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是他唯一的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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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唯一的小兔。◎

宋嶼川對我,總歸還是有些隊友情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非拉著我到寧大的醫務室,來處理這些其實早就已經結痂了的傷口。

真沒必要。

寧大我們倆都是第一次來,可他一路帶我走得極為熟練,直奔醫務室,就好像已經提前下載了什麽地圖。

醫務室沒人。

他抱著自己的琴包,跟抱一個人似的,把它放到椅子上,拍了拍椅背,笑嘻嘻地同它說:“請坐。”

他像只活蹦亂跳的小狗,半點沒消停。

先是在全身鏡前站定,照了照自己,而後徑直躺到了診療床上,薄薄的滌綸被垂落到腰間,長腿微微蜷起,腳尖漫不經心地勾著床邊,口唇微張,嘴裏吐著熱氣。

他雙手枕在後腦勺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午後陽光潑灑在他臉上,麥色的脖頸浮動著將欲破土而出的青筋。長而卷的睫毛覆住眼睛,輕輕揮動著。

“柏言知。”他側過身來,專註而又興奮地看 著我,“你知道人死後見到的最後一件東西是什麽嗎?”

“不知道。”我說,“家人?還是朋友?”

“都不是,”宋嶼川口吻脫略,“是天花板。白花花的天花板,還有刺眼的燈光,亮到你眼睛幾乎睜不開。”

他的手攤開,掌心朝上,對著天花板張開又合攏。

“你想想,一個人快死了,心裏其實還不想死,可偏偏這一睜眼,就看到那白花花的天花板,還有燈,刺得人眼睛生疼。你覺得他會不會心裏一沈,直接閉上眼,心裏想著:‘這世界真沒勁,我幹脆死了算了。’”

窗外學生的喧鬧聲隱約傳進來。

他看著我眼神明亮:“會有這種人吧?”

可能吧。”我頓了頓,覺得自己說得不夠準確,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不清楚,我沒死過。”

他突然咧嘴一笑,“你還是一如既往呢,沒變。”

一如既往?僅僅只是幾天沒見,他就把我形容的跟個老朋友似的。

我雖然開了上帝視角,知曉我們往後的結局,也知道他心裏對我的態度,雖然表面不顯,但他總不至於騙我。

我能感覺到他和我之間有某種微妙的距離,但又無法準確形容。

“所以你是不是也怕死?”我問。

他仰頭望著天花板:“我當然怕,可怕又有什麽用呢?它總會來的。死亡總會來的。”

-

爆裂的陽光透過窗戶穿進身體。皮膚的記憶短暫,只停留幾秒,俶擾過後似乎還意猶未盡。汗水黏膩,呼吸紊亂,消毒水的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

棉簽沾著乳酸依沙吖啶,輕輕刮擦著臉上的傷口,冰涼的觸感像是剛打開的冰可樂,而我的心是搖晃過後拉開易拉罐拉環冒出的氣泡。

我們面對面坐著。他的腿擠進我的膝蓋之間,貼著我的大腿。

宋嶼川的臉靠得更近,潔凈香氣從他的呼吸裏彌漫開來,我下意識屏住呼吸,像怕自己一旦吐出聲音,就會打破現在的氛圍。

手攥緊了褲邊,雖然到現在還不是太習慣與人面對面接觸,但我還是沒有退開。

他離我那麽近,可我又不敢正大光明一直看他的臉,盯了幾秒後,只能垂眸望著他放在膝蓋上的另一只手。

我很早就發現宋嶼川的手指很好看。相比起別的部位來說,更有種會吸引我的、微妙的女性特質——纖長、柔和又堅韌。

與他不同,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意識到自己更喜歡與男生相處的。至少在認識他之前,我曾對一位女性產生過好感,還和她約會過一次。

現在回想起來,她吸引我的特質與宋嶼川的手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像是雕刻家手中的工具,看似不起眼,可內芯卻如磐石般堅硬。

我們之間的距離微妙,仿佛我或者對方稍一用力就會將彼此拉得更近。

我甚至開始感謝父親昨日的教訓,心底隱約生出一絲期待:如果柏昌鄖手再狠一點,是不是這樣的時刻就會再多一些呢?

“柏言知,”他的聲音忽然打斷我的思緒,“幫我接下電話。”

他口袋裏的手機響個不停,可他分明還有空著的手。

我沒動,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接。

他說:“你真行。”

他嘴巴微張,露出一截粉紅的舌頭,咬住棉簽尾部。電話那頭的聲音炸得刺耳:“川兒,緊急情況,我人是到了,但是我發現…我發現我吉他沒了。”

白衍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我去,我明明帶了,但好像是忘在公交車上了,我快崩潰了,給邱打電話他也沒接,你在哪兒呢?我那吉他才買了不到兩個月,要是我媽知道了,她肯定會打死我的,怎麽辦啊?”

宋嶼川聽到這話,立馬直起身子:“別急,是忘在公交車上了嗎?我馬上過來,陪你一起去找。”

我的目光松動,為他對於白衍的態度而訝異:“那比賽呢?不是準備了很久了麽。”

“比賽沒了還可以再來,可朋友急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宋嶼川立馬捂住手機聽筒,不想讓白衍聽見接下來的話語,“我可太懂他了。那家夥現在指不定怎麽崩潰呢,我不能再火上澆油了,他已經夠著急的了。”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等我幾分鐘,就站那別動,我過來找你。”

電話裏,白衍長長地嘆了口氣:“川兒,你能這麽說為父當然很是感動,但比賽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咱幾個忙了整個暑假,不能就這麽放棄吧?更何況,我們排練的是我偶像的歌啊!”

宋嶼川說著安慰人的話,動作不慌不忙。

肩膀壓著手機,撕開創口貼,指腹按住我傷口附近的皮膚,眼神專註。

電話那頭頓了頓,“我知道,可是,真的很想上臺啊。”

他一邊聽著那頭聲音,一邊鼓起兩腮對著我的傷口吹了吹未幹的藥水。

宋嶼川檢查了一下傷口,調侃道:“你那吉他都丟了,還想著比賽呢?”

“那有什麽,我還不信以我這麽友好的性格,還借不到一把吉他了,再說了,你會幫我的對吧?”白衍的語氣又恢覆了慣常的輕快,“我的好大兒川川~”

白衍聲音又尖又軟,現實生活中,我從沒聽過有人這麽講話,那種故作嬌嗔的腔調,讓人想起電視劇裏,自以為是的蠢導演刻意矮化的反面角色,生硬得令人發笑。

“嗯。”宋嶼川應著電話那頭,視線落在我的臉上,專註得像是奴隸對待主人一樣,指尖貼著我的皮膚劃過,將創口貼小心翼翼地覆在傷口上。

他手指按平創口貼時,那一點溫熱透過膠布傳導,結痂口泛著酸澀,我不由嘶了一聲。

“疼?”他目光一垂。

電話裏傳來白衍不滿的抗議:“餵餵,疼什麽疼,你在幹嘛啊,我還等著呢,川兒,你快過來幫一幫我啊。”

“當然會幫你了,我的乖兒子兔白白。”他勾起嘴角,口吻輕柔地對電話那頭說道,眼神狡黠地在我傷口上面掃。

-

初識宋嶼川的時候,他看起來無憂無慮,像一只隨時準備跳上桌子搗亂的貓。他眉眼間流露出一種漫不經心的神態,像是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困不住他。我以為他是那種能輕松活下去的人,可他卻經常為我做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一次,我在圖書館寫報告,桌面堆滿沒過人臉的參考書。宋嶼川提著兩杯咖啡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他用腳尖輕踢我的椅子,聲音懶洋洋地響起:“Bay,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兒住一晚?給,一杯美式,不加糖的。”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另一只手還提著自己的外套,顯然是專程過來的。

他知道我喜歡苦的咖啡。可我記得他不愛喝苦的東西,卻常跟我一樣點美式。

他偏頭靠在桌邊,說:“我知道你討厭聞到甜的味道,一點點都不喜歡,我第一次跟你見面就發現了,你的嗅覺很敏銳,如果聞到了你不喜歡的味道,眉頭會蹙得很重。我是喜歡喝甜的,尤其是熱可可,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想讓你不舒服。”

我握著咖啡杯,盯著正在蒸發的液面。

這樣的細節多到數不勝數。

比如某個雨天,我剛從研究所走出來,灰蒙蒙的天空下,瓢潑的雨將一切都浸成冷調的色塊。

他站在門口,手裏撐著一把傘——傘面上印著卡通兔子的圖案,鮮艷得像是在與雨天的沈悶較勁。

他的肩膀已經被雨水淋濕了些,鬢角的發絲貼在皮膚上,整個人卻像不在意似的,沖我笑了笑:“你的表情那麽冷,總要配點暖和的顏色吧。”

我盯著傘上的兔子,覺得莫名其妙:“Yash,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傘只是一種遮雨的裝置,跟表情沒有關系。”

他聽了,輕輕歪頭,抖了抖傘上的水珠,聲音故意拉長:“怎麽會沒關系,Bay,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在意你了?”

我沒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他跟似乎能聽到我內心在想什麽,說起話來毫不避諱:“因為我愛你啊。”

宋嶼川的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下。說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讓我恍惚,講這三個字從來都不需要斟酌或猶豫。

我怔在原地,心臟像是被綁架。

他沒理會我的僵硬,又隨意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像哄幼年動物:“我不寵著你,難道指望你自己長出刺來?你在我心裏是兔子,可不是刺猬。”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這突如其來的兔子論。

他卻自顧自地繼續:“你是我的乖兒子兔白白。”

“……宋嶼川,你能不能不要亂叫?”我推開他的手。

他卻像沒聽到似的,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怎麽是亂叫?我寵你,你不也得有個合理的身份嗎,如果是站在情侶的角度來講,你又要說我們是平等的,不存在誰寵誰這一說法了。”

“乖兒子兔白白”這個稱呼是他強行安在我身上的。他以此來說服我合理化他對我的過度關心。

我每次想同他解釋,我們之間既不存在血緣關系談不上是兒子和我是人類基因沒有任何和兔子扯上關系的理由時,他就會捂住耳朵,裝作聽不見。

我把這件事跟K說,他說這是調情。

可現在,當我再聽到這個稱呼時,卻是他對著別人說的,他在跟白衍調情。

什麽意思?我不是他唯一的乖兒子兔白白嗎?即使我從未承認過,但這是他曾親口說過的事實。

他說過我是他唯一的小兔的。

24   他們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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