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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蘭溪縣裏,有太多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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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蘭溪縣裏,有太多的驚喜!

神特麽排憂解難!

直到把兩個不要臉的, 安王朱楹和癟犢子玩意茍長生送走,陳老爺還是有些意難平。他覺得安王這個人,實在有些無法無天。

“專橫跋扈, 為所欲為,他以為他是誰啊,他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他還有沒有把我們陳家放在眼裏?!”

叫囂了幾句, 一旁耳朵都快要被他吵得起繭子的王氏無奈搖頭。

王氏心道,有沒有把陳家放在眼裏, 你看不出來嗎?放在眼裏, 會叫人把棺材擡到自家門前?放在眼裏,會一句話就把此事推給自家?

安王,那是壓根, 不, 或許從始至終就沒把自家放在眼裏。

“他到底是大明的親王, 是陛下的親弟……”

她在努力找說辭。

可,一句“親弟弟”還沒說完,便被陳老爺啐了一口。

“呸!他算哪門子親王?人家晉王、谷王, 甚至就連癱了的代王, 都有封地, 有三護衛,他呢?他有個屁啊!還親弟弟, 親弟弟他也配?哪個傻子才看不出來, 陛下心裏的親弟弟,可只有周王一個!”

罵了一通, 想到那句“本王就是法度, 本王的話,便是規矩”, 陳老爺心中更覺火起。法度,規矩,呵,一個無實權的透明親王,竟也敢在蘭溪說這話?

“在蘭溪,我們陳家才是……”

“老大。”

陳老爺還欲再說,驀地,陳老太爺的聲音響起。老太爺擡眸,目光平靜地掃過來,陳老爺便將剩下的話悉數吞了回去。

嘟囔了一句什麽,他問:“爹,咱們當真要出那兩百貫?”

安王說了,要用兩百貫擺平茍家這起子爛事。老太爺迫於安王的“淫威”,方才被迫答應了。

雖然兩百貫於陳家而言,算不得什麽。可一想到,這錢是被迫出的,還是出給茍家的,他渾身就十分不得勁。

問了一句,陳老太爺點頭,道:“方才,我已經應承下來了。”

“可那是……”

陳老爺想說,那是被安王逼迫的,這錢,咱們家不能出。平時咱們家給錢,那是做善事。做善事,是好事。但這回的事,在事情都掰扯清楚後給錢,才是做好事,外人提起來,也會說他們陳家一句仁善。

可,現在事情還沒扯清楚呢。茍長生擡著棺材,是討公道的。前腳他來討公道,後腳陳家就給了錢。落在外人眼裏,這不是陳家欲蓋彌彰,做錯了事,在用錢擺平嗎?

他覺得不妥。

陳老太爺卻沒有多說的意思,說了一句“事已至此”,他擺了擺手,目光微的一轉,落在兒媳婦王氏身上,他問:“你方才說,安王妃什麽也沒說,只問了我們家的姑娘們?”

王氏點頭。

方才安王兩口子突然前來,她正在訓姑娘們的話。顧不上讓姑娘們回去,也顧不上問下人們外頭的事,她急急迎了安王妃進來。

安王妃一進來,便說了一句“我是陪我們家王爺來的”,來幹什麽,她沒說,要呆多久,她也沒說。

陪著喝了一會兒茶,安王妃又隨口問了姑娘們幾句,諸如這是誰,這又是誰,你們最近都在學什麽之類的話。

若不是後來下人悄悄說了,茍長生擡了棺材來,她還以為,安王妃是看上了她家的姑娘,想……呢。

“爹,你說咱們,不若……”

想到今日安王妃所為,她小心問了一句。

陳老太爺卻擺了擺手,道:“還不是時候。”

王氏一楞。

正琢磨著這句話是何意,所謂的時候又是什麽時候,便又聽得:“文殊菩薩的誕辰馬上要到了,雖說菩薩的道場在五臺山,可依著舊例,各處的寺廟怕是要辦法會。姑娘們許久沒出門了,你帶著她們一道,去蘭蔭寺裏添點香油錢。也別拘著她們,她們想做什麽,只要不要太過分,便隨她們吧。”

王氏臉一僵。

心知這是在敲打她呢。

自打她唯一的姑娘嫁了人,她待剩下的姑娘們,便淡淡的。雖不至於苛待了對方,可若說有多* 上心,卻是沒有的。好比方才,她閑的無聊,便叫了姑娘們前來,表面上,是考校姑娘們的功課,實際嘛……

陳老太爺特意提出,讓她帶姑娘們出去,怕是也對她近日所為有所不滿。想到那句“還不是時候”,她心中百轉千回,卻無事人一般應了。

陳老太爺便再沒說什麽。

一邊拄著拐杖起了身,另一邊,他又語重心長念道:“常日裏我總同你們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你們約莫是把這話當做了耳邊風。積德行善,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咱們自個。菩薩法相莊嚴,心地仁慈,此次法會,你們須得把香油錢給的足足的。若是讓我知道有人弄鬼,回來我輕饒不了他。”

陳老爺聞言,撇了撇嘴。

他琢磨著,這文殊菩薩是管學業的,又不是管積德行善的。轉念一想,保佑人學業好,也算是一種行善,便點了點頭沒說什麽。

他不多言,王氏便更不敢多言,兩口子應了一聲,便麻溜地退下了。

這邊陳家忙著法會一事,那邊驛館裏,徐妙容和朱楹前腳剛邁進驛館的門,後腳聞訊跟著他們追到了陳家,卻正好趕著他們回來,沒辦法又只得折返驛館的婁知縣顧不上擦額頭的汗,便急急說求見。

他求見是為了什麽,徐妙容心知肚明。她並不理會,朱楹卻也沒有要讓人進來的意思。

丟下一句“你去同他說,本王累了,要歇息了”,朱楹再不多言。他擡腳往椅子旁邊走,一邊走,一邊又似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問了一句:“馬蘭頭,可叫人準備好了?”

“四姨爺爺!”

朱瞻基有些震驚,都去陳家晃了一圈了,四姨爺爺竟然還記得這茬。所以今兒他的蒲公英餡兒的餃子,是註定吃不著了嗎?

“王爺可真是,心細如發。”

徐妙容也有些震驚,意有所指地誇了一句,她道:“妾身還以為,王爺會就著陳家的事,先說幾句呢。哪知道……”

搖了搖頭,她又道:“王爺今日,倒是好大的威風!”

“是啊是啊。”

朱瞻基跟著點頭,“四姨爺爺,你今兒好囂張,好無法無天,好目中無人。”

他一連用了好幾個“好”字,眼中也明晃晃地流露出“敬佩”來。

徐妙容看在眼裏,只覺好笑,搖了搖頭,她道:“茍家的事雖已脫手,可經此一事,王爺怕是徹底開罪了陳家。”

“陳家。”

朱楹嗤笑了一聲,面上並不在意,“沒有這一出,本王原也會得罪他家,不過早與晚罷了。”

不過早與晚。

徐妙容默念著這句話,面上笑容更甚,她問:“王爺是不是早知道,這陳家有問題?”

朱楹卻並不直接回答。

他反問:“王妃不是也,早知道了嗎?”

果然如此。

徐妙容心道,這該死的默契啊。

她和朱楹都知道,陳家有問題。確切的說,早在今日之前,他們就知道,陳家有問題。

那日接風宴上,因著胡二兩之事,她篤定,陳家不對勁。可彼時的不對勁,不過是她以為,這陳家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家醜不可外揚,而他們,是外人。

可,跟著朱楹不務正業游山玩水了好幾天,她卻發現了更多的不對勁。

明面上,他們是去游山玩水的,實際上,他們也的確走遍了蘭溪各處角落。田,看過了,閑言,聽過了,風景嘛,也順勢賞過了。

沿途,他們聽說了許多趣事,自然,也聽到了百姓們對陳老太爺的誇讚。

百姓們說,陳老太爺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大好人。他們說,陳老太爺是菩薩轉世,有一顆菩薩心腸。他們還說,像陳老太爺這樣善良的人,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月桃幾個假作路人,問那些人,陳老太爺哪裏好。

那些人說,陳老太爺修了路,鋪了橋,施了粥,打了井,接濟了誰家,幫誰誰誰收殮了雙親遺骸。這些事,是良善之舉嗎?是。

因為這些良善之舉,一個人的名聲好,正常嗎?

正常。

可一個人只有好名聲,沒有半點壞名聲,正常嗎?

不正常。

先不說人無完人,就說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似孔子,先賢大儒,為歷朝歷代所推崇,卻也不是人人都滿意的。

她不覺得陳老太爺能比肩孔子。況且修橋鋪路、施粥打井等等這些事,官府在做,旁的富戶也在做。可不管是官府還是旁的富戶,都不比陳老太爺名聲斐然。

若說因為官府和旁的富戶,蜻蜓點水,做好事不過是裝個樣子,點到為止,也就罷了。可,她已經打聽過了,旁的富戶修橋鋪路,施粥打井的次數,不比陳家少。

事情完美到極致,便是不正常。後頭正式去田裏清丈時,清水裏的百姓們聞言前來鬧事,加重了她心裏的懷疑。

她不信巧合。她也不信,她和朱楹一而再,再而三地故意下了陳家的面子,陳家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泥人還有三分火呢,婁知縣當時都要崩潰了,陳老太爺,卻無動於衷?

“陳家怕是也沒有想到,我們帶了種子吧。”

想到昨日之事,她說了一句。

其實這些種子,原本帶的時候,她就想著未雨綢繆。只是,她沒想到,最後還真叫她綢繆到了。

陳家人會不會出手,她不知道。甚至村民們鬧了一波,她也沒敢篤定,是陳家出的手。可,茍長生擡了棺材來,她便幾乎可以篤定,就是陳家幹的。

無他。

一切都發生的太巧了,也太快了。

前腳他們剛剛安撫好了村民,後腳茍家老婆子就因為和他們的齟齬死了。而茍長生,還擡著棺材大張旗鼓地來驛館了。

封建社會,王權大過天。不管是婁知縣,還是陳老太爺,面對他們幾次三番拿喬,面上依然客客氣氣的。可茍長生,當真這般大膽?

再後來,朱楹叫茍長生擡著棺材去陳家,她便完全確定了,就是陳家幹的。

想到朱楹,一時間又有些無語。

他們兩個,還真是莫名默契。之所以說是莫名,是因為,他們兩個從來沒有事先正兒八經地通過氣,彼此卻好像默認了,對方都知道對方要幹什麽。

而事實上,他們不僅知道對方要幹什麽,還配合著對方,配合的有模有樣。

好比陳家出手這事。她大概猜到了,所以她特意把種子帶上了。而朱楹,也早知道了,所以他不慌不忙,甚至說了“等”。

最終,他的確等來了想等的人。那些個百姓,果然受了旁人的慫恿,湧上前攔住了他們。而她的種子,恰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一切看似順理成章,可她真想扯著他的耳朵問一句,你可真心大啊。萬一呢,萬一我不配合你呢,萬一我沒拿那種子呢?

“王爺就沒有想過,如果妾身不配合王爺,昨日又當如何?”

她問了一句。

朱楹卻輕笑了一聲,“你不會。”

他說。

極為言簡意賅的三個字,徐妙容卻無話可說了。在心裏吐槽了一句“你的信任一文不值”,她又問:“王爺是如何知道,那陳家要壞事的?”

陳家人要壞事,她是猜的。瞎貓逮著死耗子,叫她猜中了。可她不信,他也是猜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俗語有雲,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本王手上的刀快要落下去了,陳家人,怎會依然無動於衷?”

朱楹沒什麽表情地說了一句。

徐妙容正想回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土地是陳家人的爹媽,你清丈土地,是在殺他們的爹媽,便又聽得:“王家的地,的確有些。”

想了想,他用了“棘手”一詞。

他提到王家,徐妙容這才想起來,今日出門前,他提到王家的事已有些許眉目,原本她是要細問的,只是後來茍家人上門,她沒顧得上。

這會他又提到王家,她便正色,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朱瞻基也支著耳朵,急急忙忙道:“四姨爺爺,哪裏棘手了?”

“王鐵牛名下多出的地,是清水裏裏長的。”

徐妙容:!

和朱瞻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果然人面下面,可能會是一顆獸心。

清水裏的裏長,昨日他們便見過了。量地是大事,又是從清水裏開始的,裏長自是,不得不出面。

徐妙容記得,那裏長一把年紀,胡子花白,看著就是一張好人臉。當時村民們集體攔著他們時,老裏長還苦口婆心地勸了。

雖然,沒勸動。

但當時,有那跟著大人來湊熱鬧的小孩子笑嘻嘻問老裏長要炒豆子,裏長還笑瞇瞇地給了。有一個孩子不小心掉到了水溝裏,老裏長還用自己的衣裳幫他擦身上的水漬。

多淳樸的鄉裏情啊,多好的裏長啊!

這是朱瞻基在她耳朵旁感嘆的。哪知道,不過一日,裏長的假面便被拆穿了。一時間,她既心疼王家人,又心疼“單純”的朱瞻基。

朱瞻基的確有些失望。

想到平日裏從朱棣和朱高熾口中聽來的,他忙問:“四姨爺爺,這便是,我爹和爺爺他們說的飛灑嗎?”

飛灑。

徐妙容也默念著這個詞,同時在心裏嘆了一聲。

雖沒吃過豬肉,可她在歷史書上見過豬跑,隱約記得,所謂飛灑,便是富人為了躲避賦稅,通過不正當手段,將自己名下的土地,化整為零,分攤掛在別的農戶頭上。

如此一來,原本應該由富人承擔的賦稅,便由別的農戶承擔了。

今早同朱瞻基說起王家之事時,她就在想,不是茍家,會不會是朱家、張家、李家,或者別的什麽家把自個的地掛在了王家頭上。

她不過是猜測,並無十足把握,可,現在朱楹卻證實了她的猜測。

王家的地,是被裏長飛灑的。裏長不是第一個飛灑者。在他之前,還有茍家。茍家名下少了的地,沒有飛灑在王鐵牛頭上,卻有可能飛灑到張鐵牛、李鐵牛、黃鐵牛頭上。

俗話說,當你發現一只蟑螂時,其實背後已經有無數只蟑螂存在了。若說茍長生是第一只蟑螂,那麽,裏長便是第二只。

而在他們背後,還有第三只、第四只……

蟑螂們飛灑著自己的土地,被飛灑者或有不知情者,只以為朝廷賦稅加重了,或有知情者……

想到“知情”,忽又想到王鐵牛的異樣。

忙問了一句:“王爺,王鐵牛是知道那多出來的地,是裏長的吧?”

王鐵牛的驚訝,卻太過稀松平常。就好像,他知道自己被飛灑了,卻又,不覺得這是多麽大的事。

“他的確知道。”

朱楹回了一句。

伸手,輕輕推開一扇窗,目光落在遠處的山脊上,沈默了片刻,他才又道:“王鐵牛在十裏外辟了兩塊荒地,此事暫無人知。”

徐妙容眼皮子動了動。

她明白了。

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雖說裏長不是正兒八經的官,可他手上有權。礙於裏長權勢,王鐵牛選擇隱忍。

而大明律規定,誰開荒,荒地歸誰,開辟的荒地,不用交稅。王鐵牛這是,自知無力反抗裏長,所以選擇另找土地?

之所以不敢聲張,怕是一來,恐事情未成,他人爭搶。二來,荒地變合法土地,需要經由裏長的手,他不好得罪裏長。

可,已經被騎臉輸出了,焉知別人會不會再次騎臉。她覺得,王鐵牛或許樂觀了。也許,他的退讓,並不能換回他想要的安寧。

“二小,他……他一定幫他爹開過那荒地吧。”

朱瞻基的情緒有些低落。

他想啊,十裏外,好遠好遠啊。翰林院的學士們曾說過,有些動物為了尋找水源,會選擇遷徙到別的地方。二小和他爹爹,就好像那遷徙的動物啊。

可明明,清水裏才是他們的家。

清水裏,本就是他們的家。

“四姨爺爺。”

他睫毛輕輕顫了顫,又仰頭,定定地看著朱楹,“你說,若是一個人被好幾個人飛灑,那他家的賦稅,一定很重很重吧。”

小朋友一連說了兩個“很重”,聲音裏也有些鼻音。

朱楹沒說話。

揉了揉小朋友的頭,他依然沒回答,卻是忽然問起了別的。

他說:“基兒,你知道詭寄嗎?”

朱瞻基搖搖頭。

他只知道飛灑,可他也不過一知半解。詭寄,他沒聽過,那是什麽?四姨爺爺特意提起,那,一定是和土地有關吧?

“四姨爺爺,詭寄是把自己的田記在別人名下嗎?”

可是不對呀,飛灑也是把自己的田記在別人名下,他覺得,自己說錯了。

緊張地看著朱楹,朱楹又揉了揉他的頭,道:“是,但也不全是。”

朱瞻基正揣摩他這話的意思。

他卻又道:“我朝一向對士紳優免,士紳們的土地,不用額外向朝廷交稅。”

士紳優免。

朱瞻基若有所思。

士紳的土地不用交稅,那麽,別人就可以把地記在他們名下。如此一來,別人的地,也不用交稅了。

所以,所謂的飛灑,是富人把田記在農戶頭上。而詭寄,則是沒有功名的人,把田記在有功名的人頭上。

前者,是把賦稅轉給了別人。後者,則是避開了賦稅。

原來如此。

“蘭溪縣,好像有許多的舉人。”

想到臨來蘭溪前,爹爹隨口嘀咕過的話,他忙說了一句。

朱楹點頭。

“蘭溪的確有許多讀書人,那陳老爺,便是貢生。”

朱瞻基:?

徐妙容:?

徐妙容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陳老爺,那位大腹便便,多少看著有些油膩的陳老爺,竟也是貢生。

貢生,不是應該文質彬彬,說話有條有理嗎?再不濟,身上也該流露出些許書香氣吧?可陳老爺,他身上流露出來的,好像是銅臭氣啊。

她不敢置信,動了動嘴,想說,這貢生,是他自己考的嗎?

朱楹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道:“是他自己考的。”

話音落,他又說:“但。”

一個但字後,他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別的:“那日接風宴上,胡二兩之事之所以驚動到王氏,是因為,胡二兩弄丟了和陳家的契書。”

臥槽!

徐妙容心中直呼“臥槽”,她感覺,朱楹這話,信息量有點大。

讓她理一下。陳老爺是貢生,貢生有優免權,名下土地不用交稅。胡二兩說,他因經營不善,所以才把土地轉給了陳家。

胡二兩原是自由民,他的土地,要交稅。可他把土地轉給了陳家,那地,便不用交稅了。

錢貨兩清,胡二兩本可以繼續做他的自由民,可他偏偏進了陳家,做了陳家的仆人。

這仆人……

結合朱楹方才同朱瞻基所說,她幾乎已是十分篤定了,仆人是假的,佃戶,才是真的。

胡二兩,明面上是陳家的仆人,實際上,是陳家的佃戶!

“胡二兩把自己的地投獻給了陳家,陳家與他私下裏訂了契書,雙方約好,田歸陳家,還由胡二兩種著。胡二兩每年,只用給陳家交一些地租便是。”

朱楹又說了一句。

徐妙容已經無話可說了。所謂的投獻,不就是土地兼並嗎?所以陳家的千畝良田,就是這麽兼並來的吧。

突然有些心累。

土地兼並,一個封建王朝無解的話題。他們才正式下地了一天,就整出了這麽多幺蛾子。她想知道,這蘭溪縣裏,還有什麽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對了,王爺,你方才說,胡二兩和陳家訂的契書丟了?”

想到剛才朱楹說的,她忙問了一句。

朱楹點頭,又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細說了一遍。

徐妙容聽罷:……

她真想打開胡二兩的腦子看一下,裏頭有沒有被驢踢過的痕跡。賭錢賭輸了,沒錢給對方,竟然提出,把陳老爺的字作抵押。

陳老爺的字,等於……契書上的簽名。

胡二兩敢提,還真有人敢要。她猜,那人是獵奇,畢竟陳老爺的字,好像沒他爹的名聲響亮。只可惜,有人要了,胡二兩又不敢給了。

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給人看了一個角的契書收好,胡二兩悻悻而歸。然後,半道上,契書就丟了。

正值她和朱楹清丈土地之際,陳家人自是不想節外生枝。契書丟了,他們當然緊張,後頭的事,便如接風宴上所展示出來的一樣。

“那契書,不會就在王爺手上吧?”

想著朱楹既然打聽的這麽清楚,想來已經掌握了該掌握的,她便又問了一句。

哪知道,朱楹搖了搖頭。

她剛要露出些許遺憾來,他卻又道:“但我知道,在誰的手上。”

“誰?”

她問。

朱楹的目光對上她的,而後,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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