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 118 章 是群發消息沒選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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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是群發消息沒選上我嗎……
當第二天高考語文試卷上默寫大題出現《小石潭記》的時候, 小少爺此生分明了。
上午考試一結束，四班的同學們跟心有靈犀似的自發聚集在舊教學樓的樓下吵吵嚷嚷。
畫風主要分為三種——背了的寫出來了、背了但寫不出來，以及沒背。
“我真服了, 這都他媽的能讓你壓到題？？”邊揚就屬於沒背的頭號受害者，他咬牙切齒地一拳錘鄒聿肩膀上。
畢竟這位拽哥從今年下學期開學來就跟被奪舍了似的一天在群裏分享八百個營銷號。
誰他媽能想到高考臨頭了裏面還混了個真的？！
“哈哈哈哈哈還是我信任聿哥, 我孟辰飛堅定地追隨聿哥的腳步，昨晚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孟辰飛笑得十分欠揍。
“所以你寫了？”下一秒高書哲默默飄過的冷水就潑了上來。
“……”背了但寫不出來的孟辰飛頓時挎下臉。
女生這邊的氣氛就十分歡快。
尤其是一字沒差寫完的江夢魚, 看到岑梔跟再生父母似的：“天哪梔梔你也太神了吧！你怎麽可以如此準確地預測到今天要考這麽冷門的《小石潭記》！老師押題都沒壓到！”
昨晚岑梔打水回來後莫名其妙地和唐濛濛開始互相抽背《小石潭記》，彼時躺在床上焦慮大家都在覆習就自己只想著玩的江夢魚為了良心安穩也加入其中。
結果沒想到還真考了這個！
“餵江夢游——”聽到江夢魚這話的鄒聿不幹了。
他單手插兜, 十分酷拽地扒拉開人群走過來, 睥睨她：“你搞清楚狀況了嗎？是老子先在群裏說的, 你當時不是不信嗎？”
江夢魚頓時炸毛：“不準叫我江夢游！”
鄒聿冷哼：“呵, 不準忤逆你父親。”
“？？？”江夢魚簡直被他狠狠厚顏無恥到，她氣得不行，“你以為要不是梔梔說背我會信你嗎？！”
鄒聿從岑梔身旁擦肩而過, 袖口帶起一陣裹著梔子香的風。
岑梔尚未回神，懷中已沈甸甸躺了一束雪白梔子，枝頭露水正沿著他未來得及收回的指節往下淌。
她無語凝噎：“你又亂摘學校的花。”
“送你。”鄒聿壓低聲線沖她痞氣挑眉, 隨後視線轉到江夢魚, 揚高的聲線帶著三分混不吝, “是啊，岑梔是你的再生母親, 我不就是你的再生父親嗎？”
“臥槽……”
“絕了。”
“誰能管管他！”
“徹底不裝了是吧？”
“禁止虐待一旬老人……”
“真讓他給追到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
“梔梔你看他！！”江夢魚被惡心到直跺腳。
一群人都一副看戲的模樣,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聲與打趣嬉笑聲響成一片。
岑梔拿著梔子花, 還沒說什麽，年級主任老禿突然在樓下朝下喊：“幹什麽都聚在一起？不要對答案！考一門丟一門，都上來覆習數學, 鄒聿是不是又是你在帶頭？今天高考別逼我找你爸媽過來！”
空氣靜默了數秒，不知是誰先破了功，驟然爆笑。
“哈哈哈鄒聿你這輩子在老禿眼裏的形象就這樣了！”
“走啦走啦，大家下午加油——”
“聿哥，後面記得把押的題再發群裏啊。”
“哈哈哈哈……”
鄒聿：“……”
高考第一天，因為小少爺陰差陽錯地押中了一道默寫題而變得燦爛。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高考結束後也並沒有想象中正式的告別和熱烈的瘋狂。
大多數人其實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就在中學時代結束的尾聲中被父母帶著大包小包離開了校園。
岑梔被夏嵐接回了和苑小區。
母女兩人一路無言，夏嵐剛打開大門，迎面炸開的禮炮聲驚得岑梔渾身一顫。
彩帶簌簌落在她發間，表弟夏軒手上拿著禮花筒呲著缺了一顆的門牙。
小男孩脆生生地喊出被大人教了半天的話：“祝姐姐高考成功！”
外婆王紅霞老花鏡滑到鼻尖，抱著嘴裏嘰裏呱啦叫好的小表弟，舅舅夏偉杵在玄關陰影裏，舅媽倒是劉艷搶先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想去牽岑梔的手腕：“小梔考完啦？考的怎麽樣啊？肯定很不錯吧……”
岑梔不動聲色往後一躲。
夏嵐不悅地出聲：“不是讓你們別弄這些嗎？”
王紅霞不讚同地瞪了眼她：“小梔高考完這麽大的事肯定要好好慶祝一下啊，你這當媽的怎麽一點也不上心？”
夏嵐語塞，誠然王紅霞說的不錯，她最近在跟進一個大項目，岑梔的高考她都沒有提前回來陪同。
劉艷笑呵呵地打圓場：“哎呀怎麽都站在門口說話，快進來快進來，飯菜都要涼了！”
一大家子一團和氣地說說笑笑推搡著往裏走，岑梔瞧著地上被踩得亂七八糟但無人在乎的彩紙，面無表情地擡手摘下黏在發間的金箔。
外婆一家人來得猝不及防，他們和上次一樣熟門熟路地占住了夏嵐的房間，夏嵐無奈只好和岑梔一起住。
每天清晨，岑梔還在睡夢中就因為舅舅大聲在廁所咯痰驚醒，外婆劈裏啪啦在廚房做輔食，沙發上扔滿了大人小孩亂七八糟的衣物，洗手間的水池上永遠是臟兮兮的水漬，沐浴露洗手液沒多久就見了底，連空氣裏都飄著若有似無的臭味。
而這一大家子接連住了一周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在第八天提出去淮宜其他地方和周邊城市游玩。
“上次來就去市中心，淮宜這麽大，好不容易來一次，肯定要帶小軒和小宇去多見見世面啊。”王紅霞邊收拾東西邊說。
劉艷笑道：“媽，你說的好像以後不來了似的，下學期小軒估計就轉過來了，到時候還怕沒您逛的地方？這地段真不錯啊，我看那隔壁廣場每天晚上都有人跳廣場舞……”
王紅霞和劉艷一應一和仿佛已經定居在這裏越聊越開心，夏偉一如既往地窩在沙發玩鬥地主，夏軒和夏宇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在客廳瘋趕跑來跑去。
岑梔忍無可忍地摔進房門。
剛結束線上會議的夏嵐合上電腦轉過來：“怎麽了？”
岑梔垂著腦袋，咬牙問：“他們還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
夏嵐還沒說話，岑梔又道：“現在還不是過年，他們為什麽就過來了？來這邊讀書是什麽意思？您難道真的打算為他們續租，供夏軒和夏宇讀書嗎？”
夏嵐沈默地凝望她，只是說：“小梔，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可不知道這句話的哪個字突然戳中了岑梔，她竟哽咽了一瞬：“親人……那我呢？”
壓抑的委屈不會消失，甚至在岑梔想到鄒聿那句“但是總有人會為你感到委屈，比如我”時酸了鼻尖。
“媽媽，我又是什麽呢？”岑梔喃喃，“是您為了事業放棄的工具嗎？在您覺得我丟臉的時候就隨便將我帶走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用在乎我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我總是安慰自己這都是因為您太忙，沒關系……可您明明都可以出錢出力給舅舅的孩子們安排最好的學校和生活環境，如果從一開始就覺得我是拖累，那為什麽……”
“小梔！”夏嵐厲聲打斷，“你是我女兒。”
岑梔的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掐斷了尾音。
她用力別開紅了的眼眶，自嘲地扯動唇角。
是啊，她是女兒，所以她要懂事。
……
夏嵐最終還是答應王紅霞開車自駕帶他們出去玩。
淮宜的景點逛遍了，劉艷又張羅著去周邊城市，“來都來了”成了她的口頭禪。
岑梔行屍走肉般被裹挾在人群中。
她冷漠地看著王紅霞蹩腳地舉著手機狂拍夏軒夏宇，看著夏偉對著景點牌匾擺出標準游客照姿勢，看著劉艷貪婪地在每一個景區購買紀念品，看著夏嵐跟在後面結賬時還要接工作電話……
和岑梔這邊的糟糕境況不同，Q.Q空間的動態一條接一條地刷新，全是大家畢業後報覆性瘋玩的照片。
期間江夢魚約過岑梔好幾次，都因為岑梔人不在淮宜而被拒絕。
江裏一條魚：[好啊梔梔，說好的一起去畢業旅行，你怎麽先走了！]
岑梔不想過多解釋自己的家庭情況：[出成績後再約]
江裏一條魚：[好耶！]
離高考出成績還有四天，這場漫長的“家庭旅行”終於結束。
但岑梔知道這一家人最重要的目的也要浮出水面。
她不想留在家裏聽那些註定會惡心到她的對話，隨便編了個理由在附近商場的咖啡廳坐了一下午。
鄒聿給她發來幾張在外面遛玉寶的照片：[玉寶想媽了]
岑梔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給他劃過去一個無語的表情包。
鄒聿緊接著秒回了幾個。
[你好有本領JPG.]
[我好沒本領JPG.]
[傷害我你就會快樂嗎JPG.]
[流淚小狗JPG.]
岑梔沒忍住被他逗笑。
鄒聿緊接著又發：[一起遛狗不？]
[我駕照馬上考完了，開車來接你啊]
沒得到回應，鄒聿繼續發：[出成績那天你會去學校吧？]
[梔梔，你怎麽不理我了？是群發消息沒選上我嗎Q^Q]
[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JPG.]
“……”
暮色時分，樹影斑駁，路邊的香樟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岑梔踩著即將消逝的夕陽慢悠悠往家走。
可她鑰匙還未插入鎖孔，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像是瓷器摔在地上，中間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爭吵，以及孩童的哭喊。
岑梔的手頓在門把上厭惡地皺起眉，剛緩和的心情又跌到谷底。
但又怕夏嵐受傷，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突然，裏面傳來夏嵐冷靜的聲音：“這是我留給小梔的東西。”
王紅霞憤怒的尖聲像生銹的剪刀撕開布料般刺耳：“岑梔是女孩子，要什麽房子，到時候找個好人嫁了不就行了？！
“你看看你弟弟，你忍心讓他一輩子待在老家嗎？把房子過戶給他，小軒和小宇來到大城市，起點就完全跟隔壁張老五李老三他們那幾家不一樣了，夏嵐啊夏嵐你怎麽這麽拎不清啊！都是老夏家的人，現在你對他們好，還怕小軒小宇以後不記得孝順你給你養老？你給岑梔留那麽多東西有什麽用，嫁出去就全沒了，難道你指望她和你一樣一輩子？！”
劉艷則抱著夏宇哭天搶地嘟囔著“大姐之前還說房子是租的”“把我們一家當外人防啊”的幫腔。
至於夏偉從始至終都跟與他無關般沈默地杵在旁邊看三個女人搭的戲臺子，像是默認這場爭吵會和以前每次一樣由姐姐妥協而告終。
可事與願違。
“我沒覺得我這輩子有什麽不好。”
夏嵐到底是見多了世面，面對這種恬不知恥的辱罵都還能表現得鎮定，“小梔未來怎麽樣由她自己決定，這房子的名字我一開始就寫的她，不會也不可能會更改，這幾天玩也玩了，仁盡義至，請離開我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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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二天高考語文試卷上默寫大題出現《小石潭記》的時候, 小少爺此生分明了。
上午考試一結束，四班的同學們跟心有靈犀似的自發聚集在舊教學樓的樓下吵吵嚷嚷。
畫風主要分為三種——背了的寫出來了、背了但寫不出來，以及沒背。
“我真服了, 這都他媽的能讓你壓到題？？”邊揚就屬於沒背的頭號受害者，他咬牙切齒地一拳錘鄒聿肩膀上。
畢竟這位拽哥從今年下學期開學來就跟被奪舍了似的一天在群裏分享八百個營銷號。
誰他媽能想到高考臨頭了裏面還混了個真的？！
“哈哈哈哈哈還是我信任聿哥, 我孟辰飛堅定地追隨聿哥的腳步，昨晚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孟辰飛笑得十分欠揍。
“所以你寫了？”下一秒高書哲默默飄過的冷水就潑了上來。
“……”背了但寫不出來的孟辰飛頓時挎下臉。
女生這邊的氣氛就十分歡快。
尤其是一字沒差寫完的江夢魚, 看到岑梔跟再生父母似的：“天哪梔梔你也太神了吧！你怎麽可以如此準確地預測到今天要考這麽冷門的《小石潭記》！老師押題都沒壓到！”
昨晚岑梔打水回來後莫名其妙地和唐濛濛開始互相抽背《小石潭記》，彼時躺在床上焦慮大家都在覆習就自己只想著玩的江夢魚為了良心安穩也加入其中。
結果沒想到還真考了這個！
“餵江夢游——”聽到江夢魚這話的鄒聿不幹了。
他單手插兜, 十分酷拽地扒拉開人群走過來, 睥睨她：“你搞清楚狀況了嗎？是老子先在群裏說的, 你當時不是不信嗎？”
江夢魚頓時炸毛：“不準叫我江夢游！”
鄒聿冷哼：“呵, 不準忤逆你父親。”
“？？？”江夢魚簡直被他狠狠厚顏無恥到，她氣得不行，“你以為要不是梔梔說背我會信你嗎？！”
鄒聿從岑梔身旁擦肩而過, 袖口帶起一陣裹著梔子香的風。
岑梔尚未回神，懷中已沈甸甸躺了一束雪白梔子，枝頭露水正沿著他未來得及收回的指節往下淌。
她無語凝噎：“你又亂摘學校的花。”
“送你。”鄒聿壓低聲線沖她痞氣挑眉, 隨後視線轉到江夢魚, 揚高的聲線帶著三分混不吝, “是啊，岑梔是你的再生母親, 我不就是你的再生父親嗎？”
“臥槽……”
“絕了。”
“誰能管管他！”
“徹底不裝了是吧？”
“禁止虐待一旬老人……”
“真讓他給追到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
“梔梔你看他！！”江夢魚被惡心到直跺腳。
一群人都一副看戲的模樣,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起哄聲與打趣嬉笑聲響成一片。
岑梔拿著梔子花, 還沒說什麽，年級主任老禿突然在樓下朝下喊：“幹什麽都聚在一起？不要對答案！考一門丟一門，都上來覆習數學, 鄒聿是不是又是你在帶頭？今天高考別逼我找你爸媽過來！”
空氣靜默了數秒，不知是誰先破了功，驟然爆笑。
“哈哈哈鄒聿你這輩子在老禿眼裏的形象就這樣了！”
“走啦走啦，大家下午加油——”
“聿哥，後面記得把押的題再發群裏啊。”
“哈哈哈哈……”
鄒聿：“……”
高考第一天，因為小少爺陰差陽錯地押中了一道默寫題而變得燦爛。
……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高考結束後也並沒有想象中正式的告別和熱烈的瘋狂。
大多數人其實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就在中學時代結束的尾聲中被父母帶著大包小包離開了校園。
岑梔被夏嵐接回了和苑小區。
母女兩人一路無言，夏嵐剛打開大門，迎面炸開的禮炮聲驚得岑梔渾身一顫。
彩帶簌簌落在她發間，表弟夏軒手上拿著禮花筒呲著缺了一顆的門牙。
小男孩脆生生地喊出被大人教了半天的話：“祝姐姐高考成功！”
外婆王紅霞老花鏡滑到鼻尖，抱著嘴裏嘰裏呱啦叫好的小表弟，舅舅夏偉杵在玄關陰影裏，舅媽倒是劉艷搶先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想去牽岑梔的手腕：“小梔考完啦？考的怎麽樣啊？肯定很不錯吧……”
岑梔不動聲色往後一躲。
夏嵐不悅地出聲：“不是讓你們別弄這些嗎？”
王紅霞不讚同地瞪了眼她：“小梔高考完這麽大的事肯定要好好慶祝一下啊，你這當媽的怎麽一點也不上心？”
夏嵐語塞，誠然王紅霞說的不錯，她最近在跟進一個大項目，岑梔的高考她都沒有提前回來陪同。
劉艷笑呵呵地打圓場：“哎呀怎麽都站在門口說話，快進來快進來，飯菜都要涼了！”
一大家子一團和氣地說說笑笑推搡著往裏走，岑梔瞧著地上被踩得亂七八糟但無人在乎的彩紙，面無表情地擡手摘下黏在發間的金箔。
外婆一家人來得猝不及防，他們和上次一樣熟門熟路地占住了夏嵐的房間，夏嵐無奈只好和岑梔一起住。
每天清晨，岑梔還在睡夢中就因為舅舅大聲在廁所咯痰驚醒，外婆劈裏啪啦在廚房做輔食，沙發上扔滿了大人小孩亂七八糟的衣物，洗手間的水池上永遠是臟兮兮的水漬，沐浴露洗手液沒多久就見了底，連空氣裏都飄著若有似無的臭味。
而這一大家子接連住了一周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在第八天提出去淮宜其他地方和周邊城市游玩。
“上次來就去市中心，淮宜這麽大，好不容易來一次，肯定要帶小軒和小宇去多見見世面啊。”王紅霞邊收拾東西邊說。
劉艷笑道：“媽，你說的好像以後不來了似的，下學期小軒估計就轉過來了，到時候還怕沒您逛的地方？這地段真不錯啊，我看那隔壁廣場每天晚上都有人跳廣場舞……”
王紅霞和劉艷一應一和仿佛已經定居在這裏越聊越開心，夏偉一如既往地窩在沙發玩鬥地主，夏軒和夏宇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在客廳瘋趕跑來跑去。
岑梔忍無可忍地摔進房門。
剛結束線上會議的夏嵐合上電腦轉過來：“怎麽了？”
岑梔垂著腦袋，咬牙問：“他們還要在這裏待到什麽時候？！”
夏嵐還沒說話，岑梔又道：“現在還不是過年，他們為什麽就過來了？來這邊讀書是什麽意思？您難道真的打算為他們續租，供夏軒和夏宇讀書嗎？”
夏嵐沈默地凝望她，只是說：“小梔，他們都是你的親人。”
可不知道這句話的哪個字突然戳中了岑梔，她竟哽咽了一瞬：“親人……那我呢？”
壓抑的委屈不會消失，甚至在岑梔想到鄒聿那句“但是總有人會為你感到委屈，比如我”時酸了鼻尖。
“媽媽，我又是什麽呢？”岑梔喃喃，“是您為了事業放棄的工具嗎？在您覺得我丟臉的時候就隨便將我帶走扔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用在乎我過得好不好開不開心，我總是安慰自己這都是因為您太忙，沒關系……可您明明都可以出錢出力給舅舅的孩子們安排最好的學校和生活環境，如果從一開始就覺得我是拖累，那為什麽……”
“小梔！”夏嵐厲聲打斷，“你是我女兒。”
岑梔的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無形的手掌掐斷了尾音。
她用力別開紅了的眼眶，自嘲地扯動唇角。
是啊，她是女兒，所以她要懂事。
……
夏嵐最終還是答應王紅霞開車自駕帶他們出去玩。
淮宜的景點逛遍了，劉艷又張羅著去周邊城市，“來都來了”成了她的口頭禪。
岑梔行屍走肉般被裹挾在人群中。
她冷漠地看著王紅霞蹩腳地舉著手機狂拍夏軒夏宇，看著夏偉對著景點牌匾擺出標準游客照姿勢，看著劉艷貪婪地在每一個景區購買紀念品，看著夏嵐跟在後面結賬時還要接工作電話……
和岑梔這邊的糟糕境況不同，Q.Q空間的動態一條接一條地刷新，全是大家畢業後報覆性瘋玩的照片。
期間江夢魚約過岑梔好幾次，都因為岑梔人不在淮宜而被拒絕。
江裏一條魚：[好啊梔梔，說好的一起去畢業旅行，你怎麽先走了！]
岑梔不想過多解釋自己的家庭情況：[出成績後再約]
江裏一條魚：[好耶！]
離高考出成績還有四天，這場漫長的“家庭旅行”終於結束。
但岑梔知道這一家人最重要的目的也要浮出水面。
她不想留在家裏聽那些註定會惡心到她的對話，隨便編了個理由在附近商場的咖啡廳坐了一下午。
鄒聿給她發來幾張在外面遛玉寶的照片：[玉寶想媽了]
岑梔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給他劃過去一個無語的表情包。
鄒聿緊接著秒回了幾個。
[你好有本領JPG.]
[我好沒本領JPG.]
[傷害我你就會快樂嗎JPG.]
[流淚小狗JPG.]
岑梔沒忍住被他逗笑。
鄒聿緊接著又發：[一起遛狗不？]
[我駕照馬上考完了，開車來接你啊]
沒得到回應，鄒聿繼續發：[出成績那天你會去學校吧？]
[梔梔，你怎麽不理我了？是群發消息沒選上我嗎Q^Q]
[舔狗舔到最後應有盡有JPG.]
“……”
暮色時分，樹影斑駁，路邊的香樟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岑梔踩著即將消逝的夕陽慢悠悠往家走。
可她鑰匙還未插入鎖孔，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碎裂聲——像是瓷器摔在地上，中間還夾雜著幾句模糊的爭吵，以及孩童的哭喊。
岑梔的手頓在門把上厭惡地皺起眉，剛緩和的心情又跌到谷底。
但又怕夏嵐受傷，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突然，裏面傳來夏嵐冷靜的聲音：“這是我留給小梔的東西。”
王紅霞憤怒的尖聲像生銹的剪刀撕開布料般刺耳：“岑梔是女孩子，要什麽房子，到時候找個好人嫁了不就行了？！
“你看看你弟弟，你忍心讓他一輩子待在老家嗎？把房子過戶給他，小軒和小宇來到大城市，起點就完全跟隔壁張老五李老三他們那幾家不一樣了，夏嵐啊夏嵐你怎麽這麽拎不清啊！都是老夏家的人，現在你對他們好，還怕小軒小宇以後不記得孝順你給你養老？你給岑梔留那麽多東西有什麽用，嫁出去就全沒了，難道你指望她和你一樣一輩子？！”
劉艷則抱著夏宇哭天搶地嘟囔著“大姐之前還說房子是租的”“把我們一家當外人防啊”的幫腔。
至於夏偉從始至終都跟與他無關般沈默地杵在旁邊看三個女人搭的戲臺子，像是默認這場爭吵會和以前每次一樣由姐姐妥協而告終。
可事與願違。
“我沒覺得我這輩子有什麽不好。”
夏嵐到底是見多了世面，面對這種恬不知恥的辱罵都還能表現得鎮定，“小梔未來怎麽樣由她自己決定，這房子的名字我一開始就寫的她，不會也不可能會更改，這幾天玩也玩了，仁盡義至，請離開我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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