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窺見了命運的裂痕誠如這一刻是我無法逃避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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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窺見了命運的裂痕誠如這一刻是我無法逃避的終局。◎

To Bay:

現在是二零二三年八月三十一日,淩晨四點零二分。窗外的天仍未亮,我知道這封信可能你永遠不會讀,但我依然想寫下來,既是對你,也是對自己的一個交代。

請原諒我寫信用的是酒店提供的這種劣質的紙。但大半夜的,酒店能提供的只有這種紙了,我又不想跟我以前一樣,為難人經理讓他現在就幫我去買我想要的紙,你最痛恨我這一點了不是?

距離九月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時了,九月份是一年之中我最期待的月份,我可以為你準備生日派對,挑選一年一度的生日禮物。但今年,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

我想告訴你,我真的撐不住了。柏,對不起,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說話了。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明明不想和你分手的,我明明不想逃離我們的家的。

我猜,可能是因為奧氮平吃完了,我抑制不住自己的躁狂期,生怕又動手傷了你;又或許是前幾天我發現庭院裏你最愛的那株大麗花枯萎了,徹底地,我拍照給Ele,她說染了嚴重黴菌,救不回來了。

平時這些事你都最 上心,為什麽那幾日你都沒再問一嘴呢?

你以前總是關心這些事:提醒我按時吃藥,照顧植物,時刻關註我的狀態。這些都是你一貫的做法,可是現在你什麽都不再問了。我不是在責怪你,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發現自從開始吃藥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再給你寫過情書了。

我無法像從前那樣,用文字吐露對你的愛了。文字是我唯一鎮痛的良藥,不能書寫,毋寧死,所以趁我狀態好一點,我還是要拿起筆,要燃燒。

給你寫信於我而言,是一種愛欲的開釋。把它們小心翼翼地噓進瓶口存放起來,我通過對你的愛得以確立。

這份愛欲是以我半個人生為基準積攢起來的。是我存在的證明,也是我給自己定義的、我愛你的準則第一條。

第二條就是我賦予你傷害我的權力,不管是精神上還是□□上,你都有這個權利,我將完全地效忠於你。(要知道這種效忠是我主動選擇的,忠誠在這裏不僅是一種德性,它更是一種將有限的愛轉化為永恒的存在方式。)

寫了這麽一大段話,我就是用來表述你對我的重要性。你在我心裏生根,就像植物紮根於土壤。命運是你,願望也是你。

在這裏,請你首先允許我,來談談我近月來的問題。

1.敏[gǎn]

對於這個詞你是否感覺到熟悉?沒錯,這是你頻繁苛責過我的話語。

我必須澄清一點,“敏[gǎn]”並非精神病患者專屬的標簽。我不認同你對敏[gǎn]的那種病態解讀,但我為自己因敏[gǎn]對你動手而感到抱歉。

許多偉大的作家,也都生著敏[gǎn]的病。敏[gǎn]就像是一把雙刃劍,它能賦予人深刻的洞察力,也能帶來對痛苦的切膚之感,像是心靈的創傷,總在隱秘處惄焉如搗。但恰好就是那些淒楚,打開了我觀察世界的另一扇窗。

敏[gǎn]是我的寶藏,卻也是詛咒。

如果你擁有這等寶藏,一下子讓你失去敏[gǎn],放棄這充盈的生命力所帶來的旺盛的情感沖擊,你會舍得嗎?

我因這些敏[gǎn]的體驗而成為了今天的自己。否定它們就等於否定了我自己。所以,與敏[gǎn]的自我和解,平靜地接受它,去發現更多的快樂,去感知這廣闊的世界,甚至領悟自己有多麽渺小——這件事對我來說,比生命本身還要重要。

但現在,我被藥物困住了,更準確地說是被壓抑了。我再也無法透過文字觸碰到你,連自己的情感都難以捕捉了。

每當我想要抓住那種熟悉的愛意,身心靈卻像是被囚禁在監獄裏,我可以看到它,卻接近不了它,它在外面,我在裏面。

你能想象因為雙相吃藥而喪失靈感和沖動的感受嗎?我離不開欲望,你可以把這種變化看作由我突然變成了你。我愛你,但也不想成為你。

你是我的反面,是我的補充,是我的反義詞,我被你截然不同的特質吸引,可我無法想象成為你。

你知道嗎?藥物給我帶來的平靜,遠遠不如你描述的那般美好,它確實可以使人平靜,但這種平靜就像是……被強制丟進了某處名為“平靜”的小島裏。但我又不能說你欺騙了我,你不會騙我。

你說我該去看病、該吃藥,我都乖乖照做了。可這並沒有讓我變回那個原來的我,反而讓我漸漸不認識自己。你說治療會讓我最大程度上恢覆正常,可你不知道,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正常人”,談何恢覆呢?

你總是在追求“正常”,一生都想過跟大多數人一樣的生活,當個normal people。可你從來不明白,正常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那是一種壓抑,一種把我最深處的真實感受捆綁起來的束縛。我不適合正常,甚至可以說:我害怕正常。

正常意味著平庸,意味著麻木不仁,意味著我失去了那份狂熱、那份貫穿我每一個細胞的欲望。而現在,我正在失去它。

而你,Bay,是我生命中僅存的唯一真實的存在。

我還記得剛搬到你家時的日子。那段時間我應你一句玩笑式的承諾開始學吉他。(這裏再跟你解釋一下,我學吉他真的沒什麽別的理由,就只是想看你跳舞而已。)你也剛好不忙,每天傍晚就回家了。我們在熱戀期,你又沒談過戀愛,所以我自然承擔了老師的角色,教你如何戀愛。

但其實我也沒談過,只是我在夢裏幻想過無數遍跟你談戀愛的場景,不管是清醒夢還是白日夢,這對我來說就是日常。

我們常常依偎在落地窗前,那張黑色的毯子鋪開在地板上,宛如夜幕將我們包裹。

每次對你的擁抱、親吻、□□,都是一種徹底的占有,好像我要把你嵌入我的身體裏。

你總是驚訝於我為何如此用力,我告訴你:“戀愛就是這樣,無論做什麽都要施以最大氣力,得把自己當作獵人,把對方當成獵物。”你很快掌握了這種狩獵方式,甚至於後來,你的擁抱比我的還要緊,吻得更深,好幾次把我嘴唇啃破,甚至做得更過分。

那時我每天都會對你說很多遍“我愛你”,有一天我特意數了一下,竟然剛好九十九次,後來你睡著了,我對著你弓起的背影又說了一次,正正好好是一百次。

我摟住你問你,有沒有覺得“我愛你”說得太多會讓這份愛變得廉價,你翻了個身,很快回應我,用同樣的話回贈,我便也相信了。

我從不懷疑我們的愛,因為懷疑就像是在愛裏種下不純粹的種子。

僅僅三年之後,你開始不再回應我了。我問你為什麽,你說你跟周圍的人了解了一番,沒有人談戀愛是這樣的。戀愛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你也不再向我學習如何愛人。你工作又忙,經常不在家。

網上不是經常說:「和任何一種生活摩攃久了都會起球」,我嘗遍你制作的漠然,充分理解你的行為。

但我想告訴你:即使你那麽冷漠,對我的愛置若罔聞,我依然無法停止愛你。

我們像兩個極端,你的沈默讓我不斷渴望你、欲望你、占有你,卻也讓我逐漸走向毀滅。

每次我想靠近你,想感受到你的回應時,你的冷漠都將我推得更遠。可我依然愛你。偏執地、瘋狂地愛著你,就連你的冷漠也讓我著迷。

即使我知道你永遠不會像我這樣去愛,但我依然願意在你失眠的時候,在你耳邊為你唱搖籃曲。

就像在我十五歲時,第一次在教室見到你。體育課鈴聲響起,你走錯了教室,而我剛好趴在桌子上睡覺。

是命運的試探,將我從沈睡中喚醒。教室裏只有我一個人,隨著打開的那扇搖搖欲墜的、很薄的門,我聞聲擡頭,清晰微微一笑:“你好,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你有經歷過一場真正的大火嗎?對我來說這就是了。我單方面在心裏宣下一道審判:你是剎那,是閃電。

我就此認識你,不由自主地把所有渴望投註在你身上。可是你卻感覺不到我卑猥的心跳,因為我在當時對你來說就只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可以在下一秒徹底消失的那種。

你的魅力、於我的吸引力因為你的不自知而愈發巨大,我成了你的囚徒。你說話的時候會用你那漂亮眼睛認真註視著我,叫我怎麽能不為你著迷?

一整天我都有一股沖動,想逃課把你從校園裏找出來,讓那雙眼睛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好像自己一直只為這個念頭而活。

也許你會認為這只是膚淺的沖動,是一時的見色起意。其實不然,那天我除了看到你濃烈的外表,我還看到了一種流動在你身體外的靈光——這是一種類似於人體氣場的光,即靈魂的閃爍,是人與世界相交時散發出的能量。

我看到有一道淡淡的白光散淤你周圍,我一直以為那是白熾燈亮了,但轉念一想,那天是午後,陽光明朗,你怎麽會平白無故地開燈呢。

後來我想明白了,你於我,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沖動,是一塊磁鐵。^_^本^_^作^_^品^_^由^_^

這種想法讓我感到甜蜜的同時,又有來自對未來的惶恐。

所以我開始讀書、觀影,探索自己,在確認了對你的深切欲望之後,我坦然接受了對你的這份感情。

生命本就是短暫的過渡,我們不過是在時間的長河中借用片刻,就像雨水在特定的時刻方能落下,錯過了那一分陰,雨便不再降臨。

而我隱隱覺得,在這短暫的相遇中,我窺見了某種命運的裂痕,誠如這一刻是我無法逃避的終局。

29   PAGE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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