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 119 章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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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女朋友。
其實那句“你是我女兒”的後面一句是, 所以我肯定最愛你。
這是岑梔很久以後才驚醒的道理。
外婆舅舅一家人在不歡而散的第二天離開了淮宜，小家中只留下岑梔和夏嵐。
岑梔沒有提及那天無意間在門外聽到的話，夏嵐忙著處理線上的工作也從未跟她主動聊起。
好不容易高考結束, 岑梔之前在圖書館借的一些課外書也終於有了閱讀的時間。
母女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直到高考成績要出來的前一天, 夏嵐抱著電腦敲了敲岑梔的房門：“小梔，出來一下。”
岑梔合起手上的書本, 想了想還是拿了抽屜裏的眼鏡。
夏嵐坐在外面沙發上看到岑梔戴好眼鏡出來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近視了？”
岑梔淡聲回：“前幾個月發現的。”
夏嵐哦了聲沒覺得有異常，畢竟這個年紀的高中生不近視的才是少數, 她隨口問：“多少度啊。”
岑梔：“左眼75, 右眼125。”
不算很高的度數, 除了學習外離開眼鏡正常生活綽綽有餘。
夏嵐把筆記本轉過來, 突然想起什麽，懷疑地問：“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答應我不去參加招飛的吧？”
岑梔沈默地坐到母親旁邊。
事已至此，夏嵐也不會拿沒有發生的事再指責岑梔, 她苦口婆心地嘆息：“小梔，不是媽媽不支持你的夢想，而是你這個年紀容易沖動, 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就聚少離多, 就連他最後犧牲我都沒見到他完整的身體……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了。”
若是以前夏嵐對岑梔說這些大道理, 她必然左耳進右耳出，可大抵是她早已沒有招飛的可能性, 又在這段時間找到了其他可以為之努力的方向, 再次聽到母親的這番言論, 竟有了幾分理解。
岑梔問出了她疑惑很久的話：“媽媽，為什麽他們總說你和爸爸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雖然岑梔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但單從夏嵐女士對岑遂的態度上來看, 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很好，甚至是在最好的時候，岑遂離開了她們母女。
夏嵐垂眸笑了：“其實就差一點點，他那時候如果能順利回來，結婚流程應該也走完了……好了，不說這些，小梔，你想好選什麽專業了嗎？”
岑梔這才註意到母親電腦上並不是她的工作內容，而是各種大學專業資料，看上去研究了很久。
夏嵐說：“女孩子學管理金融或者計算機都是很好的出路，我也咨詢過和我們公司合作的一些大學教授，人工智能AI、機器人等相關專業在未來估計也是新的發展風口……”
“我想學醫。”岑梔忽然說。
夏嵐頓了下，隨後笑了：“也可以。”
岑梔驚訝擡眸。
她以為母親會和之前那樣反駁自己。
夏嵐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溫和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小梔，只要你能安全健康，媽媽什麽都支持你。”
……
臨江省出成績的時間定在六月二十三日的早上八點，但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小道消息說其實淩晨四五點左右就可以查成績了。
於是這天晚上許多人都不打算睡覺，準備決戰天明，甚至有不少人約著去網吧包夜，不過大概等成績是假，連麥開黑是真。
岑梔自然也收到了來自鄒聿和江夢魚等人的邀約。
只不過高考結束後的這段時間她調整了早睡早起的作息時間，實在不想熬夜，遂拒絕。
岑梔一覺睡到天明，她遵循自己的生物鐘八點半睜開眼。
前一天晚上開了免打擾的手機瞬間彈出99+未接電話以及99+Q.Q和短信消息。
其中江夢魚打了四十八個，小少爺更是打了一百二十五個。
岑梔盯著大紅色的未接電話數字，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
就在此時，江夢魚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猶疑地按下接通:“餵……”
“梔梔你終於接電話了！！快看你的成績！！！”江夢魚激動的叫喊在聽筒那邊響起。
緊接著電話被人奪走，這次是鄒聿的聲音：“你的成績被屏蔽了，老鄭說只有全省前——”
江夢魚突然湊過來大叫：“啊啊啊啊梔梔你是全省前十！！”
高書哲煞有其事地說：“保守估計前五是有的。”
“都滾滾滾，什麽前五不前五，第一！”手機又被鄒聿搶走，他囂張到仿佛是自己的成績被屏蔽了，“岑梔我告訴你，你就是全！省！第！一！”
“鄒聿，你成績查了嗎？”岑梔忽然問。
聽筒靜默一瞬，鄒聿說：“還沒。”
“哈哈哈哈……”
“岑梔，鄒聿心裏只有你啦——”
岑梔靜靜地聽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看樣子他們這群人昨晚都在一起。
“靠！都別他媽的嗶嗶了！老子現在就查！”小少爺煩躁地揮開他們，舉著手機，單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輸學號，邊輸邊嘟囔，“過不了一本線又怎麽樣，過不了我就去京大旁邊隨便找個大專……”
“臥槽——”
“沒看錯吧？？”
“天吶，老鄭估計要笑瘋了！”
“還真讓你小子過一本線了？！”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裏，驚呼像炸了鍋的蜂群，而主角本人卻異常沈默，沈默到岑梔能聽清他起伏不平的呼吸聲。
“岑梔。”
“嗯？”
鄒聿直起腰，單手把額前的頭發往後薅，他睥睨屏幕上的數字，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裝逼：“538，該你了。”
去年臨江省的理科一本線是512分，今年比去年的題目更難，一本線也只會比這個分數線更低，這也就意味著鄒聿過一本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簡直是小少爺高三這一年模考來最好的成績。
聞言，岑梔低垂的眼尾勾起淺淺的弧度，心中甚至有她自己都沒有的欣喜。
與此同時手機屏幕上已經刷出了查成績的公眾號，當加載符號轉出來的時候，岑梔看著“位次1”幾個字有一瞬的怔楞。
省前十雖然被屏蔽成績和排名，但也有特定的途徑讓考生本人查詢。
岑梔知道自己這次發揮不錯，但沒想到真能到達這個名次。
電話那邊仍然吵吵鬧鬧，大多是在催她趕緊查成績。
“你呢？”鄒聿追問。
岑梔戴著耳機坐在床上手肘抵著膝蓋，指腹壓著太陽穴，閉上眼睛笑了：“738。”
“——臥槽！”哐當一聲，小少爺激動到不知道是踢到了什麽還是拍翻了什麽，他蹦起來轉了幾圈，脖子上的青筋隨著笑聲暴起，“哈哈哈哈老子他媽的只比岑梔低了兩百分！！”
“……”
出成績的上午十點是大家返校領成績單和報考志願參考書的時間。
岑梔的分數和排名早就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個校園乃至整個淮宜。
當初論壇所有猜今年高考省狀元的帖子全被小少爺給踢到了首頁，並十分幼稚地宣告了岑梔這位今年最大黑馬的總分和排名。
岑梔走進高三一班教室的時候班上原本嘈雜的討論聲都安靜了一秒。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卻再也不是之前的質疑和看戲，更多是驚詫與佩服。
“恭喜。”同桌蘇澤淡聲道。
岑梔禮貌道了謝，問：“你考怎麽樣？”
蘇澤表情很尋常：“還行。”
岑梔點點頭，只當他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反正按照後面幾次模考的狀態肯定差不到哪去。
結果下一秒她手機頂上就彈出江夢魚的一條消息。
蘇澤下意識瞟過去。
江裏一條魚：[梔梔我跟你說你們班那個蘇澤好像高考翻車了！只考了六百五十多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不是你的對手，最爽的一集！]
蘇澤：“。”
岑梔：“……”
雖然高考結束的教室裏早沒了之前濃厚緊張的學習氛圍，甚至不少女生燙染了頭發手上做了精致的美甲，但當張春華抱著各種填志願的參考書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本能發怵。
張春華銳利地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她推了推泛光的眼鏡片：“今年高考大家發揮很不錯，全省前十我們學校占了八位，尤其是……岑梔同學。”
張春華頓了頓，繼續道：“在今年試卷整體偏難的情況下，岑梔同學還能以超過第二名十八分的成績成為臨江省理科狀元，非常難得且優秀。”
竟然比第二名高十八分！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岑梔，眼神早已不是敬佩那麽簡單。
更何況，他們就沒見過張春華這種對女生有嚴重偏見的老師這樣誇過一名女生。
張春華分析和囑咐著今年的高考成績以及報考志願時間節點，離開教室前把岑梔也叫了出去。
“岑梔，之前張老師在有些事情上對你有誤解，在這裏給你道歉了。”張春華語氣誠懇。
岑梔詫異，她竟然會給自己道歉。
張春華是非常傳統的老教師，她自詡看人毒辣，一般來說她的判斷都很難出錯，教書這麽多年岑梔算是個意外，每次她覺得這個女生要從此墮落的時候，岑梔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歸巔峰。
張春華喜歡高考有真實力的人，也由衷欽佩。
岑梔沒有說話，張春華又道：“你現在的分數雖然對外是屏蔽狀態，但其實內部有渠道的組織對你們的排名都一清二楚，這些天估計會有不少名校的招生團隊用各種方式聯系你，你心中有目標院校和專業嗎？”
岑梔點頭：“有的。”
“那就好，可以適當見見這些團隊，對你的選擇會有幫助。”張春華真心地笑了，“祝你前程似錦，常回家看看啊，岑梔。”
廊柱間游走的年歲總在六月更疊交替，時隔一年，去年眼巴巴羨慕畢業生的他們成了今年被羨慕的對象。
有些人三五結群最後逛一遍校園，有些人明目張膽地拿著手機在操場上猖狂地玩手機……
新高二高三一下課就趴在窗臺欄桿上艷羨地往下看已經徹底自由的原高三。
於是兜兜轉轉又成了一個閉環。
……
從學校離開後，原四班的同學們相約晚上去聚餐，定的還是上次跨年的會所Rumiya。
岑梔在還沒出學校的時候就被京大的招生辦團隊攔住了，結果剛在辦公室聊完又在半路被淮宜市官媒的記者拉著采訪。
等她好不容易采訪結束準備前往Rumiya，眼尖的清大招生團隊又敏銳地發覺了她的動向。
岑梔一看到走廊盡頭走過來的人群就眼皮一跳，同時身體已經比她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她極其迅速地轉身，從另一條樓梯快速下樓，聲控燈如受驚的螢火蟲群逐級炸亮。
“岑梔同學！”
“岑梔同學我們是清大招生辦……”
“岑梔同學請留步——”
岑梔對身後的聲音置若罔聞，下樓後拐了幾個彎後面招生辦的人還在緊追不舍。
招生辦的人對學校的地形當然沒她熟悉，電光火石之間，岑梔在直接從大門出去和繞遠路去西門間選擇了後者。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一部分清大學生代表留守在教學樓下面。
“那是不是岑梔啊——”
“哇去，比照片裏面還漂亮……”
“什麽時候了還看，先攔住她！”
“岑梔同學，我們是清大在讀的大一學長，想和你聊聊志願報考的事……”
就在岑梔感覺自己快被追上的時候，遠方射來的琥珀色大燈突然撕破夜幕，通體漆黑的布加迪黑夜之聲宛若蘇醒的黑豹疾馳而來。
岑梔楞楞地看著猝然停到自己面前的超跑，下一秒副駕駛的車門自動打開。
“上車。”少年嘴上叼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起，手肘張揚地抵著車窗朝她挑眉。
眼見著那群人要追來，岑梔也沒時間思考，立刻矮身坐了進去。
哢噠。
車鎖關閉。
引擎啟動的瞬間，排氣管噴出的熱浪扭曲了空氣，世界被甩在身後。
等招生辦的人火急火燎趕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布加迪尾燈拖出的紅線在視網膜上烙下虛幻殘影。
“乖乖……”有人喃喃。
“這車不是有錢能買到的吧……”
“沒關系，我們是未來可期的大學生！”
“破如防。”
深夜的公路上流線型的黑色超跑以超高的加速度飛馳而過，輪胎碾過地面混雜著野獸低吟般的引擎轟鳴。
小少爺油門踩到底單手恣意地撐著方向盤，嘴裏咯吱咯吱咬碎棒棒糖。
半天沒聽到人講話，他一側眸就發現岑梔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臉色蒼白：“……”
“你怎麽了？”他疑惑地問。
岑梔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能不能開慢點？”
鄒聿這才註意到快要爆表的儀表盤，如夢初醒：“哦哦。”
小少爺剛拿到駕照就迫不及待地將這輛成年禮物從地下車庫開出來裝逼，完全忘了市區限速這回事。
眼看著超跑的速度降下來，岑梔緩緩呼了口濁氣，冷靜道：“市區限速，建議你待會看看駕照分夠不夠扣。”
“……這不重要。”小少爺硬著頭皮說，“誒，你怎麽不謝我，剛剛要不是我你早被那群人抓走了吧？”
岑梔：“謝謝。”
鄒聿：“……”
岑梔側頭看見少年明顯因為不爽而別扭著緊繃的下顎線，哄小孩般笑了笑：“那麽請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少爺拉平的唇角瞬間上揚，故作深沈的桃花眼其實根本蓋不住得意，連手指點在方向盤的速度都不自覺加快了：“因為你一直沒去Rumiya，我就知道你肯定被這群人給絆住了，雖然咱沒考過理科狀元，但各校搶人的事兒還是略有耳聞，畢竟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我作為護花使者肯定要……”
岑梔勾唇靜靜地聽小少爺絮絮叨叨地邀功，忽然發現外面路上的人越來越少：“這不是去Rumiya的方向吧。”
鄒聿理所當然道：“是啊，他們都快散場了，過去幹嘛？”
岑梔看了眼手機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夏嵐女士甚至還發消息問她大概幾點回家。
車窗外的風景迅速後退，橋面上巨大的鋼鐵繩索莊嚴肅穆。
這條路對岑梔來說並不陌生。
去年的現在他曾騎著機車帶她走過。
岑梔指尖抵著太陽穴輕笑：“你又要帶我去長江大橋看燈光秀？”
被戳穿的小少爺表情有一瞬的凝滯，顯然沒反應過來岑梔此時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讓他停車：“誰……誰說的！”
他喉結用力滾動：“就是、就是我家中標的那個公園今年建好了，我提前帶你去驗收一下不行嗎？！”
“……”
超跑暢通無阻地駛進還未對外開放的濕地公園。
去年鋼筋裸露的荒地變成了靜謐安寧的溫柔鄉，沿途走過的地上亮著蜿蜒流淌的流螢燈陣，鐵欄桿外，江水波光粼粼，江面對岸是巍峨聳立的鋼鐵森林。
岑梔不太習慣布加迪超低的地盤，少年帶著薄繭的掌心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她停頓一瞬，沒怎麽猶豫地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這下楞住了反倒成了鄒聿。
少女柔軟細膩的皮膚一觸即離，等他恍恍惚惚地回過神時，岑梔已經踱步到了鑄鐵欄桿邊。
鄒聿凝望少女窈窕的背影，牙一咬心一橫，攥緊了口袋裏的小方盒子。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岑梔，我過一本線了。”
鄒聿空軍飛行員體檢報告屬於最優類，只要高考能過一本線就可以被軍航順利錄取。
岑梔淺淺歪頭：“那……恭喜你？”
鄒聿想要的不止是她的恭喜，他繼續說：“你要去京大嗎？”
岑梔雙手托腮盯著江面：“嗯，他們學校的醫學院最好。”
“那我也去。”鄒聿說。
岑梔詫異地側頭看他。
少年黝黑的眼底泛著光芒，他霸道又虔誠，好像等待這一天許久：“岑梔，我曾經說過，我偏偏要到你的未來裏，所以我只選了‘3+1’軍地聯合培養模式。”
岑梔瞳孔陡然放大。
軍航新生分為“四年一貫制”培養和“3+1”軍地聯合培養，前者顧名思義就是在軍航基底學習四年，畢業後獲得空軍中尉軍銜。
而後者則是軍航從預選對象中擇優錄取學員進行“雙學籍”培養，於9月上旬進入京大、清大或者京航三校之一進行聯合培養，畢業考核合格者，頒發雙學士學位證，同時授予空軍中尉軍銜*。
相比於“四年一貫制”培養，“3+1”軍地聯合培養的要求更嚴格，所以大家為了確保自己能夠入選空軍招飛都會選擇服從調劑，可鄒聿卻是單選項。
岑梔整個人都像被定住了，所有聲音都堵在喉嚨中。
鄒聿認真地看著她，渾身散發著屬於少年人的自信和狂妄：“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幼稚、不成熟，但是於我而言，沒有你的地方毫無意義，八月份考核通過之後，我會來京大找你——岑梔，哪怕說一萬遍我喜歡你你也不會喜歡我，我也還是喜歡你。”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隔江對岸閃爍的霓虹燈束掃過他們的眉宇。
每年出高考成績的那天，長江大橋兩岸都是開設燈光秀。
去年的現在是如此，今年的此刻亦是如此。
“生日快樂。”鄒聿依然記得她這與高考出分日期重疊的生日，他從口袋裏拿出揣了一路的墨藍絲絨首飾盒，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枚閃爍的戒指，“未來三年我還會繼續追你，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和別人……”
“誰教你表白的時候，送戒指的？”岑梔啞然失笑。
鄒聿楞了楞：“小說啊，你們女生看的言情小說不都是送戒指嗎？哦，是不是還差個單膝跪——”
岑梔無語打斷：“你看的是求婚那章吧。”
這鄒聿還真記不清了，他無措地撓撓頭：“你不喜歡嗎？那我換一……”
“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和我無關嗎？”岑梔拿過他手裏的首飾盒。
新一束彩光恰巧掃過鉆石，晶瑩的切面炸開星星碎屑般的光點，在她剔透的瞳孔裏折射光暈軌跡。
鄒聿頗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冤枉：“我倒也不是那個意思……當然、當然還是希望有關的。”
後面刻意壓低的半句心虛和少女的輕笑重疊。
岑梔慢條斯理地將戒指帶上右手食指，在小少爺早就呆滯的目光中緩緩擡眸：“鄒聿，你是不是還有句話沒對我說？”
鄒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搭在欄桿上的手指突然發麻，這個認知像根燒紅的鋼針直刺太陽穴，耳膜轟鳴間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我、我……”
“你再不說我走了。”
“不行！”少年陡然握住她的肩膀。
鄒聿的瞳孔因忐忑和激動而顫，凸起的喉結瘋狂滾動，到最後壓下來是卻是小心翼翼的低聲：“——岑梔，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岑梔擡頭與他對視，在少年漂亮的眼睛裏只看到了自己。
忽然，她擡起帶上戒指的右手拽住他的衣領。
鄒聿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蹌一步，下一秒，少女踮起腳尖，棉花般的唇貼上了他的。
嗡——
時間靜止了。
鄒聿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巨大的棒槌狠狠地掄了一棍子，他神魂抽離，耳鳴聲像隔了層毛玻璃在顱腔炸開，就連視線都開始重影。
是錯覺嗎？
可他為什麽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沁滿她香氣的呼吸？
岑梔一觸即離，耳根同樣紅的厲害。
她偏過頭捂住滾燙的側臉，努力鎮定：“我答應——”你。
短暫凝滯的一秒後，男生反客為主。
他有力的手掌強勢地扣住她的後頸，岑梔後面一個字在她下巴被擡起來的瞬間吞沒在炙熱的唇齒之前。
岑梔不過是輕輕一碰，哪能想到會換來如此猛烈的進攻。
“鄒唔……”
“是你先招惹我的。”
其實鄒聿一點也不會接吻，他毫無章法地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又用犬齒反覆摩挲銜住她的下唇，在她微張紅唇的時刻見縫插針，笨拙地勾了勾她的舌尖。
岑梔猛然瞪大雙眼。
不知不覺中，燈光秀早已結束，四周陷入黑暗，清冷的月光在布加迪的車頂勾了道銀邊，兩側明明滅滅的流螢燈陣像銀河盤旋。
鄒聿俯身將腦袋埋在她頸窩，兩顆同頻震動的心在劇烈跳動。
他呼吸熾熱，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一句低啞的喟嘆：“我好喜歡你。”
岑梔臉紅到脖子根，她擡手羞赧地錘了一下他的後背，沒什麽力氣，嗓音也很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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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句“你是我女兒”的後面一句是, 所以我肯定最愛你。
這是岑梔很久以後才驚醒的道理。
外婆舅舅一家人在不歡而散的第二天離開了淮宜，小家中只留下岑梔和夏嵐。
岑梔沒有提及那天無意間在門外聽到的話，夏嵐忙著處理線上的工作也從未跟她主動聊起。
好不容易高考結束, 岑梔之前在圖書館借的一些課外書也終於有了閱讀的時間。
母女兩人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各自做著自己的事，直到高考成績要出來的前一天, 夏嵐抱著電腦敲了敲岑梔的房門：“小梔，出來一下。”
岑梔合起手上的書本, 想了想還是拿了抽屜裏的眼鏡。
夏嵐坐在外面沙發上看到岑梔戴好眼鏡出來楞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近視了？”
岑梔淡聲回：“前幾個月發現的。”
夏嵐哦了聲沒覺得有異常，畢竟這個年紀的高中生不近視的才是少數, 她隨口問：“多少度啊。”
岑梔：“左眼75, 右眼125。”
不算很高的度數, 除了學習外離開眼鏡正常生活綽綽有餘。
夏嵐把筆記本轉過來, 突然想起什麽，懷疑地問：“你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答應我不去參加招飛的吧？”
岑梔沈默地坐到母親旁邊。
事已至此，夏嵐也不會拿沒有發生的事再指責岑梔, 她苦口婆心地嘆息：“小梔，不是媽媽不支持你的夢想，而是你這個年紀容易沖動, 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就聚少離多, 就連他最後犧牲我都沒見到他完整的身體……我只有你一個女兒了。”
若是以前夏嵐對岑梔說這些大道理, 她必然左耳進右耳出，可大抵是她早已沒有招飛的可能性, 又在這段時間找到了其他可以為之努力的方向, 再次聽到母親的這番言論, 竟有了幾分理解。
岑梔問出了她疑惑很久的話：“媽媽，為什麽他們總說你和爸爸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
雖然岑梔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但單從夏嵐女士對岑遂的態度上來看, 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很好，甚至是在最好的時候，岑遂離開了她們母女。
夏嵐垂眸笑了：“其實就差一點點，他那時候如果能順利回來，結婚流程應該也走完了……好了，不說這些，小梔，你想好選什麽專業了嗎？”
岑梔這才註意到母親電腦上並不是她的工作內容，而是各種大學專業資料，看上去研究了很久。
夏嵐說：“女孩子學管理金融或者計算機都是很好的出路，我也咨詢過和我們公司合作的一些大學教授，人工智能AI、機器人等相關專業在未來估計也是新的發展風口……”
“我想學醫。”岑梔忽然說。
夏嵐頓了下，隨後笑了：“也可以。”
岑梔驚訝擡眸。
她以為母親會和之前那樣反駁自己。
夏嵐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溫和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小梔，只要你能安全健康，媽媽什麽都支持你。”
……
臨江省出成績的時間定在六月二十三日的早上八點，但不知道哪裏傳來的小道消息說其實淩晨四五點左右就可以查成績了。
於是這天晚上許多人都不打算睡覺，準備決戰天明，甚至有不少人約著去網吧包夜，不過大概等成績是假，連麥開黑是真。
岑梔自然也收到了來自鄒聿和江夢魚等人的邀約。
只不過高考結束後的這段時間她調整了早睡早起的作息時間，實在不想熬夜，遂拒絕。
岑梔一覺睡到天明，她遵循自己的生物鐘八點半睜開眼。
前一天晚上開了免打擾的手機瞬間彈出99+未接電話以及99+Q.Q和短信消息。
其中江夢魚打了四十八個，小少爺更是打了一百二十五個。
岑梔盯著大紅色的未接電話數字，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醒。
就在此時，江夢魚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猶疑地按下接通:“餵……”
“梔梔你終於接電話了！！快看你的成績！！！”江夢魚激動的叫喊在聽筒那邊響起。
緊接著電話被人奪走，這次是鄒聿的聲音：“你的成績被屏蔽了，老鄭說只有全省前——”
江夢魚突然湊過來大叫：“啊啊啊啊梔梔你是全省前十！！”
高書哲煞有其事地說：“保守估計前五是有的。”
“都滾滾滾，什麽前五不前五，第一！”手機又被鄒聿搶走，他囂張到仿佛是自己的成績被屏蔽了，“岑梔我告訴你，你就是全！省！第！一！”
“鄒聿，你成績查了嗎？”岑梔忽然問。
聽筒靜默一瞬，鄒聿說：“還沒。”
“哈哈哈哈……”
“岑梔，鄒聿心裏只有你啦——”
岑梔靜靜地聽電話那頭吵吵嚷嚷，看樣子他們這群人昨晚都在一起。
“靠！都別他媽的嗶嗶了！老子現在就查！”小少爺煩躁地揮開他們，舉著手機，單手在鍵盤上劈裏啪啦地輸學號，邊輸邊嘟囔，“過不了一本線又怎麽樣，過不了我就去京大旁邊隨便找個大專……”
“臥槽——”
“沒看錯吧？？”
“天吶，老鄭估計要笑瘋了！”
“還真讓你小子過一本線了？！”
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裏，驚呼像炸了鍋的蜂群，而主角本人卻異常沈默，沈默到岑梔能聽清他起伏不平的呼吸聲。
“岑梔。”
“嗯？”
鄒聿直起腰，單手把額前的頭發往後薅，他睥睨屏幕上的數字，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裝逼：“538，該你了。”
去年臨江省的理科一本線是512分，今年比去年的題目更難，一本線也只會比這個分數線更低，這也就意味著鄒聿過一本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簡直是小少爺高三這一年模考來最好的成績。
聞言，岑梔低垂的眼尾勾起淺淺的弧度，心中甚至有她自己都沒有的欣喜。
與此同時手機屏幕上已經刷出了查成績的公眾號，當加載符號轉出來的時候，岑梔看著“位次1”幾個字有一瞬的怔楞。
省前十雖然被屏蔽成績和排名，但也有特定的途徑讓考生本人查詢。
岑梔知道自己這次發揮不錯，但沒想到真能到達這個名次。
電話那邊仍然吵吵鬧鬧，大多是在催她趕緊查成績。
“你呢？”鄒聿追問。
岑梔戴著耳機坐在床上手肘抵著膝蓋，指腹壓著太陽穴，閉上眼睛笑了：“738。”
“——臥槽！”哐當一聲，小少爺激動到不知道是踢到了什麽還是拍翻了什麽，他蹦起來轉了幾圈，脖子上的青筋隨著笑聲暴起，“哈哈哈哈老子他媽的只比岑梔低了兩百分！！”
“……”
出成績的上午十點是大家返校領成績單和報考志願參考書的時間。
岑梔的分數和排名早就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整個校園乃至整個淮宜。
當初論壇所有猜今年高考省狀元的帖子全被小少爺給踢到了首頁，並十分幼稚地宣告了岑梔這位今年最大黑馬的總分和排名。
岑梔走進高三一班教室的時候班上原本嘈雜的討論聲都安靜了一秒。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卻再也不是之前的質疑和看戲，更多是驚詫與佩服。
“恭喜。”同桌蘇澤淡聲道。
岑梔禮貌道了謝，問：“你考怎麽樣？”
蘇澤表情很尋常：“還行。”
岑梔點點頭，只當他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反正按照後面幾次模考的狀態肯定差不到哪去。
結果下一秒她手機頂上就彈出江夢魚的一條消息。
蘇澤下意識瞟過去。
江裏一條魚：[梔梔我跟你說你們班那個蘇澤好像高考翻車了！只考了六百五十多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不是你的對手，最爽的一集！]
蘇澤：“。”
岑梔：“……”
雖然高考結束的教室裏早沒了之前濃厚緊張的學習氛圍，甚至不少女生燙染了頭發手上做了精致的美甲，但當張春華抱著各種填志願的參考書進來的時候，大家還是本能發怵。
張春華銳利地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她推了推泛光的眼鏡片：“今年高考大家發揮很不錯，全省前十我們學校占了八位，尤其是……岑梔同學。”
張春華頓了頓，繼續道：“在今年試卷整體偏難的情況下，岑梔同學還能以超過第二名十八分的成績成為臨江省理科狀元，非常難得且優秀。”
竟然比第二名高十八分！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岑梔，眼神早已不是敬佩那麽簡單。
更何況，他們就沒見過張春華這種對女生有嚴重偏見的老師這樣誇過一名女生。
張春華分析和囑咐著今年的高考成績以及報考志願時間節點，離開教室前把岑梔也叫了出去。
“岑梔，之前張老師在有些事情上對你有誤解，在這裏給你道歉了。”張春華語氣誠懇。
岑梔詫異，她竟然會給自己道歉。
張春華是非常傳統的老教師，她自詡看人毒辣，一般來說她的判斷都很難出錯，教書這麽多年岑梔算是個意外，每次她覺得這個女生要從此墮落的時候，岑梔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歸巔峰。
張春華喜歡高考有真實力的人，也由衷欽佩。
岑梔沒有說話，張春華又道：“你現在的分數雖然對外是屏蔽狀態，但其實內部有渠道的組織對你們的排名都一清二楚，這些天估計會有不少名校的招生團隊用各種方式聯系你，你心中有目標院校和專業嗎？”
岑梔點頭：“有的。”
“那就好，可以適當見見這些團隊，對你的選擇會有幫助。”張春華真心地笑了，“祝你前程似錦，常回家看看啊，岑梔。”
廊柱間游走的年歲總在六月更疊交替，時隔一年，去年眼巴巴羨慕畢業生的他們成了今年被羨慕的對象。
有些人三五結群最後逛一遍校園，有些人明目張膽地拿著手機在操場上猖狂地玩手機……
新高二高三一下課就趴在窗臺欄桿上艷羨地往下看已經徹底自由的原高三。
於是兜兜轉轉又成了一個閉環。
……
從學校離開後，原四班的同學們相約晚上去聚餐，定的還是上次跨年的會所Rumiya。
岑梔在還沒出學校的時候就被京大的招生辦團隊攔住了，結果剛在辦公室聊完又在半路被淮宜市官媒的記者拉著采訪。
等她好不容易采訪結束準備前往Rumiya，眼尖的清大招生團隊又敏銳地發覺了她的動向。
岑梔一看到走廊盡頭走過來的人群就眼皮一跳，同時身體已經比她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她極其迅速地轉身，從另一條樓梯快速下樓，聲控燈如受驚的螢火蟲群逐級炸亮。
“岑梔同學！”
“岑梔同學我們是清大招生辦……”
“岑梔同學請留步——”
岑梔對身後的聲音置若罔聞，下樓後拐了幾個彎後面招生辦的人還在緊追不舍。
招生辦的人對學校的地形當然沒她熟悉，電光火石之間，岑梔在直接從大門出去和繞遠路去西門間選擇了後者。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竟然還有一部分清大學生代表留守在教學樓下面。
“那是不是岑梔啊——”
“哇去，比照片裏面還漂亮……”
“什麽時候了還看，先攔住她！”
“岑梔同學，我們是清大在讀的大一學長，想和你聊聊志願報考的事……”
就在岑梔感覺自己快被追上的時候，遠方射來的琥珀色大燈突然撕破夜幕，通體漆黑的布加迪黑夜之聲宛若蘇醒的黑豹疾馳而來。
岑梔楞楞地看著猝然停到自己面前的超跑，下一秒副駕駛的車門自動打開。
“上車。”少年嘴上叼著棒棒糖，腮幫子鼓起，手肘張揚地抵著車窗朝她挑眉。
眼見著那群人要追來，岑梔也沒時間思考，立刻矮身坐了進去。
哢噠。
車鎖關閉。
引擎啟動的瞬間，排氣管噴出的熱浪扭曲了空氣，世界被甩在身後。
等招生辦的人火急火燎趕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布加迪尾燈拖出的紅線在視網膜上烙下虛幻殘影。
“乖乖……”有人喃喃。
“這車不是有錢能買到的吧……”
“沒關系，我們是未來可期的大學生！”
“破如防。”
深夜的公路上流線型的黑色超跑以超高的加速度飛馳而過，輪胎碾過地面混雜著野獸低吟般的引擎轟鳴。
小少爺油門踩到底單手恣意地撐著方向盤，嘴裏咯吱咯吱咬碎棒棒糖。
半天沒聽到人講話，他一側眸就發現岑梔雙手緊緊抓著安全帶，臉色蒼白：“……”
“你怎麽了？”他疑惑地問。
岑梔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能不能開慢點？”
鄒聿這才註意到快要爆表的儀表盤，如夢初醒：“哦哦。”
小少爺剛拿到駕照就迫不及待地將這輛成年禮物從地下車庫開出來裝逼，完全忘了市區限速這回事。
眼看著超跑的速度降下來，岑梔緩緩呼了口濁氣，冷靜道：“市區限速，建議你待會看看駕照分夠不夠扣。”
“……這不重要。”小少爺硬著頭皮說，“誒，你怎麽不謝我，剛剛要不是我你早被那群人抓走了吧？”
岑梔：“謝謝。”
鄒聿：“……”
岑梔側頭看見少年明顯因為不爽而別扭著緊繃的下顎線，哄小孩般笑了笑：“那麽請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少爺拉平的唇角瞬間上揚，故作深沈的桃花眼其實根本蓋不住得意，連手指點在方向盤的速度都不自覺加快了：“因為你一直沒去Rumiya，我就知道你肯定被這群人給絆住了，雖然咱沒考過理科狀元，但各校搶人的事兒還是略有耳聞，畢竟你現在可是重點保護對象，我作為護花使者肯定要……”
岑梔勾唇靜靜地聽小少爺絮絮叨叨地邀功，忽然發現外面路上的人越來越少：“這不是去Rumiya的方向吧。”
鄒聿理所當然道：“是啊，他們都快散場了，過去幹嘛？”
岑梔看了眼手機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夏嵐女士甚至還發消息問她大概幾點回家。
車窗外的風景迅速後退，橋面上巨大的鋼鐵繩索莊嚴肅穆。
這條路對岑梔來說並不陌生。
去年的現在他曾騎著機車帶她走過。
岑梔指尖抵著太陽穴輕笑：“你又要帶我去長江大橋看燈光秀？”
被戳穿的小少爺表情有一瞬的凝滯，顯然沒反應過來岑梔此時的正常反應應該是讓他停車：“誰……誰說的！”
他喉結用力滾動：“就是、就是我家中標的那個公園今年建好了，我提前帶你去驗收一下不行嗎？！”
“……”
超跑暢通無阻地駛進還未對外開放的濕地公園。
去年鋼筋裸露的荒地變成了靜謐安寧的溫柔鄉，沿途走過的地上亮著蜿蜒流淌的流螢燈陣，鐵欄桿外，江水波光粼粼，江面對岸是巍峨聳立的鋼鐵森林。
岑梔不太習慣布加迪超低的地盤，少年帶著薄繭的掌心忽然伸到了她面前。
她停頓一瞬，沒怎麽猶豫地伸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這下楞住了反倒成了鄒聿。
少女柔軟細膩的皮膚一觸即離，等他恍恍惚惚地回過神時，岑梔已經踱步到了鑄鐵欄桿邊。
鄒聿凝望少女窈窕的背影，牙一咬心一橫，攥緊了口袋裏的小方盒子。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岑梔，我過一本線了。”
鄒聿空軍飛行員體檢報告屬於最優類，只要高考能過一本線就可以被軍航順利錄取。
岑梔淺淺歪頭：“那……恭喜你？”
鄒聿想要的不止是她的恭喜，他繼續說：“你要去京大嗎？”
岑梔雙手托腮盯著江面：“嗯，他們學校的醫學院最好。”
“那我也去。”鄒聿說。
岑梔詫異地側頭看他。
少年黝黑的眼底泛著光芒，他霸道又虔誠，好像等待這一天許久：“岑梔，我曾經說過，我偏偏要到你的未來裏，所以我只選了‘3+1’軍地聯合培養模式。”
岑梔瞳孔陡然放大。
軍航新生分為“四年一貫制”培養和“3+1”軍地聯合培養，前者顧名思義就是在軍航基底學習四年，畢業後獲得空軍中尉軍銜。
而後者則是軍航從預選對象中擇優錄取學員進行“雙學籍”培養，於9月上旬進入京大、清大或者京航三校之一進行聯合培養，畢業考核合格者，頒發雙學士學位證，同時授予空軍中尉軍銜*。
相比於“四年一貫制”培養，“3+1”軍地聯合培養的要求更嚴格，所以大家為了確保自己能夠入選空軍招飛都會選擇服從調劑，可鄒聿卻是單選項。
岑梔整個人都像被定住了，所有聲音都堵在喉嚨中。
鄒聿認真地看著她，渾身散發著屬於少年人的自信和狂妄：“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幼稚、不成熟，但是於我而言，沒有你的地方毫無意義，八月份考核通過之後，我會來京大找你——岑梔，哪怕說一萬遍我喜歡你你也不會喜歡我，我也還是喜歡你。”
隨著他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隔江對岸閃爍的霓虹燈束掃過他們的眉宇。
每年出高考成績的那天，長江大橋兩岸都是開設燈光秀。
去年的現在是如此，今年的此刻亦是如此。
“生日快樂。”鄒聿依然記得她這與高考出分日期重疊的生日，他從口袋裏拿出揣了一路的墨藍絲絨首飾盒，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枚閃爍的戒指，“未來三年我還會繼續追你，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和別人……”
“誰教你表白的時候，送戒指的？”岑梔啞然失笑。
鄒聿楞了楞：“小說啊，你們女生看的言情小說不都是送戒指嗎？哦，是不是還差個單膝跪——”
岑梔無語打斷：“你看的是求婚那章吧。”
這鄒聿還真記不清了，他無措地撓撓頭：“你不喜歡嗎？那我換一……”
“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和我無關嗎？”岑梔拿過他手裏的首飾盒。
新一束彩光恰巧掃過鉆石，晶瑩的切面炸開星星碎屑般的光點，在她剔透的瞳孔裏折射光暈軌跡。
鄒聿頗有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冤枉：“我倒也不是那個意思……當然、當然還是希望有關的。”
後面刻意壓低的半句心虛和少女的輕笑重疊。
岑梔慢條斯理地將戒指帶上右手食指，在小少爺早就呆滯的目光中緩緩擡眸：“鄒聿，你是不是還有句話沒對我說？”
鄒聿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什麽，搭在欄桿上的手指突然發麻，這個認知像根燒紅的鋼針直刺太陽穴，耳膜轟鳴間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我、我……”
“你再不說我走了。”
“不行！”少年陡然握住她的肩膀。
鄒聿的瞳孔因忐忑和激動而顫，凸起的喉結瘋狂滾動，到最後壓下來是卻是小心翼翼的低聲：“——岑梔，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岑梔擡頭與他對視，在少年漂亮的眼睛裏只看到了自己。
忽然，她擡起帶上戒指的右手拽住他的衣領。
鄒聿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蹌一步，下一秒，少女踮起腳尖，棉花般的唇貼上了他的。
嗡——
時間靜止了。
鄒聿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巨大的棒槌狠狠地掄了一棍子，他神魂抽離，耳鳴聲像隔了層毛玻璃在顱腔炸開，就連視線都開始重影。
是錯覺嗎？
可他為什麽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沁滿她香氣的呼吸？
岑梔一觸即離，耳根同樣紅的厲害。
她偏過頭捂住滾燙的側臉，努力鎮定：“我答應——”你。
短暫凝滯的一秒後，男生反客為主。
他有力的手掌強勢地扣住她的後頸，岑梔後面一個字在她下巴被擡起來的瞬間吞沒在炙熱的唇齒之前。
岑梔不過是輕輕一碰，哪能想到會換來如此猛烈的進攻。
“鄒唔……”
“是你先招惹我的。”
其實鄒聿一點也不會接吻，他毫無章法地含住她柔軟的唇瓣，又用犬齒反覆摩挲銜住她的下唇，在她微張紅唇的時刻見縫插針，笨拙地勾了勾她的舌尖。
岑梔猛然瞪大雙眼。
不知不覺中，燈光秀早已結束，四周陷入黑暗，清冷的月光在布加迪的車頂勾了道銀邊，兩側明明滅滅的流螢燈陣像銀河盤旋。
鄒聿俯身將腦袋埋在她頸窩，兩顆同頻震動的心在劇烈跳動。
他呼吸熾熱，千言萬語也只匯成一句低啞的喟嘆：“我好喜歡你。”
岑梔臉紅到脖子根，她擡手羞赧地錘了一下他的後背，沒什麽力氣，嗓音也很軟：“……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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