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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老子去開飛機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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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老子去開飛機怎麽樣……

她哭了嗎?

岑梔後知後覺的撫摸自己的臉, 竟摸到了一手冰涼。

原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然淚流滿面。

岑梔慌亂地轉過身,可少年要比她更加強硬地逼了上來。

“是誰欺負你了?”鄒聿漆黑的眼底蘊含著風暴, 他額角的青筋都在凸起跳動,“是誰!”

“沒有人欺負我。”違心的話習慣性脫口而出, 岑梔面對他炙熱的目光忽然鼻子一酸。

她心亂得如紛亂的線團,胡謅兩句試圖脫身:“是……學校門口的麻辣燙關門了。”

鄒聿果然呆了一瞬:“什麽?”

“沒什麽。”她否認完就想走。

鄒聿倏然伸手將她困在了臂彎與欄桿之間。

兩人距離陡然拉近, 靠近走廊外側的月光更亮更清晰。

鄒聿從未見過這樣的岑梔。

少女蒼白的兩頰暈著不健康的紅暈,巴掌大的臉一大半縮在圍巾裏, 剔透如琉璃的眼珠受驚般睜著, 沁滿了一汪清泉的眼眶順著臉頰留下深深的淚痕。

……她明明是那樣隱忍又倔強, 像兔子一樣除非痛極才肯發出兩聲哀鳴。

“是因為我嗎?”少年屈起的骨指輕輕揩拭她冰冷的淚, 他喉結艱難滾動,憤怒與心疼胡亂交織,嗓子幹澀地好像快要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

被她打斷的思緒回歸正軌,他自然地想到了江夢魚的那些質問。

所以……

在這些他一無所知的日子裏,她究竟因為自己隨手口嗨的回覆經歷了什麽?

岑梔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冷冷道:“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好像又戴起了她偽裝從容的面具, 只是通紅的眼睛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

鄒聿腰背微弓, 雙手撐在她兩側,就這樣凝望著她。

靠得太近了, 岑梔往後拉開距離。

有那麽一瞬間, 她覺得他準備吻她。

“如果是因為論壇的事情, 我會給你一個解釋。”在岑梔的腰後仰到極限的時候,鄒聿終於低聲開口,“不過今天是你期待的空軍招飛宣講會, 去嗎?”

岑梔呼吸凝滯,在眼眶再一次發熱時猛地推開他。

鄒聿沒料到她是這樣的反應,他趕緊上前幾步追上她:“岑梔……”

“別過來!”岑梔背對著他,顫抖的手扶著寢室門的把手。

她低著頭閉上眼睛,哽咽了一聲:“我不想去,我……”

忽然,身體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岑梔猛地瞪大雙眼,瀲灩的瞳仁輕輕顫著。

清冽的椰子香在無形之中幻化成圓形的屏障將她整個籠罩,她感受到少年有意拉開的安全距離,可他滾燙到仿若將人灼傷的呼吸和澎拜有力的心跳依然一下一下敲打著她的耳膜。

“是因為我在嗎?”鄒聿自嘲一笑。

他感覺自己快瘋了。

“岑梔,我承認我他媽就是個沒有出息的孬種!哪怕你從我家搬出去了!哪怕你根本看不起我!我依然克制不住滿腦子都是你!我忍不住偷偷來到你的宿舍樓下就算只能遠遠見到你的背影——”鄒聿紅著眼睛低吼,“……我還是很喜歡你,我知道我的喜歡給你造成了很多麻煩,但你沒必要因為我這樣的人放棄自己的夢想,不是嗎?”

岑梔沈默著,卻沒有掙紮。

驕傲的少年徹底放下尊嚴,難堪地將他聽到的她所有的異常全部歸因到自己身上,到最後又洩力地壓低了聲音:“如果你真的很討厭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來找你,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不要哭。”

他頹喪地松開因為失控而環抱住她的手臂。

年少的感情大多是青春期荷爾蒙刺激的產物,經不起風雨的吹打和時間的磨練,岑梔有著遠超於同齡人的冷靜和心態,她清晰地知曉這種瞬息萬變的喜歡其實只是彼此漫漫人生中曇花一現的沖動,兩個世界的人因為一個學校而拉近的距離不會有未來。

就像他的父母規劃著如何送他出國深造,而她的母親絞盡腦汁地期待她考入名校選擇當下熱門的專業成為巍峨大廈中來來往往的所謂精英。

可在此時此刻,森冷的初冬之夜,屬於他的椰子香逐漸從周圍抽離,岑梔垂著眼睛,忽然不想在乎什麽未來。

“不是因為你。”

她只想把無法告知他人的遺憾對認真在意過她夢想的他說:“鄒聿,我沒辦法參加招飛了……我近視了。”

……

飛行員對視力要求極高,尤其是空軍,不可以有任何眼部手術史。

鄒聿渾渾噩噩地回到教室,招飛宣講會已經結束了。

他桌面上攤開宣傳手冊,刺眼的黑字明明白白地寫著視力要求。

他急促呼吸,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旁邊的邊揚嚇了一跳:“你他媽在發什麽瘋?”

鄒聿死死地盯著手冊,人機一樣板正開口:“老子去開飛機怎麽樣?”

邊揚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你……說的是打飛機吧?”

意外的是,睚眥必報的小少爺這時候竟然沒有逞口舌之快。

他雙手環胸呆滯地靠著椅背,邊揚看傻逼一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聿啊,別嚇我,你怎麽了?真傻了?”

鄒聿話鋒一轉:“學校門口的麻辣燙……”

邊揚:“?”

這兩件事有什麽必然的關聯嗎??

“你是說學校對面那家劉記麻辣燙嗎?”誰知路過的同學聽到鄒聿這句呢喃頓時激動了起來,“太過分了!擺明就是欺負人嘛!”

“就是就是,新開的那家又難吃又貴,昨天還有人吃出來蟑螂!”

“我聽著都要吐了……”

“就是他們舉報的劉記吧,服了,有沒有人管管啊。”

“那對聾啞夫妻真的特別可憐……”

學校對面開了十幾年的那家劉記麻辣燙老板是一對聾啞夫妻,鄒聿很少去但也略有耳聞,最重要的是岑梔和她那群小姐妹們經常去。

一群劉記麻辣燙忠實粉絲義憤填膺地你一言我一句。

鄒聿若有所思地摸索著招飛宣傳手冊的邊角。

邊揚滿腦子問號:“不是,有人理我一下嗎……”

小少爺噌的一下薅起宣傳手冊離開了教室。

邊揚:“……”

……

“你是說你要報名空軍招飛?”方夢坐在辦公位上擡頭看眼前高挑的少年。

“對。”少年斬釘截鐵。

方夢笑了:“鄒聿,你知道你身上有多少處分嗎?”

空軍招飛不僅對招飛對象的身體素質有極其嚴苛要求,更對其政治背景有嚴格的審查規範,受過學校處分必然會成為政審的主要目標。

鄒聿早有準備:“處分不是可以撤銷嗎?”

理論上來說高中的處分不會記錄到個人檔案中,也不會影響高考的錄取,除非極其惡劣嚴重的處分會有影響,但倘若受處分的人提交處分撤銷申請書,改過態度良好,可以申請撤銷。

這事兒在別人身上說的過去,可從學校第一紈絝分子口中說出來,方夢覺得很稀奇:“怎麽突然改過自新了?”

鄒聿不語。

方夢又說:“是因為岑梔?”

鄒聿擡眼看她。

方夢笑了笑:“我記得她曾經說過,want to be a pilot。”

高二上學期的那次以“dream”為主題的英語課,記得岑梔發言的不止鄒聿一個。

“我今天沒有在會場看到她。”方夢撐著腦袋,一副洞悉全部的眼神打量鄒聿,“你後來去找她了吧。”

鄒聿沈默半響:“是。”

方夢盯著他瞧了一會:“有件事我本來也想去找你的。”

“岑梔沒有和我談戀愛。”鄒聿知道她要說什麽,“是我單方面喜歡她。”

方夢說:“但是你的喜歡傷害了她。”

鄒聿垂下頭,後槽牙咬緊:“如果我早知道……”

“你早知道她依然會受到傷害,甚至是更多傷害。”方夢認真地說,“你應該也聽說過她是因為什麽才轉學的吧。”

鄒聿怎麽會不知道?

那時候他時常鄙視郭澤瑞膽小如鼠不敢發聲,獨留岑梔一個人承擔了所有流言蜚語,可現在的自己和他又有什麽區別。

鄒聿手掌緊攥成拳:“方老師,您知道是誰最先傳出去的嗎?”

他這聲“方老師”叫的極為尊重,方夢卻未正面回答:“是誰最先傳出去的重要嗎?”

鄒聿認真地說:“重要。”

方夢維持淺笑:“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學校貼吧論壇屬於學生們自己的課外聚集地,這群六零七零後的校領導和老師大部分都不知道,而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將其中一個貼子的內容精準地傳到張春華耳邊並引起如此後果。

鄒聿不相信沒有人在推波助瀾。

倘若真要查是誰,於他而言不是難事。

鄒聿猝然轉身。

“等等。”方夢仿佛沒看出他的意圖,她慢悠悠從抽屜裏拿出空軍招飛申請表,“拿著。”

頓了頓,她還是象征性叮囑了一句:“註意分寸。”

鄒聿深深地看了方夢一眼,他接過申請表,低聲說了句“謝謝”。

鄒聿離開辦公室,另外幾個高三的班主任同時進來,等這位辦公室常客走遠後紛紛打趣方夢。

“哎,小方老師運氣不太好啊,第一次當班主任就碰到這樣的學生。”

“這是又犯什麽事兒了?”

“算了算了,還有大半年都畢業了,熬過去……”

方夢隨口附和了幾句,也不是很想混進老教師們的隊伍。

這是她研究生畢業的第四年。

說起來也不過是二十八九歲的年紀。

雖然已經生過小孩,但大抵是因為身處校園,她依然會經常回憶起自己的學生時代。

作為過來人,以前哪怕只是當個上過課就走的科任老師,有些學生她一眼望去也能看出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只需要一個眼神她便可判斷出這些小年輕們心裏的小九九。

只可惜在這個躁動的年紀,主流教育總是在提倡壓抑控制,希望所有孩子失去一切屬於十六七歲的天性,都像沒有感情的機器讀書考試。

這怎麽可能呢?

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不沖動一次,又怎麽能算青春?

方夢一邊打開電腦批改白天的考卷一邊百無聊賴地想著。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乎教師編這窮得穩定的年終獎。

……

岑梔後來還是沒能離開宿舍樓。

鄒聿突然到訪徹底攪亂了她自以為鎮定的心,到後來連體育館那邊的高呼聲她都聽不見了。

夏嵐女士親自來了一趟學校,她當然不能再我行我素地交白卷。

於是在後來的幾次考試中她還是抱著尊重母親的心態寫了卷子,只不過排名一直停留在年級一兩百名的位置。

饒是如此,張春華都不敢多說一句。

她教書生涯也有幾十年,最怕的就是這種光腳不怕穿鞋的學生,因為你不知道哪一天他們突然給你桶個簍子,半年獎金就又打了水漂。

於是詭異的事件就這樣出現了,只見高三一班這位偏愛男生的母老虎班主任開始鮮少地誇起了女生,還是位成績排名幾乎在班上吊車尾的女生,但凡她總分高出上一次一點,都會被張春華投以讚賞的目光。

對此岑梔保持沈默。

高三一班的同學們崇拜的目光如見神明。

早知道張媽這麽欺軟怕硬,他們也來硬的了!

……雖然根本沒人敢。

岑梔枯燥平靜的生活在十二月初被打破。

那是一個周一,早上例行舉行升旗儀式。

岑梔拿著英語背誦手冊慢悠悠地走在前往操場的人群後端,一個人影突兀地沖了出來。

岑梔趕緊停步,差點被撞到。

奔跑過來的女生身材肥胖頭發散亂,她眼眶紅紅的,看見岑梔如同遇見救星:“岑、岑梔,對不起!”

岑梔瞇著眼,奇怪地打量她半天:“你是?”

“我是朱迎迎。”朱迎迎低著頭維持鞠躬的姿態,語無倫次,“對不起,論壇貼子的截圖是我……是我發給張老師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岑梔終於想起來她是誰。

張春華最開始找她談話的時候,她在食堂見過這個叫朱迎迎的人。

那時候朱迎迎趾高氣昂地叫囂著她憑運氣考進火箭班,覺得是她給自己讓了位,現在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竟然突然跑出來給她道歉。

朱迎迎見岑梔視若無睹地往前走,一下就急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能不能原諒我……”

岑梔面無表情地將人甩開。

她走到屬於高三一班的升旗方陣,可例行升國旗唱國歌之後並未像往常一樣解散。

先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良心發現的朱迎迎又是和往常流程不一樣的升旗儀式。

岑梔心裏那股異樣感更甚。

“哎,今天又有人要在國旗下念檢討誒。”

“看校服還是我們高三的!”

“好眼熟,好像又是那位哥……”

“你們沒聽說嗎?他前天晚上好像是帶人和社會人士打群架了!”

“叫什麽打群架,分明就是為名除害,我站鄒聿!”

岑梔聽到熟悉的名字眼皮跳了兩下,她在隊尾擡頭看前方,同一時刻話筒開啟音響傳出刺耳的茲拉聲。

“我是高三十九班鄒聿,今天站在這裏對校園論壇傳播不實言論及校外打群架事件做出深刻的檢討,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聲明——”音響放大了男生痞裏痞氣的嗓音。

岑梔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這種距離,她無法看清他的面容,只能模糊地望見在飄揚的紅旗下方,穿著校服的少年身姿頎長。

他的身體鍍著來自朝陽的晨光,語調張揚地根本不像在念檢討:“我喜歡高三一班岑梔,僅個人行為,與她無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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