驚動了院裏的大人,引起躁動。

驚動了溫雪涯的母親,那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溫雪涯眉眼間的秀氣與她一脈相承,在溫玉芷的求饒下,溫雪涯並沒有被人敲碎牙齒,而是抽了幾十鞭子,關進小黑屋。

溫雪涯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唯獨小黑屋只剩他一個人,他渾身血淋淋的,咬著指節癡癡地笑了。

謝清寒被他嚇了一跳,果然變態是要從小培養的。

不過謝清寒覺得溫雪涯幹得漂亮。

*

溫雪涯的童年在沒有爹,娘勢單力薄中度過,很快溫玉芷重病死了,溫雪涯從她頭上取下了一支簪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屍體被水葬,從始至終沒掉過一滴淚。

所有人都在罵他沒感情的畜生,溫雪涯在溫府的處境更加艱辛,直到一個幹燥的深夜,他縱火了。

溫府是修真世家,從未培養溫雪涯,同輩的兄弟在修煉,他在旁邊端茶倒水。溫雪涯天賦異稟,過目不忘,很多咒訣過目不忘,甚至可以比成人用的更好。

但是他沒展示過,也沒人知道。

其中溫雪涯著重練習囚界術,是一種很底端的結界術。

所以在夏夜幹燥的風裏,火勢燒成連片的海,每一處房間被下了囚界術,睡夢中的人在濃煙中蘇醒,竭力拍打著門窗,最後歸於一片靜寂。

宛如人間煉獄。

溫雪涯守在族長門口,趁著對方打開門沈浸死裏逃生的喜悅中時,用匕首割斷了他的喉嚨,但他同樣身受重傷。

臨走前,他將母親的簪子丟進餘焰,踉蹌著身子離開。

謝清寒見他隨時都要摔倒,每每想去扶他,都穿手而過。

溫雪涯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摔倒在地,趴在地上,肩膀抖動。

謝清寒心疼得要死,原來書裏沒寫到,溫雪涯過去這麽淒涼,親眼看見遠比從書中看見,震撼要大。溫雪涯變態冷漠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想安慰溫雪涯不要哭,誰知道肩膀抖動的弧度越來越大,溫雪涯發出了笑聲。

謝清寒:……

很快謝清寒又沈默了。

溫雪涯笑到喉嚨都啞了,咳出了血沫,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

謝清寒只好用手幫他擦眼淚,知道擦不著,但這樣有一種在給他安慰的感覺。

*

後來溫雪涯昏過去了,醒來時已經身處鬥獸場,動作慢了就要吊起來挨鞭子,頂嘴也要挨鞭子,鬥獸場裏,動作不夠快,就要被兇獸用鋒利的爪子撕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好在溫雪涯是個很有潛力的孩子,他是做的最好的那個,於是合歡宗衛泊橋把他帶走了。

溫雪涯其實並不是個當爐鼎的好選擇,但是衛泊橋很喜歡他的長相,於是溫雪涯換去鬥獸場的粗麻短褐,穿上一塵不染的白衣。

衛泊橋不喜歡看溫雪涯面無表情的模樣,於是溫雪涯學會了笑,怎麽笑最勾人,最令對方放松警惕,最能殺死對方。

謝清寒從233口中得知,心魔的根源可能是他。

他本該直接奔往兩人的相遇,但是忍不住想要看一下溫雪涯的過去。

*

後來,在謝清寒的刻意引導下,溫雪涯結識了鶴眠,又一步步地動心。

從謝清寒把溫雪涯踹下懸崖,用鶴眠身份出現後,再次消失;再到謝清寒假死後,溫雪涯在上古秘境中的修煉的日日夜夜,只能靠著握緊傳聲玉佩入睡。

到溫雪涯得知謝清寒就是鶴眠這一真相後,失魂落魄的十五年。

謝清寒承認,當初他在死時,心裏的確期待溫雪涯得知真相的驚詫表情。

畢竟他死前那段時間,溫雪涯把他坑得也太慘了。

可是如果他知道在他死後,溫雪涯是白天想盡辦法折騰自己,晚上拖著筋疲力盡的身體鉆進一具冷冰冰的屍體的懷中,求他抱抱自己,沒得到回應,只好主動抱著他才能入睡的話。

謝清寒肯定會從始至終把這件事隱瞞妥善,不讓溫雪涯得知這個真相。

可是他怎麽知道那時候溫雪涯會喜歡上他。

從233口中,從溫雪涯話語中模棱兩可的猜測溫雪涯這些年是如何經歷的,遠不及親眼看著溫雪涯煎熬度日,來得震撼。

謝清寒覺得自己好渣。

之後,謝清寒跳過那段自己被囚禁的回憶,包括素濯的真相。

謝清寒寧願素濯留給他一個美好的回憶,真相如何,他已經走出來了。

他來到自己跳入九幽臺下的記憶,溫雪涯說他把自己葬了,是真的。一直沒有去看他,也是真的。

溫雪涯說他從噩夢中驚醒,也是真的。

但是溫雪涯沒跟他講過更詳細的。

他從回憶中看到了,溫雪涯在自殘,一次又一次地通過劃破胳膊,翻出鮮血淋漓的血肉,來強行鎮定。

心魔發作時短暫意識不清,溫雪涯會靠在床榻邊,用指尖從額心取出一個雪白的光球。

那個光球掙紮跳動,是具有生命的。

溫雪涯攥緊光球,另一只手一筆一劃地在上面寫東西。

謝清寒貼過去看了看,是他的名字。

那些名字寫滿光球後,溫雪涯會把它放進額心,接著取出另一個雪白的光球,再寫滿謝清寒的名字。

謝清寒雖然不知道溫雪涯在幹什麽,但看他每取出來一個就要吐口血,很疼的樣子,臉色白得像紙,難免觸目驚心。

直到看到那些光球掙紮著從溫雪涯手心裏飛走,變成他自己的模樣往外面逃竄,又被溫雪涯強制地吸入手中。

謝清寒才意識到,那些似乎是他的魂魄。

溫雪涯在將魂魄凝成球狀,挨個取出來,慢慢地寫滿謝清寒的名字,再裝回腦袋裏。

雖然聽起來很鬼畜,實際真正操作時也很鬼畜,強行往魂魄上刻字。

謝清寒看了,也不得不承認,這件事震驚他全家。

怪不得……溫雪涯把他自己折騰傻了。

但是震驚之後,他只覺得心酸。

溫雪涯怎麽這麽傻啊!

其實他也沒有那麽好……好到能夠讓人念念不忘到這種程度……

*

順著記憶鋪成的路往下走,謝清寒走到路的盡頭。

無邊無際的冰藍色的花朵,空中懸浮著無數個回憶片段。

每一個回憶片段都裝滿謝清寒,如同由謝清寒堆砌而成的世界,各種神情,動作,鋪天蓋地地懸浮飄蕩,回蕩著過去的歡聲笑語,床榻上的纏綿。

躺在花野中間的是溫雪涯。

聖潔的白袍鋪在地上,額心銀白神色的神印明滅,長發如同濃墨般散在地面。

他蜷縮成一團,安靜地闔著雙眸,濃密的睫毛如同鴉羽,黑而卷,薄唇是粉櫻色,手心裏捧著一個東西,放在心臟的位置,似乎是在沈睡。

謝清寒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

溫雪涯是最漂亮,最冷漠,最強大的神明,沒有人能夠擊敗他。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微不足道的謀逆都將如螻蟻,輕撚成灰。

溫雪涯是神明。

他是無堅不摧的……

……

在由他組成的世界裏,充滿他的聲音,音容笑貌,溫雪涯躺在裏面,這種情形出人意料地讓人覺得孤寂。

謝清寒能聞到花朵的清香,他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麽花能在溫雪涯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觸碰一下回憶中的溫雪涯,那個溫雪涯在仰起頭沖他笑,眸如新月。

指尖尚未觸及,謝清寒被一道雪白的白綾勒緊脖頸,如同過電般,那條白綾將他到溫雪涯跟前。

溫雪涯從地上坐起來,緩緩睜開了雙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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