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若你輸了,你便永遠呆在應天城

關燈
第141章  若你輸了,你便永遠呆在應天城

朱月貴步履蹣跚, 幾乎是要兩個人扶著,才能邁開步子。金尊玉貴的公主,面如菜色, 哪還有半分從前驕傲自滿的樣子。

徐妙容看在眼裏,眼波微動。

前幾日,張氏又讓人送了消息, 說朱棣其實並沒有動怒。不僅沒動怒,也沒呵斥朱月貴, 動手打朱月貴。

他只是讓朱月貴跪在朱家先祖的牌位前, 每日裏,固定給一口飯,給一口水。

就這麽跪著, 一跪, 便是七日。

七日, 足以讓一個面容總是精致,衣衫總是華貴的公主變成邋遢,憔悴, 丟臉模樣。

“永平, 你啊。”

朱橚是眾人中年齡最長者, 自是第一個開了口。

可他總覺得別扭。

原本,他是想裝模作樣說點暖心話的。畢竟明面上, 他進宮也是來求情的。可, 一對上朱月貴的臉,想到她做出的那些個破事, 他心中, 就有無名火不停地往外冒。

念及人還在宮門口,該裝的樣子還得裝, 他忍了又忍,最終憋出一句:“你對不起你爹!”

他說的是真話。

某種程度上,算得上是肺腑之言了。可朱月貴,壓根不在乎。

她目光只落在徐妙容臉上,定定地看了許久,方輕笑了一聲。可笑意還未散開,又戛然而止,她聲音淡漠,卻又充滿了篤定。

“魏德福,是你殺的吧。”

魏德福?

朱橚眼皮子動了動,卻沒說什麽。

徐妙容不承認,當然,也不否認。她說:“他明明是畏罪自殺的。”

“好一個畏罪自殺。”

朱月貴又笑了。

這一次的笑,卻比方才的還要冷,“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螳螂,黃雀,呵。”

她眼神垂下,又擡起。一手拂開宮人的手,便要往前走。可,她忘了,僅憑她一人之力,她走不了。

腳下一個踉蹌,她險些跌倒在地。

宮人反應極快,忙一左一右拉住了她。

可,因著這個動作,她破防了。

又一次,她更拼命地拂開宮人的手。宮人不敢真松手,她卻動了怒,“放開!”

“放開?”

朱橚看得呵呵了。

憋不住了,實在憋不住了。媽的,最煩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看著朱月貴,嘴皮子上下一翻,“腿不要,就捐了吧。”

“你!”

朱月貴雙目噴火,只覺心中有無數戾氣橫生。

父皇,好狠的心!

他竟然讓她在奉先殿跪了七天。整整七天,她餓了只有一口饅頭,困了只能倒地就睡。沒有人同她說話,沒有人敢來看她。

就連母後,她也沒來。

今日,父皇讓她回去。可,她這樣的身子,如何能走得了?父皇,他只指了兩個宮人,他就是要下她的臉面,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朱月貴,得了天子的厭棄。

這宮殿這般大,宮道這般深,她走在上面,就好似,走在所有人探究的目光裏。

人人都會笑她。

人人都在笑她。

五叔,二十二叔,呵!朱家人。好一個朱家人,他們,從來都和她不是一家人!

“日子還長著,咱們,走著瞧吧。”

依然驕傲地丟下這句,她拼著一口氣,渾身僵硬地往前走。

朱橚撇嘴,懶得計較她的失禮。

“啊,是是是,對對對,是要走著瞧。

“眼睛長著不瞧幹什麽?”

“好心提醒,為了你的腿,你最好,走得再慢一點!”

話音落,朱月貴身子一頓,差點又是一個踉蹌。

她腿軟的次數太多了,饒是徐妙容無動於衷,都忍不住側過頭對著朱橚來了一句:“五哥,殺人誅心啊!”

朱橚誅的,正是朱月貴的心。

說起來,朱棣的確狠得可以。

朱月貴是他看著長大,亦是在他膝下得他親手撫育的孩子。同朱橚不一樣,朱橚府上,妻妾遍地,兒孫更是遍地。彼時的燕王府,卻並無太多妾室,也無太多子嗣。

燕王府人口簡單,幾個孩子,便都得了朱棣親手照料。

可,正如朱楹所說,愛之深,責之切,朱棣這一次,傷透了心。常言道,最親的人才知道該往哪裏插刀。朱棣這把刀,插的穩準狠。

朱月貴一向是驕傲自矜的。她既然愛面子,那麽,朱棣就讓她失去面子。

按理說,朱月貴的腿已經那樣了,出宮時,應該會有人準備春凳的。可,沒有春凳,只有兩個宮人陪著。

這安排,還能是誰安排的?只能是朱棣。

朱月貴的步伐比往日裏還慢,這宮殿又這般大,一步一步,走到外面,怕是,該看見的人都看見了。

這些目光的洗禮,於朱月貴而言,無異於淩遲處死。

“她這腿,好不了了。”

朱橚突然來了一句。末了,又補充:“關節上的毛病,已經落下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徐妙容倒不同情她。她只是覺得,有那麽多次洗心革面的機會擺在眼前,朱月貴都沒有珍惜。這個人,是個一條路走到黑的人。

所謂的關節上落了毛病,也算,求仁得仁了。

“唉,我四哥一定傷透了心!”

朱橚又感嘆了一句。

嘆完,問:“不過,他為何還讓人回去?”

不應該直接發配到鳳陽高墻嗎?

“你說為什麽?”

馮氏一臉你怎麽懟人的時候腦袋轉得很快,正兒八經想事情的時候又掉鏈子的無語表情。朱橚呵呵,“我知道了,是讓她回去道別。”

又問朱楹和徐妙容:“是吧?”

“是。”

徐妙容回他。

其實朱棣的心裏,怎麽可能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張氏說,朱棣沒動怒,很平靜。但往往,風平浪靜之下,掩蓋的是,無法言說的情緒。

朱棣是皇帝,但,他身上是有人性的。

是人,他就會有情感波動。

所以他既恨朱月貴辜負了他的真心,又記掛著她若去了鳳陽高墻,便要與李讓和李茂芳分離。不過,說到分離……

“陛下當真沒說,讓富陽伯和茂芳也去鳳陽?”

“沒有。”

朱橚搖頭。

其實他也迷糊了。

按理說,一家子都沒幹好事,一家子都要倒大黴。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四哥只下了旨,讓朱月貴去鳳陽高墻。

明明李讓也是共犯來著。

沒道理只收拾自個閨女,卻放過外人?按照四哥的性情,應該活剮了李讓才是。

還有,去鳳陽,總該有個名頭才是。

好比允熥他們,是被貶為庶人,送往鳳陽高墻幽禁的。可四哥,只說了讓朱月貴去鳳陽,卻沒說,要不要將她貶為庶人。

這是要鬧哪樣?

“你說,四哥他到底要幹什麽?”

“不知道。”

徐妙容和馮氏同時回他。

他搖搖頭,又問朱楹:“你知道嗎?”

“不知道。”

朱楹搖頭。

他又問:“那,永平,不會還有翻身的機會吧?她剛才說走著瞧,是什麽意思?”

“她覺得她還有翻身的機會。”

“什麽意思?”

“高燧私下裏承諾了他,等他當了皇帝,就把她從高墻裏迎回來。”

“啥?”

朱橚一臉震驚,他懷疑自己聽岔了。

高燧,朱高燧,四哥他三兒子,當朝三殿下,說他要當皇帝?

“呸!”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面上滿是一言難盡,“就他那死樣,還想當皇帝?”

光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他已經明白過來了,“所以他們姐弟兩個,又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也沒什麽交易,只是永平已經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說是,她因見基兒得寵,為茂芳不忿,又兼早年間與高熾頗有嫌隙,便挑唆著高燧爭皇位。”

“哈?”

朱橚神情微妙,眼神中卻透露著:他們是傻子嗎,還是,他們當四哥是傻子?

“四哥才不會信呢。”

不對,四哥“信”了。

不然不會順理成章,把永平發配到鳳陽去。

“我怎麽感覺,四哥好像在他們姐弟兩個中間做出了取舍?不會吧,四哥要保高燧?”

“或許吧。”

朱楹回了三個字,又說:“但,高燧註定會讓他失望。”

“什麽意思?”

朱橚聽迷糊了。想了想,高燧本來就沒幹人事,確實註定要讓四哥失望,便又不迷糊了。

幾人朝著內殿裏去,一進去,朱橚先喚了一聲:“四哥!”

他這一聲,飽含著關心與擔憂。徐妙容一邊感嘆著,這可真是一母同胞的情誼啊,另一邊,擡眼朝著朱棣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朱棣的鬢間,陡然生出幾根白發來。他眼睛下掛著兩個大大的眼袋,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在奉先殿裏跪了七天的人是他呢。

而他身邊,徐妙雲也沒好到哪去。

縱然和徐妙雲來往不算多,可此時見了徐妙雲,徐妙容的心裏,也多少有幾分不是滋味。

傷在兒身,疼在娘心。朱月貴受罰,徐妙雲的心裏,又怎會不難過。

“過來,陪我說說話。”

徐妙雲的聲音有些啞,面上倒沒朱棣那般凝重。她招了招手,徐妙容便和馮氏陪她一道,往偏殿裏去了。

她們走了,朱橚沒忍住感嘆了一句:“四哥,你瘦了。”

一邊打量著朱棣的臉,另一邊,他又道:“兒女,都是債啊!你說你,你跟他們計較什麽。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朕如何能不同他們計較呢?”

朱棣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喇叭被捂在冰窟窿裏。他眼中,更添許多血絲。

“錯了就該罰,罰不過來,不知錯,沒改好,那便是,罰的不夠狠。那便,再狠一點。”

“總好過,叫人說,咱們不會教孩子。”

沈默了一會,他似才想起來問一問弟弟們的來意,便問:“你們來做什麽?”

“我們……”

朱橚忽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

他打心底裏,是不想替朱月貴求情的。

那倒黴孩子,就該吃點苦頭。況且剛才四哥才說了,不知錯,沒改好,那便是罰的不夠狠。倒黴孩子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也變本加厲,所以四哥狠狠的罰了,這,沒問題。

到底要不要開口?

他猶豫不決。

朱楹卻好似沒有這個顧慮,他開了口:“我們,是來替永平求情的。”

“求情?”

朱棣的眼睛擡了起來,“她沒這個臉,讓你們來替她求情。這是她應得的,怨不得誰。”

“她的確有錯,也的確該罰。臣弟並非質疑皇兄的決定,只是,臣弟覺得。”

定定地對上朱棣的眼,朱楹又道:“她有錯,比她錯的更多的,另有其人。倘使他們犯下的錯,足以讓他們進鳳陽高墻裏反省,那麽,有一個人比她更該去高墻裏。”

“朱楹。”

朱棣的聲音有些危險。

他似是知道弟弟想說什麽,聲音裏含了幾分警告:“你關心侄女,想要替她求情,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餘下的,不必說了。”

朱橚也驚了一跳。

他的心都險些跳到嗓子眼。呆滯了一瞬,立刻給朱楹使眼色。

這弟弟,是瘋了吧?剛才不還在說,四哥在永平和高燧中間做出了取舍嗎?既是知道,四哥選擇了高燧,就應該,順著四哥的意思走啊。

現在跳出來唱反調,是幾個意思?

還,有一個人比她更該去高墻裏。有一人,還能是誰,只能是高燧啊。

雖然高燧這死孩子,是該也去高墻裏反省。可這話,哪裏輪得到他們做王爺的說?朱楹,不要命啦!

老虎頭上拔毛,非得惹毛四哥幹什麽?

這倒黴孩子!

他又給朱楹擠眼睛。

朱楹卻並未回應他,他依然順著剛才的話,繼續往下說:“皇兄,家國天下,孰輕孰重?永平之錯,辯無可辯。她有錯,她該罰,該重重的罰。可她之錯,害的是家,她只是永平公主。而高燧,是大明的三皇子殿下,他之錯,妨害的是國,是我大明,是天下。”

“臣弟以為,皇子之錯,該當以有過之而無不及之態度,加倍的罰。高燧既是我朱家子孫,又是大明皇子,自當以嚴格的態度,教化,匡正,約束。”

“若今日,犯下此等大錯的,是我們這些王爺們,父皇在世,又當如何?”

“朱楹!”

朱棣幹脆從上首走了下來,他停在朱楹面前,目光如刀子一般刻過來。

“你不相信我?”

若是父皇在世,定會大發雷霆,把不省心的兒子身邊所有未盡到匡正之則的人抄斬,再痛罵兒子,削減兒子的歲祿。

不。

不不。若是有人敢造反,敢搶大哥朱標的皇位,父皇一定會親自動手,將他們打個半死,再將他們所有奪位的希望掐掉。

他,是有些心慈手軟了。

可,他並沒有定下太子人選。

雖然,現在一切都已明朗,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選擇。

可,“你該信我的。”

他並非一味回護高燧,他會罰他的,同樣,重重地罰。

“臣弟沒有不信皇兄。臣弟不信的,只有高燧。”

朱楹又回了一句。

這一次,朱棣沒說話。

好半天,他笑了。笑聲爽朗,豪氣,宛如即將要去戰場殺敵一樣。可朱橚就是覺得不對勁,這時候,四哥應該笑不出來才是。

他笑了,完了,要出事。

忙擠到哥哥弟弟中間,想做個人肉緩沖地帶。誰知道,朱棣卻看著他,問了:“五弟,你也不信高燧嗎?”

也?不信?

朱橚想點頭。是是是,信朱高燧,還不如信他是華佗轉世。

可,“四哥。”

“回答我,你信高燧嗎?”

朱橚沒說話。

朱棣便有了答案。他又笑,這一次,聲音裏卻帶了幾分寥落。他好像並沒有生氣,只拉家常一樣,絲毫不在意形象地坐在了臺階上。

“我知道,他不是個東西。確切的說,他是那三個裏頭,最不是東西的。可,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對他,狠不下手,做不到趕盡殺絕。就像,他對我,也不可能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一樣。”

“我們畢竟是父子,我信,他並沒有壞到無可救藥。”

朱橚的嘴皮子動了動,有無數句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說哪一句,又該不該說。

他轉過頭,看朱楹。

朱楹果然開了口:“倘使前面只有蠅頭小利吊著,他會無動於衷。倘使前面有更大的利益引誘著,他的心,未必不會動一下。倘使前面,是潑天的富貴等著,皇兄相信,他會什麽也不做嗎?”

“可他未必會不顧惜父子之情,他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朱楹笑了,笑中卻帶著幾分諷刺:“汝南王誣告五哥謀反時,五哥應該也沒想到,他會這麽做吧?代王兄要殺死代世子時,世子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朱楹。”

朱橚忙喚了一聲。

汝南王,那是他那聽到名字就覺得晦氣的好二兒。這兒子,像是生來和他作對似的,為了搶老大的爵位,竟然向允炆那個王八蛋誣告自己,說自己要謀反。

結果允炆王八蛋順水推舟,將自己和老大都貶為了庶人。要不是四哥登基,只怕自己,還命運未蔔呢。

好二兒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在他的提請之下,被四哥改封去雲南了。

他兒子,是為了爵位,害他的。代王那個瘋子,一方面是因為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想把爵位給姨娘生的庶子,所以想弄死代世子。

這麽看來,朱楹這兩個例子舉的,倒是合適。他們朱家,的確有為了利益,父子反目成仇的先例。

但,這例子現在有些不合適。

他想勸,都別說了,都冷靜一點,朱棣卻起了身:“你是不是覺得,為了一個皇位,高燧會不認我這個爹?”

“皇兄心中,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朱楹!”

朱棣這次動了怒,“你莫非以為,你在這裏胡言亂語兩句,就能挑撥我們父子的關系?你到底什麽居心,你是不是,想將高燧一腳踩入泥塵裏,永世不得翻身?”

“想將高燧踩入泥塵裏的,分明是他自己。皇兄,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什麽賭。”

“賭,若知道你要將皇位傳給老大,高燧會不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朱棣的眼皮子狠狠地顫了一下。

“你放肆!”

他將臺階上的宮燈拂倒,又說:“我是他爹,他斷不會做出狼心狗肺之事!”

“那皇兄不若與臣弟賭一賭。”

朱棣沒出聲。

許久許久,他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好。”

他說:“我與你賭。”

“朱楹,不是朕與你賭。是我,朱棣,與你賭。”

“我賭,高燧絕不會對我動手。”

“那,臣弟便賭,高燧一定會對皇兄,痛下殺手!”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面上忽然沒了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朱楹,忽而,開了口:“若你輸了,你便永永遠遠呆在應天城,這一生,不得出門。”

“記住,是你們安王府的所有人,包括徐妙容。”

“好。”

朱楹應了。

他說:“若我贏了,皇兄須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他並不說,是什麽要求。

朱棣也不問。

兄弟兩個目光相對,很久很久,朱棣擺手,“你們先出去吧。”

剛出了殿門,朱橚就沒忍住問:“朱楹,你瘋了嗎?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輸了,你們便一生都要困在安王府。”

應天城雖然好,可這一生,只能呆在城裏,出不去門,又有什麽意思呢?

“我不會輸。”

朱楹卻極為篤定。

他說的雲淡風輕,眼神裏,也並無半分倉皇。

朱橚便沒說話了。

好半天,他“唉”了一聲,轉過身,想折返殿裏,與他那四哥說說話。走了一步,又頓了腳,轉回了身,往宮外走。

“咱們老朱家,真是事多。”

“嘿,說來也奇怪,怎麽父子相殘的戲碼,凈在我們朱家上演?”

“真可笑,知道天家是什麽樣,還期盼著溫情的存在。溫情與天家,可是不相容的。”

一邊嘮嘮叨叨自語著,另一邊,他悶頭就往前面走。

走了幾步,又想起來馮氏,忙踢了身邊內侍一腳,“去,同王妃傳句話,就說,本王要走了,問她走不走。”

內侍自是去傳話了。

朱楹也不追著他的步子,他仍站在殿前等。等了一會兒,便見馮氏出來了。在馮氏後頭,是徐妙容。

四目相對。

兩個人都笑了一下。

“王爺說了?”

“嗯。”

“沒挨打吧?”

“沒有。”

“那,便祝王爺,早日成功。”

“不,是祝我們成功。”

“好,那就祝我們成功。我們一定會成功。”

“我們,一定會成功。”

朱楹重覆了一遍她的話,又反手,拉過了她的手。兩個人並肩,綴著朱橚和馮氏的步子往前走,直至,走至楓葉深處。

直至,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