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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鳳陽高墻,究竟是誰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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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鳳陽高墻,究竟是誰的歸宿

“魯長史, 來都來了,怎麽不和我喝杯酒再走?”

一個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魯長史回頭,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是?”

他故意裝不認識, 心裏頭卻知道,拉著他的,正是安王府的胡長史。

大明朝雖有十幾個長史, 可各家王府的長史姓什麽叫什麽,他是知道的。再則, 先前在應天, 他沒少與這位胡長史打過照面。

因此雖去了長沙,再見這位胡長史,他還是能認得出來的。

可, 認出來是一回事, 裝不認識, 卻是另一回事。

魯長史還想再裝一裝,誰知胡長史卻指著他的口袋,道:“小心些, 你瞧你, 走那麽快, 印綬都快掉出來了。”

好麽。

魯長史看著自己的口袋,倒吸一口涼氣。

各家長史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印綬, 許是方才收拾東西時太匆忙, 又許是他走得太快,慌亂間, 那印綬已經快掉出來了。

這下, 裝不下去了。

沒辦法,魯長史只得裝作才認出胡長史的樣子, 驚喜道:“原來是胡長史啊!”

不等胡長史回答,又先人一步道:“許久不見,胡長史可好?此次我因私事來應天,私事已了,想著快些回去銷假,便走得急了些。說起來,原該與胡長史一道敘敘舊的,可我實在,行程匆忙。待他日來朝,再與胡長史好好喝上幾杯吧。”

“別急啊。”

胡長史卻仍沒有松手的意思。

他依然笑瞇瞇的,可不知怎的,魯長史的心裏毛毛的。不動聲色地朝著四周看去,卻見不知何時,周邊圍過來幾個小廝。

眼皮子又是一跳,魯長史假做疑惑,“你什麽意思?”

又氣道:“牛不喝水,難不成還要強按頭?我說了,我急著回去銷假,你扣著我,是幾個意思?”

“沒幾個意思。”

胡長史好似一只笑面虎,說出來的話,卻不容拒絕,“這杯酒,你不喝也得喝。”

話音落,那幾個小廝便圍了上來,徑直堵住了魯長史的去路。

魯長史心中有點慌,強作鎮定,才說了一句“我是谷王府的人,你們膽敢攔我”,便被胡長史打斷了:“這杯酒,是我們家王爺請的。”

一句話讓魯長史如墜冰窖。

還想再掙紮一下,小廝們不由分說,連拉帶拽,把他拽走了。等到看到朱楹,以及朱楹背後的朱瞻基,他的臉,瞬間就白了。

一個時辰後。

九成齋前院裏,徐妙容起身,將手上的櫸樹葉子遞到了月桃手上。

時已深秋,櫸樹葉子已經變紅。安王府裏那幾棵櫸樹,好似被火燒著了一般,遠遠瞧著,就覺得亮色灼人眼。

想著拾幾片葉子做標本,她便沒讓人掃,只自己蹲下身來,精挑細選。

才將葉子遞給月桃,便聽得,外頭有腳步聲傳來。

回過頭,便見朱楹從月洞門外轉了進來。

見他神色,她便知,事情已經妥了,便隨口問了一句:“招了?”

“嗯。”

朱楹點頭。

她又問:“基兒呢?”

“還在善後。”

一句話聽的她笑了。

朱瞻基一個小小的人兒,如今卻越發像個大人一樣,獨當一面了。

谷王和李讓謀反,因著接頭一事,明面上沒有證據,魯長史原可以不認的。畢竟古代沒有攝像頭,無法畫面回放。

可,沒有攝像頭,不代表沒有人證。

魯長史和李讓已經小心了又小心,然而,巧得很,今日老熟人陳樵正好出街。陳樵要去來財書坊買書,與他一道的,不是旁人,正是另一個老熟人,解縉。

李讓聽說宮裏出了事,與魯長史分道揚鑣的時候,正好被陳樵和解縉看到。

陳樵和解縉,一個是國子監教授,另一個是翰林院侍讀學士。二人皆正直中立,只聽命於朱棣一人。

他們自是知曉,親王府長史無故來朝,有貓膩。而親王府長史,與當朝駙馬鬼鬼祟祟,更是有貓膩中的貓膩。

知道茲事體大,他們腳尖一轉,進宮去了。

朱棣派了朱瞻基來,朱瞻基代表的,便不是旁人,而是他。

又有旁的證據擺在眼前,知曉回天乏術,魯長史只能招了。

“山雨欲來啊,幾家歡喜幾家愁。”

腳尖不小心踩到一片葉子,她連忙移開腳。低頭看去,葉片還如最初那般,完好無損。

魯長史招了。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條船上的人,都跑不掉。

前頭朱棣雖知曉了小蟲山上的貓膩,卻暫時沒對寧王動手。但以寧王的性子,焉知不會未雨綢繆。

她猜,大寧不平靜。

谷王起了異心,長沙也不平靜。

朱棣應該要出手了。

本以為,朱瞻基帶著口供回了宮,朱棣許是要命他們也跟著進宮。可誰知,等到暮色四合,檐下都亮起了燈,都沒等到宮裏來人。

倒是胡長史叫人回來遞了一趟話,說宮門已經落了鎖,朱月貴還是沒出來。

“這……”

夫妻兩個對視了一眼,最終徐妙容擺擺手,說:“罷了,先睡吧。”

鎖已經落了,就不會再開了,今夜,朱月貴是不會出來了。

能把人扣著不叫出來的,除了朱棣,還有誰?

她叫人滅了燈,又放下簾子,可,在床上翻了半天,閉上眼,卻死活沒睡著。幹脆又坐了起來,借著朦朧月色,看向朱楹的臉。

“魯長史的口供送進了宮,煙霧彈也送進去了,禦前的奸細,也抓到了,他把人扣著,總不能,是想父慈女孝吧?”

按照朱棣的性情,現在他應該大發雷霆才是。畢竟證據確鑿,屬於軍中的煙霧彈,是物證之一。那被抓到的奸細,本想畏罪自盡,結果沒死成。

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該招的,都已經招了。

可,太平靜了。

朱棣壓根沒對朱高燧做什麽,他甚至,也沒對李讓做什麽。只叫人將兩府圍了,又單獨叫了朱月貴進宮。

朱月貴已經成婚,按理,不該留在宮裏過夜。可朱棣偏偏扣下了她。

“你說他不會是想把事情推到李讓頭上去,把朱月貴摘出來吧?”

她問朱楹。

不等朱楹回答,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我感覺,不像。”

“不會。”

朱楹也沒睡著,他也不起身,只保持著懶懶散散躺著的樣子,又說:“高熾他們幾個,都是在皇兄膝下長大的。愛之深,責之切,皇兄這次,一定不會手軟。”

“但願如此吧。”

徐妙容又躺下了。轉過身,面對著朱楹的側臉,她問:“你上回說,你想出海,現在,還作數嗎?”

“自然。”

朱楹回她,他也轉過了頭。

“我想出海,並非只是一時心熱。”

一開始,他只想做好他的親王。做一個,在朱棣面前能說得上幾分話的親王。他所做的一切,不管是謁陵那日,根據天象,人為制造出祥瑞,還是借著賣花,尋找府上生財之道,都是為了日後之國做準備。

倘使之國是註定的命運,那麽,他也想,將自己的路鋪得平一點。

是什麽時候起,他的想法改變了呢?

大約是一日日同她的相處中,見了她的所作所為,和她攜手走過那麽多路,心中某些想法,不知不覺便改變了。他覺得,留在應天,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之國,看似自由,實際,那自由是有限度的。

他知道,她不喜歡這樣的生活。

而他,其實也是不喜歡這樣的生活的。

應天城富貴逼人眼,天子腳下,熱鬧他處難及。徐家紮根於應天,而她,長於應天。應天城於她而言,才是家。

沒有人想離開家,去往自己不熟悉,也沒那麽好的地方。

他打定主意,要留在應天。所以他揣測上意,順著朱棣的心意,去了蘭溪。如今,朱棣雖沒明說,可他知道,留在應天一事,已經十拿九穩。

但他現在又不想留在應天了。

他看上了,海外的世界。

雖不知那世界到底是怎麽樣的,可,再怎麽著,都是要比留在應天還要自由的。他覺得,她一定會喜歡那世界。而他,也想同她攜手,去往那新奇又陌生的世界。

“那次我同你說,我有辦法,讓皇兄松口。我。”

停頓了一瞬,他道:“我打算,同皇兄打個賭。”

“賭什麽?”

徐妙容耳朵動了一下,又道:“他未必願意同你賭。”

朱楹笑了。

笑完,“所以我要逼著他跟我賭。”

“你……”

“我賭,高燧一定會狗急跳墻。”

“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他們父子的情誼做賭?你要……逼高燧謀反?”

徐妙容已經明白過來了。

當初朱棣並不願意讓朱高煦出海,一方面是因為,朱高煦出海,便意味著,他只能從皇位爭奪戰中退出。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海上條件艱難,朱棣舍不得。

可再怎麽舍不得,他最終還是做出了取舍。

除了朱高煦外,船上跟隨的人,哈三焉、馬歡、鄭和等等,都是朱棣的人。

朱棣從來沒想過,讓朱楹出海。

甚至,他沒想過讓任何一個兄弟出海。

親王出海,不確定性太多,朱棣不想冒這個險。他只想用相對溫和的法子,把兄弟們都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給個閑職幹一幹。

朱楹若想出海,最後只能朱棣點頭。

可讓朱棣點頭,最簡單粗暴的法子,便是和他打賭。

畢竟在打賭這件事上,大家都是老對手了,熟悉流程,也知道該怎麽做。朱楹若和朱棣賭,朱高燧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哪怕理智上,朱棣相信了,可情感上,他一定不信。

一個信,一個不信,這賭,就成了。

“這事,難度有點大,你是不是已經有決斷了?”

“趕狗入窮巷,才能逼得狗撕咬人,我打算。”

說到此處,朱楹的聲音越發清晰,“上折子,請皇兄將高燧打入鳳陽高墻。”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徐妙容的喉間動了動,“你……”

“你知不知道,他會打你的!”

那回他對著朱橚動了手,朱棣氣憤之下,不僅讓他在朱元璋牌位前罰跪,還動手“打”了他。兄弟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兒子呢?

說句難聽的,哪怕已經涼了的朱高煦,回來以後,若能改頭換面,重新做人,說不得,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可若被關進鳳陽高墻裏,便是徹底涼涼了。

鳳陽高墻,某種程度上,是永無翻身之日的代名詞。

不然朱允熥也不至於那般絕望,做出自焚的舉動。

“你還想聯合誰?”

深知一人之力,並不足以逼得朱棣做局試探朱高燧,她追問了一句。

朱楹道:“朝堂自有人聞風而動。”

“我明白了。”

徐妙容徹底明白了。

朝堂不獨有中立者,還有三位殿下的擁躉者。如今皇位競爭,已到最後的階段,是該做出最後的選擇了。

若知曉蛛絲馬跡,自有人站出來,踩朱高燧一腳。

到時候,朱棣一定心生憤怒。

與此同時,他再逼迫朱高燧動手。只要朱高燧動手,朱棣心中,為這個兒子豎起的隱形的保護墻,便會轟然倒塌。

“我協助你。”

她亮晶晶的眼看著朱楹的眼。朱楹從被子裏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她的手。

是夜,宮門未開,朱月貴沒有出來。

翌日一大早,張氏差人來信,說是昨晚朱月貴在奉先殿跪了一晚上。

朱棣把人叫進了宮,什麽話也沒說,就把人關在了奉先殿。至送信時,還沒叫起來。宮中有人說嘴,傳小道消息,說朱月貴要幫著弟弟造自個親爹的反。

結果流言還沒出後宮,人就被朱棣杖斃了。

這會宮裏,人人都如鋸嘴的葫蘆,朱棣也沒說,什麽時候叫起,是以奉先殿的門,一直沒打開。

這一夜,朱月貴仍然沒有出宮。

第三日,一切照舊。

第四日。

第五日。

朝中有人,也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富陽伯府大門緊閉,李讓已經五日沒上朝了,三殿下府上,也大門緊閉。

魏德福的死訊,安王的桃色新聞,竟好像很久之前的事。

聯系陳樵和解縉前腳進了宮,後腳朱棣就叫了朱月貴進宮,眾人便悄悄去陳樵和解縉跟前打探。哪知道,向來都是大嘴巴的兩個人,這一次卻守口如瓶。

人的性子就是,越不讓知道的,越想知道。

從陳樵和解縉這裏打聽不出來什麽,眾人就把目光投向了後宮。

這日,是第六日。

富陽伯府和三殿下府,大門依然緊閉,李讓和三殿下還是沒上朝。而永平公主,還在宮裏待著。

倒是有一個人,從外頭回來,急急進了宮,又出了宮。

刑部褚郎中。

有人終於想起來,這褚郎中,先頭好像撿到一個孩子。那孩子,就是傳說中安王的“野種”。被安王戴了綠帽子的那位,姓魏的,正好死在這些詭異之事發生當日。

那日,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有人拉住了褚郎中,想要一問究竟。卻沒想到,褚郎中也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一樣,一問不吭聲,再問拔腿就走。

褚郎中去了安王府。

他是去傳朱棣的話的。

“安王,安王妃,陛下說,讓你們安排人,送陶氏母女兩個回去。”

回去?

徐妙容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回哪去?”

“自是回鳳陽。”

褚郎中回了一句,又壓低聲音,道:“事情已經查清了,那大榆樹下,有兩個已成人形的孩子的骸骨。仵作已經驗過了,兩個孩子,都是男孩,死於一年前。”

“那,約莫便是陶氏掉了的兩個孩子。”

接了一句,徐妙容又發自內心地感嘆:“她是個苦命人。”

她,陶氏。

褚郎中心中有所感,點了點頭,道:“話已傳到,下官就不耽擱了,先行告辭了。”

走了幾步,他步子一頓,想了想,又回頭說了一句:“陛下方才問下官,鳳陽的氣候好不好,下官去了,可還習慣。”

徐妙容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褚郎中嘴皮子又動了動,本想說“王妃,有空幫下官潤筆一篇普法文章吧”,思及現在不是開口的時機,便忍痛離開了。

待他走了,徐妙容轉過頭,“朱月貴要去鳳陽了。”

確切的說,朱月貴要被關進鳳陽高墻了。

“果然叫王爺說中了,愛之深,責之切,他不會手軟。”

“事情沒這麽簡單。”

朱楹卻並不樂觀,目光落在門外,他招呼有池:“去探一探。”

*

說了要安排人,徐妙容便從善如流,指了幾個人送陶氏和魏明珠回鳳陽。

陶氏見了她,本是驚訝非常的。想到自己既然能安然無恙的回去了,想來陛下那頭已經無事了,便放下了心,恭敬地對她行了一個大禮。

徐妙容連忙避開。

“安王妃,是草民連累了你。”

陶氏的臉上,有後怕,有欣慰,卻獨獨沒有憎惡。

徐妙容道:“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她沒有將魏明珠送出去,那麽陶氏,便不會招來如此大難。說起來,明明是她* 連累了陶氏。

“王妃沒有連累草民,草民憑空得了一個孩子,相思之情得以慰藉,殘生也有望,這分明是上天給草民的考驗。經過了這一遭,草民與明珠的母女情,才算真真實實落到了實地。草民要謝安王妃,草民這一生,都會為安王妃誦經祈福。”

“明珠與你,這輩子註定是來做母女的,你不必謝我。”

徐妙容並不居功,猶豫了又猶豫,她終究不能完全問出口,“那兩個……”

兩個孩子,確切的說,應該是三個孩子。

算上她幫著接生的那一個,陶氏一共沒了三個孩子。褚郎中說,前兩個是男孩。已成形的男孩埋在大榆樹下,自是打消了朱棣心中最後的懷疑。

可魏德福既然能說出,第三個孩子埋在大榆樹下,想來,朱月貴他們已有把握。

可如今,樹下只有兩個孩子。

第三個孩子,不見了。

這個孩子,原也是陶氏的心頭肉啊。

榆樹長在魏家門前,陶氏將孩子們的屍首埋在榆樹下,這樣,她便能時時刻刻看到他們。可為了魏明珠,陶氏,她把第三個孩子移走了。

“草民將那孩子,埋在了河岸邊。那裏開滿鮮花,她一定會喜歡。”

陶氏的臉上,是獨屬於母親的慈愛。

她還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懷裏的魏明珠臉上,神情越發柔和了。

“陶明珠,她是草民唯一的女兒。等回到鳳陽,草民便剪了頭發,從此再不嫁人。”

“草民與明珠,永永遠遠在一起。”

一句永永遠遠落下,陶氏擡起頭,似想到了什麽,問了一句:“魏德福……”

“他死了。”

徐妙容回她三個字。

陶氏的眉峰似乎動了一下,她似乎在消化這個消息。不多時,眉頭展開,她點頭,語氣平靜極了:“死得好。”

卻是不問,人是幾時死的,又是如何死的,如今又埋在哪裏。

魏德福的一切,連同與魏德福有關的歲月,都好似被她摒棄在了身後。

她不願回望。

她選擇,向前。

“安王妃,大恩大德,永世難忘。草民永遠記得,你是……一個好人。”

陶氏笑了,那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松快。

她又道:“嗯,你是個好人。”

徐妙容也笑了。

她看著魏明珠,魏明珠對著她,懵懵懂懂間也扯起嘴巴,笑了一下。

秋日殘陽,不算好看,城裏城外,風景總叫人覺得淒迷。可陶氏的心中,亦是從未有過的松快。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她與徐妙容告別,她說:“安王妃,草民遇人不淑,是那個人的問題。草民在鳳陽,會遙祝王爺與王妃,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她還說:“以後再不來應天了,此處繁華,看一眼,就夠了。”

徐妙容目送著她離開,良久,才收回視線。

這一日,宮門落鎖,朱月貴還是沒有出來。

又一日。

第七日。

朱棣終於出聲了,他降下聖旨:永平公主朱月貴,恣睢無狀,眼中無父無兄無母,朱家沒有此等不孝女,著令,即刻去往鳳陽高墻,無詔,不得出來。

應天城炸鍋了。

所有人都像瓜田裏的猹,漫無目的地到處亂竄。他們百爪撓心,想知道朱月貴到底做了什麽大逆不道之事,竟惹得朱棣如此震怒。

作為宗親,安王府接到消息,自是要往宮裏去一趟。

去做什麽?

去求情。

心裏面知道,這一趟是要去搞大事了,表面上,徐妙容仍裝作惶惶然的樣子,和朱楹一道進宮了。

在宮門口的時候,又遇到了朱橚和馮氏。

正要說話,朱月貴卻被人扶著,從裏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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