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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茍家老婆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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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茍家老婆子死了

“四姨奶奶, 你說,會有人來找婁知縣賠錢嗎?”

驛館裏頭,朱瞻基吃完最後一個蒲公英餡兒的餃子, 饜足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才想起來問一句正事。

徐妙容攤手,回味了一番獨屬於春天鄉野裏的味道, 她道:“不知道,反正又不用我掏錢。”

說完, 又忍不住敲敲朱瞻基的小腦袋, “你要對你五爺爺,有點信心。”

“五爺爺的種子,定然是極好的, 只是。”

朱瞻基只是了一聲。

他想啊, 五爺爺選的種子, 肯定錯不了,市面上想買,也買不到。只是, 那些人, 心眼子那般多, 誰敢保證,會不會又有人睜著眼睛說瞎話。

想到睜眼說瞎話, 便又道:“那茍家人實在難纏, 我看那茍長生,跟他娘一個樣。怪道人家常說, 一樣米養百樣人。二小家的田也在那裏, 王家和茍家吃的,是一模一樣的米, 可二小和他爹,就那般……那般……”

他在找說辭。

徐妙容問他:“那般什麽?”

想了想,他道:“那般好。”

“你覺得王家人好?”

“嗯。”

朱瞻基點頭,“其實也不是好,王家的田和黃冊上的也對不上,王鐵牛也撒了謊。可我就是覺得,他們家,和那茍家不一樣。”

“你相信王家?”

“我……我只是覺得,二小和他爹,不是那種潑皮無賴。他們說了謊,可他們,一定有難言之隱吧。”

“你倒是,會看人。”

徐妙容回了一句,也沒說,他看得對還是不對。

昨日在清水裏丈量土地,先是村民們誤以為他們是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表面清丈土地,實際搶奪土地的,好不容易拿種子將眾人安撫住了,後腳又出了茍家的地和黃冊上對不上的事。

婁知縣手快,早把茍家人一網打盡弄走了。事情看似解決了,可,量到王鐵牛家的地時,又出了岔子。

王家的地,和黃冊上記載的,亦錯差甚多。

只不過同茍家不同的是,茍家是實際地多,黃冊上記少了。而王家,則是實際地少,黃冊上卻記多了。

按理說,名下多出了近兩畝地,便多出了近兩畝地的賦稅。可王鐵牛,竟然一點也不震驚。

不,也不是不震驚。

只是他的震驚,實在“拙劣”了一些。

朱楹說:“本王會還你一個公道。”

他只看似激動,實際憂心忡忡地回了一句:“謝王爺掛心。”

當時徐妙容就在想,這事若攤在茍長生身上,只怕他老娘馬上就要抹脖子,嚷嚷著全蘭溪都知道,他們吃了大虧。

可王鐵牛的反應太平淡了,她篤定,這中間有事。或許,這事,還與茍家有些關聯。

“會不會是,茍家占了王家的田,王家不敢吱聲?”

朱瞻基有一個猜測。

但話音剛落,他又自個推翻了,“雖然茍家人的確很兇,他們兩家的田也挨著,可這錯差的田畝數對不上,那王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朱瞻基算了算,茍家實際多出近三畝地,王家實際比黃冊上記得少了近兩畝地。三畝對兩畝,這中間缺的一畝,總不會長腿自個飛了吧?

況且王鐵牛打二小的時候,那幾巴掌可不手軟,二小都拿耙子把胡二兩打跑了,他們才不會怕那兇巴巴的茍家人呢。

“那,多出來的兩畝地,在哪裏呢?”

他認真思索起來。

徐妙容見他小大人模樣,也不打斷。她也在想,這中間的錯差。

昨日在田間,聽聞茍家的數據對不上,她便想過兩種可能。

一個是,黃冊沒問題,至少在相關官員記錄數據的那個當下,沒問題。那麽,便是人有問題。這個人,是茍長生,是王鐵牛,亦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還有一個可能,是人沒問題,黃冊有問題,記錄數據的人原始數據錄入便錯誤了。

可,聽聞茍家人的說辭後,她突然想到第三種可能:黃冊和人,都有問題。

把數據記在黃冊上的人,勘驗、保管黃冊的人,茍家,王家,甚至婁知縣家,胡家……

許多事情並非無跡可尋,她心中的猜測越發明晰,才要說話,便見朱楹從外頭走了進來。

“王家的事,已經查到了些許眉目。”

丟下這句話,他看一眼一大一小二人已經吃得幹幹凈凈的碗碟,道:“你們喜歡的話,下午再讓他們包一些。”

“別。”

“好呀。”

徐妙容和朱瞻基異口同聲。

“我想換換口味。”

“蒲公英餡兒的餃子真好吃。”

徐妙容和朱瞻基面面相覷。

“下午吃什麽?”

朱楹也不多嘴,徑直問了一句。

“馬蘭頭拌香幹。”

“蒲公英餡兒的餃子。”

又是異口同聲。

朱瞻基嘆了口氣,他和四姨奶奶太有默契了,可他們的默契,是相反的。擡頭,期待地看著朱楹,他等著從他嘴裏說出那句他很想聽的話。

昨天一邊清丈土地,四姨爺爺一邊讓人挖了好多蒲公英。今早包餃子,才用了一半,還有一半呢,四姨爺爺,肯定不會浪費。

“那便讓他們去挖點馬蘭頭吧。”

朱楹丟下這句。

朱瞻基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姨爺爺,你浪費!”

不是說手頭緊,所以勤儉持家嗎?先前在爺爺面前,兩位長輩,尤其剛才跟他一起吃了好多餃子的長輩,叫了好多次窮來著。

“野菜,是可再生的。”

徐妙容笑瞇瞇回他一句。

他深深地吸一口氣,而後,“四姨爺爺,你偏心!”

可,說再多次偏心,也沒有用,因為朱楹的心,或許本來就是偏的。

丫鬟們端來了剛煮好的餃子,朱楹也不說話,一個人慢悠悠地用著。朱瞻基氣鼓鼓地坐在一邊,默默背起了《岳陽樓記》。

徐妙容懶懶地靠在椅子上,心思卻不知跑到了何處。

一碟餃子用罷,朱楹叫人撤下碗碟,剛起了個頭,說了一句“今日咱們便不去田間了,戶部的兩位官員自會安排妥當”,便聽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有池隔著門急急傳話:“王爺,出事了,茍家的老婆子死了。”

徐妙容“嘩”地一下站了起來。

朱楹忙把人叫進來問話,有池道:“茍家人一覺醒來,發現他們家的老婆子死了。那茍長生要死要活,鬧著說是要向王爺討個說法呢。”

他話音剛落,外間又有月桃黑著一張臉小跑著過來。

“王爺,王妃,茍家人擡著棺材,堵在驛館門口,說是讓王爺,給他們一個交代!”

“放他娘的屁!”

有池沒忍住爆了粗口,他憤憤不平,道:“王爺又沒怎麽她,給什麽交代?”

“誰說本王沒怎麽她。”

朱楹的面色雖有些沈沈的,面上卻不見著急,他又說:“昨日在田間,本王讓他們如實填寫。”

“可。”

有池急得腦門都冒汗了,“王爺不過是依著規矩辦事,那老婆子一家,本就不占理。他們多占了幾畝地,如今自個不明不白地死了,竟還想訛上王爺?誰知道是不是那老婆子本來就有病,又或者是怕事情敗露,自個害怕先尋了死。”

“人死了,是事實。”

朱楹並不多言。

擡腳,他就要朝著外頭走,剛走了幾步,又似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對徐妙容道:“你和基兒,留在屋子裏等我。”

“不。”

徐妙容搖頭。

朱瞻基也跟著搖頭。

朱楹便不再勸,低聲對著有池叮囑了幾句,有池遲疑了一下,而後神色古怪的先行離開了。他走了,徐妙容也不急著往外走,略微思忖了片刻,她問:“王爺是打算用錢來擺平?”

剛才朱楹說話沒背過人,她聽到,他同有池說,讓有池去“取”錢。

取錢,能幹什麽?自然是,用錢來封口。

她並不知道這一招有沒有用,確切的說,她不知道這一招,對茍家人有沒有用。有的人愛財,許給他多多的財,他一定心動。可有的人,見財不心動。又或者,心動,卻礙於旁的什麽,不敢妄動。

“有錢能使鬼推磨。”

朱楹並沒有明確的說,他的確打算用錢來封口。

徐妙容心道,你那意思,是錢砸不動,就加錢砸是吧,可你有錢嗎?朱楹的家底,她一清二楚,說起來,“如今蘭溪縣裏最富的,不是咱們,是陳家。王爺你說,若面對此事的是陳家人,他們會怎麽做?”

“他們。”

朱楹的語氣微微頓了頓,他又道:“試一試,便知道了。”

徐妙容眸光一動。

而後,她輕笑了一聲,道:“王爺不若把錢給妾身吧,妾身想來做這個散財童子。”

到驛館外頭的時候,哭聲已是震天響了。茍家人擡著棺材不肯放,茍長生身著麻衣,站在最前頭,哭得肝膽俱裂。附近的百姓們遠遠地站著,雖不敢近前,卻都不住地指指點點。

再仔細看,便能看到他們面上的不忿之色。

權貴以勢壓人,逼死了百姓,百姓走投無路,只得擡著棺材苦求一個公道。

多麽讓人氣憤的劇本啊。

權貴害死了人,做了惡,他是反派,該被人所唾棄。被欺壓的百姓是苦主,他們找上門,是正義與邪惡在較量。

沒人會盼著邪惡壓過正義,無人不盼著天理昭昭,善惡有報。

可惜的是,在這個故事裏,徐妙容和朱楹一桿子人,是邪惡的一方。

現在代表正義的一方找上了門,還哭得那麽淒慘,可謂是聞者皆傷心,見者皆流淚。徐妙容擦一把滴落眉間的薄汗,道:“落葉歸根,你擡著你娘的棺材到處跑幹什麽?”

“誰擡著棺材到處跑了?我……我們是來討公道的!”

哭喊著回了一句,茍長生又嘶啞著嗓子,紅著眼睛看向朱楹,“是你,安王!你害死了我娘!你把我娘賠給我!”

“我娘不過是想攔著你們,不讓你們搶走不屬於你們的東西,你們就……就痛下殺手,你們好狠的心!難道就因為你們是皇孫貴胄,就可以隨意欺壓我們,不把我們的命當命嗎?”

“我娘只是想護著我們家的田,她有什麽錯?你們為什麽要那麽做?為什麽要害了她的性命?”

茍長生的聲音自帶擴音效果,他每多說一句話,圍觀群眾的臉就又黑上了幾分。

徐妙容看在眼裏,心裏卻想著,這茍長生不去搞傳媒,真是可惜了。含含糊糊,似是而非,春秋筆法,他用得可謂是順手。

“搶走不屬於你們的東西。”

是,那多出來的田的確不屬於他們。甚至可以說,整個蘭溪縣裏,沒一塊土地是屬於他們的。可,不屬於他們,難道就屬於茍家嗎?

還有“痛下殺手”。

她不知道,什麽程度的反擊,叫痛下殺手。如果叫人攔著茍家老婆子便是痛下殺手,那她這輩子,怕是殺了許多人了。

還有最後的“你們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麽做,是怎麽做?他們做了什麽?

以上每一句話,都能讓吃瓜群眾腦補出許多。煽動群眾的情緒,茍長生有一套,可她不吃這一套。她甚至壓根沒打算解釋,只看著茍長生,說了一句:“說吧,你要多少錢。”

茍長生:……

茍長生:??

反應過來便想罵娘,意識到娘已經死了,還是為他死的,他又將罵娘的話咽了回去,改成罵他那早死了許多年的爹,“放你爹的屁,誰說我是來要錢的?”

又急急為自己澄清:“我娘被你們害死了,你們竟然只想著用錢來打發我?難道我娘的命,只值幾個臭錢嗎?我……我是那種見錢眼開,豬狗不如的人嗎?”

你,或許是。

徐妙容看著他,心裏頭說,等會你就知道,錢到底是臭還是香了。

“一百貫寶鈔,夠不夠?”

看一眼方才有池遞過來給她的匣子,她毫不心疼地說了一句。

茍長生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突然定住了,心,莫名跳得很快。

一百貫寶鈔,夠他家好幾年的開銷了。平日裏,累死累活,他也賺不到這麽多錢,若是……

等等,這個劇本好像有點不對勁。

安王兩口子,不是應該狡辯嗎?不是應該大聲為自己辯解,說昨天老婆子還好好的,他們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仵作也沒驗屍,自己大吵大鬧沒點規矩,然後他們指使著護衛上前,自己一家趁機大喊著王府的人欺壓百姓了嗎?

不辯解,不多說,直接給錢,這流程不對。直接提了錢,這戲還怎麽唱下去?

“我娘死了,這點錢……”

他試圖把流程掰回去。

可,“兩百貫。”

這次,是朱楹出了聲。

茍長生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伸出兩根手指頭,悄悄比劃了比劃。乖乖,兩百貫。如果他再堅持,是不是一會,就變成三百貫了。

兩百貫。

徐妙容的眼皮子也動了動,對於朱楹哄擡物價的行為,她不想說什麽。但她想說的是,你的褲兜比你的臉還幹凈,你不知道嗎?

朱楹有私房,她知道。私房便是那間當鋪來的,她也知道。可那間當鋪,沒多少進益,這點錢,怕是他全部的家當了。

辛辛苦苦許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雖然知道,這一切是在做戲,可此時此刻,她還是情真意切地心疼了他一把。

朱楹卻看了她一眼,而後,“茲事體大,終歸需要有人做個見證。陳老太爺德高望重,依本王看,最是適合當這個中間人。本王欲往陳家去,你若願意,可以同來。”

話是對茍長生說的。

徐妙容暗中搖頭。

原來此取錢非彼取錢。她收回剛才的心疼,轉而同情,不,這裏頭沒人值得同情。如果非要說有,那麽,唯一值得同情的,或許是那個不知道怎麽就沒了的茍家老婆子。

茍長生也搞不清事態了。

他想說,同來,我怎麽同來?我還擡著棺材呢,總不能擡著棺材跟你一道去陳家吧?

可,朱楹並不理會他。王府的人備了馬車,他只瞧見,安王一家子上了馬車,馬車朝著陳家而去,方才攔在他們前面的王府護衛們,也齊刷刷地朝著陳家去了。

呆滯了一瞬,他猛地反應過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看著那遠去的人群,當機立斷:“他們去陳家,咱們也去!當著陳老太爺的面,咱們正好替老娘求個公道!”

“可……”

茍家人看著身後的棺材,欲言又止。

茍長生瞪他一眼,“擡著棺材去!”

一行人便這麽浩浩蕩蕩同時又悲戚滿面地朝著陳家去了,他們到的時候,陳老太爺剛得了安王來了的消息,正急急帶了仆從從外頭趕回來。

一只腳甫一邁進大門,便聽得一陣鬼哭狼嚎,陳老太爺回頭,便見一口漆黑的棺材直直地放在了自家門口。

一口痰湧上嗓子眼,陳老太爺眼前一黑,險些沒站住。

“爛了腸子的下流阿物,騷狗都比你體面,莫不是昨兒夜裏黃湯灌多了,擡著棺材到我們府上訛錢來了?!”

陳老爺正好聞訊從裏頭出來,一見那口棺材,臉色就變了。待看見陳老太爺面色發白,心頭更覺火起。

“茍長生,我爹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讓你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罵了一通,陳老太爺心中仍不見平靜。看一眼同他一道從裏頭出來的朱楹一眼,他眼中,明晃晃地流露出些許不滿來。

這個安王,人家是來找他算賬的,結果倒好,他跑來了陳家。不僅跑來了陳家,還把算賬的人也帶了過來。

陳家是什麽沒有門檻的人家嗎?是,他安王身份貴重,他們攔不住,也不敢攔。可,自個惹了事,跑到陳家來是什麽意思?

還有茍長生!

這個沒眼色的東西,人家來,他也跟著來,他是昨兒夜裏撞了屍,把腦子撞糊塗了嗎?

忍不住看了茍長生一眼。

茍長生身子顫了顫,面上作出無奈又惶恐的樣子來,見陳老爺眸中依然冷意涔涔,他訕笑了一聲,而後,垂下了頭。

“沒骨氣的玩意兒!”

陳老爺在心裏啐了一口,又看向朱楹,為難道:“王爺,這……”

事情的起因經過他已經清楚了。可,知道發生了什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得了主,卻是另一回事。人命關天,這件事,他做不了主。

“爹。”

忍不住看向一旁唯一能做得了主的陳老太爺。

陳老太爺的面色已經恢覆了幾分,只是一口棺材擺在眼前,對他這等上了年紀的人,還是有些沖擊。微微側身,他背過那棺材,目光卻是落在朱楹身上。

“敢問王爺,是如何打算的?”

他問了一句。

朱楹卻並不直接回答。

看一眼自來了陳家,便出奇安靜的茍長生,他道:“本王初至蘭溪,便聽說了這麽一句話。”

陳老太爺擡眸。

他又道:“在這蘭溪縣裏,就沒有陳老太爺辦不成的事。”

“時人誇張言語,實在當不得真。”

陳老太爺楞了一下,旋即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朱楹卻擺了擺手,狀似無意,實則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陳家的確財大氣粗,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本王也深以為然。”

說到這裏,他不說了。

支著耳朵細聽的陳老爺心中疑惑,深以為然,什麽意思?

難道……

似是為了應和他心中所想,一句“深以為然”說罷,朱楹沈吟了一瞬,又道:“本王已經答應了茍長生,給他兩百貫寶鈔。”

兩百貫?

兩百貫寶鈔?

茍長生還答應了?

陳老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果然沒猜錯,這安王,就是來讓他家當冤大頭的!茍家死了人,安王想用錢來擺平,結果他自個不出錢,卻想讓陳家出錢。

好惡心人的要錢手段,好惡心人的擦屁股手段。這位安王,可真是不把人命當人命,也不把陳家的錢當錢啊!

還有茍長生這個不中用的東西。

兩百貫寶鈔,竟然就能買他封嘴,呵,他果然是個見錢眼開的玩意兒!

“狗東西!”

他在心裏啐了一口,又給茍長生飛去幾個眼刀。結果茍長生壓根沒敢擡頭,他便又從鼻子裏重重地出了一口氣。

他發洩著自己的不滿,陳老太爺卻顧不上關註這些細節。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陳老太爺的面上也有些不讚同。遲疑了一瞬,他緩緩開了口:“到底是一條人命,只用些許錢財來打發,怕是……”

怕是什麽,他卻沒說了。

“你的意思。”

朱楹的聲音卻陡然冷了下來,他面上,也宛如罩了一層寒霜,“莫不是想讓本王,賠他一命?”

一句話落,他忽而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老太爺,口中又道:“可本王,並不欠他的命。”

陳老太爺怔然。

陳老爺的心,也撲通撲通的,突然跳得很快。

“小人不敢。”

回過神來,陳老太爺還欲再勸,“只是,朝廷自有法度在,人命關天,規矩不可破,若是……”

“本王便是法度,本王的話,便是規矩。”

朱楹卻打斷了他的話,他似是已極不耐煩了。最後掃一眼那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不出聲的茍長生,他道:“陳老太爺莫非,不願為本王排憂解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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