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是歲聿雲暮的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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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是歲聿雲暮的聿。
沒等雨停鄒聿就離開了濱江水岸, 岑梔不在，他根本不想在家裏多呆一秒。
於是邊揚被迫收留了這位脾氣大的小少爺七天。
“哎我說，你真不來打一把？”邊揚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掛著頭戴式耳機, 他支著頭在電競椅上轉圈圈。
之前為了能更好地和兄弟們開黑，邊揚特地在家專門搞了個電競室。
然而此時此刻, 鄒小少爺就這麽暴殄天物地躺在一排頂配的電腦主機旁邊……看數學試卷。
最開始兩天邊揚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如果說之前在學校裝模做樣是給岑梔看, 可現在在他家又是什麽情況？！
邊揚的心路歷程從見鬼到見怪不怪，他甚至都能預料到這位哥能堅持到第幾秒。
嘩啦——
嶄新的數學試卷如天女散花, 小少爺怒罵緊隨而至：“草, 這他媽都是什麽東西, 是人能學的嗎？!”
邊揚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 腳尖點地轉了回去：“得了吧你，快來開黑。”
“不來。”鄒聿站起來拽掉邊揚戴了一半的耳機。
邊揚：“？”
“你說——”小少爺頓了頓，“鄒聿一定可以考進火箭班。”
邊揚滿臉呆滯：“……你學傻了？”
小少爺咬牙用耳機甩他的背：“說！”
邊揚抱著肩膀往旁邊一躲, 心疼地說：“嘶——你有病吧……我的耳機！”
“你、快、說！”鄒聿手臂一整個勾住邊揚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你他媽快說老子一定你能考上火箭班！”
邊揚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氣笑了：“草……你能考上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媽的邊揚, 你存心咒你爹是吧？？”
“哈？老實說, 岑梔那話說的沒錯，你要學習真不如留級重新做人！”
“你他媽——”
“靠咳咳……松手松手……你到底在焦慮什麽？不是……還有整整兩個月嗎？”
鄒聿陡然松手, 冷眼朝下。
邊揚捂著脖子咳了半天才喘回來。
他沒好氣地從小少爺手裏奪回耳機。
鄒聿問：“什麽兩個月？”
邊揚冷笑：“這你都不知道？今年教育局明文規定不準學校再分實驗班火箭班, 要一視同仁, 咱們學校作為省重點當然第一個被查，肯定要避避風頭啊，所以節後的分班考被延遲咯, 估計要等到今年下半年高一新生入學的時候才分班吧。”
取消各高中分班等級制度在前幾年就在慢慢推廣，只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也不是淮宜一中的首例。
鄒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教育局……”
邊揚：“嗯哼？”
鄒聿打了個響指：“老子這就去把學校給舉報了。”
邊揚差點從電競椅上摔下去：“什麽東西……？”
“又不是第一次幹。”說幹就幹，鄒聿轉頭就掏出了手機。
“我勸你別這麽做。”邊揚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看著鄒聿疑惑的目光，慢悠悠地說，“我怎麽覺得岑梔，非常想去火箭班呢？”
鄒聿按指紋的手指停頓。
邊揚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微笑：“你知道對於成績好的學生們來說，火箭班是夢想嗎？”
鄒聿當然不知道，他皺眉：“岑梔的夢想不是那個pl……飛行員嗎？”
邊揚一臉嫌棄：“真服了你了，飛行員考核多麽嚴苛，更何況還是女飛，她們的文化課成績可是要在全國範圍內選拔的！如果她進不了火箭班，她的文化課成績能確保萬無一失嗎？雖然一直說她以前在南城一中總是霸占年級第一，可據我觀察……她自從轉到咱們學校來，可從來沒有得到過年級第一吧？”
對鄒聿來說年級第一和年級第十沒什麽區別。
可現在，他卻沈默了。
邊揚點到為止，哼著小曲戴上耳機繼續開了局新游戲：“來吧，開了，鄒聿？他啊，不用管……啊，戀愛腦都是傻X。”
鄒聿：“……”
……
二零一六年六月八日，高考結束，六月九日下午，原高二率先返校。
由於教育局臨時抽查淮宜一中暫時沒法展開分班考試，因此門口原本的“高二四班”班牌被換成了“高三四班”。
岑梔和鄒聿仍然是同桌，收假後順位換到了靠近教室大門的第一組第一排。
鄒聿早早就提前來了學校，大家的桌椅都還原的差不多了。
小少爺可沒忘記放假之前兩個人算得上不歡而散。
這一次岑梔坐在裏面，風水輪流轉，總算是輪到她主動跟他講話的時候……
小少爺正叼著棒棒糖雀躍地想著，忽然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端端正正坐上自己座位上的岑梔。
鄒聿：“……”
砰的一聲，背包在桌面甩出巨響。
岑梔早就習慣了他這死動靜，手上寫著題，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小少爺磨了磨後槽牙：“餵。”
明明因為接近她就已經心跳加速的不行，但表面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拽樣。
“你書越界了。”他昂首挺胸。
岑梔這才擡了下眼。
那幾乎是用放大鏡才能看出來的越界。
但岑梔卻什麽都沒說，幹脆把擺在兩個人之間的那摞書換到了自己的右邊。
這下鄒聿徹底沒有和岑梔說話的機會了。
小少爺嘴唇抿成直線，萬分不爽地坐了下來。
高三高考結束，新高三自然成為全校新的重點關註對象。
剛返校的第一個晚自習安排的是數學，鄭強直接用了其中兩節拿著剛出爐的高考卷子來了個臨時模考。
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
平時趕作業的晚四被理所當然地占領，鄭強在講臺上講的唾沫星子橫飛：“這一題就是典型的送分題！為什麽班上做出來的只有岑梔？上學期就已經學過的知識！還有這一題，第一問全都給我空著，要是按照你們現在的狀態去參加高考，連一本都考不上……”
班上的人個個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出，實際上憋屈得不行。
高考的數學卷子出題範圍覆蓋整個高中，而他們剛剛開始第一輪覆習，高二上學期學的東西現在哪還能記得？？
鄭強痛心疾首地數落了他們大半個晚自習，最後講完了兩個選擇題，並讓他們把所有錯題全抄一遍第二天早自習上交。
晚四下課鈴打響，鄭強離開，教室裏一片唉聲嘆息。
“老鄭更年期到了吧……”
“我真的無語了，今年高考數學卷子多難，聽說高三火箭班的都沒幾個能把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問算出來！”
“呵呵，聽說今年數學出卷人是葛軍！”
“臥槽！”
“風水輪流轉，如果今年是他，明年就不會是他了吧……”
按照淮宜一中以往的情況，高三生都會在晚四結束後多留半個小時自主覆習，成為新高三的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岑梔一打下課鈴就走了。
江夢魚還要留著抄近乎半張卷子的錯題，所以岑梔獨自去地下車庫取了自行車。
六月盛夏，蟬鳴聲聲不絕，昏黃的路燈下飛蛾舞動。
原高一還沒返校，等待新高三放學的家長們在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電動車和小轎車，對學校各年級放學時間掐的無比精準的小攤販們也才剛剛開始擺攤。
岑梔推著自行車艱難地從家長的包圍圈中擠出來，結果一擡眼就看到倚著自行車站在香樟樹下的少年。
他單肩背包，長腿懶散地搭著腳踏板，蔥郁的綠葉隨晚風晃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方留下陰影。
少年微抿著唇，也不知道這一晚上內心經過了多少輪天人交戰，右唇角的酒窩若隱若現。
“休戰吧。”他很自然地單手掌著車把手跟到岑梔身側。
岑梔突然茫然：“……我嗎？”
靠，她竟然全忘了！
小少爺很生氣，狠狠地吐了口氣。
他劈裏啪啦地扯著自行車往前走，頗有一種馬上就要把這車給大卸八塊的架勢。
然而沒走兩步，他又陡然停住，轉身惡狠狠地說：“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擅自回家一個星期且毫無音訊。
他Q.Q給她發的消息就沒有一條是被回了的！
岑梔搞不明白哪裏又得罪了他，她對他的記憶只停留在放假那天的下午。
岑梔沈默半響，試探著說：“嗯……祝你生日快樂？”
小少爺面容扭曲了一下。
岑梔並不知道生日是這位哥的雷點，繼續道：“之前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但看那天的樣子，想必你也不缺我一個人的祝福。”
“怎麽不缺？”鄒聿垂著長長的睫毛，扶在車把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我沒有和他們一起過。”
鄒聿側眸，凝望她線條柔和的側顏，不知怎得，有些難以啟齒的話竟然想和她說：“我不喜歡過生日。”
岑梔眨眨眼：“嗯？因為是六一兒童節？”
“……”
小少爺突然垮臉。
醞釀半天的情緒就這麽被岑梔戳穿，他必然是不會承認的。
鄒聿清清嗓子：“這……只是最最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
岑梔不怎麽相信地瞥他一眼。
鄒聿昂首挺胸，扒拉了根棒棒糖塞嘴裏，狀似無意地說：“我就是很討厭那些惺惺作態，明明不待見我，卻為了所謂的面子，對外家庭和諧的人設裝模做樣。”
少年腮幫子鼓起棒棒糖的輪廓，露出的糖棍隨著他講話而氣鼓鼓地起伏。
岑梔約莫懂了他話裏話外所指：“你覺得你父母很討厭你？”
小少爺聳肩：“昂。”
岑梔突然笑了：“為什麽？”
鄒聿不耐地嘖了身，探究地湊過來：“你裝的吧？”
岑梔偏頭躲開他的靠近。
鄒聿冷笑：“你之前陰我的時候，看我爸我媽叼我的樣子很爽吧？”
岑梔：“我沒有。”
鄒聿：“我不信。”
岑梔推著車面不改色，加快步伐：“你愛信不信。”
鄒聿：“……”
小少爺長腿三兩步趕上去，撓撓後腦勺：“哎，我說真的，他們……就是很不喜歡我啊，他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的。”
鄒聿從來沒有跟人提過這個話題，就算是邊揚和沒有，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對他和鄒卓是何等雙標。
小少爺理直氣壯地說：“憑什麽他們能看不上我，我就不能爛？”
岑梔冷漠地望他：“譚阿姨的確把你生在一個非常符合你性格的日子裏。”
小少爺：“？”
岑梔：“你現在應該繼續去實驗小學當校花。”
小少爺：“？？”
在小少爺發飆之前，岑梔說：“你知道，很多年前我們國家是允許查胎兒性別的嗎？”
鄒聿微微一楞。
晚風浮動，岑梔別在耳後的碎發落到唇邊，她說：“你是九九年生的吧？”
鄒聿喃喃：“是啊。”
岑梔擡眸：“我也是，我在出生之前，我父親就知道我是女兒了。”
國家正式禁止查胎兒性別是二零零年之後，因為太多人查出胎兒是女兒後將孩子打掉。
但岑遂沒有，媽媽曾經跟她說過，爸爸非常非常期待她的出生。
想到這裏，岑梔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鄒聿，所以你在你出生之前，鄒叔叔和譚阿姨肯定就知道你是男孩子了。”
鄒聿自幼就生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鄒卓太優秀是一個因素，他不是個女孩子是另一個因素。
而譚菲菲每次罵他都要說如果當初知道他是男孩就把他打掉，所以後者幾乎是鄒聿從小到大聽到過最多最多的理由。
可今天，這個女孩卻說他的父母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是男孩了。
這完全推翻了他十幾年來的認知。
鄒聿不相信地幹笑了聲：“你在說什麽？怎麽可能，那為什麽我從小就被扔給爺爺奶奶他們不聞不問？”
岑梔反問：“你哥從小是和你父母一起長大的嗎？”
鄒聿怔忪。
當然不是。
鄒卓出生時，鄒建國還沒退伍，譚菲菲正值盛年，剛生下他就把他留在港城跟著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自己四處辦展進修。
可是，可是……
鄒聿仍然不信，辯解道：“我的名字都是因為玉不適合所以——”
“你的聿為什麽不是歲聿雲暮的聿？”岑梔突然打斷。
鄒聿戛然而止。
岑梔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歲聿雲暮，一元覆始，星霜荏苒，居諸不息，這是《魏書》裏面的原句，意思是一年將近，新年即將到來，星河鬥轉，而生生不息——”
眼前的少年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在乎父母的偏頗。
就像兒時得不到的糖果，隨著歲月更疊成為執念。
可是此時此刻，少女淡雅的嗓音像徐徐而來的暖風，告訴他，其實糖果早在身邊。
“鄒聿，你明明是在他們的期望之下降臨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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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雨停鄒聿就離開了濱江水岸, 岑梔不在，他根本不想在家裏多呆一秒。
於是邊揚被迫收留了這位脾氣大的小少爺七天。
“哎我說，你真不來打一把？”邊揚脖子上松松垮垮地掛著頭戴式耳機, 他支著頭在電競椅上轉圈圈。
之前為了能更好地和兄弟們開黑，邊揚特地在家專門搞了個電競室。
然而此時此刻, 鄒小少爺就這麽暴殄天物地躺在一排頂配的電腦主機旁邊……看數學試卷。
最開始兩天邊揚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如果說之前在學校裝模做樣是給岑梔看, 可現在在他家又是什麽情況？！
邊揚的心路歷程從見鬼到見怪不怪，他甚至都能預料到這位哥能堅持到第幾秒。
嘩啦——
嶄新的數學試卷如天女散花, 小少爺怒罵緊隨而至：“草, 這他媽都是什麽東西, 是人能學的嗎？!”
邊揚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 腳尖點地轉了回去：“得了吧你，快來開黑。”
“不來。”鄒聿站起來拽掉邊揚戴了一半的耳機。
邊揚：“？”
“你說——”小少爺頓了頓，“鄒聿一定可以考進火箭班。”
邊揚滿臉呆滯：“……你學傻了？”
小少爺咬牙用耳機甩他的背：“說！”
邊揚抱著肩膀往旁邊一躲, 心疼地說：“嘶——你有病吧……我的耳機！”
“你、快、說！”鄒聿手臂一整個勾住邊揚的脖子，在他耳邊低語，“你他媽快說老子一定你能考上火箭班！”
邊揚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氣笑了：“草……你能考上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媽的邊揚, 你存心咒你爹是吧？？”
“哈？老實說, 岑梔那話說的沒錯，你要學習真不如留級重新做人！”
“你他媽——”
“靠咳咳……松手松手……你到底在焦慮什麽？不是……還有整整兩個月嗎？”
鄒聿陡然松手, 冷眼朝下。
邊揚捂著脖子咳了半天才喘回來。
他沒好氣地從小少爺手裏奪回耳機。
鄒聿問：“什麽兩個月？”
邊揚冷笑：“這你都不知道？今年教育局明文規定不準學校再分實驗班火箭班, 要一視同仁, 咱們學校作為省重點當然第一個被查，肯定要避避風頭啊，所以節後的分班考被延遲咯, 估計要等到今年下半年高一新生入學的時候才分班吧。”
取消各高中分班等級制度在前幾年就在慢慢推廣，只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也不是淮宜一中的首例。
鄒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教育局……”
邊揚：“嗯哼？”
鄒聿打了個響指：“老子這就去把學校給舉報了。”
邊揚差點從電競椅上摔下去：“什麽東西……？”
“又不是第一次幹。”說幹就幹，鄒聿轉頭就掏出了手機。
“我勸你別這麽做。”邊揚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看著鄒聿疑惑的目光，慢悠悠地說，“我怎麽覺得岑梔，非常想去火箭班呢？”
鄒聿按指紋的手指停頓。
邊揚身體前傾，雙手交叉，微笑：“你知道對於成績好的學生們來說，火箭班是夢想嗎？”
鄒聿當然不知道，他皺眉：“岑梔的夢想不是那個pl……飛行員嗎？”
邊揚一臉嫌棄：“真服了你了，飛行員考核多麽嚴苛，更何況還是女飛，她們的文化課成績可是要在全國範圍內選拔的！如果她進不了火箭班，她的文化課成績能確保萬無一失嗎？雖然一直說她以前在南城一中總是霸占年級第一，可據我觀察……她自從轉到咱們學校來，可從來沒有得到過年級第一吧？”
對鄒聿來說年級第一和年級第十沒什麽區別。
可現在，他卻沈默了。
邊揚點到為止，哼著小曲戴上耳機繼續開了局新游戲：“來吧，開了，鄒聿？他啊，不用管……啊，戀愛腦都是傻X。”
鄒聿：“……”
……
二零一六年六月八日，高考結束，六月九日下午，原高二率先返校。
由於教育局臨時抽查淮宜一中暫時沒法展開分班考試，因此門口原本的“高二四班”班牌被換成了“高三四班”。
岑梔和鄒聿仍然是同桌，收假後順位換到了靠近教室大門的第一組第一排。
鄒聿早早就提前來了學校，大家的桌椅都還原的差不多了。
小少爺可沒忘記放假之前兩個人算得上不歡而散。
這一次岑梔坐在裏面，風水輪流轉，總算是輪到她主動跟他講話的時候……
小少爺正叼著棒棒糖雀躍地想著，忽然看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端端正正坐上自己座位上的岑梔。
鄒聿：“……”
砰的一聲，背包在桌面甩出巨響。
岑梔早就習慣了他這死動靜，手上寫著題，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小少爺磨了磨後槽牙：“餵。”
明明因為接近她就已經心跳加速的不行，但表面還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拽樣。
“你書越界了。”他昂首挺胸。
岑梔這才擡了下眼。
那幾乎是用放大鏡才能看出來的越界。
但岑梔卻什麽都沒說，幹脆把擺在兩個人之間的那摞書換到了自己的右邊。
這下鄒聿徹底沒有和岑梔說話的機會了。
小少爺嘴唇抿成直線，萬分不爽地坐了下來。
高三高考結束，新高三自然成為全校新的重點關註對象。
剛返校的第一個晚自習安排的是數學，鄭強直接用了其中兩節拿著剛出爐的高考卷子來了個臨時模考。
結果當然是慘不忍睹。
平時趕作業的晚四被理所當然地占領，鄭強在講臺上講的唾沫星子橫飛：“這一題就是典型的送分題！為什麽班上做出來的只有岑梔？上學期就已經學過的知識！還有這一題，第一問全都給我空著，要是按照你們現在的狀態去參加高考，連一本都考不上……”
班上的人個個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出，實際上憋屈得不行。
高考的數學卷子出題範圍覆蓋整個高中，而他們剛剛開始第一輪覆習，高二上學期學的東西現在哪還能記得？？
鄭強痛心疾首地數落了他們大半個晚自習，最後講完了兩個選擇題，並讓他們把所有錯題全抄一遍第二天早自習上交。
晚四下課鈴打響，鄭強離開，教室裏一片唉聲嘆息。
“老鄭更年期到了吧……”
“我真的無語了，今年高考數學卷子多難，聽說高三火箭班的都沒幾個能把最後一題的最後一問算出來！”
“呵呵，聽說今年數學出卷人是葛軍！”
“臥槽！”
“風水輪流轉，如果今年是他，明年就不會是他了吧……”
按照淮宜一中以往的情況，高三生都會在晚四結束後多留半個小時自主覆習，成為新高三的他們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岑梔一打下課鈴就走了。
江夢魚還要留著抄近乎半張卷子的錯題，所以岑梔獨自去地下車庫取了自行車。
六月盛夏，蟬鳴聲聲不絕，昏黃的路燈下飛蛾舞動。
原高一還沒返校，等待新高三放學的家長們在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電動車和小轎車，對學校各年級放學時間掐的無比精準的小攤販們也才剛剛開始擺攤。
岑梔推著自行車艱難地從家長的包圍圈中擠出來，結果一擡眼就看到倚著自行車站在香樟樹下的少年。
他單肩背包，長腿懶散地搭著腳踏板，蔥郁的綠葉隨晚風晃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方留下陰影。
少年微抿著唇，也不知道這一晚上內心經過了多少輪天人交戰，右唇角的酒窩若隱若現。
“休戰吧。”他很自然地單手掌著車把手跟到岑梔身側。
岑梔突然茫然：“……我嗎？”
靠，她竟然全忘了！
小少爺很生氣，狠狠地吐了口氣。
他劈裏啪啦地扯著自行車往前走，頗有一種馬上就要把這車給大卸八塊的架勢。
然而沒走兩步，他又陡然停住，轉身惡狠狠地說：“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招呼也不打一聲就擅自回家一個星期且毫無音訊。
他Q.Q給她發的消息就沒有一條是被回了的！
岑梔搞不明白哪裏又得罪了他，她對他的記憶只停留在放假那天的下午。
岑梔沈默半響，試探著說：“嗯……祝你生日快樂？”
小少爺面容扭曲了一下。
岑梔並不知道生日是這位哥的雷點，繼續道：“之前我不知道你的生日是什麽時候，但看那天的樣子，想必你也不缺我一個人的祝福。”
“怎麽不缺？”鄒聿垂著長長的睫毛，扶在車把手上的手背青筋凸起，“我沒有和他們一起過。”
鄒聿側眸，凝望她線條柔和的側顏，不知怎得，有些難以啟齒的話竟然想和她說：“我不喜歡過生日。”
岑梔眨眨眼：“嗯？因為是六一兒童節？”
“……”
小少爺突然垮臉。
醞釀半天的情緒就這麽被岑梔戳穿，他必然是不會承認的。
鄒聿清清嗓子：“這……只是最最微不足道的原因之一。”
岑梔不怎麽相信地瞥他一眼。
鄒聿昂首挺胸，扒拉了根棒棒糖塞嘴裏，狀似無意地說：“我就是很討厭那些惺惺作態，明明不待見我，卻為了所謂的面子，對外家庭和諧的人設裝模做樣。”
少年腮幫子鼓起棒棒糖的輪廓，露出的糖棍隨著他講話而氣鼓鼓地起伏。
岑梔約莫懂了他話裏話外所指：“你覺得你父母很討厭你？”
小少爺聳肩：“昂。”
岑梔突然笑了：“為什麽？”
鄒聿不耐地嘖了身，探究地湊過來：“你裝的吧？”
岑梔偏頭躲開他的靠近。
鄒聿冷笑：“你之前陰我的時候，看我爸我媽叼我的樣子很爽吧？”
岑梔：“我沒有。”
鄒聿：“我不信。”
岑梔推著車面不改色，加快步伐：“你愛信不信。”
鄒聿：“……”
小少爺長腿三兩步趕上去，撓撓後腦勺：“哎，我說真的，他們……就是很不喜歡我啊，他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的。”
鄒聿從來沒有跟人提過這個話題，就算是邊揚和沒有，畢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對他和鄒卓是何等雙標。
小少爺理直氣壯地說：“憑什麽他們能看不上我，我就不能爛？”
岑梔冷漠地望他：“譚阿姨的確把你生在一個非常符合你性格的日子裏。”
小少爺：“？”
岑梔：“你現在應該繼續去實驗小學當校花。”
小少爺：“？？”
在小少爺發飆之前，岑梔說：“你知道，很多年前我們國家是允許查胎兒性別的嗎？”
鄒聿微微一楞。
晚風浮動，岑梔別在耳後的碎發落到唇邊，她說：“你是九九年生的吧？”
鄒聿喃喃：“是啊。”
岑梔擡眸：“我也是，我在出生之前，我父親就知道我是女兒了。”
國家正式禁止查胎兒性別是二零零年之後，因為太多人查出胎兒是女兒後將孩子打掉。
但岑遂沒有，媽媽曾經跟她說過，爸爸非常非常期待她的出生。
想到這裏，岑梔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鄒聿，所以你在你出生之前，鄒叔叔和譚阿姨肯定就知道你是男孩子了。”
鄒聿自幼就生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鄒卓太優秀是一個因素，他不是個女孩子是另一個因素。
而譚菲菲每次罵他都要說如果當初知道他是男孩就把他打掉，所以後者幾乎是鄒聿從小到大聽到過最多最多的理由。
可今天，這個女孩卻說他的父母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是男孩了。
這完全推翻了他十幾年來的認知。
鄒聿不相信地幹笑了聲：“你在說什麽？怎麽可能，那為什麽我從小就被扔給爺爺奶奶他們不聞不問？”
岑梔反問：“你哥從小是和你父母一起長大的嗎？”
鄒聿怔忪。
當然不是。
鄒卓出生時，鄒建國還沒退伍，譚菲菲正值盛年，剛生下他就把他留在港城跟著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自己四處辦展進修。
可是，可是……
鄒聿仍然不信，辯解道：“我的名字都是因為玉不適合所以——”
“你的聿為什麽不是歲聿雲暮的聿？”岑梔突然打斷。
鄒聿戛然而止。
岑梔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麽意思：“歲聿雲暮，一元覆始，星霜荏苒，居諸不息，這是《魏書》裏面的原句，意思是一年將近，新年即將到來，星河鬥轉，而生生不息——”
眼前的少年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在乎父母的偏頗。
就像兒時得不到的糖果，隨著歲月更疊成為執念。
可是此時此刻，少女淡雅的嗓音像徐徐而來的暖風，告訴他，其實糖果早在身邊。
“鄒聿，你明明是在他們的期望之下降臨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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