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你永遠是我們高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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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你永遠是我們高三四……
輿論反轉後大家的關註點從岑梔到鄒聿, 岑梔再也沒有感受到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
反倒是之前頤指氣使的朱迎迎前前後後來找了她幾次，見岑梔不願意搭理她後來又改成寫長編大論的道歉信，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好像是收到了什麽威脅。
岑梔多半也能猜到原因。
張春華對此更是避而不談, 仿佛之前捕風捉影就把岑梔媽媽請到學校來的人不是她。
她心裏依然看不上鄒聿這種嘩眾取寵的人，但見識過直接交白卷的岑梔, 和比她更狂妄囂張的鄒聿，沈默顯然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外界紛紛擾擾, 高三生的時間也如白駒過隙。
有時候人的拼勁其實就像一股擰緊的繩，一旦中途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崩散斷裂, 就很難再重新聚集。
這也是岑梔當下的真實狀態。
從她知道自己近視之後, 她心中那條堅持許久的無形之繩就已經斷了, 哪怕有心試圖再次連接, 但終究於事無補。
岑梔隨波逐流地跟隨火急火燎的各科老師趕進度，在後面的幾次考試中哪怕沒有刻意空題交白卷，也始終不上不下地游離在班級中游的水平。
反正考什麽學校都一樣, 選什麽專業也一樣，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什麽很大的意義。
正好遂了夏嵐女士的意，找個離她的近的大學隨便讀讀就好。
岑梔如是想。
……
二零一六年的最後一天是周六, 前一天晚上淮宜市突如其來的初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岑梔推開宿舍門就見到一片白芒。
下了一夜的雪花仍然紛紛揚揚, 莊嚴肅穆的教學樓披著銀輝般的雪衣矗立在冬日之中。
清晨在清潔區掃雪的高一高二校服成為白色冰雪世界的點綴，他們互相扔著雪球, 在雪中嬉戲打鬧的歡聲此起彼伏。
岑梔站在門口默了默, 折回去拿起紅色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宿舍到教室，呼出的一串串熱氣在半空如騰雲駕霧。
明天元旦，高三生也終於迎來了月假, 就連火箭班都罕見地被通知放一天假。
但在此之前最近的一次跨省聯考成績也出來了。
這次淮宜一中高三在聯考中的整體表現一般，張春華不滿地訓斥了大半節課。
她就這麽站在講臺上念每個人的排名和總分，每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跟霜打了的茄子般完全蔫兒了下來。
張春華在岑梔這裏停頓地尤其久。
這次岑梔依然不上不下地位居班上中等偏下的水平，每一科的分數都爛得很均勻。
雖然張春華已經收斂了不少陰陽怪氣的毒舌，但班上其他人都知道岑梔現在的狀態高考百分之九十是廢了。
元旦假期從今天下午開始，張春華一直講到了上午最後一節課。
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張春華終於放過他們開始自習，但等她一走，大家心就飛到了十萬八千裏之外。
開玩笑，今晚可是跨年之夜！月考成績什麽的全部都不重要！
沈悶慣了的高三一班都鮮少地躁動了起來，大家紛紛互相傳紙條相約出去跨年聚會，臺上的值日生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只埋頭苦寫，順帶撿幾個沒扔準的小紙條送到該去的地方。
岑梔默默地攤開習題冊在喧鬧的教室裏格格不入，在旁人眼裏儼然一副再次考砸又被張春華一頓教育後無法接受的自閉狀態。
畢竟她是以年級第一的身份考進的火箭班，拿著全年級最前面的學號卻屢屢敗北，任誰都難以自洽。
是以，在小紙條橫飛的教室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繞開了會經過岑梔的路徑。
岑梔的身邊就像環顧了一圈無形的隔絕罩，自然也感受不到同桌蘇澤此時的崩潰。
……這是手機第二十八次在抽屜震動。
蘇澤大拇指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要不是他正等著一款球鞋預售沒開免打擾，早就關機拔掉電話卡了！
蘇澤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四周，很快速地從抽屜裏面拿出手機。
一個月前，江夢魚添加好友時自動生成的還是之前沒有修改的備註名，於是此時蘇澤手機彈出了第二十九條來自[高二四班江夢魚]的消息。
高二四班江夢魚：[你想想辦法讓梔梔出來啊！我們都準備好了！！]
蘇澤：[？]
高二四班江夢魚：[出教室啊啊啊啊——嗚嗚嗚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把梔梔引出來！]
蘇澤：[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高二四班江夢魚：[就上次在教□□到時候我跟你說了呀……我們不能在這待太久，待會老禿發現就完蛋了！功！虧！一！簣！快快快！！探個頭就行，探個頭嗚嗚嗚……]
蘇澤：[和我有什麽關系，別煩我]
高二四班江夢魚：[流淚jpg.]
高二四班江夢魚：[流淚jpg.]X99
蘇澤：……
高二四班江夢魚：[求你了求求你了大學霸大學神你是我們整個淮宜一中最英俊瀟灑智商超群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好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蘇澤啪的一下把手機背著蓋桌上，硬邦邦地喊了聲：“岑梔。”
岑梔下意識側頭：“嗯？”
經過幾次座位調換，岑梔和蘇澤的位置到了遠離走廊的窗戶旁邊。
靠近這邊的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蘇澤忽然站起來：“你過來一下。”
岑梔滿臉迷茫。
唰啦——
蘇澤冷淡但大力地扯開窗簾。
樓下正焦頭爛額的江夢魚等人聽到這動靜頓時如驚弓之鳥。
“岑……岑……”
“岑梔！”
“岑——梔……真出來了我靠……”
“閉嘴！”
“快快站好！”
“三、二、一——”
“岑——梔——”
站在烏泱泱一群人最前面的江夢魚臉蛋凍得通紅，她戴著粉紅色的小豬佩奇帽子，雙手合在嘴邊，興奮地沖樓上大聲喊：“岑梔！”
江夢魚身後站著唐濛濛、張娜、邱心茹、高書哲等等以前高二四班的同學，他們後知後覺地跟著她一起叫岑梔的名字。
“岑梔！”
“岑——梔——”
“岑梔——！！”
稀稀拉拉的隊形又莫名其妙稀稀拉拉地湊了個整齊。
岑梔疑惑地瞥了眼旁邊，而剛剛把她叫起來的蘇澤本人依然恍若無事發生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整個人都大寫著“與我無關”。
“……”
樓下的動靜徹底驚動了整個四面環繞的教學樓，高一到高三幾十個班級紛紛跑出來朝樓下張望。
最後面的孟辰飛和馮俊豪頂著獵獵寒風，艱難地在年級主任老禿抵達戰場前顫顫巍巍地拉開橫幅。
“岑梔——”四十多號人終於異口同聲。
大紅橫幅飄揚，岑梔瞳孔因為震撼倏然放大。
“不管現在成績或進或退！”
她看見以蒼茫白雪為背景的視野中，那個曾經短暫存在過幾個月的高三四班，以一種從未設想、從未感受過的方式在此時回歸她的生命。
“你——永遠是我們高三四班的第！一！名——！！”
……
岑梔上完最後十分鐘自習去辦公樓的時候，以江夢魚邊揚等人為首的幾十號人正從年級主任辦公室排到了樓梯口。
老禿正背著手來回打轉，噴的唾沫星子直飛。
邊揚、孟辰飛等幾個頑固分子無所謂地站在前面擋最猛烈的戰火，甚至還能抽空對視很賤地笑。
“還笑！”老禿臉紅脖子粗，手指都快搗出殘影，“今年最後一天都不安分！鄒聿都沒有參與你們胡鬧！”
一排人低眉順眼挨訓，這種頭號搗亂大事，居然破天荒的沒有鄒聿參加。
老禿訓了他們足足一個小時，等到學校的人都快走光了岑梔才等到他們下來。
“梔梔！”江夢魚一看見岑梔眼睛就亮了。
她小跑著過來給了岑梔一個大大的熊抱。
岑梔踉蹌後退才穩住江夢魚的身體，身邊很快站滿了烏泱泱一群人。
唐濛濛是第一次跟著這麽多人幹她十幾年來最“離經叛道”的一件事。
她臉頰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也紅紅的，像是鼓足勇氣，成了這群人中第一個開口的人：“岑梔，你不要難過，只不過是高考前的聯考而已，我們都相信你高考一定可以回到原來的水平！”
唐濛濛的話一出，立馬引起大家的附和。
“是啊，岑梔你這麽聰明，肯定是因為最近幾次考試出的卷子太刁鉆了！”
“就是，我看你離這次第一名那個叫蘇澤的也就差幾十分嘛！”
“快別想了，今晚跟我們一起出去跨年吧！”
分班以來，岑梔一直處於各種輿論中心，一開始是因為鄒聿，到現在一落千丈的成績。
有人說她是因為運氣好才在分班考考了個第一名，也有人說岑梔適應不了火箭班的高壓只能在普通班當個雞頭，更有人說岑梔之前在普通班能一直名列年級前茅是因為考試作弊，南城一中的教學水平本就差於淮宜……
這些話岑梔可能沒有在意，但對於以前真的和她在一個班的江夢魚等人來說卻十分氣憤。
他們曾和岑梔真真切切地待在一個班級，她轉來之初的頂級控分，無畏惡名在外的鄒聿直接硬剛，一起去研學，一起排練參加一次次運動會和藝術節。
雖然岑梔是中途轉校而來，但實際上他們早就把她當作四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集體榮譽感和中二魂，為團體沖鋒陷陣好像就是這個年紀特有的使命。
哪怕他們已經分班，哪怕他們現在根本就不算一個集體，但看著岑梔被詆毀仍然會在忍無可忍時開著小號在各種地方對噴，然後在今天由江夢魚牽頭，策劃了這樣一場看上去沖動幼稚，但又格外熱血的“宣告儀式”。
周圍一圈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他們並不擅長成年人那套圓潤的言辭，只是用各種帶著赤誠的語句直白地安撫她，試圖讓她寬心。
岑梔的心中蔓延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揣測的言論其實傷不了她，但朋友的安慰卻讓她難得心悸。
朋友……
在來到淮宜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的友誼。
“謝謝你們，我……”岑梔思緒萬千，可她在這方面實在笨拙，“我”了好幾聲都沒湊出後半句。
“行啦，別浪費時間了，老禿婆婆媽媽地浪費了這麽久，岑梔和我們一起去跨年啊！”孟辰飛大手一揮，左肩膀攬著邊揚，右胳膊抵著馮俊豪。
前四班專職保姆高書哲推了推眼鏡，擡起手腕看時間：“我定的下午三點。”
“時間剛好！”江夢魚抱著岑梔的胳膊說，“就知道你肯定沒看手機，我們好幾個星期前就在約啦，今天去Rumiya跨年！”
Rumiya是一家餐廳與KTV棋牌室一體式的高端聚會場所，人均四位數起，這個價格對於普通高中生來說當然遙不可及，但對於同時擁有三個富二代的班級來說誰來請客都綽綽有餘。
岑梔架不住他們的熱情邀約，於是推翻了自己準備在宿舍從二零一六年躺到二零一七年的計劃，乘上了去Rumiya的出租車。
Rumiya預定的包間很大，分為用餐區，棋牌區和K歌區，容納四十多號人綽綽有餘。
大家吃過飯就各自活動，岑梔不會桌游也不會打臺球，就和江夢魚一起留在K歌區。
她安靜地聽著其他人唱歌，也就江夢魚點《記念》的時候跟著唱了兩句。
江夢魚最開始興致還很高連著唱了好幾首，這時候反而抱著手機不停地發著信息。
“梔梔，你和蘇澤熟嗎？”江夢魚突然問。
包間音響聲音太大，岑梔沒聽清：“什麽？”
江夢魚提高音量：“蘇澤！你和他熟嗎！”
恰好他們切了首舒緩的情歌，岑梔緩聲說：“是我同桌。”她探究地打量江夢魚，“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
江夢魚倒是一臉坦蕩：“哈哈哈，那還不是老聯系不上你嘛，隨便在年級群加的，沒想到加了個超級大學霸，當然他肯定還是沒有我們家梔梔厲害啦！”
叮咚一聲，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江夢魚掃了眼臉就垮下來了：“這不是今天跨年，想叫他出來一起玩，偏不來，沒勁！”
江夢魚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和岑梔抱怨了幾句就又開開心心地去點起了歌。
唐濛濛就坐在兩個人的不遠處，她看著前方大顯示屏閃過的已選歌單，她最開始點的那首歌已經不知不覺被壓到了倒數幾個。
唐濛濛捧著手裏的橙汁小抿一口，突然話筒茲拉一響，江夢魚大大咧咧的嗓音在音響裏傳出來：“你們幹嘛老插隊啊！濛濛都點多久了！”
話音還在回響，江夢魚就已經手起刀落地把唐濛濛那首歌置頂到了最前面。
熟悉的伴奏響起，唐濛濛整個人驚得坐直，靠在旁邊沙發上的岑梔順手遞過來話筒晃了晃。
唐濛濛點的是梁靜茹的《勇氣》，是一首比較老的歌了，在KTV各種快節奏的流行音樂下顯得有點畫風突變。
她捧著話筒緊盯著屏幕上倒數歌詞的小圓點，餘光還是不爭氣地註意著臺球桌那邊游刃有餘的少年。
鄒聿不在，邊揚打臺球可謂是如魚得水。
一把漂亮的一桿清臺，周圍驚呼連連。
“再來一把！”
“揚哥不打啦？”
“沒意思。”邊揚得意地把球桿一放，吹了個口哨，“無敵是多麽寂寞——”
孟辰飛小聲嗶嗶：“真讓聿哥來你又不開心了。”
邊揚：“你能不能滾？”
孟辰飛：“……”
邊揚剛往K歌區一走，唐濛濛就唱錯了一個音。
邊揚大剌剌地往沙發上一躺，雖然和唐濛濛隔了些距離，但他們中間沒有人，所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沙發因她凹陷的弧度。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唐濛濛心臟狂跳，細聽過去嗓音都在微微發顫，“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濛濛唱歌很好聽誒。”邊揚不打了，孟辰飛也覺得沒意思，他隨意坐到邊揚旁邊，隔開了唐濛濛的視線。
但唐濛濛還是聽到了邊揚懶洋洋的回答：“那當然，否則怎麽當我們班藝術節代表。”
舒緩的一曲畢，唐濛濛放下話筒，唇角微微勾起。
岑梔還是堅持不住地在羅鼓震天的音響中睡著了。
等她被江夢魚晃醒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梔梔走啦，我們去跨年！”
岑梔睡得臉頰通紅，腦袋還懵著：“我不是在跨年嗎？”
江夢魚被她狠狠可愛到：“這只是第一站啦，你不知道每年跨年零點長江大橋都會有煙花秀嗎？特別多人去！”
岑梔眉頭微蹙：“人很多的話我就不去了。”
“不行！”江夢魚急了，“跨年跨年不就是跨的最後那幾十秒嗎？”
江夢魚拿起岑梔的紅圍巾就往她脖子上套，唯恐下一秒人就要跑：“班長他們都在外面等著呢！”
“我自己來——”岑梔趕緊攔住江夢魚胡作非為的手。
她垂著眼睛系圍巾，狀似無意問：“鄒聿呢？”
從下午開始他就一直沒有出現過，實在不像這位行事張揚小少爺的作風。
江夢魚對鄒聿沒什麽好感，雖然在全校面前承認他單方面喜歡岑梔有點小帥，但這並不影響江夢魚覺得他配不上岑梔。
於是她撇嘴道：“鄒聿啊，考雅去了吧，今天不是周六嗎？前段時間孟辰飛還在說要和他選一個學校呢，不過就他這稀爛的英文水平估計到畢業都不一定能過吧。”
岑梔系圍巾的手一頓，長長的睫毛蓋住她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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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反轉後大家的關註點從岑梔到鄒聿, 岑梔再也沒有感受到那些如芒刺背的目光。
反倒是之前頤指氣使的朱迎迎前前後後來找了她幾次，見岑梔不願意搭理她後來又改成寫長編大論的道歉信，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好像是收到了什麽威脅。
岑梔多半也能猜到原因。
張春華對此更是避而不談, 仿佛之前捕風捉影就把岑梔媽媽請到學校來的人不是她。
她心裏依然看不上鄒聿這種嘩眾取寵的人，但見識過直接交白卷的岑梔, 和比她更狂妄囂張的鄒聿，沈默顯然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外界紛紛擾擾, 高三生的時間也如白駒過隙。
有時候人的拼勁其實就像一股擰緊的繩，一旦中途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崩散斷裂, 就很難再重新聚集。
這也是岑梔當下的真實狀態。
從她知道自己近視之後, 她心中那條堅持許久的無形之繩就已經斷了, 哪怕有心試圖再次連接, 但終究於事無補。
岑梔隨波逐流地跟隨火急火燎的各科老師趕進度，在後面的幾次考試中哪怕沒有刻意空題交白卷，也始終不上不下地游離在班級中游的水平。
反正考什麽學校都一樣, 選什麽專業也一樣，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什麽很大的意義。
正好遂了夏嵐女士的意，找個離她的近的大學隨便讀讀就好。
岑梔如是想。
……
二零一六年的最後一天是周六, 前一天晚上淮宜市突如其來的初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岑梔推開宿舍門就見到一片白芒。
下了一夜的雪花仍然紛紛揚揚, 莊嚴肅穆的教學樓披著銀輝般的雪衣矗立在冬日之中。
清晨在清潔區掃雪的高一高二校服成為白色冰雪世界的點綴，他們互相扔著雪球, 在雪中嬉戲打鬧的歡聲此起彼伏。
岑梔站在門口默了默, 折回去拿起紅色的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 從宿舍到教室，呼出的一串串熱氣在半空如騰雲駕霧。
明天元旦，高三生也終於迎來了月假, 就連火箭班都罕見地被通知放一天假。
但在此之前最近的一次跨省聯考成績也出來了。
這次淮宜一中高三在聯考中的整體表現一般，張春華不滿地訓斥了大半節課。
她就這麽站在講臺上念每個人的排名和總分，每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跟霜打了的茄子般完全蔫兒了下來。
張春華在岑梔這裏停頓地尤其久。
這次岑梔依然不上不下地位居班上中等偏下的水平，每一科的分數都爛得很均勻。
雖然張春華已經收斂了不少陰陽怪氣的毒舌，但班上其他人都知道岑梔現在的狀態高考百分之九十是廢了。
元旦假期從今天下午開始，張春華一直講到了上午最後一節課。
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鐘，張春華終於放過他們開始自習，但等她一走，大家心就飛到了十萬八千裏之外。
開玩笑，今晚可是跨年之夜！月考成績什麽的全部都不重要！
沈悶慣了的高三一班都鮮少地躁動了起來，大家紛紛互相傳紙條相約出去跨年聚會，臺上的值日生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只埋頭苦寫，順帶撿幾個沒扔準的小紙條送到該去的地方。
岑梔默默地攤開習題冊在喧鬧的教室裏格格不入，在旁人眼裏儼然一副再次考砸又被張春華一頓教育後無法接受的自閉狀態。
畢竟她是以年級第一的身份考進的火箭班，拿著全年級最前面的學號卻屢屢敗北，任誰都難以自洽。
是以，在小紙條橫飛的教室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繞開了會經過岑梔的路徑。
岑梔的身邊就像環顧了一圈無形的隔絕罩，自然也感受不到同桌蘇澤此時的崩潰。
……這是手機第二十八次在抽屜震動。
蘇澤大拇指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要不是他正等著一款球鞋預售沒開免打擾，早就關機拔掉電話卡了！
蘇澤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掃了眼四周，很快速地從抽屜裏面拿出手機。
一個月前，江夢魚添加好友時自動生成的還是之前沒有修改的備註名，於是此時蘇澤手機彈出了第二十九條來自[高二四班江夢魚]的消息。
高二四班江夢魚：[你想想辦法讓梔梔出來啊！我們都準備好了！！]
蘇澤：[？]
高二四班江夢魚：[出教室啊啊啊啊——嗚嗚嗚你不是答應我了嗎？把梔梔引出來！]
蘇澤：[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
高二四班江夢魚：[就上次在教□□到時候我跟你說了呀……我們不能在這待太久，待會老禿發現就完蛋了！功！虧！一！簣！快快快！！探個頭就行，探個頭嗚嗚嗚……]
蘇澤：[和我有什麽關系，別煩我]
高二四班江夢魚：[流淚jpg.]
高二四班江夢魚：[流淚jpg.]X99
蘇澤：……
高二四班江夢魚：[求你了求求你了大學霸大學神你是我們整個淮宜一中最英俊瀟灑智商超群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好哥哥，我最喜歡你了——]
蘇澤啪的一下把手機背著蓋桌上，硬邦邦地喊了聲：“岑梔。”
岑梔下意識側頭：“嗯？”
經過幾次座位調換，岑梔和蘇澤的位置到了遠離走廊的窗戶旁邊。
靠近這邊的窗簾被拉的嚴嚴實實，蘇澤忽然站起來：“你過來一下。”
岑梔滿臉迷茫。
唰啦——
蘇澤冷淡但大力地扯開窗簾。
樓下正焦頭爛額的江夢魚等人聽到這動靜頓時如驚弓之鳥。
“岑……岑……”
“岑梔！”
“岑——梔……真出來了我靠……”
“閉嘴！”
“快快站好！”
“三、二、一——”
“岑——梔——”
站在烏泱泱一群人最前面的江夢魚臉蛋凍得通紅，她戴著粉紅色的小豬佩奇帽子，雙手合在嘴邊，興奮地沖樓上大聲喊：“岑梔！”
江夢魚身後站著唐濛濛、張娜、邱心茹、高書哲等等以前高二四班的同學，他們後知後覺地跟著她一起叫岑梔的名字。
“岑梔！”
“岑——梔——”
“岑梔——！！”
稀稀拉拉的隊形又莫名其妙稀稀拉拉地湊了個整齊。
岑梔疑惑地瞥了眼旁邊，而剛剛把她叫起來的蘇澤本人依然恍若無事發生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整個人都大寫著“與我無關”。
“……”
樓下的動靜徹底驚動了整個四面環繞的教學樓，高一到高三幾十個班級紛紛跑出來朝樓下張望。
最後面的孟辰飛和馮俊豪頂著獵獵寒風，艱難地在年級主任老禿抵達戰場前顫顫巍巍地拉開橫幅。
“岑梔——”四十多號人終於異口同聲。
大紅橫幅飄揚，岑梔瞳孔因為震撼倏然放大。
“不管現在成績或進或退！”
她看見以蒼茫白雪為背景的視野中，那個曾經短暫存在過幾個月的高三四班，以一種從未設想、從未感受過的方式在此時回歸她的生命。
“你——永遠是我們高三四班的第！一！名——！！”
……
岑梔上完最後十分鐘自習去辦公樓的時候，以江夢魚邊揚等人為首的幾十號人正從年級主任辦公室排到了樓梯口。
老禿正背著手來回打轉，噴的唾沫星子直飛。
邊揚、孟辰飛等幾個頑固分子無所謂地站在前面擋最猛烈的戰火，甚至還能抽空對視很賤地笑。
“還笑！”老禿臉紅脖子粗，手指都快搗出殘影，“今年最後一天都不安分！鄒聿都沒有參與你們胡鬧！”
一排人低眉順眼挨訓，這種頭號搗亂大事，居然破天荒的沒有鄒聿參加。
老禿訓了他們足足一個小時，等到學校的人都快走光了岑梔才等到他們下來。
“梔梔！”江夢魚一看見岑梔眼睛就亮了。
她小跑著過來給了岑梔一個大大的熊抱。
岑梔踉蹌後退才穩住江夢魚的身體，身邊很快站滿了烏泱泱一群人。
唐濛濛是第一次跟著這麽多人幹她十幾年來最“離經叛道”的一件事。
她臉頰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也紅紅的，像是鼓足勇氣，成了這群人中第一個開口的人：“岑梔，你不要難過，只不過是高考前的聯考而已，我們都相信你高考一定可以回到原來的水平！”
唐濛濛的話一出，立馬引起大家的附和。
“是啊，岑梔你這麽聰明，肯定是因為最近幾次考試出的卷子太刁鉆了！”
“就是，我看你離這次第一名那個叫蘇澤的也就差幾十分嘛！”
“快別想了，今晚跟我們一起出去跨年吧！”
分班以來，岑梔一直處於各種輿論中心，一開始是因為鄒聿，到現在一落千丈的成績。
有人說她是因為運氣好才在分班考考了個第一名，也有人說岑梔適應不了火箭班的高壓只能在普通班當個雞頭，更有人說岑梔之前在普通班能一直名列年級前茅是因為考試作弊，南城一中的教學水平本就差於淮宜……
這些話岑梔可能沒有在意，但對於以前真的和她在一個班的江夢魚等人來說卻十分氣憤。
他們曾和岑梔真真切切地待在一個班級，她轉來之初的頂級控分，無畏惡名在外的鄒聿直接硬剛，一起去研學，一起排練參加一次次運動會和藝術節。
雖然岑梔是中途轉校而來，但實際上他們早就把她當作四班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集體榮譽感和中二魂，為團體沖鋒陷陣好像就是這個年紀特有的使命。
哪怕他們已經分班，哪怕他們現在根本就不算一個集體，但看著岑梔被詆毀仍然會在忍無可忍時開著小號在各種地方對噴，然後在今天由江夢魚牽頭，策劃了這樣一場看上去沖動幼稚，但又格外熱血的“宣告儀式”。
周圍一圈人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他們並不擅長成年人那套圓潤的言辭，只是用各種帶著赤誠的語句直白地安撫她，試圖讓她寬心。
岑梔的心中蔓延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揣測的言論其實傷不了她，但朋友的安慰卻讓她難得心悸。
朋友……
在來到淮宜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這樣的友誼。
“謝謝你們，我……”岑梔思緒萬千，可她在這方面實在笨拙，“我”了好幾聲都沒湊出後半句。
“行啦，別浪費時間了，老禿婆婆媽媽地浪費了這麽久，岑梔和我們一起去跨年啊！”孟辰飛大手一揮，左肩膀攬著邊揚，右胳膊抵著馮俊豪。
前四班專職保姆高書哲推了推眼鏡，擡起手腕看時間：“我定的下午三點。”
“時間剛好！”江夢魚抱著岑梔的胳膊說，“就知道你肯定沒看手機，我們好幾個星期前就在約啦，今天去Rumiya跨年！”
Rumiya是一家餐廳與KTV棋牌室一體式的高端聚會場所，人均四位數起，這個價格對於普通高中生來說當然遙不可及，但對於同時擁有三個富二代的班級來說誰來請客都綽綽有餘。
岑梔架不住他們的熱情邀約，於是推翻了自己準備在宿舍從二零一六年躺到二零一七年的計劃，乘上了去Rumiya的出租車。
Rumiya預定的包間很大，分為用餐區，棋牌區和K歌區，容納四十多號人綽綽有餘。
大家吃過飯就各自活動，岑梔不會桌游也不會打臺球，就和江夢魚一起留在K歌區。
她安靜地聽著其他人唱歌，也就江夢魚點《記念》的時候跟著唱了兩句。
江夢魚最開始興致還很高連著唱了好幾首，這時候反而抱著手機不停地發著信息。
“梔梔，你和蘇澤熟嗎？”江夢魚突然問。
包間音響聲音太大，岑梔沒聽清：“什麽？”
江夢魚提高音量：“蘇澤！你和他熟嗎！”
恰好他們切了首舒緩的情歌，岑梔緩聲說：“是我同桌。”她探究地打量江夢魚，“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
江夢魚倒是一臉坦蕩：“哈哈哈，那還不是老聯系不上你嘛，隨便在年級群加的，沒想到加了個超級大學霸，當然他肯定還是沒有我們家梔梔厲害啦！”
叮咚一聲，手機彈出一條消息，江夢魚掃了眼臉就垮下來了：“這不是今天跨年，想叫他出來一起玩，偏不來，沒勁！”
江夢魚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和岑梔抱怨了幾句就又開開心心地去點起了歌。
唐濛濛就坐在兩個人的不遠處，她看著前方大顯示屏閃過的已選歌單，她最開始點的那首歌已經不知不覺被壓到了倒數幾個。
唐濛濛捧著手裏的橙汁小抿一口，突然話筒茲拉一響，江夢魚大大咧咧的嗓音在音響裏傳出來：“你們幹嘛老插隊啊！濛濛都點多久了！”
話音還在回響，江夢魚就已經手起刀落地把唐濛濛那首歌置頂到了最前面。
熟悉的伴奏響起，唐濛濛整個人驚得坐直，靠在旁邊沙發上的岑梔順手遞過來話筒晃了晃。
唐濛濛點的是梁靜茹的《勇氣》，是一首比較老的歌了，在KTV各種快節奏的流行音樂下顯得有點畫風突變。
她捧著話筒緊盯著屏幕上倒數歌詞的小圓點，餘光還是不爭氣地註意著臺球桌那邊游刃有餘的少年。
鄒聿不在，邊揚打臺球可謂是如魚得水。
一把漂亮的一桿清臺，周圍驚呼連連。
“再來一把！”
“揚哥不打啦？”
“沒意思。”邊揚得意地把球桿一放，吹了個口哨，“無敵是多麽寂寞——”
孟辰飛小聲嗶嗶：“真讓聿哥來你又不開心了。”
邊揚：“你能不能滾？”
孟辰飛：“……”
邊揚剛往K歌區一走，唐濛濛就唱錯了一個音。
邊揚大剌剌地往沙發上一躺，雖然和唐濛濛隔了些距離，但他們中間沒有人，所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沙發因她凹陷的弧度。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唐濛濛心臟狂跳，細聽過去嗓音都在微微發顫，“只要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
“濛濛唱歌很好聽誒。”邊揚不打了，孟辰飛也覺得沒意思，他隨意坐到邊揚旁邊，隔開了唐濛濛的視線。
但唐濛濛還是聽到了邊揚懶洋洋的回答：“那當然，否則怎麽當我們班藝術節代表。”
舒緩的一曲畢，唐濛濛放下話筒，唇角微微勾起。
岑梔還是堅持不住地在羅鼓震天的音響中睡著了。
等她被江夢魚晃醒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
“梔梔走啦，我們去跨年！”
岑梔睡得臉頰通紅，腦袋還懵著：“我不是在跨年嗎？”
江夢魚被她狠狠可愛到：“這只是第一站啦，你不知道每年跨年零點長江大橋都會有煙花秀嗎？特別多人去！”
岑梔眉頭微蹙：“人很多的話我就不去了。”
“不行！”江夢魚急了，“跨年跨年不就是跨的最後那幾十秒嗎？”
江夢魚拿起岑梔的紅圍巾就往她脖子上套，唯恐下一秒人就要跑：“班長他們都在外面等著呢！”
“我自己來——”岑梔趕緊攔住江夢魚胡作非為的手。
她垂著眼睛系圍巾，狀似無意問：“鄒聿呢？”
從下午開始他就一直沒有出現過，實在不像這位行事張揚小少爺的作風。
江夢魚對鄒聿沒什麽好感，雖然在全校面前承認他單方面喜歡岑梔有點小帥，但這並不影響江夢魚覺得他配不上岑梔。
於是她撇嘴道：“鄒聿啊，考雅去了吧，今天不是周六嗎？前段時間孟辰飛還在說要和他選一個學校呢，不過就他這稀爛的英文水平估計到畢業都不一定能過吧。”
岑梔系圍巾的手一頓，長長的睫毛蓋住她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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