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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兩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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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兩個笨蛋

“你是哪裏來的呀?”

他用手指逗弄一條小黑蛇。

小黑蛇被戳了腦袋也不閃不避,反而頂住他的指尖蹭了蹭。

他十分受用這股親昵:“好乖呀,可惜你這副身軀是機械體,不能吃不能喝,要不然我給你餵小白鼠吃。”

“乖乖小可愛,你的本體還在嗎?我猜應該在的,在哪裏呢?”

歪歪腦袋,小黑蛇順著手臂爬到頸間,腦袋抵在鎖骨處親昵廝磨,涼得他一激靈。

“你是人還是蛇?怎麽還會撒嬌?你是不是見過我呀?”他笑著閃躲,嫌癢。

納蘭迦昏昏沈沈,感覺自己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漂流,浪頭高高揚起,又重重拍下,他腳下是漆黑冰冷的萬丈深淵,濕重的水浪一波接一波淹沒口鼻。

他奮力反抗,手臂卻感到越來越沈重,有股無形的力量拽住腳腕,將他扯向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海。

好累……

就在這時,有道聲音在耳邊呢喃,似遠若近的,帶著誘人墮落的惡意——放棄吧,停止掙紮,你將不再痛苦。

也好……他半闔下眼睛放棄掙紮,任由自己沈淪,水面離得越來越遠,終於感到一絲安寧之際,有東西托住了他的身體。

那東西托著他,勢如破竹沖破水面。新鮮空氣灌入肺腑的一剎那,原本模糊的聽覺和觸感變得清晰。他猛然睜開眼睛,落入一片鎏金色的深海。

妖異的瞳孔相對正常人類稍扁一些,一眨不眨專註地凝視他,讓他產生一種被猛獸鎖定的錯覺。

誰?

納蘭迦眼神渙散著。

視線無意識描摹對方的臉龐,掃過高挺的鼻梁,落到殷紅銳利的薄唇,人被誘惑著去觸碰,嘗一嘗那抹妖冶。

他猛然回神,銀岐!

“!”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瞬間回籠,做虧心事被當場抓獲的慌張閃電般掠過身體,納蘭迦下意識向後仰頭,手臂撐住對方光裸的胸膛,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努力調動麻木的腦子,他這才註意到,濕透的衣服已經被悉數剝掉,自己被銀岐密不透風抱在懷裏,灼熱的體溫源源不斷傳過來,溫暖他凍僵的身體。

納蘭迦的腦袋還是凍僵的狀態,大妖怪不是冷血動物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暖和了?

他們中間有了縫隙,冷空氣趁虛而入,他狠狠抖了一下。少年的瑟縮被銀岐發覺,圈住他腰肢的手臂用力一壓,他們胸膛相疊,距離重歸於零。

“別亂動。”耳朵極燙,銀岐的聲音通過胸膛撞擊耳膜,“你要冷死了。”

後頸的皮膚一熱,銀岐按住他的脖子,一邊手指輕輕揉捏耳垂,另一只手掖了掖裹住兩人身體的皮毛。

男人的胸膛冷硬結實,貼住了才發現堅硬歸堅硬,但彈性很好,熱烘烘的像一團火,如小舟一般穩穩托住他,小舟帶著他遠遠逃離了洶湧險惡的海浪。

納蘭迦放輕呼吸,不再亂動,眼珠子尷尬得不知看哪裏。太尷尬了,他自信滿滿離山,卻遭遇暴雨差點凍死,被銀岐救回一條小命。

那不知死活的熊孩子闖了大禍,被家長咬住後脖頸叼回窩。大約就是這副場景。尷尬令他暫時忘記了,銀岐一聲不吭消失多日,冷著他的委屈。

見銀岐沒有算賬的意思,惴惴不安的納蘭迦也沒主動開口,側臉看著旁邊熊熊燃燒的火堆,和架在一旁烤火的衣褲,他與大妖怪一時間陷入沈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保持一個姿勢,動也不動,納蘭迦腰也酸,腿也酸,於是悄悄挪動屁股,嘗試蹬腿舒展一下。

這一動,小腿便觸碰到硌皮膚的鱗片,他立即停住動作,同時意識到此刻自己正騎馬一樣跨坐在蛇尾上。

該碰到的碰到了,不該碰到的也碰到了!

救命!他為什麽沒有昏死過去!

納蘭迦漲紅了臉。

他正乖巧裝鵪鶉,銀岐冷若冰霜的聲音幽幽響起,對方似乎並不在乎他突然離山的理由,直接恐言威懾:“你為何匆匆離山?膽子忒大。”

納蘭迦自動翻譯,好你個不聽話的東西,若是再跑,打斷腿,要你命。

委屈的情緒再次上湧,他咬住下唇,努力睜大眼睛瞪大妖怪,兇什麽兇?明明是你先咬傷我,丟下我,我還給你留吃的,給你準備儲備糧,你有理由嗎?

納蘭迦泛紅的眼尾憑空逼出一股艷麗,像零落雪地的紅梅花瓣,祂以指尖摩挲,把那處揉搓得更紅。

不知是雪埋葬了梅,還是梅破碎了雪。輕撫花瓣一般,銀岐又是稀罕又是憐惜,福至心靈率先解釋:“我一靠近就想咬你,這些日子去找解決辦法了。”

可是祂行遍大山,也沒發現與祂一樣情況的獸。時間過去許多天,祂想念納蘭迦,緊趕慢趕回到洞窟,回來卻發現少年跑了,當即氣得將人逮了回來。

納蘭迦吸吸凍鼻子,他是講道理的人,不跟病患計較:“你是不是要換牙?或者蛀牙啦?張開嘴巴,我給你檢查一下?”

銀岐緩緩啟唇,紅舌躲在齒列後面,他湊近去看,大妖怪牙口挺好的呀,顏色潔白,還挺鋒利。

納蘭迦認真地一顆一顆摸過去,摸一顆問一句痛嗎?牙齒問題很重要,牙口不好,吃嘛嘛不香,還容易脾氣暴躁。

摸到犬齒的時候,銀岐輕輕咬了他手指一口,似乎害怕嚇著他,很快松開了齒關。

“這顆不舒服?”納蘭迦指尖輕輕抵住那顆牙不動,有點心疼大妖怪忐忑的眼神。

他想起來了,使用獠牙捕獵的蛇會不定期換牙,因為牙齒在捕獵中會磨損斷裂,原來大妖怪也有這個煩惱。

銀岐猶豫片刻,點點頭。

確實不舒服,咬完一口還想咬。

“暫時沒問題。”納蘭迦小心捏住那顆犬齒搖了搖,十分穩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脫落。

最重要的是——銀岐不是故意咬傷他的!

他們還是好朋友!納蘭迦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積極出主意解決牙癢癢的問題:“以後我給你準備大骨,你啃它們,不僅可以防止想咬人,還可以幫助牙齒盡快更換!”

銀岐對此不置可否,小毛毛心情轉好,輪到祂秋後算賬了:“你要下山,可是那些人類催你回去覆命?你棄了他們罷,我會護你周全。”

納蘭迦:?

銀岐口中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怎麽拼成一句話,他就聽不懂了。

等等,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他想了想,直白道:“銀岐,我下山是為了找回家的方法。不是為了別的什麽人。”

銀岐皺眉,哄幼崽似的輕拍少年:“難道他們是從別處將你擄來,強迫你幹不願意的事,又將你丟在山中?”

一顆隨意擄來的,不受重視的棋子,回去之後恐怕只會遭受更加惡毒的對待。如此,小毛毛更不應該下山去。

哈!真相大白,大妖怪以為他是人類遣來的間諜!這誤會大了,他只是一個異時空的來客。只是……

納蘭迦猶猶豫豫,要向銀岐坦白他來自未來嗎?大妖怪與人類不同,祂自己就是異於道法規則的存在,大約是能接受穿越這件事的?

“你來自別的時空?”

聞言,銀岐挑起眉毛,唇翹起一個微小而愉悅的弧度,天大的好事!這意味著只要將少年藏在深山,天上地下,紅塵方外,便只有祂知曉他的存在。

“是的。”吐出一口氣,坦白秘密之後,納蘭迦輕松許多,抓住機會詢問,“你可知道穿越時空的方法?”

“不知。”沒有一秒停頓,銀岐回答,緊接著強調,“聞所未聞。”

果然沒有那麽簡單啊,雖然已經有心理預期,納蘭迦還是感到失落,看來回家的線索還是得往山下去尋。

話說開之後,就好談條件了。

“我想下山找線索,你讓我去吧。只要你答應,我什麽都答應。”納蘭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期待。

不行。

想也不想,銀岐就要拒絕。可看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祂張著嘴巴吐不出一個不字。

半晌,納蘭迦才聽見銀岐淡淡說:“等開春。”

倒沒直接說不行。

“為什麽?”納蘭迦奇怪,早晚都要去,春天是什麽特殊季節嗎?

銀岐極其自然地回答:“暖和,如今大雪封山,不方便行動。”

納蘭迦欲言又止,好像有點道理,但感覺哪裏怪怪的。

銀岐不再多做解釋,說完便靠著巨巖閉目養神。見狀,納蘭迦把疑問咽回肚裏,那就等開春吧,不差這幾十天。

談完正事,渾身輕松。

天邊白雲朵朵,松松軟軟,像白白糯糯的小糕點。

望著晴朗的藍天,納蘭迦感嘆:“古人雲大山的氣候變化多端,誠不欺我也。”剛才還烏雲密布,轉眼間便晴空萬裏。

銀岐沒有說話。

他收緊手臂,懷抱失而覆得的少年。

被篝火和體溫暖洋洋地烘著,早已精疲力竭的納蘭迦昏昏欲睡,半夢半醒間,他感受到銀岐似乎有所動作。

火堆燒得很旺,需要經常添加柴火,銀岐的蛇尾派上了用場。祂無需起身,只用尾巴尖就能卷起木柴丟進火裏。

有銀岐在身側,納蘭迦覺得很平靜放松。伴隨耳畔咚咚心臟鼓動的聲音,他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大妖怪的手臂還橫在腰間,銀岐眼睛閉著,似乎在閉目養神。

納蘭迦一動,銀岐就睜開眼睛看他。

“我、我不冷了。”

四個字被他說得磕磕巴巴,納蘭迦覺得都是現在這個尷尬的跨坐姿勢害的!

“你松開手,我要穿衣服。”

銀岐挪開手臂,少年立即起身,裹著身上的皮毛,抓起烘幹的衣褲,匆匆躲到大樹後換好,像只狼狽逃竄的毛毛兔,後面攆著饑腸轆轆的猛獸。

穿褲子的時候,看見腳踝小腿上印著幾個咬痕,納蘭迦摸了摸,不痛,就是發紅。

他無言,大妖怪難道還想咬斷他的腳不成?壞蛋!

走出來,碰到銀岐疑惑的目光,祂問:“樹後面暖和些嗎?”

此時納蘭迦仍像一只受驚的小鳥:“沒、沒有!”

他看銀岐搖曳著蛇尾靠近,目光不受控制落到對方腰腹的位置,直到剛才,他還跨坐在那個地方,身體皮膚猶記得那片鱗片堅硬的,灼熱的觸感。

銀岐這妖看著清冷似謫仙,問的問題卻很讓人羞惱:“那為何不在火堆旁穿衣?”

納蘭迦吹胡子瞪眼,盡量口氣溫和地教祂禮義廉恥:“因為你看著,我家那邊的教養問題,不得在旁人跟前赤身裸體。”

他算是發現了,銀岐在世情世俗方面遲鈍異常。說好聽點,是不谙世事,說難聽點,就是沒有眼力見。

銀岐的沒臉沒皮遠超他的想象,祂理了理他的衣襟,淡淡道:“無事,此地沒有這些規矩,以後無需拘泥。”頓了頓,似乎擔心他拘謹,祂繼續說:“你看,我不穿。”

納蘭迦:“……”

聽聽!不穿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嗎?你知不知道這是在耍流氓!

在心中震聲吐槽完,少年像被戳扁的氣球洩了氣,算了算了,想來大妖怪是不懂耍流氓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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