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 107 章 “鄒聿，長大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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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鄒聿，長大一點吧。……
夏嵐是禮數周全的人, 她行動力強，沒有給岑梔準備的時間，就在當晚臨時約了譚菲菲和鄒建國一起吃飯。
岑梔不知道夏嵐和鄒聿的父母談了什麽,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了當晚的晚自習，而後被夏嵐告知給她請了本周日下午自習的假搬進學校宿舍。
畢竟搬出來是件麻煩事, 至少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不可以耽誤平時正常的上課時間。
後來幾天，岑梔都跟著夏嵐住在學校對面的酒店, 只不過雖然母女兩人住在一起，可對話的次數卻少得可憐。
岑梔每晚十一點回去, 夏嵐還在和別人通話辦公, 對面的人似乎在大洋彼岸, 夏嵐為了迎合甲方的時間不得不晝夜顛倒, 而夏嵐本人似乎也不打算和岑梔再對這件事有過多的交談。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著，岑梔仿佛回到了之前和夏嵐擠在南城狹小出租屋的時候。
可她現在望著酒店潔白的天花板，聽著陽臺外夏嵐隱約傳來的英文對話, 卻整夜整夜地失了眠。
……
岑梔沒回家，常年在外奔波的父母這兩天卻破天荒地每晚都回來，這讓小少爺十分不適應。
雖然吳媽說是因為岑梔的媽媽過來看她所以這周兩個人住在外面, 但鄒聿仍然不爽。
“她媽到底什麽時候走啊。”小少爺屈指抵著下巴, 皺眉沈思。
邊揚松松垮垮地半帶著耳機, 手上劈裏啪啦地操縱著鍵盤，隨口應：“你好端端罵人幹嘛？”
哐得一下後椅背被人揣的一震, 邊揚耳機徹底掉脖子上, 他急得趕緊撈起來：“靠靠靠要死了要死了放大放大臥槽！”
眼看著電腦屏幕變成死亡黑白, 邊揚唰的一下摘下耳機扔桌面上，腿撐著地面無語地轉過來：“你又怎麽了？少——爺——”
分班後小少爺有種要徹底改邪歸正的跡象，原本以前周日上午就逃課到萬閔的小公寓開黑的老習慣硬生生變成了等上完上午最後一節課再出來。
國際班有周末, 萬閔和姚池顏以及雖然沒周末但給自己放周末的孟辰飛已經開了幾把游戲了。
只有邊揚被迫陪好兄弟上完了上午半天的課才姍姍來遲。
鄒聿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躺在沙發上，長腿懶洋洋地疊著：“菜就多練。”
邊揚：“……”
“話說，岑梔妹妹你到底追到沒有啊聿哥。”孟辰飛抽空回頭調侃。
鄒聿還沒講話，姚池顏就在窗邊的小吧臺上捧著萬閔給她帶來的紅豆奶茶酸溜溜地說：“阿聿，你那貼子現在在學校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呢。”
鄒聿哪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轉手機，得意輕哼：“看還有沒有人敢看不起老子！”
萬閔瞇著眼笑，用最輕的聲音說最刀的話：“追到了嗎？”
邊揚撲哧笑出了聲：“得了吧，就他，能追到嗎？”
“滾！”不出意外，凳子又被踹了一腳。
那邊一群男生就炸毛小少爺的漫漫追妻路展開嘲諷，姚池顏握緊手裏的奶茶杯，臉上早沒了笑容。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這群人聚在一起總是三句話離不開那個女生，而當他們談論到她時，自己總像個局外人一樣再也融入不進去。
姚池顏無比懊惱自己剛剛為什麽要多嘴搭那句話。
可其實姚池顏也很清楚，就算自己不搭那麽一句話，他們的話題仍然會圍繞著岑梔展開。
“砰”的一聲脆響，姚池顏咬在嘴裏的玻璃吸管被咬碎了邊角。
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嘴唇被割破的血腥味，萬閔不知道從哪焦急地冒出來：“阿顏你的嘴流血了……”
“不要你管！”大小姐煩得很，她重重地把奶茶杯扔吧臺上，隨手抽了張紙按在唇邊，轉過身不想再聽那邊的聲音。
鄒聿心思根本不在開黑上。
他在心裏計算著岑梔已經三四天沒回家，今天怎麽著也該回來了吧。
“不玩兒了。”小少爺倏得站起來扯過外套搭肩上，路過垃圾桶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什麽，“招飛宣傳手冊？”
孟辰飛剛和邊揚又開一局，聽到詢問頭也沒回：“哦，我們班今天剛發的，沒啥用。”
鄒聿彎腰用手指從垃圾桶裏把手冊撚起來，嫌棄又疑惑：“我們班為什麽沒發？”
孟辰飛奇怪地說：“又不是立馬開，你們班可能比我們遲點發吧，咋啦聿哥，你要當飛行員？”
“……”
孟辰飛等了半天沒聽到回應，一回頭，皺皺巴巴地宣傳手冊歪歪斜斜地掛在垃圾桶邊角，而人早就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
周日下午除了高三火箭班之外都是放假，校園靜謐無聲，就連老師的辦公樓都沒有幾個人影。
鄒聿從辦公室找到一份新的招飛宣傳手冊揣懷裏，隨後騎著車一路飆回了濱江水岸。
加長的黑色商務車停在鐵藝大門外，鄒聿走進園區就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心裏的疑慮沒有持續很久，在看到岑梔那輛自行車同樣停在園子裏的時候，小少爺的心跳達到了頂峰。
她回來了！
得到這個認知，小少爺右唇角的酒窩因為笑壓出深深的痕跡，他迅速跨上臺階，一打開門卻楞住了。
客廳沙發上的三個大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頭。
譚菲菲眉頭一皺：“幹什麽風風火火的！快叫夏阿姨。”
玉寶沖出來搖著尾巴在他腿邊打轉，鄒聿反應過來這是岑梔的媽媽，立刻乖乖地叫人：“夏阿姨。”
夏嵐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鄒聿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冷淡的疏離。
果然是母女。
連看人的目光都如出一轍。
小少爺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岑梔，並沒有當回事。
禮貌性地打過招呼後，鄒聿快樂地將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玉寶瘋狂搖著尾巴緊緊跟他一起竄上了樓。
譚菲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轉過來面對夏嵐又換上一副笑臉：“岑梔媽媽，真的要現在搬走嗎？現在孩子們都高三了，換到新環境裏適應起來也很麻煩嘛。”
“是啊是啊。”鄒建國趕緊幫腔，夏嵐提出帶岑梔走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他們夫妻二人完全想不到是什麽原因，“我和菲菲也忙，在家時間不多，平時都是吳媽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是不是鄒聿那個混小子欺負小梔了？我去教訓……”
“岑梔從小跟我一起到處奔波，她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很好。”夏嵐聽到“平時都是吳媽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這句是不自主地握緊了手，她深吸一口氣，維持禮貌的笑，“之前我工作忙碌，不得不麻煩鄒總幫忙，打擾了這麽久實在過意不去，現在也該走了。”
*
鄒聿氣也沒喘地一路跑上三樓，敲了敲岑梔緊閉的房門。
十秒過去仍然沒動靜，他耳朵貼著門板屏息凝視，玉寶也搖晃著尾巴原地打轉。
就在鄒聿準備再敲兩下的時候，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女孩穿著整齊的校服，剛來他家時他嫌土的齊耳短發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能夠紮成馬尾的長度。
鄒聿下意識後退一步。
岑梔擡起頭：“幹什麽？”
鄒聿開心地說：“你猜我今天拿到了什麽？招飛宣傳手冊！聽說馬上軍航大學又要來咱們學校開宣講會了，而且今年招女飛！”
少年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殘餘他體溫的招飛宣傳手冊。
岑梔怔神之際，男生骨指修長的手已然翻到寫有招飛條件的那一欄。
空軍招飛與普通的民航招飛不同，不僅僅因為選拔要求會更加嚴苛，更是因為性別上的卡控。
男飛雖然年年都招，但女飛卻不是，女飛行員數量少，招收年份不固定，上次招還是四年前。
岑梔楞楞地看著鄒聿手上的宣傳手冊。
雖然網絡上很多人推測今年肯定會招收女飛，但她其實早已做好接受今年依然不招女性戰鬥機飛行員的可能性。
鄒聿端詳她呆住的表情，他得意地勾起唇，如果有尾巴估計會搖的比玉寶還快：“對了，你今天怎麽回來了？你好久都沒回來了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你——”
半掩的門完全打開，臥室裏的場景一覽無餘。
書桌被收拾得幹凈到沒有一本書，床面整潔，空蕩的臥室中心立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結合夏嵐突然到訪鄒家，這次楞住的變成了鄒聿。
一個最不願承認的猜想浮現到他腦海：“你這是在幹什麽……？”
岑梔收好宣傳手冊，背對著他走進臥室，沒直面回答他：“你今天竟然記得先敲門，還挺不習慣。”
小少爺大腦還處在宕機中，聽到她這句話本能反駁：“我什麽時候進你臥室不敲門了？”
他記憶中就沒有來過她的臥室。
岑梔回頭：“我來的第一天，你不是想趕我走嗎？那時候我正在洗澡，不方便回答你，現在可以告訴你了，鄒聿，來你家不是我的本意，打擾你我很抱歉，所以我現在要走了。”
鄒聿瞳孔緩緩放大。
一年前的記憶猝然竄到眼前。
那時的他因為父親不由分說地要帶一個人回家而憤怒，想盡一切手段要給他們添堵，並明裏暗裏地給眼前這個女孩放了不少狠話。
……原來那時候的她也和他一樣被逼無奈嗎？
鄒聿呆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能不能別走？”
岑梔蹲下身鎖好行李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忽然手腕被人猛地拽住。
“不要走！”
鄒聿的指腹與掌心薄繭很多，不同的位置都屬於不同運動項目、音樂器材的痕跡，和他們這些寒窗苦讀的人相差甚遠。
岑梔垂頭看著他用力到泛白的骨指，感受到從腕部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疼痛：“放開。”
“我不會放的！”少年緊繃著唇角，驕傲如他，此刻低壓的聲線宛若哀求，“以前針對你是我錯了，是我不該意氣用事，那時候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如果你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別走？”
岑梔心情覆雜地抿緊唇：“你捏疼我了。”
腕部的力量倏然松開，鄒聿手足無措地看著女孩白玉般的腕骨浮出一層紅痕：“我……”
岑梔重新拉起行李箱，這次卻被玉寶咬住了褲腿。
她心尖一顫，垂眸正見小狗可憐汪汪的大眼睛。
玉寶不懂發生了什麽，但本能告訴它似乎要被拋棄，於是它搖著毛茸茸的尾巴，叼著女主人的褲腿，一邊“嗚嗚”哼唧，一邊四只爪子用力向後撤退。
岑梔被它扯得扶著行李箱的手都幾乎握不穩：“鄒聿，把玉寶抱走。”
“鄒聿？”她掙動幾下無果，又沒得到鄒聿的回應，幹脆松開行禮箱準備自己上手。
鄒聿在這時彎腰抱起玉寶：“你看，玉寶也不想讓你走。”
岑梔心裏一陣莫名的煩躁：“吳媽把它養的很好，我走之後，很快它就會把我忘了。”
“那你呢？”少年在她背後出聲，“你也會很快把我忘了嗎？”
岑梔不想回應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一個閃身擋到她面前，咬牙切齒:“為什麽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要走，那我算什麽——”
岑梔擡眸:“我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鄒聿被她的話刺得呼吸一滯。
岑梔趁機繞開。
鄒聿抱著玉寶，看著她快要走到臥室門口的背影：“岑梔，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岑梔下意識頓住，回頭對上少年染紅的眼尾，那雙褶皺清晰的桃花眼低壓著蘊含傷痛的弧度，細細看去，那深邃剔透的黑眸深處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壓抑著快要破碎的顫音：“哪怕一點點……就一點點呢？”
岑梔終於明白為什麽很多人說他小時候像小姑娘。
因為他的眼睛真的真的很漂亮。
岑梔凝望他祈求的神情，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那一剎那，她似乎看到那雙漂亮眼睛裏的期待猝然破碎。
鄒聿覺得自己遭受當頭一棒，幾乎要站不穩：“……我究竟要怎麽做你才會喜歡我？”
岑梔說：“我問你，你有夢想和目標嗎？”
鄒聿楞住。
岑梔繼續說：“你的父母給你提供了最優越的條件，最高的起點，可是你有人生規劃嗎？你有想過自己的未來要做什麽嗎？還是說打算一如現在渾渾噩噩地過一天是一天，混過高中混過大學然後混一輩子，幼稚地討厭著因為比你優秀而獲得更多關註的哥哥？到最後埋怨命運不公？”
這簡直是一段振聾發聵的質問。
女孩的聲音明明不大，卻每一個字都仿佛化成利劍，一把把穿透他的心臟。
這些話在他的人生中聽到過太多太多次，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像被扼住了脖頸，氣管因為窒息彌漫著尖銳的刺痛，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早該明白的，什麽不喜歡成績差的，喜歡沈穩類型的男生都是借口！
她只是……只是不會喜歡他而已。
可是他不是已經在努力學習了嗎？他真的真的……在很努力了……
鄒聿委屈地咬緊後槽牙，長長睫毛蓋住他近乎支離破碎的自尊和驕傲:“所以，你從來都看不起我，是嗎？”
岑梔的視角剛好能看到樓梯口的電梯示數在一樓閃爍。
她冷靜地說：“我沒有資格看不起你，你的任何選擇都與我無關，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起點和家世，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渾噩度日的資本，而我的未來不會和你有任何交集。”
“你憑什麽決定我的未來，我偏偏要到你的未來裏！”鄒聿紅著眼大喊。
岑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示數即將跳到“3”的時候堅定地邁出房門：“鄒聿，長大一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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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嵐是禮數周全的人, 她行動力強，沒有給岑梔準備的時間，就在當晚臨時約了譚菲菲和鄒建國一起吃飯。
岑梔不知道夏嵐和鄒聿的父母談了什麽, 她心不在焉地上完了當晚的晚自習，而後被夏嵐告知給她請了本周日下午自習的假搬進學校宿舍。
畢竟搬出來是件麻煩事, 至少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不可以耽誤平時正常的上課時間。
後來幾天，岑梔都跟著夏嵐住在學校對面的酒店, 只不過雖然母女兩人住在一起，可對話的次數卻少得可憐。
岑梔每晚十一點回去, 夏嵐還在和別人通話辦公, 對面的人似乎在大洋彼岸, 夏嵐為了迎合甲方的時間不得不晝夜顛倒, 而夏嵐本人似乎也不打算和岑梔再對這件事有過多的交談。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著，岑梔仿佛回到了之前和夏嵐擠在南城狹小出租屋的時候。
可她現在望著酒店潔白的天花板，聽著陽臺外夏嵐隱約傳來的英文對話, 卻整夜整夜地失了眠。
……
岑梔沒回家，常年在外奔波的父母這兩天卻破天荒地每晚都回來，這讓小少爺十分不適應。
雖然吳媽說是因為岑梔的媽媽過來看她所以這周兩個人住在外面, 但鄒聿仍然不爽。
“她媽到底什麽時候走啊。”小少爺屈指抵著下巴, 皺眉沈思。
邊揚松松垮垮地半帶著耳機, 手上劈裏啪啦地操縱著鍵盤，隨口應：“你好端端罵人幹嘛？”
哐得一下後椅背被人揣的一震, 邊揚耳機徹底掉脖子上, 他急得趕緊撈起來：“靠靠靠要死了要死了放大放大臥槽！”
眼看著電腦屏幕變成死亡黑白, 邊揚唰的一下摘下耳機扔桌面上，腿撐著地面無語地轉過來：“你又怎麽了？少——爺——”
分班後小少爺有種要徹底改邪歸正的跡象，原本以前周日上午就逃課到萬閔的小公寓開黑的老習慣硬生生變成了等上完上午最後一節課再出來。
國際班有周末, 萬閔和姚池顏以及雖然沒周末但給自己放周末的孟辰飛已經開了幾把游戲了。
只有邊揚被迫陪好兄弟上完了上午半天的課才姍姍來遲。
鄒聿整個人沒骨頭似的躺在沙發上，長腿懶洋洋地疊著：“菜就多練。”
邊揚：“……”
“話說，岑梔妹妹你到底追到沒有啊聿哥。”孟辰飛抽空回頭調侃。
鄒聿還沒講話，姚池顏就在窗邊的小吧臺上捧著萬閔給她帶來的紅豆奶茶酸溜溜地說：“阿聿，你那貼子現在在學校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呢。”
鄒聿哪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轉手機，得意輕哼：“看還有沒有人敢看不起老子！”
萬閔瞇著眼笑，用最輕的聲音說最刀的話：“追到了嗎？”
邊揚撲哧笑出了聲：“得了吧，就他，能追到嗎？”
“滾！”不出意外，凳子又被踹了一腳。
那邊一群男生就炸毛小少爺的漫漫追妻路展開嘲諷，姚池顏握緊手裏的奶茶杯，臉上早沒了笑容。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這群人聚在一起總是三句話離不開那個女生，而當他們談論到她時，自己總像個局外人一樣再也融入不進去。
姚池顏無比懊惱自己剛剛為什麽要多嘴搭那句話。
可其實姚池顏也很清楚，就算自己不搭那麽一句話，他們的話題仍然會圍繞著岑梔展開。
“砰”的一聲脆響，姚池顏咬在嘴裏的玻璃吸管被咬碎了邊角。
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嘴唇被割破的血腥味，萬閔不知道從哪焦急地冒出來：“阿顏你的嘴流血了……”
“不要你管！”大小姐煩得很，她重重地把奶茶杯扔吧臺上，隨手抽了張紙按在唇邊，轉過身不想再聽那邊的聲音。
鄒聿心思根本不在開黑上。
他在心裏計算著岑梔已經三四天沒回家，今天怎麽著也該回來了吧。
“不玩兒了。”小少爺倏得站起來扯過外套搭肩上，路過垃圾桶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什麽，“招飛宣傳手冊？”
孟辰飛剛和邊揚又開一局，聽到詢問頭也沒回：“哦，我們班今天剛發的，沒啥用。”
鄒聿彎腰用手指從垃圾桶裏把手冊撚起來，嫌棄又疑惑：“我們班為什麽沒發？”
孟辰飛奇怪地說：“又不是立馬開，你們班可能比我們遲點發吧，咋啦聿哥，你要當飛行員？”
“……”
孟辰飛等了半天沒聽到回應，一回頭，皺皺巴巴地宣傳手冊歪歪斜斜地掛在垃圾桶邊角，而人早就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
周日下午除了高三火箭班之外都是放假，校園靜謐無聲，就連老師的辦公樓都沒有幾個人影。
鄒聿從辦公室找到一份新的招飛宣傳手冊揣懷裏，隨後騎著車一路飆回了濱江水岸。
加長的黑色商務車停在鐵藝大門外，鄒聿走進園區就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然而心裏的疑慮沒有持續很久，在看到岑梔那輛自行車同樣停在園子裏的時候，小少爺的心跳達到了頂峰。
她回來了！
得到這個認知，小少爺右唇角的酒窩因為笑壓出深深的痕跡，他迅速跨上臺階，一打開門卻楞住了。
客廳沙發上的三個大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頭。
譚菲菲眉頭一皺：“幹什麽風風火火的！快叫夏阿姨。”
玉寶沖出來搖著尾巴在他腿邊打轉，鄒聿反應過來這是岑梔的媽媽，立刻乖乖地叫人：“夏阿姨。”
夏嵐不冷不淡地“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鄒聿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冷淡的疏離。
果然是母女。
連看人的目光都如出一轍。
小少爺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岑梔，並沒有當回事。
禮貌性地打過招呼後，鄒聿快樂地將長腿一邁，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玉寶瘋狂搖著尾巴緊緊跟他一起竄上了樓。
譚菲菲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轉過來面對夏嵐又換上一副笑臉：“岑梔媽媽，真的要現在搬走嗎？現在孩子們都高三了，換到新環境裏適應起來也很麻煩嘛。”
“是啊是啊。”鄒建國趕緊幫腔，夏嵐提出帶岑梔走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他們夫妻二人完全想不到是什麽原因，“我和菲菲也忙，在家時間不多，平時都是吳媽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是不是鄒聿那個混小子欺負小梔了？我去教訓……”
“岑梔從小跟我一起到處奔波，她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很好。”夏嵐聽到“平時都是吳媽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這句是不自主地握緊了手，她深吸一口氣，維持禮貌的笑，“之前我工作忙碌，不得不麻煩鄒總幫忙，打擾了這麽久實在過意不去，現在也該走了。”
*
鄒聿氣也沒喘地一路跑上三樓，敲了敲岑梔緊閉的房門。
十秒過去仍然沒動靜，他耳朵貼著門板屏息凝視，玉寶也搖晃著尾巴原地打轉。
就在鄒聿準備再敲兩下的時候，門鎖哢噠一聲打開了。
女孩穿著整齊的校服，剛來他家時他嫌土的齊耳短發不知不覺已經長到了能夠紮成馬尾的長度。
鄒聿下意識後退一步。
岑梔擡起頭：“幹什麽？”
鄒聿開心地說：“你猜我今天拿到了什麽？招飛宣傳手冊！聽說馬上軍航大學又要來咱們學校開宣講會了，而且今年招女飛！”
少年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殘餘他體溫的招飛宣傳手冊。
岑梔怔神之際，男生骨指修長的手已然翻到寫有招飛條件的那一欄。
空軍招飛與普通的民航招飛不同，不僅僅因為選拔要求會更加嚴苛，更是因為性別上的卡控。
男飛雖然年年都招，但女飛卻不是，女飛行員數量少，招收年份不固定，上次招還是四年前。
岑梔楞楞地看著鄒聿手上的宣傳手冊。
雖然網絡上很多人推測今年肯定會招收女飛，但她其實早已做好接受今年依然不招女性戰鬥機飛行員的可能性。
鄒聿端詳她呆住的表情，他得意地勾起唇，如果有尾巴估計會搖的比玉寶還快：“對了，你今天怎麽回來了？你好久都沒回來了你知道嗎？我還以為你——”
半掩的門完全打開，臥室裏的場景一覽無餘。
書桌被收拾得幹凈到沒有一本書，床面整潔，空蕩的臥室中心立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
結合夏嵐突然到訪鄒家，這次楞住的變成了鄒聿。
一個最不願承認的猜想浮現到他腦海：“你這是在幹什麽……？”
岑梔收好宣傳手冊，背對著他走進臥室，沒直面回答他：“你今天竟然記得先敲門，還挺不習慣。”
小少爺大腦還處在宕機中，聽到她這句話本能反駁：“我什麽時候進你臥室不敲門了？”
他記憶中就沒有來過她的臥室。
岑梔回頭：“我來的第一天，你不是想趕我走嗎？那時候我正在洗澡，不方便回答你，現在可以告訴你了，鄒聿，來你家不是我的本意，打擾你我很抱歉，所以我現在要走了。”
鄒聿瞳孔緩緩放大。
一年前的記憶猝然竄到眼前。
那時的他因為父親不由分說地要帶一個人回家而憤怒，想盡一切手段要給他們添堵，並明裏暗裏地給眼前這個女孩放了不少狠話。
……原來那時候的她也和他一樣被逼無奈嗎？
鄒聿呆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能不能別走？”
岑梔蹲下身鎖好行李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忽然手腕被人猛地拽住。
“不要走！”
鄒聿的指腹與掌心薄繭很多，不同的位置都屬於不同運動項目、音樂器材的痕跡，和他們這些寒窗苦讀的人相差甚遠。
岑梔垂頭看著他用力到泛白的骨指，感受到從腕部傳來的絲絲縷縷的疼痛：“放開。”
“我不會放的！”少年緊繃著唇角，驕傲如他，此刻低壓的聲線宛若哀求，“以前針對你是我錯了，是我不該意氣用事，那時候是不是嚇到你了？對不起，如果你是因為之前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別走？”
岑梔心情覆雜地抿緊唇：“你捏疼我了。”
腕部的力量倏然松開，鄒聿手足無措地看著女孩白玉般的腕骨浮出一層紅痕：“我……”
岑梔重新拉起行李箱，這次卻被玉寶咬住了褲腿。
她心尖一顫，垂眸正見小狗可憐汪汪的大眼睛。
玉寶不懂發生了什麽，但本能告訴它似乎要被拋棄，於是它搖著毛茸茸的尾巴，叼著女主人的褲腿，一邊“嗚嗚”哼唧，一邊四只爪子用力向後撤退。
岑梔被它扯得扶著行李箱的手都幾乎握不穩：“鄒聿，把玉寶抱走。”
“鄒聿？”她掙動幾下無果，又沒得到鄒聿的回應，幹脆松開行禮箱準備自己上手。
鄒聿在這時彎腰抱起玉寶：“你看，玉寶也不想讓你走。”
岑梔心裏一陣莫名的煩躁：“吳媽把它養的很好，我走之後，很快它就會把我忘了。”
“那你呢？”少年在她背後出聲，“你也會很快把我忘了嗎？”
岑梔不想回應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一個閃身擋到她面前，咬牙切齒:“為什麽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要走，那我算什麽——”
岑梔擡眸:“我和你有什麽關系嗎？”
鄒聿被她的話刺得呼吸一滯。
岑梔趁機繞開。
鄒聿抱著玉寶，看著她快要走到臥室門口的背影：“岑梔，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岑梔下意識頓住，回頭對上少年染紅的眼尾，那雙褶皺清晰的桃花眼低壓著蘊含傷痛的弧度，細細看去，那深邃剔透的黑眸深處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壓抑著快要破碎的顫音：“哪怕一點點……就一點點呢？”
岑梔終於明白為什麽很多人說他小時候像小姑娘。
因為他的眼睛真的真的很漂亮。
岑梔凝望他祈求的神情，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那一剎那，她似乎看到那雙漂亮眼睛裏的期待猝然破碎。
鄒聿覺得自己遭受當頭一棒，幾乎要站不穩：“……我究竟要怎麽做你才會喜歡我？”
岑梔說：“我問你，你有夢想和目標嗎？”
鄒聿楞住。
岑梔繼續說：“你的父母給你提供了最優越的條件，最高的起點，可是你有人生規劃嗎？你有想過自己的未來要做什麽嗎？還是說打算一如現在渾渾噩噩地過一天是一天，混過高中混過大學然後混一輩子，幼稚地討厭著因為比你優秀而獲得更多關註的哥哥？到最後埋怨命運不公？”
這簡直是一段振聾發聵的質問。
女孩的聲音明明不大，卻每一個字都仿佛化成利劍，一把把穿透他的心臟。
這些話在他的人生中聽到過太多太多次，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像被扼住了脖頸，氣管因為窒息彌漫著尖銳的刺痛，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他早該明白的，什麽不喜歡成績差的，喜歡沈穩類型的男生都是借口！
她只是……只是不會喜歡他而已。
可是他不是已經在努力學習了嗎？他真的真的……在很努力了……
鄒聿委屈地咬緊後槽牙，長長睫毛蓋住他近乎支離破碎的自尊和驕傲:“所以，你從來都看不起我，是嗎？”
岑梔的視角剛好能看到樓梯口的電梯示數在一樓閃爍。
她冷靜地說：“我沒有資格看不起你，你的任何選擇都與我無關，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起點和家世，也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有渾噩度日的資本，而我的未來不會和你有任何交集。”
“你憑什麽決定我的未來，我偏偏要到你的未來裏！”鄒聿紅著眼大喊。
岑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示數即將跳到“3”的時候堅定地邁出房門：“鄒聿，長大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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