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類是地裏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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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類是地裏長出來的
孱弱的小人類。
這是銀岐對少年的第一印象。
第二個想法。
他是怎麽到山裏來的？身上穿的什麽破爛玩意，薄薄一片稱得上簡陋。
祂印象中的人類多穿棉衣獸皮，用以保暖禦寒。少年這副寒酸裝扮，瞧著應是那些兩腳族群中的“弱獸”，若沒有強者庇佑，很快就會餓死凍死。
而且此時正值食物減少的冬日，嗜血食肉的野獸饑腸轆轆，於它們而言，兩腳獸雖然骨多肉少，但也能暫時充饑。
銀岐面無表情，給這小少年悲慘的命運下了判書。
只是……想到另一種可能性，祂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冷淡的目光望向斑斕巨虎。
納蘭迦正在旁邊乖巧罰站，就看見一妖怪一虎對上眼神，巨虎嗷嗷吼吼，似乎在說些什麽。
見狀，他內心大駭，這倆莫不是在商量怎麽吃他吧？排排坐，分豬肉，他就是那頭叫野獸垂涎的小豬。
納蘭迦一顆心七上八下，想到他即將要被開膛剖肚，就渾身發冷，垂頭喪氣，再無心欣賞大妖怪的美貌。
巨虎：吼吼吼。虎用埋在雪地裏的小羊發誓，這小人類是地裏長出來的，跟大蘿蔔一樣，虎費了好大勁才挖出來。
絕不是山下那群兩條腿，他的味道不一樣。你聞聞，是香的。
聽巨虎提及那群聚居於山谷的人類，銀岐心底漾起強烈的排斥。他們無論男女老少，身上皆是陳舊腐朽、貪得無厭的味道。
少年的氣味卻跟大山相似，雨露的清新，白雪的純粹，野花的幽香。
興許正因如此，他才得以突破屏障出現在深山裏，從而被群山的氣味浸染，被巨虎認為是祂的族群。
數百年以來，貪得無厭的人類無數次試圖尋找到祂，打攪祂平靜的生活。
思考著，銀岐垂下眼眸，深深凝視少年，被族群拋棄的“弱獸”，被偽裝靠近深山的“魚餌”，你是哪一個？
納蘭迦被看得心裏發毛。
吃他？還是不吃他？給個痛快話！
“您、您好。”見大妖怪神色冷淡，好像沒有立即開飯的意思，納蘭迦決定掙紮一下，鼓足勇氣擠出一抹笑。
“打擾了，我不小心在山裏迷了路，只要找到路，我馬上下山！在這之前，您可不可以不吃我，我給您打獵烤小野豬吃！就當過路費。”
大妖怪修行到家不？能不能聽懂人言？
少年說話了，聲音脆生生的，比流水叮咚還要悅耳。
銀岐聞言，鎏金色的眼眸深邃些許，喉結不由得上下滑動，如果能嘗到味道，必是泉水甘甜的滋味。
但祂依然沒有出聲應允。
將一個奇異的少年送到祂面前，這是人類新的陰謀詭計嗎？
以為這樣就能使祂神魂顛倒？令祂乖乖就範？
銀岐緊緊盯著看似無害的少年。
嗤！可笑！一個像株柔弱的小靈草，毫無攻擊力的人類，即使順利來到祂的身邊，又能做些什麽？
可深不見底的潭水下，猙獰的蛇尾舒卷游移，不安分地躁動，意欲纏住什麽東西。
祂感到一股欲望在膨脹，就像沈睡百年的嫩芽終於受到召喚，要沖破堅硬的泥土，渴望陽光雨露，想要長成荊棘藤蔓，貪婪地糾纏目標之物，至死方休。
這是數百年來從未發生過的情況。
另一邊，納蘭迦惴惴不安觀察著大妖怪的眼神，對方平靜的眼睛看不出丁點波瀾，正當他覺得好像安全了的時候，大妖怪突然上了岸。
納蘭迦被祂驚嚇到，慌慌張張連連後退幾步，被吹炸毛的蒲公英一般。
後退的腳步被毛絨絨的大腦袋阻擋，納蘭迦被頂得一個踉蹌，無措地回頭，迎上巨虎清澈友善的眼瞳。
納蘭迦：“……”
研究表明，貓科動物吃掉獵物前，喜歡把獵物玩弄一番。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吾名銀岐。”
下一秒，他聽見大妖怪如此說道。
那聲音說不出的古怪，仿佛是群山的呼吸在胸腔共鳴，再漫不經心地自薄薄的唇間吐出。
納蘭迦眼睜睜看對方向自己彎下腰，他被這股仿若大山的磅礴氣勢壓得動彈不得，然後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灑到鼻端，聽見一句：“你的名字？”
好、好漂亮……納蘭迦怔怔，被鎏金眼瞳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巴：“納蘭迦。”
男人瞇了瞇眼睛，倏然湊近他，在耳邊和發絲嗅聞，納蘭迦渾身僵住，悄咪咪轉動眼睛追蹤對方的神色。
那堅實的胸肌泛著冷硬的光亮，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噴灑的氣息卻很灼熱，撩在臉上讓納蘭迦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太、太近啦！
納蘭迦緊緊閉上眼睛，默念清心訣。
蛇！它是蛇！冷血的爬行動物！死腦子，快想想妖怪親近人的目的——做不可說的事，借此收割性命。
呼，冷靜多了，甚至有點涼。
看著緊閉雙眼的少年，銀岐修長的食指輕輕擡起對方的下巴，深若寒潭的眼底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且讓祂看看，居心叵測的人類送過來的這個有趣玩意兒，究竟會用什麽手段欺騙祂、駕馭祂。
作為報酬，少年將永久成為祂巢穴中的獵物，祂的藏品。
下巴傳來冰涼的觸感，被咬的疼痛久久沒有襲來，納蘭迦小心翼翼睜開眼睛。
近距離看，大妖怪這張臉，鎏金眼睛顯得更加攝人心魄。因為俯身的姿勢，男人漆黑的卷發垂落，撩撥上他的臉頰，納蘭迦僵直身體不敢動彈。
蛇高高立起身軀，做出纏縛的動作，要麽是圈地盤宣示主權，要麽是打算殺死獵物，要麽是展示力量求偶。
他不認為是最後一種。
大妖怪兇悍強壯，以山的主人自居，還收服了巨虎做下屬，茫茫大山，好像皆是它們的勢力範圍。
納蘭迦強裝鎮定，心裏盤算得飛快，不如暫時待在它們身邊，一邊被庇護，一邊尋求逃跑的機會。
現在的情況不算山窮水盡，巨虎和大妖當下不打算吃他，倉皇出逃說不定立即會被惡狼吃掉，可能還有別的妖怪呢。
為什麽不是神仙？
因為在他聽過的故事中，神仙要麽居住在天上，要麽深居地底，人間只有土地公公，況且，哪裏有蛇尾巴的土地公公！
發現少年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失神的原因卻並非祂。
銀岐不滿地瞇起眼，心中對少年身份的判定向“被拋棄的弱獸”傾斜，目標當前還能出神，就像蹲守獵物的時候，卻分神看風景的獸。
白玉般的手指一勾，祂微微用力，捏住少年的下巴，你在想什麽？此處附近，除了我還有旁的風景嗎？
納蘭迦吃痛回神，眼角餘光掠過男人完全游移出水面的蛇尾，心頓時怦怦直跳。
天吶，蛇尾的長度和尺寸都相當驚人。
目測長達三米，布滿邊緣鋒利的黑鱗，能輕易絞死一頭大野牛！
他這只小卡拉米根本不夠看！
納蘭迦露出狗腿子的神情，狗狗眼望向喜怒無常的男人，竭力向掌握生殺大權的大妖怪證明自己的價值。
“銀岐大人，我很能幹的，洗碗做飯洗衣，不是我自誇，我做飯絕對好吃！”
這就開始施展計謀了？投餵是同窩伴侶做的事，才見第一面，少年未免太過心急。銀岐勾起嘲諷的冷笑，在心裏教訓兩句。
笨拙得像第一次求偶的毛毛兔。
銀岐抿抿唇，沈寂數百年的心緒忽然被一顆石子攪動波瀾，找不到原因和解決頭緒，讓祂心情惡劣。
要拒絕嗎？
雖然小人類眼角泛紅泫然欲泣的模樣應該很漂亮，但祂不想納蘭迦因為失敗而淌落晶瑩的淚珠。
祂更想看對方使出渾身解數討好，然後祂再用最冷酷態度的拒絕，看少年陷入最黑暗的絕望，悲痛地捂臉哭泣。
自認為鐵石心腸的銀岐如此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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孱弱的小人類。
這是銀岐對少年的第一印象。
第二個想法。
他是怎麽到山裏來的？身上穿的什麽破爛玩意，薄薄一片稱得上簡陋。
祂印象中的人類多穿棉衣獸皮，用以保暖禦寒。少年這副寒酸裝扮，瞧著應是那些兩腳族群中的“弱獸”，若沒有強者庇佑，很快就會餓死凍死。
而且此時正值食物減少的冬日，嗜血食肉的野獸饑腸轆轆，於它們而言，兩腳獸雖然骨多肉少，但也能暫時充饑。
銀岐面無表情，給這小少年悲慘的命運下了判書。
只是……想到另一種可能性，祂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冷淡的目光望向斑斕巨虎。
納蘭迦正在旁邊乖巧罰站，就看見一妖怪一虎對上眼神，巨虎嗷嗷吼吼，似乎在說些什麽。
見狀，他內心大駭，這倆莫不是在商量怎麽吃他吧？排排坐，分豬肉，他就是那頭叫野獸垂涎的小豬。
納蘭迦一顆心七上八下，想到他即將要被開膛剖肚，就渾身發冷，垂頭喪氣，再無心欣賞大妖怪的美貌。
巨虎：吼吼吼。虎用埋在雪地裏的小羊發誓，這小人類是地裏長出來的，跟大蘿蔔一樣，虎費了好大勁才挖出來。
絕不是山下那群兩條腿，他的味道不一樣。你聞聞，是香的。
聽巨虎提及那群聚居於山谷的人類，銀岐心底漾起強烈的排斥。他們無論男女老少，身上皆是陳舊腐朽、貪得無厭的味道。
少年的氣味卻跟大山相似，雨露的清新，白雪的純粹，野花的幽香。
興許正因如此，他才得以突破屏障出現在深山裏，從而被群山的氣味浸染，被巨虎認為是祂的族群。
數百年以來，貪得無厭的人類無數次試圖尋找到祂，打攪祂平靜的生活。
思考著，銀岐垂下眼眸，深深凝視少年，被族群拋棄的“弱獸”，被偽裝靠近深山的“魚餌”，你是哪一個？
納蘭迦被看得心裏發毛。
吃他？還是不吃他？給個痛快話！
“您、您好。”見大妖怪神色冷淡，好像沒有立即開飯的意思，納蘭迦決定掙紮一下，鼓足勇氣擠出一抹笑。
“打擾了，我不小心在山裏迷了路，只要找到路，我馬上下山！在這之前，您可不可以不吃我，我給您打獵烤小野豬吃！就當過路費。”
大妖怪修行到家不？能不能聽懂人言？
少年說話了，聲音脆生生的，比流水叮咚還要悅耳。
銀岐聞言，鎏金色的眼眸深邃些許，喉結不由得上下滑動，如果能嘗到味道，必是泉水甘甜的滋味。
但祂依然沒有出聲應允。
將一個奇異的少年送到祂面前，這是人類新的陰謀詭計嗎？
以為這樣就能使祂神魂顛倒？令祂乖乖就範？
銀岐緊緊盯著看似無害的少年。
嗤！可笑！一個像株柔弱的小靈草，毫無攻擊力的人類，即使順利來到祂的身邊，又能做些什麽？
可深不見底的潭水下，猙獰的蛇尾舒卷游移，不安分地躁動，意欲纏住什麽東西。
祂感到一股欲望在膨脹，就像沈睡百年的嫩芽終於受到召喚，要沖破堅硬的泥土，渴望陽光雨露，想要長成荊棘藤蔓，貪婪地糾纏目標之物，至死方休。
這是數百年來從未發生過的情況。
另一邊，納蘭迦惴惴不安觀察著大妖怪的眼神，對方平靜的眼睛看不出丁點波瀾，正當他覺得好像安全了的時候，大妖怪突然上了岸。
納蘭迦被祂驚嚇到，慌慌張張連連後退幾步，被吹炸毛的蒲公英一般。
後退的腳步被毛絨絨的大腦袋阻擋，納蘭迦被頂得一個踉蹌，無措地回頭，迎上巨虎清澈友善的眼瞳。
納蘭迦：“……”
研究表明，貓科動物吃掉獵物前，喜歡把獵物玩弄一番。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吾名銀岐。”
下一秒，他聽見大妖怪如此說道。
那聲音說不出的古怪，仿佛是群山的呼吸在胸腔共鳴，再漫不經心地自薄薄的唇間吐出。
納蘭迦眼睜睜看對方向自己彎下腰，他被這股仿若大山的磅礴氣勢壓得動彈不得，然後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噴灑到鼻端，聽見一句：“你的名字？”
好、好漂亮……納蘭迦怔怔，被鎏金眼瞳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巴：“納蘭迦。”
男人瞇了瞇眼睛，倏然湊近他，在耳邊和發絲嗅聞，納蘭迦渾身僵住，悄咪咪轉動眼睛追蹤對方的神色。
那堅實的胸肌泛著冷硬的光亮，濃郁的水汽撲面而來，噴灑的氣息卻很灼熱，撩在臉上讓納蘭迦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太、太近啦！
納蘭迦緊緊閉上眼睛，默念清心訣。
蛇！它是蛇！冷血的爬行動物！死腦子，快想想妖怪親近人的目的——做不可說的事，借此收割性命。
呼，冷靜多了，甚至有點涼。
看著緊閉雙眼的少年，銀岐修長的食指輕輕擡起對方的下巴，深若寒潭的眼底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且讓祂看看，居心叵測的人類送過來的這個有趣玩意兒，究竟會用什麽手段欺騙祂、駕馭祂。
作為報酬，少年將永久成為祂巢穴中的獵物，祂的藏品。
下巴傳來冰涼的觸感，被咬的疼痛久久沒有襲來，納蘭迦小心翼翼睜開眼睛。
近距離看，大妖怪這張臉，鎏金眼睛顯得更加攝人心魄。因為俯身的姿勢，男人漆黑的卷發垂落，撩撥上他的臉頰，納蘭迦僵直身體不敢動彈。
蛇高高立起身軀，做出纏縛的動作，要麽是圈地盤宣示主權，要麽是打算殺死獵物，要麽是展示力量求偶。
他不認為是最後一種。
大妖怪兇悍強壯，以山的主人自居，還收服了巨虎做下屬，茫茫大山，好像皆是它們的勢力範圍。
納蘭迦強裝鎮定，心裏盤算得飛快，不如暫時待在它們身邊，一邊被庇護，一邊尋求逃跑的機會。
現在的情況不算山窮水盡，巨虎和大妖當下不打算吃他，倉皇出逃說不定立即會被惡狼吃掉，可能還有別的妖怪呢。
為什麽不是神仙？
因為在他聽過的故事中，神仙要麽居住在天上，要麽深居地底，人間只有土地公公，況且，哪裏有蛇尾巴的土地公公！
發現少年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失神的原因卻並非祂。
銀岐不滿地瞇起眼，心中對少年身份的判定向“被拋棄的弱獸”傾斜，目標當前還能出神，就像蹲守獵物的時候，卻分神看風景的獸。
白玉般的手指一勾，祂微微用力，捏住少年的下巴，你在想什麽？此處附近，除了我還有旁的風景嗎？
納蘭迦吃痛回神，眼角餘光掠過男人完全游移出水面的蛇尾，心頓時怦怦直跳。
天吶，蛇尾的長度和尺寸都相當驚人。
目測長達三米，布滿邊緣鋒利的黑鱗，能輕易絞死一頭大野牛！
他這只小卡拉米根本不夠看！
納蘭迦露出狗腿子的神情，狗狗眼望向喜怒無常的男人，竭力向掌握生殺大權的大妖怪證明自己的價值。
“銀岐大人，我很能幹的，洗碗做飯洗衣，不是我自誇，我做飯絕對好吃！”
這就開始施展計謀了？投餵是同窩伴侶做的事，才見第一面，少年未免太過心急。銀岐勾起嘲諷的冷笑，在心裏教訓兩句。
笨拙得像第一次求偶的毛毛兔。
銀岐抿抿唇，沈寂數百年的心緒忽然被一顆石子攪動波瀾，找不到原因和解決頭緒，讓祂心情惡劣。
要拒絕嗎？
雖然小人類眼角泛紅泫然欲泣的模樣應該很漂亮，但祂不想納蘭迦因為失敗而淌落晶瑩的淚珠。
祂更想看對方使出渾身解數討好，然後祂再用最冷酷態度的拒絕，看少年陷入最黑暗的絕望，悲痛地捂臉哭泣。
自認為鐵石心腸的銀岐如此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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