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就是當你提起它時你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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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就是當你提起它時你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人。◎

鄰居家的老人們跟往常一樣在樓下的搖椅上打盹。

街道兩旁,種滿了香樟樹,卵圓形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

時隔十五年,再次推開這扇老舊的、褪了漆的門。

家裏還是老樣子。

陽臺上堆滿了待洗的衣服,還有幾盆已經長滿雜草、快被烤成褐色的不知名植物。

重回這些場景,一切都顯得陌生又熟悉。樓層與樓層之間短密的連接,依稀可以聞見樓下廚房飄來的飯菜香。

我走進家裏,記得青春期想逃離這裏,去別處的悠長願望。

這是那房屋,就是我頭腦裏曾經的樣子,一切都沒有變。

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登上了□□。宋嶼川的好友消息已經傳過來,我通過了他的驗證消息。點開他的企鵝頭像,想看看他的空間。

將近千條說說。

一個名為“亂七八糟”的相冊裏有五百多張圖片。

不僅有各種被朋友惡搞或者惡搞別人的他拍照,還有奇怪姿勢的自拍和去不同地方旅游的奇葩見聞,什麽難吃的鵝肝披薩,嚇人的老虎、鱷魚之類的。

不像生了病之後的他,朋友圈掛著僅三天可見,除了巡演攝影師拍的照片,他通常都不再發一條。

我記得我們剛在一起時,每一次約會他都會拍許多照片。我只覺得稀松平常的事,他都要抓住機會好一頓拍。

那時他說,跟我在一起的每分每刻,只有真正被捕捉到相機裏,他才覺得不是在做夢。

「吃一塊蛋糕很平常,人這一輩子不可能記得住每一塊吃下去的蛋糕。但有了照片的加持,這段記憶就被放進了抽屜裏,每次一看到照片,我們就能從抽屜中抽出珍貴的回憶,來說明這段時間的我們正在感受幸福、感受愛。」

這是他在給我的某封信裏寫到的片段,但我驚覺,在宋嶼川還在世時,我們好像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約過會、拍過照了。

宋嶼川給發了個打招呼的表情,跟我說失物招領不用廣播了,我撿到的東西已經有人認領了,我沒多問,說了句那就好。

他後來又回了我個發呆的表情,看樣子並不想結束跟我的對話。

但我實在想不出能再跟他說什麽,總不能問:“你還記得我嗎”,索性就也沒再回覆。

到了晚上,我還是不敢睡,生怕醒來什麽都沒了。

雨淅淅瀝瀝地下。

我輕輕拉過椅子,坐在窗前,看著雨滴打在窗戶上,感覺像在做一場朦朧的夢。

現在似乎不見到宋嶼川、不接觸他也可以。

我向上天祈求的,不過是這樣一個他曾經存在過的世界:雨滴落下的聲音、滿溢的時間,以及這潮濕的夏夜。

我以為這些已經足夠讓我滿足。

不!這還遠遠不夠,我的心像一片幹涸的沙漠,渴望著某種更深的東西。

父親不在家,關了窗戶,我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如此平靜,除了雨聲再無其他。

內心的饑渴卻讓我難以安寧。那種微渺的空虛慢慢吞噬著我,我一點都不感到滿足。

雨聲稀疏,天色微亮,人們在晨曦中漸漸蘇醒,外面已陸續有了汽車啟動的聲音。

而我,仿佛陷入了夢游,游走在這個世界的邊緣,渾身輕飄飄的。

我覺得自己像是在漂浮在一片全是宋嶼川這片雲的天空,腦海中充斥著關於他的記憶——他的聲音、他的笑容,它們如洪水般湧來,無法控制。

我瘋狂地想念他,渴望他,心底在不斷召喚他回到我身邊或是讓我向他逼近。

忍不住掏出我的按鍵手機,打開很原始的□□界面。

一夜未眠的我,在上午五點一刻給他發了條消息:

「宋嶼川同學,或許…你知道愛是什麽嗎?」

他是在七點多回覆的我,就一個問號。



過了一會他跟我說:

「愛就是當你提起它時,你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人。」

多年以後,我常常回想起那一天。末考結束,暑假即將開始。人群從學校撤離,一個巨型搬家現場。

夕陽快速下沈,月亮冷冷掛在空中。我無所事事躺在床上,意識到我從未為這一切做好準備。

誤以為重來的時間會治愈或者彌補一切,但事實是,它只能讓你看清某些無法改變的真相,所謂命中註定——命運早在出生時,就為我們寫下了不可更改的答案。

-

To Bay:

見字如晤。

今日有雨,玻璃墻面驚嚇出眼淚,瓷磚泛潮。

我坐在陽臺上,濕潤的涼意席卷而來。薄霧升騰,外面的車流形影黯淡,我用濃稠的夜來果腹。

月牙掛空,月光冷寂,我卻不覺得冷。一想到你,我的心就開始回溫。

跟你在一起已兩周有餘,我不得不感嘆:你真的是一個很稱職的伴侶。

你說是在一起,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我們每天都會見面,無論你有多忙,都會抽出時間來見我,哪怕只是走十分鐘的路。

春假我早就定好了行程,晚上散步時意外提了一嘴,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臺灣旅游,你居然問我為什麽。

我告訴你: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怔了怔,很快把手機遞到我眼前,無辜地跟我講:“可是我的行程都排好了啊。”我看著你深邃的眼眸,想生氣都難,遂幹脆作罷。

我知道是我太急迫。我們才在一起多久啊就一起旅游,你是不是心裏這麽想?

只是沒想到,我飛臺灣那天,你會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裏。

我說在機場,那頭的聲音急急忙忙,廣播聲不絕於耳,你沈沈道:“我當然知道你在機場,你回頭。”

你就站在不遠處,手上拿著束紫羅蘭,一向孤冷的眼神裏少見的清亮,眸光如上了鎖,只有我一人。

我記得我像瘋了似的奔向你,給了你一個巨大的擁抱,接著就是湊近你的臉,濃密睫毛如鋸齒梳,輕掃在我臉上,我不會看錯,那時你眼中流出的一定是愛意,你根本是在用眼睛吻我啊!你也愛我,對不對?

突然你往日的形象在我心中變得模糊,我平等地看見你。

我們在一起之後,我還是把自己視為你的愛慕者,根本沒考慮我的生活會因為我們的關系而發生變化。

可從那一刻起,我才明白我的獨角戲結束了,我認定你是我唯一的愛。

當你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掩飾本能的自我,也不想向生活索求任何東西。我的心跳在嘈雜喧囂的人群中跳動得響亮,我開始有底氣地愛你。▓

臺灣的天氣相效於波士頓倒是溫暖許多,但也沒覺得有些許暖意。

來到臺灣,聽到周遭人都說著國語,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油然而生。

這讓我開始想家,想念我在家時母親對我的刻薄和嚴厲。那種嫌棄是只有身為她最愛最親近的兒子才能得到的嘉獎,好想介紹她給你認識,她一定會很滿意你。

不過在這之前,她好像還不知道我的性取向,不過依照我對於她的想象,她是不可能不會同意的。

母親對我很好,父親也是,家裏人都對我很好,原來愛而不得的你也對我很好,我超幸福!完全幸福!幸福得我想死去!

在公園散步時,你問我冷不冷。我其實一點都不冷,但還是說冷,就想看看你的反應。

你很笨拙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給我披上,動作就像剛學會走路的雛鳥在模仿鳥媽媽。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問你這是從哪裏學來的套路。

你回答說,是在電視上看到的,男主人公總是這麽做。而且你參考了很多樣本,覺得這是最可靠的方式。接著你問我是不是不喜歡。我笑得更開心,很久都沒有笑得這麽開心過了。我記得我很快沖你擺擺手說沒有,我很喜歡。

但其實,我那時想跟你說的不光是這些,我想告訴你,你怎麽樣我都喜歡。

你做什麽我都喜歡。你什麽都不做,我也會喜歡的。

我穿著你的外套,跟你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陽光如金色的薄紗般溫柔地覆在我們身上,才一會的功夫,暖意漸漸滲透了皮膚,仿佛要把我們曬成一體。

我們正與太陽一同呼吸,大人在樹蔭下野餐,孩子們追逐打鬧的笑聲像銀鈴般清脆;大學生們在草地上戀愛,青春洋溢的笑臉映襯著藍天。

“他們…在笑什麽啊?”你問我。

“他們在笑幸福,幸福就是笑。”

“那我們也是嗎?”

“是啊,我們也是。”我說。

後來你陪我去逛了誠品書店,我們又去音像店看了看,我買到了很想要的蔡藍欽的唱片,之後回去聽的時候有首歌我一直記得,叫少男日記。

我想,我給你寫的那本也叫少男日記吧,不知道回家之後你有沒有再仔細翻開看過。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再去看了,我的青春凡是圍繞著你的都矯揉造作、無病呻[yín],(只有我才可以這樣批判我的青春,別人都不可以)就是你看向我的一個目光我都會在內心上演一出大戲,哪怕你其實根本就沒有看我,只是掠過我。

你應該體會不到這樣的感覺,暗戀的人的一個眼神、一個回望,在我看來都是種足以讓人愉悅一整天的意外之喜。

現在給你寫信的時候,我們的春假都已經結束了。

恍惚之間已是深夜,當世界都蛻變為虛無的時刻,我又開始瘋狂地想念你,是因為我們的回憶實在是太美好了嗎?

影子躺在那裏,安靜地望著天花板,吐出的氣息微弱而綿長,似乎正被某種灼熱所吞噬。

黑暗中,我隱約看到頭頂有什麽東西在閃爍。

按下燈的開關,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四個字,熟悉而又突兀:“我想見你。”

這一刻我深知相思是相愛的代價。

寫完這封信後,我就要驅車前往你家。等到達你家樓下後,我會打電話把你吵醒,看你頂著一頭亂發、帶著睡意迷蒙地從樓內走出來。

然後我會跑過去,吻上你微涼的唇,把那句“我很想你”抵在嘴邊,把你的氣息徹底融進我的感官裏。

Yash 2016.03.28

5   我要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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