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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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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破局之法

重新認識山神的歷史?

納蘭迦把手伸進懷裏掏了掏,掏出幾本古籍放在桌面上,他看著辛九鶴,口氣充滿遲疑:“我學錯了?”

銀岐瞇著眼,警惕地盯著辛九鶴,那些書籍祂曾翻閱過,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心煩,圖冊更合祂的心意。

他腦子的構造簡直比迷林還奇怪。發現納蘭迦真的在認真反省,辛九鶴哭笑不得,再次感慨對方的思維方式。

“被記錄的歷史是有立場的。”

納蘭迦聽見年輕的祝官如此說道,腦子裏似有靈感一閃而過。

辛九鶴直視群山之主,接連丟下驚雷似的消息:“銀岐大人,你厭惡人類是刻在血脈中的本能,此前你在深山察覺到的侵入者,是師父和我派過去找你的人。”

納蘭迦頓時想起,他逃跑被逮回深山那次,銀岐正是懷疑他是人類派進山裏的間諜!

辛九鶴和他師父是幕後主使?納蘭迦看對方的眼神湧上微妙的譴責。

找這麽久均一無所獲,還跨輩分接著找,他們的耐心耐人尋味。

不過這也說明,找到銀岐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是為了在今天這種情況,請求山神出力保護大山和眾人?

看著主動暴露野心的人類,銀岐目光銳利如彎刀,抵在對方的咽喉:“這件事與今日大山將傾有何幹?”

辛九鶴平靜道:“時至今日,既要說那便說個幹凈。雖然我們都在找你,但師父是為確認你的安全,而我,是為了做今天大山想讓你做的事。”

他一字一句,繼續扔下驚雷:“將力量還於自然法則。”

納蘭迦掩飾不住眼底的驚駭:“你能跟大山溝通?”否則,是如何知曉大山的劫,又知道大山的要求?

辛九鶴輕輕搖頭:“我之所以知道,因為這一切是必然。銀岐大人自降生開始,祂毀滅的宿命就一步步推進。前前代祝官籌謀百年正是為了今日。”

等等,

納蘭迦嘗試捋清思路。

從辛九鶴往前推,至少三任祝官知曉山神的存在,為了今日解決大山的災難,他們一直嘗試找到銀岐,卻始終無果。

不、不對,辛九鶴說籌謀?

難道大山今日之災另有隱情!山神,是平覆大災必須的犧牲品?

納蘭迦眼神變得尖銳,質問:“你們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是銀?從前的山神也被你們設計了嗎?”

辛九鶴沒直接回答,而是取來一卷畫,攤開放於他們面前,畫卷上是個男子,他眉目冷倦,心事重重,似身負沈重難言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拋去陰翳深沈的氣質,男子的五官與銀岐竟有幾分相似!

納蘭迦:???!

今天腦子信息超載。

辛九鶴道:“想必你們已有所猜測,沒錯,他姓亓,是前前任祝官,我師父的師父,也是銀岐大人的父親。”

“他所籌謀之事,是讓銀岐大人真正得到山神的權柄。我和我的師父,皆是百年籌謀中的一環。”

納蘭迦徹底驚呆,銀岐眉頭緊皺,眼底的光明暗交織。

納蘭迦感覺他們卷入一個黑暗的,深不見底的旋渦,半晌之後,開口問:“真正得到山神的權柄,是什麽意思?”

辛九鶴緩緩呼出一口長氣,似乎終於得以卸下一個沈重的包袱。

橘紅色燭火靜靜燃燒,染紅桌面的反向神秘圖騰,和那幅老舊的畫卷。

“要說回到百年之前的小鎮……”

正如古籍記載,群山有山神守護時,是頂好的時節,風調雨順。而在山神交替期間,大山不穩,災禍疊起。

數百年之前,恰逢山神交替,動蕩災禍帶來一系列反應,讓靠山吃山的小鎮被饑餓和疾病侵擾,幾乎每戶人家都掛白布。

部分鎮民把怨氣撒在山神廟身上,嚷嚷不能保佑他們的山神,無需再供奉,甚至打砸神廟,毆打侍奉山神的祝官,抒發他們無處發洩的恨意。

當時的祝官心生一個想法,自然孕育的動物山神無法控制,山神交替期,人類只能被動等待,損失嚴重,何不嘗試制造一個可控的山神?他遍尋古籍,發現一個塵封的秘法,強行聚合自然法則之力。

聽到這裏,銀岐驀然握緊拳頭,鎏金眼睛迸發淩冽的殺意。一只溫暖的手包裹上來,祂楞了楞,低頭去看。

納蘭迦握住祂的拳,眼波閃爍的眼睛似乎在堅定地表達,銀,無論你是誰,我永遠愛你。

沸騰的殺意奇跡般消散了些許。銀岐張開拳頭,與納蘭迦緊緊十指相扣。

祂唯一的珍寶,因為遇見納蘭迦,即使人類所言為真,這血腥殘酷的身世也沒那麽令祂厭惡了。

“……攫取自然法則之力,哪有那麽容易?那位祝官一開始在動物身上做嘗試,都失敗了,他越來越喪心病狂,將改造的目光投向了人類。”

辛九鶴指尖撫過畫像上男人的臉頰,殘酷的歷史如冰水澆在全身:

“亓祝官和他的青梅竹馬是最後的試驗品。嚴謹來說,他們沒成功,是他們的孩子成功了。”

這恐怖的秘法一直在暗中進行,那個祝官以侍奉山神為理由,篩選合適的人,最後誘騙了兩戶愚信神明的人家,將秘法圖騰種在他們的子女身上。

“……這就是執祭者這個傳統的前身。”

在納蘭迦駭然的眼神中,辛九鶴溫溫柔柔一笑:“你們放心,今天的執祭者和之前的完全不同,這都多虧了銀岐大人的父親。”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

直到妻子誕下人身蛇尾的孩子,亓父才得知秘法的真相。但木已成舟,為時已晚,心愛的妻子更因為以人身誕育神靈,元氣大傷,最後郁郁而終。

“再後來發生的事,師父是這麽跟我說的,祝官被人在飯食中下了麻痹四肢的毒藥,在神智清醒的狀態下,被折磨致死。廟裏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數日後,獵戶在山裏發現祝官被野獸啃食得七零八落的屍骸。

亓父繼承山神廟祝官之位,將人身蛇尾的孩子藏在廟中撫養。納蘭迦沈吟,亓父考慮的有道理,要偷偷養一個外形奇特的孩子,山神廟是最好的掩護。

他迫不及待追問:“後來呢?為什麽銀獨自去深山生活了?”

銀岐沒有父親的記憶,說明祂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跟對方分開。

難道是亓父早早去世?

辛九鶴繼續。

“亓父是想一輩子陪著孩子的,大不了離開小鎮,深居山林。但事情沒那麽簡單。

“孩子已獲得山神的權柄,大山與祂互相召喚。那時亓父正在研究秘法如何解除,一個錯眼,孩子就會被猛獸叼走,而且孩子也並不排斥。”

亓父追捕猛獸,找到孩子的時候,對方不哭不鬧,只睜著一雙鎏金眼睛,安安靜靜地凝望藍天,猛獸臣服於祂的身側。

已是山神的姿態。

亓父很痛苦,他清醒地知道那不只是自己的孩子。祂已脫離人類的範疇,身系群山所有生靈的安寧,祂會活得比他長得長得多。

他不能自私的把孩子留在身邊,那只會給對方徒增遺憾。

經過多日觀察,亓父將孩子交托給一只正值哺乳期的巨虎。

離別前他取下孩子的一片幼鱗作為信物,默默守護,從此至死再未與相見。白雲藍天,一人在山中,一人在廟裏。

納蘭迦泣不成聲。銀岐抿著唇,把他抱進懷裏擦眼淚。毛毛是水做的,看到山神屍骸哭,聽故事也哭。

辛九鶴講的故事來到終章。

“窮極一生,他研究出秘法解決之法,收徒教化,燒毀殘篇,讓救贖的知識傳承,靜待時機到來。”

不等納蘭迦詢問解決之法是什麽,他繼續說明裏面覆雜的情況:“越強大的秘法,反噬越強。”

“一則,自然孕育的山神有輪轉重歸世間的機會,銀岐大人沒有,自然消亡之後,祂會徹底消失。”

“二則,反噬會導致植物、動物以及人類,這片大山庇佑的所有生靈,有概率染上詭異的病癥,小傷變大病,草藥無醫。”

“三則,自然孕育的山神執掌群山的周期非常長,銀岐大人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百年,當期限到來,山神之力狂暴失序,會讓山林腐朽,動物癲狂。”

辛九鶴吐出的話,字字如同收緊喉間的繩索:“而此時,大山會加速山神的消亡,讓法則之力重新回歸平衡。”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原來如此,”納蘭迦眼裏閃過暗光,嗓音如緊繃的弦,“所以你說,要讓銀真正獲得山神的權柄。”

辛九鶴點頭,深深吸一口氣。

“這是亓祝官窮極一生才找到的,給孩子的一線生機,一個父親最後的禮物。”

銀岐沒有說話。

納蘭迦看著銀岐,溫柔道:“銀,你並不孤獨,你有一個很愛你的父親。”

說著,他轉頭問辛九鶴,“若有時間,可以帶我們去給亓伯父上炷香嗎?”

辛九鶴張了張唇又閉上,點點頭。

銀岐皺緊的眉頭沒有松開:“可獲得山神真正的權柄後,我會變成什麽樣子?對毛毛會不會有影響?”

納蘭迦同樣期待地看過去。

“世間安得雙全法。這個解法是,以群山為籌碼,讓自然法則不得不轉化你,而你將化身巨蛇永遠成為群山的支柱。”

剎那間,納蘭迦想起那具淹沒在黑暗之中的巨蛇屍骸。

他躊躇起來,化身真正的山神,對銀岐來說是好事嗎?

銀岐卻毫不猶豫:“就這樣辦。”

祂看向欲言又止的納蘭迦,眼底堅定和溫柔的光芒交相閃爍:“這是最好的辦法,若我徹底消散,你會跟著消失。只要有一絲希望,我絕不允許。”

祂搖晃納蘭迦的手,哄他:“你忘啦,我們有小蛇,即使我無法隨意移動,但隨時都可以見面。”

納蘭迦唇角勉強提起一個角度。

銀岐看向辛九鶴,眼神變得凝重:“我要如何做?我能感受到,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辛九鶴說:“何時是最後的時機,你比我更清楚,我會教納蘭學會畫反向圖騰,那日到來之時,你讓納蘭把圖騰畫在你的胸口,之後的事情水到渠成。”

“千萬慎重,”他臉色嚴肅的強調,“這是個無法回頭的術法,能量巨大,一旦開弓絕沒有回頭箭。”

這時,遠方群山響起悶悶的巨響。

銀岐臉色微變。

祂比誰都清楚。

如今大山猶如一顆快要熟爛的果子,布滿裂縫,祂每次灌輸能量,就像拙劣的裁縫對襤褸的破衣縫縫補補。

一旦強行壓制的動蕩爆發,果子會立即四分五裂,徹底崩壞!

大山,撐不了太久了。

納蘭迦沈默著,接過神秘圖騰的圖紙,手微微顫抖,他拿著的,是讓銀岐命運翻天覆地變化的鑰匙。

他是那個揮刀的人。

次日,納蘭迦提出要回深山處理一些事。

出發之前,辛九鶴帶他們來到一處長滿野花的小山坡。

“這裏是?”左右張望,納蘭迦沒發現這裏有何特殊。

“亓祝官就葬在此處。”微風伴著花香拂過他們的頭發,辛九鶴指著腳下說。

“他遺言,死後不立墳,燒成灰,深埋進大山,也不希望銀岐大人知曉他,祭拜他。他很愧疚,沒能好好陪伴孩子長大。”

納蘭迦聞言一怔:“昨晚我就很好奇,鶴大人你為何對當年發生的事如此清楚?就好像親自經歷一樣。”

辛九鶴望向山坡隔壁的小樹林:“因為我師父是親歷者,他是那個喪心病狂祝官的改造對象之一,被亓祝官順手救了,後被亓祝官收作弟子。”

“我是他唯一的徒弟,為了傳承準確,順利找到銀岐大人,告知解決之法。他在世時,日夜鞭策我將個中細節背得滾瓜爛熟。”

原來如此。

是個忠於恩人,對徒弟嚴苛的師父。

納蘭迦看向銀岐,後者正看著那長滿野花的小山坡,眼神冷冷寂寂。

他想了想,悄悄離開。

銀岐說不清此刻的心情。

即使知曉全部故事,悲劇的過往,知曉曾有一個人類作為“父親”為祂耗盡心血,祂內心也僅僅激起淺淺的波瀾。

長久的作為神,磨滅祂靈魂中屬於人類的許多情感。祂此生唯一用盡力氣的感情,已經交給了小毛毛。

“銀!給你。”

身後傳來納蘭迦的聲音。

祂轉頭一看,少年捧著一束五顏六色的鮮艷野花跑過來,微微喘氣,腦門沁著薄汗,眼睛亮晶晶的。

花束塞到祂手裏。

“我們家鄉那邊,大家去看望去世的家人時,都會帶束花。這束花給伯父,如果他知道你來看望他,定會很高興的!”

花束擺在山坡上的那一刻,微風再起,撩起銀岐耳畔的發絲,眷戀輕柔地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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