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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張嘴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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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張嘴吃藥

呂冬冬後背靠著石頭,快入春的深夜露水較重,那石頭從芯裏漫出的冷意透過他靠著的衣袍往他身體裏緩緩蔓延,令他從心底開始發冷。呂冬冬整個身子都在極細微地發著輕顫,就是不知是因為冷的還是從他腳踝處傳來的錐心疼痛所造成的。

他動了動兩手,放在自己腿上,寬大的衣袖將他冷到僵硬的雙手掩蓋在之下,他擡著頭,看著站在人群之中的秦闌。

周圍的火光落他臉上,卻只映出他因為隱忍疼痛而越漸蒼白的臉頰。

呂冬冬想要吞一下口水潤潤喉嚨,但他的嘴裏已然幹澀萬分,哪兒還能潤他那澀到刮喉的喉嚨,他聲音嘶啞,道:“秦懶,你這個人肯定不討喜,不然你爹怎麽會懶得給你取名直接叫秦懶?難聽。”

他睜著一雙在火把的火光之中顯得更加惹眼的眼睛,秦闌聞言也不生氣,反而是低聲笑了兩聲,他似乎熱衷於將情緒用著誇大的浮誇手法顯示在臉上,笑得一雙眼睛瞇成細細的一條縫,乍一眼看上去,像是往上閉上了眼睛一樣。

要呂冬冬形容,大概就跟他在一些動畫裏面看到的關於瞇瞇眼的人物一樣。

“呂小公子,”秦闌停下了笑,聲音裏還帶著笑意,“你可真有意思。”

“多謝誇獎,我也覺得我挺有意思的。”

秦闌低頭看著呂冬冬,突然往前走了兩步,在呂冬冬身邊蹲了下來,他左右看著他的臉,可惜道:“你這般有意思,我倒有些不忍心殺了你了,這樣吧,你直接告訴我那個呂游賀在哪兒,我就饒你一命,如何?”

呂冬冬眨了眨眼,“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我北淵之人,向來說話算話。”

呂冬冬沈吟了一會兒,唉聲嘆氣了一下,“既然這樣,我也不得不告訴你們了,我爹他......”

秦闌瞇著細細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呂冬冬,見他先是表情非常掙紮地看著自己,然後才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我爹他其實哪裏也沒去,就在那裏。”

“噥,就在那裏,看著你們。”呂冬冬擡著手,指著秦闌的身後,臉上的表情讓秦闌先是頓了一秒,隨後又低低地笑了開,他兩手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搖著頭,語氣十分惋惜,“呂小公子,我這人吧,真的十分喜歡那種有意思的東西,真的真的看到自己喜歡的東西被毀掉。”

“那種看著自己的東西被毀滅是很令人難過的......”秦闌往後退了兩步,擡起腳,豁然一腳踩在呂冬冬的腳腕上,力氣不小,卻堪堪不至於踩碎了骨頭的力度。

呂冬冬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腳踩上,本就錐心難忍的疼痛雪上加霜,那一瞬間他疼得大腦空白,連自己嘴裏發出什麽樣的尖利慘叫聲都聽不見,下意識的彎身上前,一手抓住秦闌的腳想讓他挪開!

然而秦闌聽著呂冬冬的慘叫聲,臉上卻露出愉悅的表情來,他非但沒有放松力道,反而越踩越重,甚至在上頭碾了碾!

在呂冬冬的掙紮著,尖嚎的聲音裏,他高聲笑著,那雙細細的眼裏之中流出瘋狂的神色,聲音裏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可是啊,如果是我自己親手毀掉,那才叫有意思,是不是?呂小公子,你也是這麽想的——”

秦闌驟然擡手掐住呂冬冬的脖子,迫使他仰起頭,自己彎身,臉湊了過去,雙眼在那一瞬間瞪得極大,“是不是?!”

呂冬冬兩手下意識地掰著秦闌的手,他的手卻越收越緊,呂冬冬張著嘴,慘叫聲生生被卡在喉嚨裏,蒼白的面容很快變得通紅,脖間,額上青筋盡顯,“放......”

秦闌見他這般模樣就跟見到什麽美景一眼,神情異常興奮,他另外一只手堪稱愛憐地摸著呂冬冬通紅的臉頰,“告訴我,呂游賀在哪裏?告訴我,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呂冬冬耳裏嗡聲一片,根本聽不清楚秦闌在說什麽,死亡的陰影首次這麽清晰地降臨在他頭上,從心底漫出的恐懼讓他雙眼不自覺地往外流著淚。

上一秒還輕輕柔柔地問著的秦闌,手指豁然收緊,怒吼著:“告訴我!!”

“告訴我他在哪兒!!”

呂冬冬勉強搖著頭,下一瞬,他嗡聲一片的耳裏,驟然響起一聲極其清晰,極其刺耳,如雷聲一樣在他耳朵內響起的,一聲清脆的“哢嚓”聲,隨後被疼痛和缺氧麻痹的大腦再一次受到刺激,痛覺神經無法承受這鋪天蓋地而來的疼痛,讓呂冬冬在他的腳被生生踩碎時,甚至察覺不到疼痛。

呂冬冬緊抓著秦闌的兩手力道越來越微弱,他眼睛上翻,卻是見到了緩緩從烏雲之中露出腦袋的月亮,不知是不是他缺氧的錯覺,他覺得糊成一片的視線之內,那月亮正微微散著細微的紫光,然後他的世界就被鋪天蓋地的血紅覆蓋了。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呂冬冬最後的念頭居然不是他不能回去盡孝,也不是不能回去見到他爸媽,而是祁靖傷得那麽重,要是他死了,他的師兄......該怎麽辦?

“冬冬!!”

平地一聲炸響的聲音伴隨著一顆頭顱飛起,噴濺的鮮血如同血雨一般,先一步察覺不對秦闌推開濺漫他一身鮮血的手下無頭屍體,腳步輕點後撤,避開突然出現的長劍。然而他才避開,身後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意急速而至,甚至沒有給秦闌躲避的機會,下一瞬已當場穿胸而過!

秦闌只感到一瞬的涼意,從後背的長劍已然穿透他的胸口,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長劍霍地抽回,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的聲線,卻含著顯而易見的著急之聲,“冬冬!”

秦闌兩腿一軟,直接跪落在地,眼前砍了他手下頭顱的那人手中長劍揮舞,不過片刻,就將他的手下一一殺死,在北淵都稱得上是高手的黑煞軍,居然如三歲孩兒一樣毫無反抗能力地被那黑衣人砍殺殆盡!

秦闌捂著鮮血直流的胸口,嘴裏吐著血泡,那雙細細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他死死地盯著地那將他手下盡數砍殺的黑衣人,抖著聲音,極力擠出聲音,“什......什麽人......”

誰知,那黑衣人將他手下盡數砍殺之後,卻並沒有給上他一眼,揮落劍上血珠之後,將長劍插地,直直地越過他,直奔呂冬冬。

此刻,那呂冬冬身邊已有一人,同樣身穿黑色夜行衣,將呂冬冬扶起靠在懷裏,正掰開他的嘴往他嘴裏塞著什麽東西,一邊聲音有些發顫,“冬冬,張嘴吃藥。”

那人趕至後,極快地掃了呂冬冬一眼,聲音低沈,“如何?”

“不吃藥,長殷,”裴時擡起臉來,臉上是少見的焦急之意,“他不吃藥。”

蕭長殷半跪過去,伸手捏開呂冬冬緊咬的牙關,半擡起他的頭,裴時眼疾手快,將手中的金蓮丸塞進呂冬冬嘴裏,同時,蕭長殷解下腰間水囊,小心地往他嘴裏倒了口水,隨後合住呂冬冬的嘴巴,迫使他吞咽了下去。

然而這麽簡單粗暴的動作嗆到了呂冬冬,他歪頭咳著,咳出了不少的鮮血,盡數染在裴時的衣襟上。

裴時半點不嫌棄,還用手順著的他的背,擦著他嘴裏流出的鮮血,“冬冬,你撐住,你說了要回去的,可不能死在這裏。”

蕭長殷一手搭著呂冬冬的脈搏,隨後擡手封住他周身大穴,“他內傷不重,都是外傷,金蓮丸已入口,很快會沒事的。”

裴時擡眼,看向呂冬冬扭曲的小腿,擦著他手的動作頓了頓,蕭長殷也看到裴時的視線,擡手碰了碰裴時的臉頰,“肖前輩那邊藥多的很,定是有藥治好他的腿,不要擔心。”

蕭長殷知道裴時平日那樣清冷的面容之下藏有的各種情緒和表情,但這卻是他第一次見到裴時這般情緒明顯失控的模樣,心中對裴時居然這般重視呂冬冬而覺得奇怪,還有一絲隱晦的裴時居然這麽重視而出現的針對呂冬冬的殺意,自然這些陰暗的情緒很好的被他遮掩了起來。

裴時摸著呂冬冬脖間的大動脈,不知是因為正如蕭長殷所說內傷不深,所以性命無憂,還是因為一顆金鏈丸下去吊住了他一條命,他摸到了大動脈正歡快地跳著,心中的擔憂減少了一絲絲,他擡眼,目光落向手捂著胸口,奄奄一息的秦闌身上。

呂冬冬之於裴時,說重要也不重要,說不重要,其實也不是很重要。

但是,裴時見不得,那個蹦蹦跳跳的呂冬冬,如今是這副模樣。

裴時小心地將呂冬冬往地上放,還脫下了外衣蓋在他身上,隨後他緩緩地站起身,擡起了染滿了呂冬冬鮮血的雙手,僵硬地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看,“長殷,我的手......”

“都是冬冬的血。”

蕭長殷伸過手,握住了裴時的手,他將他的手拉過來,細細地擦了擦,“那你就不要再染上別人的了,剩下的,我替你,好不好?”

裴時看著秦闌,雙眼冰冷,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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