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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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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搬出來。

岑梔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教室的。

她循著肌肉記憶打開自習時要完成的測試卷, 可不知怎得手一滑,筆就從指縫啪的一聲滑掉了地上。

這道聲音說大不大,卻在剎那間驚醒了她的失魂落魄。

旁邊的男生先她一步幫她撿起來:“筆掉了。”

同桌蘇澤便是岑梔第一天過來時, 他們口中那個聯考失利的“前任年級第一”,兩任第一碰撞到一起在旁人眼中本應該勢同水火, 可實際上他們兩從成為同桌以來就沒有講過幾句話。

岑梔後知後覺地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謝謝。”

男生註意到了她的不對勁,並沒有多說什麽, 但這並不代表班上其他人都和蘇澤一樣對旁人的事漠不關心。

實際上岑梔還沒被張春華叫到辦公室的時候,由論壇照片發酵的輿論就已經傳播在校園的各個角落。

此時此刻, 食堂的角落圍繞著一個胖女生坐滿了人。

其中一位女孩忐忑地說:“迎迎, 你就這麽告訴張媽就不怕岑梔……”

胖女生朱迎迎不屑撇嘴:“怕她幹嘛, 她本來就早戀啊, 論壇都傳遍了,運氣好考進我們班也改變不了是普通班上來的事實,要不是我發揮失常, 根本就沒有她能進來的額度,跟得上進度嗎她?”

“可我覺得她不簡單啊,上次藝術節他們班那個誰好像叫孫渺吧, 就直接……”

正在說話的女生被旁邊的人胳膊肘抵了抵, 一群人轉過來正好看到端著餐盤從旁邊走過去的岑梔。

朱迎迎正是這次分班考從一班掉到平行班的那唯一一個人, 好巧不巧正在鄒聿所在的高三十九班。

她向來看不上這些成績不好不學無術的混子,尤其是聽到這人還和把她“擠”到平行班的岑梔有這種關系。

岑梔和朱迎迎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碰撞, 前者面色無波仿佛什麽也沒聽到, 後者擡起滿是雀斑的肉臉, 不甘示弱地瞪過去。

只有高三火箭班的偌大食堂好像在此時被時間流速控制成0.5倍速,直到岑梔離開一眾人才敢講話。

“她剛剛聽到了吧?”

“肯定聽到了。”

“……和誰談不好和那種人談,誰敢管鄒聿啊。”

“我覺得她好可憐。”

“可憐什麽啊。”朱迎迎瞪著眼睛反駁。

被她懟回去的女生是高三一班的孟圓, 人如其名,雖然身材很瘦,卻長了一張圓圓的臉。

孟圓悻悻閉嘴,右邊同班的另一位女生蔣晚夏忽然問:“朱迎迎,你們班今天不是放假嗎?你怎麽還在學校。”

朱迎迎得意的肉臉有片刻僵硬。

假期多補一天課是火箭班的慣例,其他班的教室除了返校的那一天不開放自習,如果偷偷進來打開教室門會被通報批評。

雖說多補課總是被人抱怨,但假期還在學校上課這件事對某些火箭班的人來說也是一種隱形的優越。

朱迎迎強撐面子:“……我好學啊,而且我們班那個班主任是個年輕女的,剛生完孩子回來,沒一點脾氣,一看就是第一次當班主任,雖然我人在十九班,但我也是十九班的班級第一,她哪敢管我?”

話落,周圍響起之前同班同學稀稀拉拉的表面恭維,朱迎迎渾然不覺有什麽不妥,望著岑梔離開的方向得意地挺直了毫無曲線可言的腰板。

……

岑梔強迫自己聽完了一整天的課。

她心不在焉,不該出現的錯題頻繁錯了好幾次,以至於在最後數學晚自習上要求同桌互相交換試卷更改時,蘇澤都忍不住開口多說了句話。

“你省聯考真是靠運氣考到的省第一?”他用刺眼的紅筆地把岑梔最後幾個大題犯的低級錯誤圈起來,並冷漠地在題幹處寫了個“0”。

岑梔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卷子拿回來。

蘇澤挑了下眉尾。

火箭班晚上的平均離校時間在十一點。

岑梔拖到了十一點半才從出來。

校門口已經連半個攤販的人影都看不見了,門衛反覆確認了幾次才相信她不是想混出學校的住宿生。

十月的香樟仍然繁茂蔥郁,淮宜的溫度依舊維持在三十攝氏度左右,右側第二棵大樹旁的路燈一如既往昏黃泛影。

少年撐著自行車無聊等待的身形好像被開了廣角一樣拉的很長。

她下意識想繞過去,但等待她許久的小少爺怎麽會看漏她的身影?

他托腮吊兒郎當地笑著,痞痞地勾著唇角,右側的酒窩深邃明顯:“大學霸,見你一面好不容易。”

高三其他班今天還在放假期間,鄒聿在校門口等她放學等了整整四個小時。

他以前從不知道等待也是一件這麽有趣且充滿期待的事情。

“你們今天不是放假嗎?”岑梔徑直往前走。

鄒聿單手扶著後脖頸劈裏啪啦地松動脛骨:“所以我在等你啊——岑梔,你是不是又不開心了?”

岑梔一楞。

她下意識擡眸,對上少年探究的目光。

“我沒有。”她說。

“你有。”小少爺斬釘截鐵地湊更近了。

岑梔躲開他,斂下眼簾:“你想多了。”

鄒聿才不信。

他舔著臉跟在她後面:“哎呀,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呢,咱兩誰跟誰啊,是不是去那什麽火箭班跟不上?也不應該啊,還能有你岑大學霸跟不上的時候?是太累了?要我說你們火箭班真不是人待的,什麽鬼地方早上五點半就要到校晚上十一點才放學啊,害的我就沒跟你碰上過!……當然這不是重點,臥槽,你該不會是被欺負了吧!草!告訴我是誰!老子要去——”

“鄒聿。”岑梔無奈地停下腳步,“你能不能閉……”嘴。

一只胖乎乎的飛行娃娃忽然橫到面前。

她瞳孔放大,下意識後退一步。

飛行娃娃只有鄒聿手掌大,是個小海豚戴著墨鏡坐在戰鬥機裏的Q版造型。

“怎麽樣,我覺得和你特別配,你以後在天上開飛機就長這樣。”突然飛行娃娃一晃,少年齜著門牙的笑臉就映入她的眼底。

“……”岑梔被他氣笑,“你才長這樣。”

“哎,你說話要憑良心的,哥怎麽就長這樣了?”鄒聿皺著眉頭捏娃娃的臉,又笑了,“明明和你一樣可愛。”

可愛這兩個字岑梔就沒聽人形容過她。

鄒聿把飛行娃娃塞她手裏:“送你了,這可是我今天抓了一下午才抓……哎,這可不是我技術菜,是那個商場的抓娃娃機設定有問題,概率調得太低了!我非得去找他們負責人改了這東西——”

岑梔垂眸盯著掌心坐在飛機上的小海豚,又想到鄒家臥室裏那一排珍藏版的飛行模型。

這個人究竟是為什麽能記住她只說過一次的話?

“這是最近整理的筆記。”岑梔單肩卸下背包,從裏面拿出記錄的筆記。

鄒聿猝不及防地抱了一懷的筆記本,嘴角翹的比AK還難壓:“哇,真給我輔導到高三畢業啊,咳,其實我也不是那種尋求回報的人,當然你要是能天天給我……”

岑梔心思輾轉,倏地沖動打斷:“你知不知道——”

小少爺歪頭:“嗯?知道啥?”

岑梔擡頭看著他亮晶晶的黑眸,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變了:“你很幼稚。”

小少爺:“……?”

……

岑梔久違地打開了手機。

夏嵐女士依然沒有聯系她,但江夢魚甚至唐濛濛都給她發了接近99+的消息。

她點開一看,發的最多的是一張論壇截圖。

一個名為【聿聿要得梔】的貼子高達幾千樓,評論區頂在第一條的是被[你爹]ID回覆過的一個“?”,被回覆的那句正好是“弱弱地說一句,岑梔會喜歡鄒聿這種類型嗎……”。

正主下場回覆這種評論無異於一種暗示。

岑梔迅速刷過評論區的照片,和她在張春華那邊看到的大差不差。

又是這樣。

果然又是這樣。

有些事情沒有註意時不覺得有什麽,可一旦註意到就會發現校園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各式各樣愈演愈烈的傳聞。

不知名聚在一起的同學小聲議論著她的名字、那些似有似無掠過她的異樣眼神、老師明裏暗裏的提醒談話……

這種感覺岑梔並不陌生。

畢竟當年在南城一中她已經經歷過一次比現在更為眼中的緋聞事件。

那次同樣因為一些指向不明的照片,郭澤瑞悄然隱身,只剩下像陰暗潮濕樹幹下呈指數增長的陌生菌群般的輿論,和無數虛無縹緲無從查證的留言,仿佛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呼嘯的沈默中一寸寸將她淹沒。

岑梔因此離開了她生活許久的城市,不得不過上了如今寄人籬下的生活。

她從沒想過同樣的事情會再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發生,更沒想到對象會是那個人。

穿越者無法改變歷史,就像她現在又一次面對同樣百口莫辯的困境,依然只能像上次那樣坐以待斃。

岑梔沈默著關掉手機。

其實在今天晚上有那麽一瞬間,她很想問鄒聿那些照片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嗎?有沒有人來找過他?

可當在校門口看到他對她笑的那一刻,岑梔就明白了——

他不知道。

和之前一樣,無論她這邊如何翻天覆地,另一邊始終會平靜到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郭澤瑞如此,鄒聿……也會如此。

她幾乎能猜到後續走向。

岑梔從未如此期待夏嵐女士和以往一樣難以聯系的上。

可事與願違。

夏嵐比她想象中來的快得多,在張春華找她談話後的第二天就飛到了淮宜,看時間應該是坐的前一晚的紅眼航班。

岑梔是在早自習結束的時候被班長傳話叫到辦公室的。

“他這種人我們當老師的都管不了,岑梔怎麽可以和他混在一起?”

“岑梔媽媽,你不說我也知道她那個時候為什麽轉到我們學校來,哎,這個年級的小姑娘啊心思最容易雜,一雜就亂……”

“岑梔媽媽,這裏就咱們兩個,就不瞞你了,其實當初是我不願意接受她直接轉來咱們實驗班的,現在她憑本事考進來……當然我們確實很欣賞,可她努力用功是努力用功,但心術不正更要不得啊,總不能因為自己聰明就搞這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會影響別的同學的啊。”

“……這個您放心,高三正是關鍵的時候,這事兒咱們私下解決完就行了,鬧大到校領導那確實也影響不好。”

岑梔站在辦公室門外,剛好聽到裏面張春華和夏嵐在交談。

其實說是交談,實際上大部分都是張春華在說,夏嵐的聲音小到完全聽不見。

“岑梔,你怎麽在這兒?”背後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岑梔倏然回頭,方夢腰間別著小蜜蜂好奇地看著她。

方夢雖然是高三十九班的班主任,但也是高三一班的英語任課老師,在教學這邊有臨時工位,正巧後面是她的課,所以提前過來準備。

“方老師。”岑梔強顏歡笑地跟她打了招呼。

方夢察覺不對,剛想說什麽,辦公室的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夏嵐面色很差地走在前面,她目光淩厲地掃過岑梔,岑梔垂下了頭。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走遠,方夢疑惑地進去帶上門:“張老師,這是怎麽了?”

岑梔這種乖乖女怎麽會被請家長?

張春華抿了口茶葉,沒好氣地重重戳動桌面上的照片:“看看都是些什麽事兒!”

方夢湊過去,眨眨眼:“咦,這不是我們班鄒聿嗎?”

早戀在中學階段尤其是高中屢禁不止,方夢作為相對年輕的老師,每次看到班上某些男男女女互動時被暧昧地起哄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誰沒年輕過呢?

方夢笑著說:“我當是什麽事兒呢,不影響學習的話也還好吧,岑梔這次都考第一了……對了張老師,你怎麽沒有找我們班鄒聿過來啊。”

張春華用眼角看方夢,毫不掩飾自己的偏見:“方老師,你還是太年輕了,我記得你之前不是他們班任課老師嗎?對付這種有背景的刺頭最好的方式就是離遠點,他這種人能受教嗎?根本不能!沒有辦法解決問題,叫過來只會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而且我看啊這事兒多半是岑梔的問題,在南城那邊都能鬧到轉學的地步,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你看她媽那個打扮,還烈士家屬呢,真是——”

方夢聽得直皺眉:“話也不能這樣講,岑梔在我班上的時候很乖的,又聰明……”

張春華打斷:“聰明是聰明,但我還是覺得啊,學理科女生就是不如男生腦子好,雖說考了一次第一,但咱們班上考過第一的還少嗎?我今早還聽他們數學老師說昨晚的數學測試岑梔卷面分很差,你看看這才多久?而且這次全國生物競賽,我們班蘇澤又拿了金獎,還有……”

張春華一提到自班幾個成績好的男生就停不下來:“對了,迎迎在你們班還好吧?”

“朱迎迎?”方夢看著那一沓照片若有所思。

張春華滔滔不絕:“哎,她也是可惜,就差幾分結果就去平行班了,這也正說明女生在理科這一塊兒啊……”

張春華是年級內資深的老教師,以嚴厲出名,講起教學經驗來更是停不下。

方夢卻笑不接茬:“下節我的課,張老師我先走了。”

……

岑梔跟著夏嵐走到一樓的教學大廳,一路上沈默得令人窒息。

“回去上課。”夏嵐抱著手臂站定前面。

夏嵐昨天剛回國落地南城就接到了張春華的電話。

她趕著最早的一趟航班飛回淮宜,腳上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身上還穿著和甲方談合作時的風衣,連臉上精致的妝容都沒來得及卸,和平時素顏相比起來更顯鋒利。

岑梔的視角看不清夏嵐的臉色,但能感知到她周身的低氣壓,就算下一秒說要再次轉學,岑梔都不意外。

明明不是意料之中的指責,可此時的平靜比爆發更可怕。

她太更恐懼再一次看見母親失望的眼神。

預備鈴叮鈴鈴地響起來,周圍稀稀拉拉地跑過一群趕回去上課的學生。

岑梔咬緊牙關,她堅定擡頭:“媽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沒有……”

“岑梔。”夏嵐很少直接叫她的全名,她轉過來,目光卻比失望更窒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岑梔如在寒冬臘月被兜頭淋了桶冰水。

夏嵐無情宣判:“搬出來,我會去給你辦理住宿手續,這幾天我都在淮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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