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死遁一時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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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死遁一時爽
鋒利的長槍沒入單薄的胸膛，抽回時勾出血珠。
緊接著橫胸一掃，纖細的身形如同枯敗的蝶，失去生機，墜落於地。
束發的發冠灑落，烏發盡數披散開。
鮮紅的血液幾欲灼傷人的雙目，所有動作仿佛被刻意放慢。
時間靜止，萬物消聲。
目睹一切的溫雪涯喉間咯咯作響，許久才發出宛若囚獸的嘶吼，“鶴大哥！”
他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手心被石頭刮得滿是鮮血。
葉長淵見到此情此景，呼吸驟凝，閃身上前挑開殷漓樂燃焰的長槍。
他將謝清寒抱入懷中，封穴止血，微顫的掌心貼著他的背，輸入靈力。
殷漓樂扯了扯嘴角，冷笑：“又來了個不怕死的。”
長槍倒勢，勢如萬江奔湧，劈向葉長淵。
一柄展開的鐵扇擋住長槍，四兩撥千斤。
執扇的手骨肉雲亭，清瘦的腕上系著紅繩串就的珊瑚珠，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扇後，緩緩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龐，南宮翎眸中閃過森冷殺機，“你的對手是本座。”
“還有本君！”
長劍飛縱，蕭景桓錯身站在南宮翎身側。
這種危機關頭，蕭景桓無法顧忌南宮翎是魔族之人。
最大的敵人是眼前的戰魔。
所幸，兩人聯合成功拖住殷漓樂的腳步。
葉長淵捂住謝清寒的心口，鮮血不停地從指縫溢出。
昔日那張清俊的臉龐蒼白頹敗，白衣沾滿血汙，如潑墨般的發被血液粘在一塊，狼狽又脆弱。
葉長淵顫聲道:“鶴眠，你振作點！”
謝清寒渾身沒有一處不痛，睜開雙眸，用小指搔了搔葉長淵的手心。
葉長淵疑惑地擡頭，見謝清寒正跟他擠眉弄眼，“……？？？”
這是哪一出？受了傷也不安生嗎？
謝清寒臉色蒼白，聲音微弱道：“一會兒幫我演場戲，就當我死了，帶我離開這兒。”
葉長淵把耳朵貼近了謝清寒的嘴唇，才聽清他說了什麽。
他一頭霧水，“啊？”
謝清寒只好又重覆了一遍，末了道：“拜托你了。”
謝清寒用從系統那兒兌換的丹藥護住心脈，又服下了假死藥丸。
溫雪涯已經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只有鶴眠死在溫雪涯眼前，六年後溫雪涯再見到謝清寒，才不會認為這兩個是同一人。
完美化解當前溫雪涯對他的懷疑不說，還能避免日後身份被戳破，溫雪涯不忍心再殺掉他，防止節外生枝。
嘖嘖嘖，這臨危應變能力，謝清寒都想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他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至於溫雪涯，只要來到任務觸發地點，十有八九會被劍魔撿到的吧。
那邊，溫雪涯終於拖著傷體，踉踉蹌蹌地走到謝清寒身旁。
跪下，泣不成聲道：“鶴大哥，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對你……”
“你不要死……振作一點……”
葉長淵給溫雪涯留了點地方。
謝清寒一秒鐘入戲，將目光挪向他，聲音虛弱仿佛風一吹就散了，“別自責……不怪你。”
要不是因為你是主角受，我動不了你。
就你今天幹的這陰間事，我不得把你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謝清寒艱難地擡手揩去溫雪涯眼尾的眼淚。
溫熱的眼淚蘊在指尖，稍縱冰涼如水。
原來，溫雪涯真心實意哭的樣子是這樣的，跟從前真是不一樣。
像他這種睚眥必報的黑蓮花，也會為他流淚啊。
謝清寒心中產生幾分自責，他好像又在騙溫雪涯了……
他的聲音如風中殘燭，瞳孔中有著臨近死亡的寧靜。
有一個問題，他必須要問：“臨死前，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要如此……對我？”
溫雪涯白衣上滿是泥土血汙，淚水模糊視線。
他抱著謝清寒的手，泣不成聲：“我以為……我以為鶴大哥是另一個人，鶴大哥，我錯了。”
謝清寒聽罷，心道果然。
還好他賭對了！
像馬甲這種東西，快要掉的時候就得趕緊死遁！
知悉謝清寒不會有大問題，葉長淵把心放回肚子裏。
又見溫雪涯不停道歉，只當他對不起謝清寒。
葉長淵掏掏耳朵，道：“沒吃飯嗎？哭大聲點，我聽不見。”
溫雪涯哭得更難過了，肩膀微微抖動著。
謝清寒勾出一抹蒼白的笑容，“鶴眠只是鶴眠，你這麽誤會我，我真的很難過。”
“對不起……鶴大哥原諒我。”
謝清寒沒什麽話想說的了，假死藥丸開始發揮作用。
眼皮沈重，幾乎睜不開。
他低聲詢問：“我好累……眼睛睜不開了……我能睡一會兒嗎？”
溫雪涯掐謝清寒的人中，哀求道：“不要睡……求你了……鶴大哥。”
謝清寒快被這崽子突如其來的手勁兒掐得翻白眼了。
湊，好疼啊！
溫雪涯這是想掐死他嗎？
讓他痛快死遁不好嗎？非要把死人恰活了？
旁觀知曉真相的葉長淵不忍直視地挪開了眼：“……”
這演技真的有夠尷尬的啊。
謝清寒沒辦法，睜開眼：“葉長淵，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回千衍宮吧。”
“千衍宮……”溫雪涯喃喃道，“我不許你死……不許葬。”
葉長淵配合謝清寒表演，看似在忍淚，實則憋笑。
他道：“只有做我千衍宮的夫人，才能葬在我宮中。你這是同意跟我在一起了，嗯？”
語氣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配合你演戲的架勢。
不過謝清寒沒時間再深究葉長淵趁機占便宜的事。
謝清寒應了他：“好。”
溫雪涯睜大雙眸，鶴大哥說了什麽？
鶴大哥同意了？
“鶴大哥，你怎麽能這樣！”
謝清寒：“……”
好了好了，死遁前再寵你最後一次。
謝清寒道：“臨死前，我想再摸摸你的頭。”
“好……”溫雪涯吸了下鼻子，扶住謝清寒的手，放在自己頭頂。
他頭發亂蓬蓬的，雙眼通紅，勉強對謝清寒露出了個笑容，卻笑得比哭還要醜，哽咽道：“鶴大哥想怎麽摸就怎麽摸，我只要你活……”下來……
即使你是謝清寒，我也不會追究了。
即使你背叛我，欺騙我，玩弄我，我也喜歡你。
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
所以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那些未盡的話語終究沒有被溫雪涯說出口。
謝清寒也沒能聽到。
那雙漂亮的，時常含著萬千春水的眸子沈重的闔上，放在他頭頂的手緩緩墜下。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溫雪涯遲鈍地擡手觸碰上他的鼻間，已經沒有了呼吸。
面容平靜，好像真的只是睡過去了一樣。
鶴大哥總是縱容他，寵溺他，他執著於試探鶴眠對他的底線。
想讓鶴眠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就好像鶴眠只會對他不一樣。
但現在，鶴大哥走了，再也沒人能像從前那樣對他關懷照顧。
鶴大哥臨死前，還被他親手予給別人，那般羞辱。
鶴眠向來達觀瀟灑，卻並非甘居人下之人，想來受那種侮辱時，必是心如刀絞。
他究竟都做了什麽啊……
長夜漫漫，他弄丟了他的月光。
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落，溫雪涯把謝清寒的逐漸失溫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哀求道：“你再摸摸我，鶴大哥，鶴大哥……”
哭聲撕心裂肺，聽得葉長淵都有些不忍心了，“人死如燈滅，你節哀順變。”
“鶴大哥沒死……他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溫雪涯仿佛魔怔一樣，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靈力往謝清寒體內輸入。
葉長淵強硬地把謝清寒奪了過來，“鶴眠生前遺願，我得將他帶回千衍宮安葬。”
千衍宮的夫人，溫雪涯咬牙切齒。
那他又算得了什麽……
溫雪涯雙眸赤紅，攥緊雙拳，神情猙獰，“把鶴大哥還給我！”
與此同時，神殿緩緩搖晃起來，磚瓦崩塌，塵土亂揚。
地面出現巨大的裂痕，不斷擴大，形成萬丈溝壑。
不少魔將，修士失足滾落下去。
封印已解，神殿坍塌，上古秘境也將隨之覆滅。
混戰中的殷漓樂見狀，猖狂地大笑著，“爾等宵小，本座不陪你們玩了！”
說罷，他飛速掠過南宮翎與蕭景桓，來到溫雪涯面前。
奪過他手中的封魔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繼而殷漓樂趁眾人驚愕之際，飛離神殿。
溫雪涯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直直墜於身後的萬丈深淵。
蕭景桓見狀大喊：“阿涯！”
葉長淵離得最近，對眼前變故來不及反應，往前趕了數步，騰出一只手撈他，卻沒拉住。
溫雪涯聽到風從耳邊刮過的聲音，鬢邊發絲飛舞，他緩緩閉上了雙眸。
這樣也好……
不知道黃泉路上，能不能追上鶴大哥……
南宮翎走近，“上古秘境即將崩塌，我們快離開此地。”
葉長淵抱著謝清寒，念叨著：“完了完了，我沒護好溫雪涯，估計鶴眠得生氣了。”
“你犯什麽傻！你想死在這兒嗎？”南宮翎氣得想把他一巴掌打醒，拽著他往外走。
很快他擡手緊緊抓住胸前衣襟，完了，舊疾好像又發作了。
他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縮水，又變成小孩模樣。
葉長淵聽他滿是痛苦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把南宮翎拘在懷裏，離開神殿。
上清宗那邊，洛以凝與蘇桐也架著蕭景桓迅速離開上古秘境。
是以，沒有人看到，裂縫之下，一道猩紅色的光芒接住溫雪涯，將他帶走。
……
六年後。
千衍宮。
四月芳菲，風吹草長，群鶯亂飛。
桃花林，樹下，一人著紅袍，倚樹而眠，長發如瀑，手旁是空了的酒壺。
長眉入鬢，秀目微闔，額心朱砂，膚白若雪。
繽紛的落英墜在青年的發間，身上，襯得人面桃花。
“宮主，那位公子又來了。”一位劍童引著俊美男人走來。
玄袍銀綃，額心冰焰，五官俊美，雙眸深邃。
葉長淵望著樹下之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劍童看到樹下美景，不由楞了楞，道：“真好看……”
葉長淵哼了聲，“嗯？”
劍童忙道：“沒什麽，需要我叫醒他嗎？”
“不必了，你先退下。”
劍童依言退下。
花瓣落到謝清寒鼻尖，花粉吸入鼻腔。
謝清寒鼻翼抽了抽，阿嚏一聲，這才醒過來，瞅見葉長淵正在不遠處坐著。
“你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見你睡的香，就沒喊你。”
謝清寒走到桌邊，把酒壺放上去，打了個呵欠，道：“你可真是日理萬機，見你都要等那麽久，酒都被我喝空了。”
他在上清宗沒辦法解放天性，偶爾會來葉長淵這邊坐坐。
除了葉長淵的貼身劍童知道他，旁人一概不知。
“剛從魔域回來，南宮翎的舊疾又覆發了。”
葉長淵想起，他被南宮翎關在門外好幾日，不讓進屋，說什麽他發病時太醜太難看了不讓看。
葉長淵只得心裏比比，他又不在意這些。
南宮翎身上不止縮骨癥，還有別的沈屙。
自從魔尊君無衡失蹤後，是他一個人苦苦撐著魔域，不至讓魔域淪為一盤散沙。
都是為了君無衡。
葉長淵有點拈酸呷醋，南宮翎就沒對他有過好臉色。
他嘆道：“南宮翎真是對君無衡忠心無二，用心良苦。”
謝清寒回憶了下原書，往嘴裏放了塊兒桂花糕，“的確如此。”
不然也不會因為君無衡娶了溫玉芷，追殺溫雪涯那麽久。
葉長淵將心思收回來，食指扣了扣桌，“我聽聞天水城段逐風手下，有一名新起之秀，溫雪涯，他回來了。”
“知道。”謝清寒臉頰被酒意暈出薄紅，一縷烏發落在他鎖骨上。
微撩的鳳眸一掃，浮著的春光看著勾人。
葉長淵不自在地挪開目光，“你用謝清寒的身份那般對他，就不怕他找你尋仇。”
謝清寒剝桌上的花生，扔起來，又用嘴巴接住，嚼了嚼，“就等著他呢。”
怕什麽？真男人一點都不帶怕的。
積分就差最後一百三十萬，走完接下來的劇情，他就能快樂回家了。
葉長淵想起他給鶴眠立的墓，有些頭疼。
溫雪涯往日那麽喜歡裝哭，裝柔弱，一手綠茶炮制得爐火純青，假死那天哭的也是真淒慘。
他道：“你沒想過若是溫雪涯知道真相，他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謝清寒也想過，頂多殺了他唄。
難不成還會把他關起來，日穿床板？
日穿床板！！！
應該不會吧……
謝清寒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應該不會知道的吧……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
經歷上次的掉馬危機後，謝清寒已經聽系統的話，把記憶都上了鎖，妖夢什麽都進不來。
拂芳劍，淩霄花玉佩也藏起來了。
就不信溫雪涯還能找到端倪！
兩人正交談著，侍衛上前道：“有位客人說要見宮主。”
葉長淵：“什麽人？”
侍衛：“他說他叫溫雪涯，來給一位名叫鶴眠的公子上墳。”
上墳……
謝清寒正喝著水，聞言嗆了下，猛然站起，道：“不行，不行，他來了，我得躲起來。”
一邊說著，他不忘抓了把桌上的點心。
萬一被溫雪涯看到他身在魔教，肯定要被揪住小辮子了。
葉長淵見謝清寒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會來那麽快的，你急什麽。那邊有間屋子，你先去那裏坐著。”
說完，他吩咐侍衛，道：“把他請進來。”
話音剛落，一陣慘叫傳來，數名魔教弟子被打飛，正好落在葉長淵腳邊。
“不用請了，我已經進來了。”
謝清寒聽到這道聲音，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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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橫胸一掃，纖細的身形如同枯敗的蝶，失去生機，墜落於地。
束發的發冠灑落，烏發盡數披散開。
鮮紅的血液幾欲灼傷人的雙目，所有動作仿佛被刻意放慢。
時間靜止，萬物消聲。
目睹一切的溫雪涯喉間咯咯作響，許久才發出宛若囚獸的嘶吼，“鶴大哥！”
他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手心被石頭刮得滿是鮮血。
葉長淵見到此情此景，呼吸驟凝，閃身上前挑開殷漓樂燃焰的長槍。
他將謝清寒抱入懷中，封穴止血，微顫的掌心貼著他的背，輸入靈力。
殷漓樂扯了扯嘴角，冷笑：“又來了個不怕死的。”
長槍倒勢，勢如萬江奔湧，劈向葉長淵。
一柄展開的鐵扇擋住長槍，四兩撥千斤。
執扇的手骨肉雲亭，清瘦的腕上系著紅繩串就的珊瑚珠，更襯得肌膚瑩白如玉。
扇後，緩緩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龐，南宮翎眸中閃過森冷殺機，“你的對手是本座。”
“還有本君！”
長劍飛縱，蕭景桓錯身站在南宮翎身側。
這種危機關頭，蕭景桓無法顧忌南宮翎是魔族之人。
最大的敵人是眼前的戰魔。
所幸，兩人聯合成功拖住殷漓樂的腳步。
葉長淵捂住謝清寒的心口，鮮血不停地從指縫溢出。
昔日那張清俊的臉龐蒼白頹敗，白衣沾滿血汙，如潑墨般的發被血液粘在一塊，狼狽又脆弱。
葉長淵顫聲道:“鶴眠，你振作點！”
謝清寒渾身沒有一處不痛，睜開雙眸，用小指搔了搔葉長淵的手心。
葉長淵疑惑地擡頭，見謝清寒正跟他擠眉弄眼，“……？？？”
這是哪一出？受了傷也不安生嗎？
謝清寒臉色蒼白，聲音微弱道：“一會兒幫我演場戲，就當我死了，帶我離開這兒。”
葉長淵把耳朵貼近了謝清寒的嘴唇，才聽清他說了什麽。
他一頭霧水，“啊？”
謝清寒只好又重覆了一遍，末了道：“拜托你了。”
謝清寒用從系統那兒兌換的丹藥護住心脈，又服下了假死藥丸。
溫雪涯已經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只有鶴眠死在溫雪涯眼前，六年後溫雪涯再見到謝清寒，才不會認為這兩個是同一人。
完美化解當前溫雪涯對他的懷疑不說，還能避免日後身份被戳破，溫雪涯不忍心再殺掉他，防止節外生枝。
嘖嘖嘖，這臨危應變能力，謝清寒都想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他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至於溫雪涯，只要來到任務觸發地點，十有八九會被劍魔撿到的吧。
那邊，溫雪涯終於拖著傷體，踉踉蹌蹌地走到謝清寒身旁。
跪下，泣不成聲道：“鶴大哥，我對不起你……我不該那樣對你……”
“你不要死……振作一點……”
葉長淵給溫雪涯留了點地方。
謝清寒一秒鐘入戲，將目光挪向他，聲音虛弱仿佛風一吹就散了，“別自責……不怪你。”
要不是因為你是主角受，我動不了你。
就你今天幹的這陰間事，我不得把你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謝清寒艱難地擡手揩去溫雪涯眼尾的眼淚。
溫熱的眼淚蘊在指尖，稍縱冰涼如水。
原來，溫雪涯真心實意哭的樣子是這樣的，跟從前真是不一樣。
像他這種睚眥必報的黑蓮花，也會為他流淚啊。
謝清寒心中產生幾分自責，他好像又在騙溫雪涯了……
他的聲音如風中殘燭，瞳孔中有著臨近死亡的寧靜。
有一個問題，他必須要問：“臨死前，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你要如此……對我？”
溫雪涯白衣上滿是泥土血汙，淚水模糊視線。
他抱著謝清寒的手，泣不成聲：“我以為……我以為鶴大哥是另一個人，鶴大哥，我錯了。”
謝清寒聽罷，心道果然。
還好他賭對了！
像馬甲這種東西，快要掉的時候就得趕緊死遁！
知悉謝清寒不會有大問題，葉長淵把心放回肚子裏。
又見溫雪涯不停道歉，只當他對不起謝清寒。
葉長淵掏掏耳朵，道：“沒吃飯嗎？哭大聲點，我聽不見。”
溫雪涯哭得更難過了，肩膀微微抖動著。
謝清寒勾出一抹蒼白的笑容，“鶴眠只是鶴眠，你這麽誤會我，我真的很難過。”
“對不起……鶴大哥原諒我。”
謝清寒沒什麽話想說的了，假死藥丸開始發揮作用。
眼皮沈重，幾乎睜不開。
他低聲詢問：“我好累……眼睛睜不開了……我能睡一會兒嗎？”
溫雪涯掐謝清寒的人中，哀求道：“不要睡……求你了……鶴大哥。”
謝清寒快被這崽子突如其來的手勁兒掐得翻白眼了。
湊，好疼啊！
溫雪涯這是想掐死他嗎？
讓他痛快死遁不好嗎？非要把死人恰活了？
旁觀知曉真相的葉長淵不忍直視地挪開了眼：“……”
這演技真的有夠尷尬的啊。
謝清寒沒辦法，睜開眼：“葉長淵，等我死了，就把我葬回千衍宮吧。”
“千衍宮……”溫雪涯喃喃道，“我不許你死……不許葬。”
葉長淵配合謝清寒表演，看似在忍淚，實則憋笑。
他道：“只有做我千衍宮的夫人，才能葬在我宮中。你這是同意跟我在一起了，嗯？”
語氣大有：你不同意，我就不配合你演戲的架勢。
不過謝清寒沒時間再深究葉長淵趁機占便宜的事。
謝清寒應了他：“好。”
溫雪涯睜大雙眸，鶴大哥說了什麽？
鶴大哥同意了？
“鶴大哥，你怎麽能這樣！”
謝清寒：“……”
好了好了，死遁前再寵你最後一次。
謝清寒道：“臨死前，我想再摸摸你的頭。”
“好……”溫雪涯吸了下鼻子，扶住謝清寒的手，放在自己頭頂。
他頭發亂蓬蓬的，雙眼通紅，勉強對謝清寒露出了個笑容，卻笑得比哭還要醜，哽咽道：“鶴大哥想怎麽摸就怎麽摸，我只要你活……”下來……
即使你是謝清寒，我也不會追究了。
即使你背叛我，欺騙我，玩弄我，我也喜歡你。
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
所以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那些未盡的話語終究沒有被溫雪涯說出口。
謝清寒也沒能聽到。
那雙漂亮的，時常含著萬千春水的眸子沈重的闔上，放在他頭頂的手緩緩墜下。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溫雪涯遲鈍地擡手觸碰上他的鼻間，已經沒有了呼吸。
面容平靜，好像真的只是睡過去了一樣。
鶴大哥總是縱容他，寵溺他，他執著於試探鶴眠對他的底線。
想讓鶴眠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就好像鶴眠只會對他不一樣。
但現在，鶴大哥走了，再也沒人能像從前那樣對他關懷照顧。
鶴大哥臨死前，還被他親手予給別人，那般羞辱。
鶴眠向來達觀瀟灑，卻並非甘居人下之人，想來受那種侮辱時，必是心如刀絞。
他究竟都做了什麽啊……
長夜漫漫，他弄丟了他的月光。
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落，溫雪涯把謝清寒的逐漸失溫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哀求道：“你再摸摸我，鶴大哥，鶴大哥……”
哭聲撕心裂肺，聽得葉長淵都有些不忍心了，“人死如燈滅，你節哀順變。”
“鶴大哥沒死……他只是睡著了……只是睡著了……”溫雪涯仿佛魔怔一樣，把自己為數不多的靈力往謝清寒體內輸入。
葉長淵強硬地把謝清寒奪了過來，“鶴眠生前遺願，我得將他帶回千衍宮安葬。”
千衍宮的夫人，溫雪涯咬牙切齒。
那他又算得了什麽……
溫雪涯雙眸赤紅，攥緊雙拳，神情猙獰，“把鶴大哥還給我！”
與此同時，神殿緩緩搖晃起來，磚瓦崩塌，塵土亂揚。
地面出現巨大的裂痕，不斷擴大，形成萬丈溝壑。
不少魔將，修士失足滾落下去。
封印已解，神殿坍塌，上古秘境也將隨之覆滅。
混戰中的殷漓樂見狀，猖狂地大笑著，“爾等宵小，本座不陪你們玩了！”
說罷，他飛速掠過南宮翎與蕭景桓，來到溫雪涯面前。
奪過他手中的封魔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繼而殷漓樂趁眾人驚愕之際，飛離神殿。
溫雪涯的身體變得很輕很輕，直直墜於身後的萬丈深淵。
蕭景桓見狀大喊：“阿涯！”
葉長淵離得最近，對眼前變故來不及反應，往前趕了數步，騰出一只手撈他，卻沒拉住。
溫雪涯聽到風從耳邊刮過的聲音，鬢邊發絲飛舞，他緩緩閉上了雙眸。
這樣也好……
不知道黃泉路上，能不能追上鶴大哥……
南宮翎走近，“上古秘境即將崩塌，我們快離開此地。”
葉長淵抱著謝清寒，念叨著：“完了完了，我沒護好溫雪涯，估計鶴眠得生氣了。”
“你犯什麽傻！你想死在這兒嗎？”南宮翎氣得想把他一巴掌打醒，拽著他往外走。
很快他擡手緊緊抓住胸前衣襟，完了，舊疾好像又發作了。
他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縮水，又變成小孩模樣。
葉長淵聽他滿是痛苦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把南宮翎拘在懷裏，離開神殿。
上清宗那邊，洛以凝與蘇桐也架著蕭景桓迅速離開上古秘境。
是以，沒有人看到，裂縫之下，一道猩紅色的光芒接住溫雪涯，將他帶走。
……
六年後。
千衍宮。
四月芳菲，風吹草長，群鶯亂飛。
桃花林，樹下，一人著紅袍，倚樹而眠，長發如瀑，手旁是空了的酒壺。
長眉入鬢，秀目微闔，額心朱砂，膚白若雪。
繽紛的落英墜在青年的發間，身上，襯得人面桃花。
“宮主，那位公子又來了。”一位劍童引著俊美男人走來。
玄袍銀綃，額心冰焰，五官俊美，雙眸深邃。
葉長淵望著樹下之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劍童看到樹下美景，不由楞了楞，道：“真好看……”
葉長淵哼了聲，“嗯？”
劍童忙道：“沒什麽，需要我叫醒他嗎？”
“不必了，你先退下。”
劍童依言退下。
花瓣落到謝清寒鼻尖，花粉吸入鼻腔。
謝清寒鼻翼抽了抽，阿嚏一聲，這才醒過來，瞅見葉長淵正在不遠處坐著。
“你來了怎麽不叫醒我？”
“見你睡的香，就沒喊你。”
謝清寒走到桌邊，把酒壺放上去，打了個呵欠，道：“你可真是日理萬機，見你都要等那麽久，酒都被我喝空了。”
他在上清宗沒辦法解放天性，偶爾會來葉長淵這邊坐坐。
除了葉長淵的貼身劍童知道他，旁人一概不知。
“剛從魔域回來，南宮翎的舊疾又覆發了。”
葉長淵想起，他被南宮翎關在門外好幾日，不讓進屋，說什麽他發病時太醜太難看了不讓看。
葉長淵只得心裏比比，他又不在意這些。
南宮翎身上不止縮骨癥，還有別的沈屙。
自從魔尊君無衡失蹤後，是他一個人苦苦撐著魔域，不至讓魔域淪為一盤散沙。
都是為了君無衡。
葉長淵有點拈酸呷醋，南宮翎就沒對他有過好臉色。
他嘆道：“南宮翎真是對君無衡忠心無二，用心良苦。”
謝清寒回憶了下原書，往嘴裏放了塊兒桂花糕，“的確如此。”
不然也不會因為君無衡娶了溫玉芷，追殺溫雪涯那麽久。
葉長淵將心思收回來，食指扣了扣桌，“我聽聞天水城段逐風手下，有一名新起之秀，溫雪涯，他回來了。”
“知道。”謝清寒臉頰被酒意暈出薄紅，一縷烏發落在他鎖骨上。
微撩的鳳眸一掃，浮著的春光看著勾人。
葉長淵不自在地挪開目光，“你用謝清寒的身份那般對他，就不怕他找你尋仇。”
謝清寒剝桌上的花生，扔起來，又用嘴巴接住，嚼了嚼，“就等著他呢。”
怕什麽？真男人一點都不帶怕的。
積分就差最後一百三十萬，走完接下來的劇情，他就能快樂回家了。
葉長淵想起他給鶴眠立的墓，有些頭疼。
溫雪涯往日那麽喜歡裝哭，裝柔弱，一手綠茶炮制得爐火純青，假死那天哭的也是真淒慘。
他道：“你沒想過若是溫雪涯知道真相，他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謝清寒也想過，頂多殺了他唄。
難不成還會把他關起來，日穿床板？
日穿床板！！！
應該不會吧……
謝清寒太陽穴突突的跳，“他應該不會知道的吧……只要你不說，沒人知道！”
經歷上次的掉馬危機後，謝清寒已經聽系統的話，把記憶都上了鎖，妖夢什麽都進不來。
拂芳劍，淩霄花玉佩也藏起來了。
就不信溫雪涯還能找到端倪！
兩人正交談著，侍衛上前道：“有位客人說要見宮主。”
葉長淵：“什麽人？”
侍衛：“他說他叫溫雪涯，來給一位名叫鶴眠的公子上墳。”
上墳……
謝清寒正喝著水，聞言嗆了下，猛然站起，道：“不行，不行，他來了，我得躲起來。”
一邊說著，他不忘抓了把桌上的點心。
萬一被溫雪涯看到他身在魔教，肯定要被揪住小辮子了。
葉長淵見謝清寒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會來那麽快的，你急什麽。那邊有間屋子，你先去那裏坐著。”
說完，他吩咐侍衛，道：“把他請進來。”
話音剛落，一陣慘叫傳來，數名魔教弟子被打飛，正好落在葉長淵腳邊。
“不用請了，我已經進來了。”
謝清寒聽到這道聲音，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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