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我只想站在岑梔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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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我只想站在岑梔的前……
鄒聿一開口, 老禿就要暈過去。
站在旁邊的方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這位同樣晉升為高三年級主任的張志偉。
“……小方老師，你明明說過他會改過自新的！”老禿難以置信連方夢都忽悠自己。
鄒聿這個名字在整個淮宜的教育界都是令各位老師們頭痛欲裂的存在，曾經一度霸占各種場合的檢討位。
然而這位玩世不恭的小少爺每次必然得整點幺蛾子, 明明沒考過幾次及格的語文成績硬是能把每一次的檢討都寫得讓校領導和老師們七竅生煙。
久而久之，非必要情況下, 絕對不可能讓他上臺檢討。
“張主任，鄒聿這小子就是這種風格嘛, 習慣就好了。”方夢笑著安慰，“喏, 這都是他寫的書面檢討呢, 順便把以前犯的那些事兒都補上了。”
老禿兩眼一閉, 看都不想看：“我信了他的邪！”
今天早自習之前, 張志偉得到消息說昨晚鄒聿又帶人和校外人士打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混世魔王的前任班主任鄭強在辦公室看熱鬧，方夢倒是十分淡定地過來跟他說鄒聿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準備在升旗儀式之後當著全校的面做檢討。
張志偉看著這位誠懇的年輕女老師, 將信將疑地信了她的話，卻沒想到這位混世魔王依然能給他更大的驚嚇！
同一時刻，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你們知道嗎？學校對面的劉記麻辣燙又開張了！他們隔壁新開的那家店反倒不知道怎麽關門了……”
“我聽說是被舉報查了發現衛生不達標才關門的！”
“我去, 誰舉報的啊……”
“當然是鄒聿那群人啊！”
“你們也不想想高一高二現在的半月假怎麽來的, 我願稱之為古希臘掌管舉報的神！”
“那家店背後還有人呢, 聽說昨天放學就來我們學校門口堵人了……”
“難怪今天又要念檢討。”
“不是，你們沒發現這位哥今天的檢討重點不對勁嗎？？”
少年懶洋洋的聲音響遍整個校園的音響, 說好的是對論壇言論及打群架事件做檢討, 可從第一句重磅炸彈拋出來之後, 除了中間敷衍地說了兩句不該打群架，幾乎句句圍繞岑梔。
“……最後，我在這裏深刻的反思, 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喜歡岑梔同學讓她受到了影響，不應該因為個人感情而損害岑梔同學的學習和聲譽，但我會努力追上她的，謝謝大家！”男生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靜寂一瞬，而後再下一秒爆發出尖銳的喧嘩聲。
“天吶天吶天吶！這是檢討嗎？這分明是公開表白——”
“雖然但是，好勇好帥……”
“如果我沒理解錯，他是在澄清那些照片吧？”
“所以他們根本沒談，論謠言是怎麽產生的……”
“我就說岑梔那種level的學神眼光也不該是這樣……”
“岑梔呢？女主角呢？？”
岑梔感覺自己周圍圍了一大圈人在不停的嘰嘰喳喳。
但世界好像裝上了信號幹擾儀，視線之外全部虛化，她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這實在是一種太過陌生的感覺，陌生到岑梔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在做夢。
其實她早已經習慣不被聆聽的真相和人雲亦雲的誤解，也默認了當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的時候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可就在現在，突然有人以絕對霸道的姿態地打破了她無可奈何的妥協，用行動證明這種事情還有另一種發展可能。
原來，那天晚上他說會給她一個解釋是真的。
真心不一定會在權衡利弊後只剩面目全非，它依然會有莽撞笨拙卻一腔孤勇又熱烈赤誠的時刻。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像郭澤瑞一樣選擇退縮。
……
鄒聿囂張的宣告宛如水滴入油鍋，徹徹底底地沸騰了死水般寂靜的校園。
原本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流就這麽被一鍋掀翻，他強勢地將所有越傳越離譜的謠言拉拽扯出臺面鞭打。
這件事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校園論壇都還打著各種縮寫代號在激烈討論，而就在鄒聿檢討事件的第二天，突然有不少人出來發聲證明岑梔的確沒有和鄒聿在談戀愛。
其中沖在戰線最前端的是徐若男。
[不吃香菜不吃蔥]：究竟是誰在覺得岑梔和鄒聿在一起了？沒人記得上學期足球賽了嗎？鄒聿的白絲都是我挑的！
不吃香菜不吃蔥發了一大串關鍵性聊天記錄。
上學期足球賽鄒聿讓徐若男找裙子的截圖——
你爹：[圖片]
你爹：？？你他媽在玩弄老子
你爹：穿這b玩意兒老子的顏面何存？？
你爹：不穿！！
不吃香菜不吃蔥：岑梔會喜歡
你爹：真的？
不吃香菜不吃蔥：保真
你爹：行
不知名宣戰截圖——
你爹：她說她是直女
不吃香菜不吃蔥：我聽到了
你爹：你沒有機會了
不吃香菜不吃蔥：你也沒有
你爹：但她是直女
不吃香菜不吃蔥：那你也沒有
你爹：&￥#@&*……
同一時刻，鄒聿把所有社交平臺的網名都改成了：你爹（還沒追上岑梔版），個性簽名也從少管你爹變成了I wanna fly too，並毫不在乎已經掉到馬裏亞納海溝的面子，把所有類似言論都點了個讚。
這已經算不上澄清的範圍，簡直在對那些揣測岑梔的人進行赤.裸.裸地宣戰。
對，有這麽一件我喜歡她的事情。
是，但我的喜歡和她沒有關系。
什麽？你們還有話說？
那行啊，直接來找我，我還沒追上岑梔版的你爹。
事件甚至以一種控制不住的熱度沖上了熱搜，#高三男生強勢宣告自己表白失敗#的tag詭異地在第一掛了幾天。
同時，由於小少爺相貌過於出眾，還離奇地引來了不少星探和知名娛樂公司經紀人，企圖挖他從此出道。
等譚菲菲和鄒建國反應過來壓熱搜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之後。
“鄒聿，你是說因為你喜歡岑梔，所以讓岑梔被誤會早戀，最後從我們家搬走了？！”譚菲菲攏著綠色水貂披肩氣沖沖地沖進來把包往茶幾上一甩，耳垂上的翡翠鴿子蛋都因為激動前後搖晃。
熱搜貸款的“娛樂圈未來新星”正大喇喇地敞著腿窩在客廳沙發裏。
他身體後仰，臉上蓋了本物理書，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散漫的：“嗯。”
“你真是反了天了！”
鄒建國趕緊拉住即將暴走的老婆，打圓場道：“孩子還小……”
“小什麽小，都十七了！”譚菲菲怒氣沖沖，雖然她個人很喜歡岑梔，但也太清楚小兒子的德行，“我說小梔媽媽怎麽突然這麽著急要讓小梔去住校，她一個女孩子住在宿舍多不方便……鄒聿你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成天惹是生非，小梔那麽優秀能看上你？！”
鄒建國順著老婆接話：“是啊，說實話我覺得小梔可以和小卓認識認識交流交流，兩個人年紀差也合適，性格也合適，之前我也問過小梔，她更喜歡穩重靠譜的男孩子。”
譚菲菲若有所思地被帶偏了：“小卓？小卓的話小梔應該看得上，這小姑娘真不錯，如果有緣分……”
“我還在，OK？”鄒聿面無表情地坐起來，“媽，你嘴角翹的連AK都壓不住了。”
譚菲菲被戳穿，心虛變臉:“就你長嘴了！”
“……”
鄒建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現在說這些是有點早，當下最關鍵的是……”
鄒聿平靜地丟下一枚炸彈：“下周我要去參加招飛體檢。”
“什麽？”譚菲菲果然被炸懵了，“你什麽意思……”
“老婆，冷靜冷靜……”鄒建國像是早有預料，眼疾手快地把譚菲菲摟懷裏，並拼命給鄒聿使眼色讓他上去。
譚菲菲看看爺倆，氣笑了：“好啊老鄒，你們聯合起來騙我是吧？招飛是什麽意思，你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就休想進我的房門——”
……
鄒聿報名招飛的事，事先沒有告知任何人，但好巧不巧，今年負責招飛的高層軍官正好是鄒建國的老戰友。
因此在鄒聿報名表交上去的那一刻，鄒建國那邊就收到了消息。
鄒聿躺在床上，盯著裱在墻上的那件被岑梔簽過名的校服發呆。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
鄒聿眼珠子都沒動：“沒鎖。”
哢噠。
門鎖被扭開。
鄒建國站門口沒進來，手上拎了兩罐啤酒晃了晃：“聊聊？”
鄒聿耷拉著褶皺明顯的眼皮，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燈光下側臉輪廓如刀削分明。
其實細看過去，他和鄒建國的長相頗為相似，只不過後者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淡化了年輕時完美無缺的俊美，反倒增添了幾分歲月沈澱的底蘊。
小少爺盯了自己老爹一會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
他隨手薅了件外套邊往外走邊披身上。
鄒建國望著小兒子倔強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頭笑了笑。
入冬的夜晚蒼穹朦朧，但今夜的月亮卻明亮皎潔。
父子兩人來到頂樓的露天書房，地燈亮了一路，兩側是整面墻的書櫃，春日攀爬至窗欞的藤蔓現在只剩光禿禿的枝幹，頭頂的透明天窗隔絕了外界的寒冷。
鄒建國把啤酒放到木制圓形茶幾上，鄒聿手還沒碰到就被一把拍了回去：“你喝這個。”
邊說著，鄒建國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罐可樂。
鄒聿：“……”
鄒聿嫌棄地拿起可樂罐，頓了幾秒之後單手勾住拉環，哢嚓一聲，充足的氣泡滋啦啦溢出。
“說吧，有什麽事？”鄒聿一屁股坐上柔軟的沙發。
鄒建國與他如出一轍的坐姿靠上另一邊的沙發。
能出現在這裏，譚菲菲的情緒必然已經被安撫好了。
“怎麽突然想到去招飛？”鄒建國也哢嚓打開啤酒罐。
“沒有為什麽。”鄒聿垂著眼睛，拉環套在手指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鄒建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了，其實我和小梔的父親不僅是戰友，也是軍航的校友。”
鄒聿懶洋洋地看他，對這個消息不怎麽意外。
鄒建國繼續說：“小聿啊，你知道外人眼裏的和平年代，其實是用很多烈士的鮮血在捍衛的嗎？”
二十世紀末，新中國正走向繁榮，然而科技卻始終遭受國外封鎖，這一國情在空軍飛行員身上的體會尤其深刻。
“追趕，不是新聞播放時一閃而過的結果，也不是各種官方賬號隨便剪輯兩下的熱血視頻，在這一切的背後是無數身處前線人的血與淚，我們使用著早就落後於別人不知道多少代的技術，卻要和他們最前沿的科技抗衡，這其中相差的不僅僅是年份那麽簡單，更是天塹。”
鄒建國回憶起過往，嗓音沈重:“為了盡管追趕差距，戰鬥機試飛員成了我國航空領域發展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
試飛員，顧名思義是專門承擔飛行試驗任務的飛行員，他們和守護在前線的飛行員不同，需要經常在各種特殊情況下駕駛從未有人駕駛過的新型飛機進行性能測試。
他們大多是來自各部隊精英中的精英，也被稱為刀尖上的舞者，在我國科技遠落後於人之時以身為引，托舉起整個中國航空。
在上個世紀，這項工作的危險系數更是要比現在高上數百倍，中國飛行邊界的藍圖和現在與國外逐漸拉近的巨大技術差距，幾乎全是由這群英勇軍人的累累骸骨來支承。
鄒聿只知道鄒建國退役前隸屬空軍，卻從未聽說過他曾經竟然還是戰鬥機的試飛員。
鄒建國垂下頭，握住易拉罐的手指收緊：“岑遂犧牲的那天，他是我的領航員。”
鄒聿猝然擡頭。
戰鬥機領航員是飛行員的眼睛。
“那天，我們接受到的任務是在沙塵暴天氣下記錄戰鬥機的極限飛行狀態。”
哪怕已經過了十幾年，回憶起當時的狀態，鄒建國仰頭悶了一大口啤酒:“可當時的實際情況卻遠超過預期，不是八級，是十三級狂風，戰機座艙蓋被擊碎穿透了我的身體，離心臟只有幾厘米的距離，我失去意識後，岑遂接管了飛機。”
鄒建國年紀要比岑遂小幾歲，雖然他的名字聽起來魁梧陽剛，但通過現在的鄒聿就可以看出，他年輕時是妥妥的瘦削美少年。
這種長相在娛樂圈或許很吃香，可在軍隊卻完全相反，因此最開始進入部隊的時候鄒建國受了不少欺負和悶虧，直到岑遂成了他的隊長，教會了他在軍中生存的奧義。
後來岑遂進入試飛基地，鄒建國也在第二年跟上了他的腳步。
那是鄒建國第一次試飛，岑遂帶領他，擔任了他的領航員。
“我原本是活不下來的，是岑遂力挽狂瀾飛出了沙塵暴區域，並在千鈞一發之際拉開了我的座椅彈射手柄，而他為了保護戰機數據完整喪失了最佳跳傘時間，和戰機一起墜毀在了戈壁灘。”鄒建國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的傷痛。
“後來我在ICU躺了半個月，等身體好轉從軍區醫院出來的時候，岑遂的葬禮已經結束了，我知道遂哥有個正在走結婚流程的未婚妻，我很想找到她幫助她，但她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聽說她出席遂哥葬禮的那天十分平靜，離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我們當時都想，還好她和遂哥的結婚流程沒有走完，不影響她以後嫁人，誰都沒想到那時候她已經有了身孕，還獨自把孩子生了下來。”鄒建國嘆息。
鄒聿心情覆雜，他幾番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發不出聲音。
難怪鄒建國最開始對岑梔那麽上心，不顧一切也要將人帶回來。
岑梔之前掉落的烈士證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實感。
原來這就是她想成為飛行員的原因嗎？
“所以你後來為什麽直接選擇了退伍？岑叔叔的遺願有完成嗎？”鄒聿垂著眼皮，手掌緊攥成拳，“如果是我，我一定會——”
“因為我愛你媽媽。”
鄒建國打斷他，想到譚菲菲他的神情溫柔又隱含心疼，“她等了我太久，在那次事件發生之前我也一直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我身處ICU的時候，你的母親也因為受到刺激太大進了醫院……你知道她後來經歷了多少痛苦才生下你嗎？”
鄒聿黑瞳震顫。
“更何況我的身體哪怕能恢覆正常機能，也沒辦法繼續駕駛戰鬥機了。”鄒建國輕松地笑著說。
飛行員無法再撫摸操縱桿，怎麽不算遺憾呢？
可生活的重擔遠比遺憾錯綜覆雜。
鄒卓年紀小，譚菲菲懷著鄒聿時刻在流產的邊緣，他不得不收拾起那些沈痛的情緒，去承擔起他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小聿，我和你說這些不是希望你心理上有負擔，你們老爹我身強力壯，還能幹他個幾十年，所以你們兄弟兩個想做什麽，我都很支持，我也很高興你終於有了一件想做的正事。”
鄒建國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在這一刻，過去劍拔弩張的父子竟像朋友之間在交談。
“只是有些醜話爸爸說在前面，你哥讀軍校前我也說過。你們現在年紀還小，熱血上頭就想參加招飛，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成為軍人不僅僅只是身上那件皮好看，能得到多少社會擁戴，不是你一激動一拍腦門子決定後隨時隨地就能放下的，這更是一種責任一種使命，你的身後承載的是萬家燈火和國泰民安，它的分量遠比你想象中要重的多——你提交報名表的時候，真的有深思熟慮過這些嗎？”
他當然沒想過。
易拉罐不知不覺已經空了，鄒聿咯吱咯吱地捏著罐身，良久之後，他擡起頭，目光很堅毅：“爸，我只想站在岑梔的前途裏。 ”
鄒建國楞了一下，突然笑了：“你真的很喜歡小梔。”
和父親聊這些對叛逆慣了的小少爺來說有點難為情。
他不自在地偏開頭，賭氣似的：“反正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去。”
鄒建國凝望著小兒子與自己年輕時神似的面容。
或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一開始準備充分預設結果。
每個年紀都有獨屬於那個階段的認知，少年意氣的沖動終究會被時間這本史書教習成長。
鄒建國:“小聿。”
鄒聿言簡意賅:“我不會放棄的。”
就在鄒聿以為他還在想什麽話術勸退自己的時候，鄒建國忽然拿起啤酒罐傾身和他碰了個杯。
易拉罐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那就去吧。”他看見父親覆雜的笑容中含有一絲真心實意的欣慰，“記住，你的身後還有我和你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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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聿一開口, 老禿就要暈過去。
站在旁邊的方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這位同樣晉升為高三年級主任的張志偉。
“……小方老師，你明明說過他會改過自新的！”老禿難以置信連方夢都忽悠自己。
鄒聿這個名字在整個淮宜的教育界都是令各位老師們頭痛欲裂的存在，曾經一度霸占各種場合的檢討位。
然而這位玩世不恭的小少爺每次必然得整點幺蛾子, 明明沒考過幾次及格的語文成績硬是能把每一次的檢討都寫得讓校領導和老師們七竅生煙。
久而久之，非必要情況下, 絕對不可能讓他上臺檢討。
“張主任，鄒聿這小子就是這種風格嘛, 習慣就好了。”方夢笑著安慰，“喏, 這都是他寫的書面檢討呢, 順便把以前犯的那些事兒都補上了。”
老禿兩眼一閉, 看都不想看：“我信了他的邪！”
今天早自習之前, 張志偉得到消息說昨晚鄒聿又帶人和校外人士打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混世魔王的前任班主任鄭強在辦公室看熱鬧，方夢倒是十分淡定地過來跟他說鄒聿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準備在升旗儀式之後當著全校的面做檢討。
張志偉看著這位誠懇的年輕女老師, 將信將疑地信了她的話，卻沒想到這位混世魔王依然能給他更大的驚嚇！
同一時刻，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你們知道嗎？學校對面的劉記麻辣燙又開張了！他們隔壁新開的那家店反倒不知道怎麽關門了……”
“我聽說是被舉報查了發現衛生不達標才關門的！”
“我去, 誰舉報的啊……”
“當然是鄒聿那群人啊！”
“你們也不想想高一高二現在的半月假怎麽來的, 我願稱之為古希臘掌管舉報的神！”
“那家店背後還有人呢, 聽說昨天放學就來我們學校門口堵人了……”
“難怪今天又要念檢討。”
“不是，你們沒發現這位哥今天的檢討重點不對勁嗎？？”
少年懶洋洋的聲音響遍整個校園的音響, 說好的是對論壇言論及打群架事件做檢討, 可從第一句重磅炸彈拋出來之後, 除了中間敷衍地說了兩句不該打群架，幾乎句句圍繞岑梔。
“……最後，我在這裏深刻的反思, 最不應該做的就是喜歡岑梔同學讓她受到了影響，不應該因為個人感情而損害岑梔同學的學習和聲譽，但我會努力追上她的，謝謝大家！”男生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靜寂一瞬，而後再下一秒爆發出尖銳的喧嘩聲。
“天吶天吶天吶！這是檢討嗎？這分明是公開表白——”
“雖然但是，好勇好帥……”
“如果我沒理解錯，他是在澄清那些照片吧？”
“所以他們根本沒談，論謠言是怎麽產生的……”
“我就說岑梔那種level的學神眼光也不該是這樣……”
“岑梔呢？女主角呢？？”
岑梔感覺自己周圍圍了一大圈人在不停的嘰嘰喳喳。
但世界好像裝上了信號幹擾儀，視線之外全部虛化，她聽不清外界的聲音。
這實在是一種太過陌生的感覺，陌生到岑梔有那麽一瞬間感覺自己在做夢。
其實她早已經習慣不被聆聽的真相和人雲亦雲的誤解，也默認了當這種事情再次發生的時候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可就在現在，突然有人以絕對霸道的姿態地打破了她無可奈何的妥協，用行動證明這種事情還有另一種發展可能。
原來，那天晚上他說會給她一個解釋是真的。
真心不一定會在權衡利弊後只剩面目全非，它依然會有莽撞笨拙卻一腔孤勇又熱烈赤誠的時刻。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會像郭澤瑞一樣選擇退縮。
……
鄒聿囂張的宣告宛如水滴入油鍋，徹徹底底地沸騰了死水般寂靜的校園。
原本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流就這麽被一鍋掀翻，他強勢地將所有越傳越離譜的謠言拉拽扯出臺面鞭打。
這件事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校園論壇都還打著各種縮寫代號在激烈討論，而就在鄒聿檢討事件的第二天，突然有不少人出來發聲證明岑梔的確沒有和鄒聿在談戀愛。
其中沖在戰線最前端的是徐若男。
[不吃香菜不吃蔥]：究竟是誰在覺得岑梔和鄒聿在一起了？沒人記得上學期足球賽了嗎？鄒聿的白絲都是我挑的！
不吃香菜不吃蔥發了一大串關鍵性聊天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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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穿這b玩意兒老子的顏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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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香菜不吃蔥：岑梔會喜歡
你爹：真的？
不吃香菜不吃蔥：保真
你爹：行
不知名宣戰截圖——
你爹：她說她是直女
不吃香菜不吃蔥：我聽到了
你爹：你沒有機會了
不吃香菜不吃蔥：你也沒有
你爹：但她是直女
不吃香菜不吃蔥：那你也沒有
你爹：&￥#@&*……
同一時刻，鄒聿把所有社交平臺的網名都改成了：你爹（還沒追上岑梔版），個性簽名也從少管你爹變成了I wanna fly too，並毫不在乎已經掉到馬裏亞納海溝的面子，把所有類似言論都點了個讚。
這已經算不上澄清的範圍，簡直在對那些揣測岑梔的人進行赤.裸.裸地宣戰。
對，有這麽一件我喜歡她的事情。
是，但我的喜歡和她沒有關系。
什麽？你們還有話說？
那行啊，直接來找我，我還沒追上岑梔版的你爹。
事件甚至以一種控制不住的熱度沖上了熱搜，#高三男生強勢宣告自己表白失敗#的tag詭異地在第一掛了幾天。
同時，由於小少爺相貌過於出眾，還離奇地引來了不少星探和知名娛樂公司經紀人，企圖挖他從此出道。
等譚菲菲和鄒建國反應過來壓熱搜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之後。
“鄒聿，你是說因為你喜歡岑梔，所以讓岑梔被誤會早戀，最後從我們家搬走了？！”譚菲菲攏著綠色水貂披肩氣沖沖地沖進來把包往茶幾上一甩，耳垂上的翡翠鴿子蛋都因為激動前後搖晃。
熱搜貸款的“娛樂圈未來新星”正大喇喇地敞著腿窩在客廳沙發裏。
他身體後仰，臉上蓋了本物理書，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散漫的：“嗯。”
“你真是反了天了！”
鄒建國趕緊拉住即將暴走的老婆，打圓場道：“孩子還小……”
“小什麽小，都十七了！”譚菲菲怒氣沖沖，雖然她個人很喜歡岑梔，但也太清楚小兒子的德行，“我說小梔媽媽怎麽突然這麽著急要讓小梔去住校，她一個女孩子住在宿舍多不方便……鄒聿你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嗎？成天惹是生非，小梔那麽優秀能看上你？！”
鄒建國順著老婆接話：“是啊，說實話我覺得小梔可以和小卓認識認識交流交流，兩個人年紀差也合適，性格也合適，之前我也問過小梔，她更喜歡穩重靠譜的男孩子。”
譚菲菲若有所思地被帶偏了：“小卓？小卓的話小梔應該看得上，這小姑娘真不錯，如果有緣分……”
“我還在，OK？”鄒聿面無表情地坐起來，“媽，你嘴角翹的連AK都壓不住了。”
譚菲菲被戳穿，心虛變臉:“就你長嘴了！”
“……”
鄒建國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現在說這些是有點早，當下最關鍵的是……”
鄒聿平靜地丟下一枚炸彈：“下周我要去參加招飛體檢。”
“什麽？”譚菲菲果然被炸懵了，“你什麽意思……”
“老婆，冷靜冷靜……”鄒建國像是早有預料，眼疾手快地把譚菲菲摟懷裏，並拼命給鄒聿使眼色讓他上去。
譚菲菲看看爺倆，氣笑了：“好啊老鄒，你們聯合起來騙我是吧？招飛是什麽意思，你今天不給我解釋清楚就休想進我的房門——”
……
鄒聿報名招飛的事，事先沒有告知任何人，但好巧不巧，今年負責招飛的高層軍官正好是鄒建國的老戰友。
因此在鄒聿報名表交上去的那一刻，鄒建國那邊就收到了消息。
鄒聿躺在床上，盯著裱在墻上的那件被岑梔簽過名的校服發呆。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
鄒聿眼珠子都沒動：“沒鎖。”
哢噠。
門鎖被扭開。
鄒建國站門口沒進來，手上拎了兩罐啤酒晃了晃：“聊聊？”
鄒聿耷拉著褶皺明顯的眼皮，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燈光下側臉輪廓如刀削分明。
其實細看過去，他和鄒建國的長相頗為相似，只不過後者隨著年齡增長，逐漸淡化了年輕時完美無缺的俊美，反倒增添了幾分歲月沈澱的底蘊。
小少爺盯了自己老爹一會兒，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起來。
他隨手薅了件外套邊往外走邊披身上。
鄒建國望著小兒子倔強的背影，無可奈何地搖頭笑了笑。
入冬的夜晚蒼穹朦朧，但今夜的月亮卻明亮皎潔。
父子兩人來到頂樓的露天書房，地燈亮了一路，兩側是整面墻的書櫃，春日攀爬至窗欞的藤蔓現在只剩光禿禿的枝幹，頭頂的透明天窗隔絕了外界的寒冷。
鄒建國把啤酒放到木制圓形茶幾上，鄒聿手還沒碰到就被一把拍了回去：“你喝這個。”
邊說著，鄒建國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罐可樂。
鄒聿：“……”
鄒聿嫌棄地拿起可樂罐，頓了幾秒之後單手勾住拉環，哢嚓一聲，充足的氣泡滋啦啦溢出。
“說吧，有什麽事？”鄒聿一屁股坐上柔軟的沙發。
鄒建國與他如出一轍的坐姿靠上另一邊的沙發。
能出現在這裏，譚菲菲的情緒必然已經被安撫好了。
“怎麽突然想到去招飛？”鄒建國也哢嚓打開啤酒罐。
“沒有為什麽。”鄒聿垂著眼睛，拉環套在手指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
鄒建國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了，其實我和小梔的父親不僅是戰友，也是軍航的校友。”
鄒聿懶洋洋地看他，對這個消息不怎麽意外。
鄒建國繼續說：“小聿啊，你知道外人眼裏的和平年代，其實是用很多烈士的鮮血在捍衛的嗎？”
二十世紀末，新中國正走向繁榮，然而科技卻始終遭受國外封鎖，這一國情在空軍飛行員身上的體會尤其深刻。
“追趕，不是新聞播放時一閃而過的結果，也不是各種官方賬號隨便剪輯兩下的熱血視頻，在這一切的背後是無數身處前線人的血與淚，我們使用著早就落後於別人不知道多少代的技術，卻要和他們最前沿的科技抗衡，這其中相差的不僅僅是年份那麽簡單，更是天塹。”
鄒建國回憶起過往，嗓音沈重:“為了盡管追趕差距，戰鬥機試飛員成了我國航空領域發展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
試飛員，顧名思義是專門承擔飛行試驗任務的飛行員，他們和守護在前線的飛行員不同，需要經常在各種特殊情況下駕駛從未有人駕駛過的新型飛機進行性能測試。
他們大多是來自各部隊精英中的精英，也被稱為刀尖上的舞者，在我國科技遠落後於人之時以身為引，托舉起整個中國航空。
在上個世紀，這項工作的危險系數更是要比現在高上數百倍，中國飛行邊界的藍圖和現在與國外逐漸拉近的巨大技術差距，幾乎全是由這群英勇軍人的累累骸骨來支承。
鄒聿只知道鄒建國退役前隸屬空軍，卻從未聽說過他曾經竟然還是戰鬥機的試飛員。
鄒建國垂下頭，握住易拉罐的手指收緊：“岑遂犧牲的那天，他是我的領航員。”
鄒聿猝然擡頭。
戰鬥機領航員是飛行員的眼睛。
“那天，我們接受到的任務是在沙塵暴天氣下記錄戰鬥機的極限飛行狀態。”
哪怕已經過了十幾年，回憶起當時的狀態，鄒建國仰頭悶了一大口啤酒:“可當時的實際情況卻遠超過預期，不是八級，是十三級狂風，戰機座艙蓋被擊碎穿透了我的身體，離心臟只有幾厘米的距離，我失去意識後，岑遂接管了飛機。”
鄒建國年紀要比岑遂小幾歲，雖然他的名字聽起來魁梧陽剛，但通過現在的鄒聿就可以看出，他年輕時是妥妥的瘦削美少年。
這種長相在娛樂圈或許很吃香，可在軍隊卻完全相反，因此最開始進入部隊的時候鄒建國受了不少欺負和悶虧，直到岑遂成了他的隊長，教會了他在軍中生存的奧義。
後來岑遂進入試飛基地，鄒建國也在第二年跟上了他的腳步。
那是鄒建國第一次試飛，岑遂帶領他，擔任了他的領航員。
“我原本是活不下來的，是岑遂力挽狂瀾飛出了沙塵暴區域，並在千鈞一發之際拉開了我的座椅彈射手柄，而他為了保護戰機數據完整喪失了最佳跳傘時間，和戰機一起墜毀在了戈壁灘。”鄒建國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無盡的傷痛。
“後來我在ICU躺了半個月，等身體好轉從軍區醫院出來的時候，岑遂的葬禮已經結束了，我知道遂哥有個正在走結婚流程的未婚妻，我很想找到她幫助她，但她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聽說她出席遂哥葬禮的那天十分平靜，離開後就再也沒露過面……我們當時都想，還好她和遂哥的結婚流程沒有走完，不影響她以後嫁人，誰都沒想到那時候她已經有了身孕，還獨自把孩子生了下來。”鄒建國嘆息。
鄒聿心情覆雜，他幾番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發不出聲音。
難怪鄒建國最開始對岑梔那麽上心，不顧一切也要將人帶回來。
岑梔之前掉落的烈士證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實感。
原來這就是她想成為飛行員的原因嗎？
“所以你後來為什麽直接選擇了退伍？岑叔叔的遺願有完成嗎？”鄒聿垂著眼皮，手掌緊攥成拳，“如果是我，我一定會——”
“因為我愛你媽媽。”
鄒建國打斷他，想到譚菲菲他的神情溫柔又隱含心疼，“她等了我太久，在那次事件發生之前我也一直以為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我身處ICU的時候，你的母親也因為受到刺激太大進了醫院……你知道她後來經歷了多少痛苦才生下你嗎？”
鄒聿黑瞳震顫。
“更何況我的身體哪怕能恢覆正常機能，也沒辦法繼續駕駛戰鬥機了。”鄒建國輕松地笑著說。
飛行員無法再撫摸操縱桿，怎麽不算遺憾呢？
可生活的重擔遠比遺憾錯綜覆雜。
鄒卓年紀小，譚菲菲懷著鄒聿時刻在流產的邊緣，他不得不收拾起那些沈痛的情緒，去承擔起他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小聿，我和你說這些不是希望你心理上有負擔，你們老爹我身強力壯，還能幹他個幾十年，所以你們兄弟兩個想做什麽，我都很支持，我也很高興你終於有了一件想做的正事。”
鄒建國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在這一刻，過去劍拔弩張的父子竟像朋友之間在交談。
“只是有些醜話爸爸說在前面，你哥讀軍校前我也說過。你們現在年紀還小，熱血上頭就想參加招飛，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成為軍人不僅僅只是身上那件皮好看，能得到多少社會擁戴，不是你一激動一拍腦門子決定後隨時隨地就能放下的，這更是一種責任一種使命，你的身後承載的是萬家燈火和國泰民安，它的分量遠比你想象中要重的多——你提交報名表的時候，真的有深思熟慮過這些嗎？”
他當然沒想過。
易拉罐不知不覺已經空了，鄒聿咯吱咯吱地捏著罐身，良久之後，他擡起頭，目光很堅毅：“爸，我只想站在岑梔的前途裏。 ”
鄒建國楞了一下，突然笑了：“你真的很喜歡小梔。”
和父親聊這些對叛逆慣了的小少爺來說有點難為情。
他不自在地偏開頭，賭氣似的：“反正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去。”
鄒建國凝望著小兒子與自己年輕時神似的面容。
或許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在一開始準備充分預設結果。
每個年紀都有獨屬於那個階段的認知，少年意氣的沖動終究會被時間這本史書教習成長。
鄒建國:“小聿。”
鄒聿言簡意賅:“我不會放棄的。”
就在鄒聿以為他還在想什麽話術勸退自己的時候，鄒建國忽然拿起啤酒罐傾身和他碰了個杯。
易拉罐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那就去吧。”他看見父親覆雜的笑容中含有一絲真心實意的欣慰，“記住，你的身後還有我和你媽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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