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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還是個高風亮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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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還是個高風亮節之人?

“羅貫中, 已經於兩年前作古了。”

九成齋裏,朱楹面色肅然,開門見山丟過來一個“沈重”的消息。

徐妙容腳下步子一頓, 脫口而出一句:“不會吧?”

雖然她早就知道,羅貫中在建文年間就沒了,可此時此刻, 當著朱楹的面,她得用力往下演。便蹙了蹙眉,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後道:“那年在鄉間,見到羅老先生時,只覺得, 其人精神矍鑠, 聲如洪鐘。哪成想, 不過數載,物是人非,斯人竟已辭世。”

“生死富貴皆乃天命, 非人力不可違。”

朱楹回了一句, 見她面色不比尋常, 眉眼間似有惋惜之意。心知,因緣際遇, 羅貫中沒了, 她這會心中定然難過,便多嘴說了一句:“人生七十古來稀, 羅老先生去時無病無災, 也算得上是喜喪了。”

他不提喜喪還好,一提, 徐妙容忽然想到。他後來,壓根沒活到七十歲。

突然有些同情他,下意識地便看了他一眼。哪知道,他也正在看她。如此,便被抓了個正著。

“你在看什麽?”

他竟然還問出來了。

徐妙容眨眼,她總不能說,看你活不過三十五吧。扯著嘴笑了笑,她表示,她在為那些手稿而煩心。

“妾身只是在想,那些手稿總有一天會名聲大噪。只可惜,羅老先生看不到了。”

“手稿。”

朱楹頓了頓,而後又道:“已經全部送進宮裏了。”

徐妙容心道,這麽快,朱棣不會秉燭夜讀了吧?卻又聽得:“明日下了早朝,皇兄和皇嫂應該會招你進宮。”

“嗯,妾身省的。”

徐妙容應了一聲,這事她有心理準備。只是,她怎麽瞧著,朱楹的樣子,像是有心事?

“王爺可是有話要說?”

直接問了出來。

朱楹……

“嗯。”

這次換他嗯了,嗯完,他忽然直挺挺地看過來,目光在她臉上一頓,而後才道:“王妃可知,羅貫中從前,是張士誠的幕僚?”

張士誠。

臥槽!

徐妙容感覺,水泥封心了,心跳不動了。

她竟然忘了這茬。

張士誠,朱元璋的老對手了,也是她親爹徐達的老對手。如果說,張士誠的前半生是在販鹽,那麽他的後半生就是在打打殺殺。

人生的最後階段,張士誠在被朱元璋打,被她親爹追著打。

雖然親爹盡占上風,盡顯武德,挺讓人驕傲的。可張士誠,他是敵人,羅貫中,是敵人的幕僚。

她竟然和敵人的幕僚聊上了,還把人家的作品宣揚的到處都是?

若時光倒流,回到幾十年前,她怕是會死得很慘。如今雖說老朱家的皇位已經坐穩了,可,昔日勁敵,這四個字實在微妙。

更不要提,她話裏還扯到了親媽謝夫人。

趕緊開始洗白:“如果妾身說,妾身不知道羅貫中是張士誠的幕僚,王爺會不會信?那時候,只覺得故事好聽,妾身便聽住了。妾身以為,老先生只是鄉間一普通老叟。誰成想……都怪妾身的母親問起時,妾身沒有多言。若那時候妾身多說幾句,想來,便不會有這些煩心事了。”

唉。

她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愧疚地低下了頭:“王爺,對不起,妾身這次,怕是要連累你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信。

徐妙容感覺,應該解釋的挺清楚了,理由也挺充分的。至於態度,也挺端正的。

支著耳朵等著朱楹說話。

看不見朱楹的表情,只聽得他說:“父皇入主應天後,為開科取士,特意下令,命各行省連試三年。羅老先生曾經想要入仕,但前情如此,他便只能作罷。明日,皇兄必會問你這些,你……”

朱楹本想說,你心裏有數就好,可,話到嘴邊,卻打了結。

他本不欲進宮,或者說,他壓根無所謂進不進宮,可,徐妙容說,對不起。

她說她連累了自己。

他知道,她將張士誠三個字聽在了耳裏。但,張士誠,這個名字敏感歸敏感,那些事卻都是老黃歷了。

方才他那一問,的確有試探之意。只是,他心裏也清楚,以徐家當時的名望和地位,不至於做出昏頭之舉。

因此幾乎是在徐妙容說出那番話後,他便信了。

只是,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朱棣信。

縱然與這位四哥來往不多,可,以他的判斷,此事,應當不足為懼。正欲開口說點什麽,徐妙容卻像將他那話聽進去了,問了一句:“那怎麽辦?”

“不必……”

“唉。”

徐妙容嘆息了一聲。

她說:“怎麽辦。”

竟是又將方才的話原封原樣說了一遍。

其實徐妙容覺得,羅貫中做的,沒什麽不對。放棄科舉,那叫明哲保身。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東邊不亮西邊亮,羅貫中雖然沒能在官場上發光發熱,卻在文學創作上發光發熱了啊!

上帝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卻又打開了一扇窗!上帝對他,委實不錯。

當然,他自己也很給力。

不像自己。

上帝給自己打開了一扇門,還是一扇通往大明文壇的門,結果自己把大門焊死了。現在窗子在哪,她不知道。

努力回想自己給朱棣的說辭。

羅貫中,和藹的路人老爺爺。

她,被會講故事的老爺爺吸引的無辜小女孩。

是,沒錯。那些年,她還是個無辜的小女孩。

她很無辜。

無辜是被對照出來的,也可以是,被人證實過的。

沒記錯的話,剛才,朱楹好像,承認了她無辜。可是,他那話的意思,難道是讓她一個人進宮?

她擡起了頭,嘴皮子動了動,而後——

“王爺,要不,你陪妾身一道進宮吧?”

一個人進宮,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那天在朱棣面前,朱楹是幫著自己作弊了的吧?明明是兩個人的故事,明天他怎麽可以不擁有姓名?

做戲要做全套,他得跟著一起。

然後,看在夫妻一體的份上,他會再幫著自己說話吧。看在都是兄弟的份上,朱棣會適可而止吧。

“為什麽?”

朱楹似有些意外,他問了一句為什麽。

徐妙容眼皮一跳。

想說,你是十萬個為什麽嗎?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如果非要有,那便是,“我害怕。”

三個字緩慢說出口。

她怕的好明顯,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的眼睛寫滿惶恐,她的手,提前開始抖啊抖!

她、害、怕!

多麽明顯的情緒,朱楹看在眼裏,罕見的,失聲了。

其實他是有一瞬間的愕然的,總覺得,那句害怕,像是假的。他想起,過往的點點滴滴。她不是膽小之人,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真實的害怕。

可現在……他擡眸,平靜地看過來。

看了許久,久到徐妙容以為,自己穿幫了。他卻微微頷首,說了一句:“好。”

好?

等到從九成齋離開,徐妙容還是有些懷疑人生。當然,身邊比她更懷疑人生的月桃回頭瞅了瞅,又把頭轉回頭,疑惑地問了一句:“王爺為什麽答應的這麽快?”

其實,也不是很快吧。

徐妙容計算方才朱楹沈默的時間,給出了答案:“或許,是我害怕的樣子打動了他吧。”

哈?

月桃震驚。

害怕的樣子,打動王爺?王爺好像並不是一個會輕易被人打動的人啊?

猶記得,半年前那次,王妃謊稱自己害怕打雷,想讓王爺回平山堂看一看。當時,是她去傳話的,她說王妃哭得淚眼朦朧,面如菜色,渾身顫抖,險些嘔吐。

這幾個詞,哪個不比王妃剛才的樣子更貼近害怕本身。可王爺,只一個眼風掃過來。

他甚至一句話都沒說。

有池替他給出了答案。

啪嗒。

簾子放下的聲音,就是答案。

“那王爺,是信了嗎?”

月桃不明白,為什麽人在彼時不會被打動,在此時,卻又會被“打動”。想了想,只能歸因於一句,人心易變。

所以,王爺變了嗎?他為什麽變* ?為什麽說變就變?月桃的小腦袋裏,此時有許多的小問號。

徐妙容看了她一眼。

“或許吧。”

她說。

或許信了,或許沒有。但都不重要,拉他下水,才最重要。

翌日。

剛下早朝,朱棣的口諭果然如期而至。夫妻兩個收拾妥當,一個從平山堂出發,一個從九成齋出發,行至交叉口,兩個人遇見了。

徐妙容:王府的路,果然太窄了。

歸根結底,王府太小了。當然,這個王府算起來,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王府。

徐妙容忍不住算了算口袋裏的錢,一算,立刻神清氣爽了。

有錢就是好,有持續不斷賺進來的錢,真好。

“王爺,要不咱們把路拓寬一點吧?”

她說。

說完,就後悔了。

不是她舍不得錢,真的。她現在手握兩只生蛋的雞,口袋裏闊綽的不得了。可她大意了,王府的規制,有明文規定。

想改,得上折子,得朱棣同意。

她說了一句廢話。

可,“好啊。”

朱楹爽快地應了,這次的速度,比昨晚的要快得多得多。

換徐妙容愕然了。

大概她的眼神太直白,叫朱楹一眼就看出來了。看了那確實有些狹窄的路一眼,朱楹道:“原則上,王府諸人,不能擅改。”

原則上。

徐妙容點頭,懂了。原則上不能改,實際上,隨便你怎麽改。

那這改動的錢,“妾身出了。”

畢竟建議是她提的,誰主張,誰負責。

“不必。”

朱楹否了,“本王來出吧。”

徐妙容:?

你有錢嗎?

忽然想到賣花初期,他送來的那一匣子又一匣子錢。心中有個古怪的念頭湧現出來,她欲言又止。

及至到了宮裏,她依然有些“憂心忡忡”。

等看到分坐兩邊,被一張馬蹄足炕桌物理隔開的朱棣和徐妙雲,她更憂心忡忡了。

這兩口子,怎麽沈默也沈默出了南北戰爭即將爆發的前兆?

沒看錯的話,徐妙雲眼眶上的紅,是真的紅,她臉上的疲憊,也是真的疲憊吧?而朱棣……咦,朱棣臉上,怎麽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那黑眼圈黑得那麽真,看起來是那麽認真,就像開了大眼特效,她一眼看過去,只覺得,朱棣眼睛都大了不少!

雖然,他以前眼睛也不小。

呃。

徐妙容垂眸,心裏頭那叫一個愁。恩愛夫妻吵架,她和朱楹,好像來得不巧了。

忙不疊看了朱楹一眼。

本意是與他交換一個眼神,順便看一看,他看到上面那頭大熊貓,會作何表情。可,讓她失望了。

朱楹的表情,平靜得很。他像是見怪不怪了,甚至,看到大熊貓時,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多好的演員啊。

徐妙容暗嘆,這演技,不比她昨晚的爐火純青?

看到他們來了,朱棣準備說話,剛說了一句“你們來了啊”,卻卡殼了。卡了一下,嘴皮子動了動,似是依然沒想通,幹脆轉過頭對著徐妙雲,道:“朕還是覺得,你的理由站不住腳。”

“但陛下得承認,它是有道理的。”

徐妙雲也回了一句。

朱棣點頭,“嗯。”

嗯了一聲,又繼續反駁:“夷陵之戰,是,是打的時機不對。朕也承認,劉備負氣用兵,感情用事。可蜀漢之亡,和夷陵之戰有關,源頭,卻不是夷陵之戰。”

“所以陛下還是認為,蜀漢之亡,亡於諸葛亮隆中對?”

“對,蜀漢之亡,亡於諸葛亮隆中對。”

回了一句,朱棣眉頭緊鎖,他用手敲著炕桌,道:“《孫子兵法》有雲:我專而敵分,我專為一,敵分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則我眾而敵寡,能以眾而擊寡者,則吾之所與戰者,約矣。[1]蜀漢兵力本就不足,荊州益州,又是千裏之遙,二分兵力,朕以為,為下下策。隨後關羽守荊州,劉備守白帝城,諸葛亮守成都,兵力又三分,這不是讓蜀漢本就不充足的兵力雪上加霜嗎?”

……

兩口子竟然就著隆中對熱烈討論起來了。

徐妙容嘴巴張了張,又閉緊了。

她是來聽羅貫中後續的吧,沒聽錯的話,徐妙雲和朱棣,說的是三國的劇情吧?所以他們吵架,竟是為蜀漢是因為什麽而亡的吵起來的?

朱棣剛才說,什麽二分兵力三分兵力的,她記得,有一位偉人,好像說過同樣的話。

讓她想想,偉人怎麽說來著?哦,偉人說,隆中對有重大戰略失誤,二分兵力三分兵力,不妥。所以朱棣,與偉人想到了一處?

這難道,就是偉人的共性嗎?

一瞬間,她感覺,她好像看到了偉光正的光!忙看著朱棣。

大概,她的眼神太明顯了,朱棣頓了一下,這才想起來,弟弟和弟媳還在呢,便就此打住,只說了一句:“罷了,反正你肯定還是認為,蜀漢之亡,亡於關羽失荊州,隨後一瀉千裏。”

“所以。”

徐妙雲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她反問:“陛下仍然堅持,蜀漢之亡,亡於隆中對?”

“對,亡於隆中對。”

“臣妾以為……”

徐妙雲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看向妹妹,問:“四妹妹,你覺得呢?”

我覺得……

徐妙容覺得,她現在還是不要倒向任何一方的好。

便啟唇:“臣婦以為,蜀漢之亡,亡於趙雲。”

都怪趙雲,非要救阿鬥。他不救阿鬥,不就沒有後主。沒有後主,不就什麽事都沒有。

“你……”

“你……”

朱棣和徐妙雲夫妻兩個雙雙卡了那麽一瞬。

最終還是朱棣笑出了聲,指了指炕桌上的幾沓紙,說:“自己看吧。”

徐妙容上前,他卻又擺了擺手,“二十二弟看吧,你不用看。”

徐妙容:……

所以那幾沓紙,果然是祖宗的手稿。

“陛下竟是找到了那故事的手稿?”

她假裝不知情。

朱棣點頭,“找到了,朕讓他們全搬回來了。”

指了指某個角落,又打了個哈欠,道:“看了一晚上,朕的眼睛都疼了。”

徐妙容朝著角落看去,而後,便看到幾口大箱子。

她:?

所以這是把人家的手稿全搬了回來?所以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是熬夜看小說看出來的?所以徐妙雲眼眶的紅腫,不是因為吵架,而是因為,也通宵看小說了?

嘖嘖。

一時間不知道是感慨小說寫得好,還是感慨中老年人身體好。

正腹誹著,忽然,朱棣又說了:“羅貫中,的確有兩把刷子,那故事,的確寫得好。可朕怎麽聽說,他還是張士誠的幕僚?”

來了來了,果然來了。

徐妙容心道,你還聽說,不就是你叫人去打聽的。

“啊?”

她回了一句,面上表示出極大的震驚來。“他……他他,是張士誠的幕僚?他……他怎麽就成了張士誠的幕僚了?”

“你問朕?”

朱棣又打了個哈欠,“朕不是在問你嗎?你不知道他是張士誠的幕僚嗎?”

“臣婦不知道,啊,臣婦現在才知道。”

徐妙容又繼續扮演她好震驚,她好像陷入極大的恐慌中,整張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皇兄。”

安靜中,朱楹開了口,他上前一步,道:“她的確不知道。”

“嗯?”

朱棣挑眉,“你怎麽知道她不知道?那你知道嗎?”

“臣弟也是現在才知道。”

朱楹回了一句,又說:“父皇打天下時,她還沒出生。”

朱棣沒吭聲。

過了一會,他點頭,“還有你,你也沒出生。”

他看了一晚上手稿,算是看出來了,這羅貫中,是活學活用。那諸葛亮,身上不就有劉伯溫的影子,那赤壁之戰,不就是鄱陽湖大戰的改寫?

所以朱楹這弟弟,也看出來了吧?

算起來,張士誠死的時候,這倆孩子的確還沒出生。

罷了,不問了,反正羅貫中也死了。看在話本子真的很好看的份上,他就此揭過吧。不過,想到手稿上個別乏味的情節,單調的語言,他擺手,“那手稿好是好,可朕總覺得,缺點什麽。”

“陛下是想說,四妹妹刪改過的版本,青出於藍吧。”

徐妙雲適時說了一句。

語罷,笑著看向徐妙容,道:“四妹妹,羅貫中原版好,你的,更好。母親當年帶你南下,帶對了。”

這話……

徐妙容琢磨了一下,心中大安。

徐妙雲這是在替她背書,證明謝氏真的帶她南下了。

不過,原版,她刪改過的版本……她有句話想說。

那句話便是:三個臭皮匠,頂一個諸葛亮。

集體智慧的結晶,能不好嗎?她傳播的,是通行版《三國演義》,而《三國演義》,是被後世幾百年裏,無數人修改潤色過的。

羅貫中的《三國演義》,她記得,此時好像叫……

“你給這個故事起個名字唄。”

朱棣忽然來了一句。

她心飛速跳了一下,“臣婦才疏學淺,還……”

“朕打算叫人把你的名字也寫上去,就寫,羅貫中,徐氏合著。”

徐妙容的話戛然而止。

她懷疑自己幻聽了,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朱棣說,要把她的名字和羅貫中的並列。

她何德何能?

不對,為什麽要加名?難道,朱棣要正式刊印發行?刊印的還是她修改過的版本?

震驚地看著朱棣,她用眼神表達疑問,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朱棣果然不愧是十五世紀初的偉人,他懂,他連眼語都懂,他說:“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他還多解釋了一句:“這麽好的話本子,束之高閣,太可惜了。如今天下太平,太平之世,宜應多點太平之樂。看話本子,不比街頭亂逛有意思?人家唐宋,還有詩詞點綴,咱們大明,暫時是出不了大詩人大詞人了,出不了人,出點話本子,也行啊。”

“可是……”

徐妙容頭一次想可是了,雖然,不想讓街溜子亂逛,就給他們點精神食糧,思路是正確的。可她怎麽覺得,這個理由是如此的簡單粗暴。

此外,那句“暫時出不了大詩人大詞人了”,是在內涵她吧?

是吧?

她看著朱楹,可朱楹,神色竟然有幾分微妙。他像是,也被朱棣內涵了一樣。

他怎麽了?

徐妙容想聯想來著,可她顧不上,她需要,快點拒絕。不然幾百年後,她又要被打假。

忙扯虎皮拉大旗:“陛下,臣婦以為,話本子上不能加臣婦的名字。理由如下,一,臣婦只是幫忙傳播了這個故事,卻並不是寫出故事之人。二,臣婦雖潤色了故事,卻不代表,臣婦潤色的,就是最好的。臣婦相信,日後還有更多的有才之士站出來,為我大明文壇添磚加瓦,讓這個故事更加完美。所以臣婦提議。”

深吸一口氣,徐妙容提出了她的建議:“把臣婦的名字,換成佚名。佚名,便是千千萬萬個,像臣婦一樣盼著大明文壇欣欣向榮的人!”

佚名?

朱棣楞住了,本想說,沒看出來,你還是個高風亮節之人,白給的名聲都不要。琢磨了一會,他決定,就叫佚名。

誰不愛出名呢?佚名可以是你,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他。既然誰都可以是,那誰都可以出名。這樣,會有更多人被鼓勵到,勇敢站出來奮筆疾書吧?

如此,大明文壇如明珠耀目,還不指日可待?

“你是個不圖名利的,這樣很好。”

想到主意是徐妙容出的,他難得毫不吝嗇地誇了一句。

徐妙容正想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又聽得:“既然如此,你幫忙再潤色一本書吧,潤完,拿來給朕看看。若好的話,朕也讓他們刊印。”

徐妙容:?

“你們估計不知道,這羅貫中吧,還有一個師父,叫施什麽來著,朕一時半會忘了。總之,這師徒兩個還寫了一本書,朕也叫人帶回來了,你一會帶回去,抽空看看吧。”

徐妙容:??

施什麽,叫施耐庵吧。那本書,叫《水滸傳》吧。

朱棣,你可太行了!四大名著,被你找齊了倆。可她為什麽要承擔潤色的工作?她又沒錢拿!不帶這麽白、嫖、勞、動、力的。

她想說什麽,可,還沒開口,朱楹先懂了。他說:“師徒合著的手稿,想來,也要耗費幾個箱子吧。”

一句多的都沒說。

可朱棣就是懂了,他又擺擺手,說:“放心,朕不會虧待你們的。”

意味深長地看了徐妙容一眼,他又說:“手稿面世,你怕是,要承受些流言蜚語了。朕呢,不是個小氣的,所以朕會幫你,還你,不,給你一個清白。”

徐妙容正好奇,怎麽“給”她一個清白,朱棣卻又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你和岷王妃,是不是有仇?”

徐妙容:!

“沒有的事。”

“怎麽會呢。”

“我們是親親的妯娌啊!”

呵呵。

朱棣笑了一下,又看向徐妙雲,“再親,能親過你和皇後?”

不等徐妙容回話,又說:“行了,朕都懂。”

徐妙容等著他說哪裏懂,他卻哼了一聲,說:“你們兩個在街上鬧的那一出,朕已經知道了。你委屈,朕都明白的。”

嗯?

嗯嗯?

徐妙容沒聽懂。

其實她一點也不委屈,畢竟被千夫所指的人不是她,但,“陛下你果然慧眼如炬,那些事,其實都過去了,臣婦一點都不介意。真的不介意的。”

呵呵。

朱棣好像又笑了,“不介意,那你哭什麽?”

“臣婦只是被風迷了眼睛。”

其實是被校對潤色水滸傳那巨大的工作量氣出了眼淚。

“朕這殿,還沒破呢。”

回了一句,朱棣兩腿一伸,活動活動了腿腳,“行了行了,下去吧,上了一早晨的朝,朕還沒睡覺呢。”

徐妙容眼淚一頓。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合著今日早朝,朱棣就是頂著兩個熊貓眼去上的?

恍恍惚惚回了王府,不過數日,她就知道了,何為“給”她一個清白。她真想沖到朱棣面前,對他說: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又多了一個恨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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