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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要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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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要離開我?

冬夜寂寂,寒鴉嘔啞。

裹著厚實的皮毛,納蘭迦抱膝而坐,望著篝火出神。他手邊放著一只烤兔子,用樹葉蓋著防灰塵,已經涼透。

直到眼瞅著篝火即將熄滅,那抹熟悉的人身蛇尾的身影仍舊沒出現。

納蘭迦憤憤抄起烤兔子狠狠咬一大口,塞滿嘴巴努力咀嚼:“浪費食物,再也不給你留飯了!”

吞咽牽扯到喉嚨的皮肉,傷口隱隱作痛,他癟癟嘴,緊了緊身上的皮毛,今晚好冷。

夜深,篝火熊熊燃燒,少年背對篝火蜷縮在洞窟裏,火堆旁放著半只烤兔。

早晨醒來,灰燼已經變成冷黑色,半只烤兔原封不動,一整晚沒有誰來過。

納蘭迦自己吃掉烤兔子,自言自語說:“也對,鬧脾氣需要時間冷靜嘛,我等你回來解釋。食物我給你留新鮮的……”

可自那天起銀岐再沒回洞窟,似乎打定主意扔下他了。納蘭迦到深潭取水,也很沒有碰見對方,他刻意給銀岐留出來的肉,每一天每一份都無人問津。

有天外出捕獵,他又碰到了那只赤狐。

小笨狐貍遠遠與他對視一眼,接著不想沾上瘟疫一般,屁滾尿流地跑了,似乎是還沒從差點喪命的陰影中緩過來。

納蘭迦:“……”

捉著兔耳朵把野兔別在腰間,他樂呵呵安慰自己,至少看那靈活的動作,小狐貍的後腿應該痊愈了,功德加一。

今天走得遠了些,見天色轉暗,他急匆匆往回趕。走著走著,一抹艷色晃過眼角,擡頭看去,怔在原地。

一條暗紅色的布條系在枝頭,隨著黃昏的風獵獵起舞,仿佛是迷途中的一盞燈。

納蘭迦仰著頭,看得雙眼發酸。

對啊,他原本打算下山去的。現在銀岐主動放手,是一件好事呀,下山最可怕的阻力消失了,他只要循著之前系好的路標,就能離開深山,回到人間。

少年用力眨巴眼睛,明明是好事,可為何他覺得遺憾呢?

陽光明媚,鳥鳴啁啾。

微風送來清冷的芳香,於寒冬綻放的花兒雖然伶仃,卻有不輸夏日花海的熱烈。

納蘭迦沒有很多行李,只收拾了他自己曬制的草藥,鞣制好的野兔皮毛。其它牛羊豹皮毛,不是他自己獵的,則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洞窟顯眼的地方。

最後看一眼生活了一段時間的洞窟,少年背著布兜,拿上小石錘,轉身離開。前些天他反覆探路,一是熟悉路況,二是看看會不會遇上猛獸。

他還真遇到過狼豹,好在它們只盯著他一會便離開了,似乎是覺得他拿著怪模怪樣的石頭錘子,戰鬥力不明,加上肉少不可口,沒必要冒險捕獵。

不用硬碰硬,納蘭迦松了口氣,摸摸腰間的黑蛇鱗片,這是大妖怪的身份牌,姑且讓他狐假虎威一下。

反覆實驗確定安全之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擇日下山。

呼、呼——

納蘭迦沿做好的標記一路狂奔。

冬日天黑得早,獨自走夜路太危險,他得抓緊時間走出山林。

樹幹後探出一顆松鼠腦袋,似乎很奇怪他怎麽著急忙慌的,後面有老虎追他?

少年一口氣走到最後做好標記的樹底,呼呼喘著粗氣,扶住樹幹停下來歇息。

天氣晴朗無雲,正適合用樹枝投射的影子調整繼續前進的方向。

等待影子差形成的間隙,他從包袱裏掏出烤雞腿填肚子,望向來時的路,銀岐能看懂他的留言嗎?

少年眼神發直看著虛空的一點,食不知味吃著肉幹,巨虎一直沒出現,沒機會好好與它告別,實在非常遺憾。

他還想擼擼虎崽崽呢。

銀岐……

納蘭迦揉揉酸澀的眼睛,大妖怪應該很快就會忘記他,對擁有漫長生命的祂來說,這段時間只是繁星中的一點,不過是一撮容易被熠熠星光淹沒的微光。

他給祂留禮物了,也算好聚好散。

山林深處的洞窟。

不遠處的草叢中,躲著一只赤狐,爪邊摁著一只瘸腿山地鼠,它鬼鬼祟祟盯著空無一人的洞窟半天了。

怎麽說呢,山主好像拋棄了這個巢穴,留下柔弱的兩條腿獨自生活。

據它觀察,兩條腿十分能幹,運氣好碰到野雞野兔的話,都能有所收獲。只是兩條腿運氣實在一般,鼻子也不大靈敏,有時獵物就在離他幾步的草叢裏,他都察覺不到,只能餓著肚子垂頭喪氣回窩。

狐知恩圖報,捉幾只地鼠接濟他。

等半天等不到納蘭迦,赤狐叼起地鼠噠噠噠走近洞窟。人不在就不在,狐把地鼠藏在他的窩裏,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藏肉嘛,最好是不起眼的角落。它樂顛顛跑過去,卻發現那裏早早有了儲備糧,用樹葉整整齊齊地包裹碼好。

赤狐嗅嗅,眼睛發亮,是香噴噴的肉呀。

兩條腿的胃口真不小,這些肉足夠它吃好長時間呢。咦,就是這肉味道怪香的,狐之前從未吃過這種味道的肉。它拿這只地鼠換一份嘗嘗可以嗎?

就在這時,洞窟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蛇腹碾壓草地樹葉發出的動靜。

赤狐悚然一驚,想跑已經來不及。銀岐面無表情立在洞口,它顫顫巍巍擡起頭,只看見山主抿緊的唇,那鋒利的唇線好似能割破它咽喉的獠牙。

山主您好,山主請進。

無視某只快嚇破膽的野狐貍,銀岐越過它徑直進入洞窟。

納蘭迦愛整潔幹凈,時常清理,三天兩頭更換鋪地的幹草。巖壁坑坑窪窪,卻能令人聯想到溫馨二字。

視線掃過角落,銀岐楞了楞,那裏被人刻意鋪了一層薄薄的泥土,上面有兩行字,還有幾個狐貍爪子印。

字體清晰而清秀,祂眼前不由浮現一個畫面,納蘭迦蹲在地上認認真真寫字,漂亮的灰藍色眼眸透出清亮的光。

被吸引著彎下腰,祂伸出手想去撫摸那兩行文字。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指尖堪堪懸停在土層上空。

無限拉近,又始終保持一絲距離。

祂隱約知道這是文字,可祂看不懂,更無從讀出其傳達的意思。銀岐不知道,納蘭迦寫的是簡體字:“多謝照顧,你好好吃飯,我們有緣再見。”

輕輕挪開角落的樹枝,後面是碼放整齊的樹葉包,每一個都鼓鼓囊囊。祂抓起一個打開,烹飪好的烤肉塊躺在裏頭,冷冰冰的毫無溫度,只能聞到一點點香味。

幹巴巴的,醜陋至極,祂毫無食欲。

銀岐臉上難得顯露出一絲茫然,這時祂忽然意會到那句留言的意思。

納蘭迦要離開深山?

離開……祂?

剎那間,無法遏制的難過瘋狂沖擊祂的四肢百骸,修長的手指驀然收緊,烤肉連同樹葉包爛成一團!

冷意侵襲鎏金眼眸,感知到山主噴薄的怒意,山林之境,烏雲聚集翻騰,濃霧如入無人之境彌漫樹林。

分布於林間各個角落的蛇騷動起來,一道視線在它們眼中快速穿行,不一會兒,銀岐猛然睜開眼。

你在這。

另一邊,納蘭迦填飽肚子,收拾好行囊準備繼續出發。再往下就沒有路標了,只能靠辨認方向前進,好在現在才差不多中午,他還有足夠的時間找路下山。

滴答。

滴答。

臉頰感受到幾滴濕意。

下雨?

這個想法才閃過心頭,下一秒,暴雨驟然傾盆,直接將他澆了個透心涼。

納蘭迦:???

現在是冬天,不是夏天,暴雨怎麽說下就下,見鬼了!

目之所及沒有能夠避雨洞窟,他只好向後貼住樹幹站了站,至少樹冠足夠茂密,美中不足的是,傘外嘩啦嘩啦下大雨,傘下滴滴答答下小雨。

抹一把臉上的雨水,納蘭迦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氣悶,前些日子都是晴朗的好天氣,怎麽偏偏今日狂風大作,大雨滂沱。

就像西天取經一行人途經某個關卡時,遭妖怪作怪堵截。

暴雨阻隔了視線,雨幕中的樹影仿佛幻化成妖魔,瘋狂揮舞著枯瘦手臂,齜著獠牙,聲嘶力竭恐嚇過路人。

寒冬的雨水冰冷刺骨。

厚重的棉衣濕透之後反倒成了累贅,源源不斷汲取身體的熱量,納蘭迦瑟瑟發抖,凍得牙齒打架。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等他發覺不對時,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糟糕……失溫嚴重……他會死的……

如果這樣能回去原來的世界,也不錯……

腳不受控制一軟,跌坐在地,蠕動嘴唇吐出最後的嘆息,納蘭迦緩緩閉上眼睛,徹底被黑暗吞噬了意識。

大風刮過樹林,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樹木的陰影,出現在他身邊。

頃刻間,烏雲大雨鳴金收兵,陽光照亮濕漉漉的青翠樹林。

銀岐看著不省人事的納蘭迦,一滴晶瑩的水珠滾落少年慘白的臉頰,顫巍巍綴在他尖瘦的下巴上。

男人鎏金眼睛平靜之下,席卷著足以撕裂天空的暴烈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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