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們要守護安王妃心中的靈感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他們要守護安王妃心中的靈感
徐妙容疑惑地看著眼前臭著一張臉的藍氏。
反應了一下, 明白過來了，朱楹給她送的橘子，是問蜀王要的。怪不得她覺得那橘子格外清甜, 格外好吃，來自原產地的橘子，能不好吃嗎？
可, 橘子已經下肚，她還不了, 藍氏這一問, 問了也是白問。
便笑著回了一句：“原來那橘子，竟是跟蜀王嫂嫂府上換的。”
“對啊。”
藍氏點頭，反應過來, 又覺得不對勁。
什麽叫換？
那明明, 是他們單方面出了血。朱楹, 他的確拿了十只走地雞，想換那筐子橘子來著。可，王爺好說話, 大手一揮, 免了十只雞。
如今, 雞沒了，橘子沒了, 王爺也快沒了。
想到不吃不喝馬上就要把自己餓死在床上的朱椿, 藍氏的心都在滴血。氣憤地看著徐妙容，她忍不住指責：“徐妙容, 你還是不是個人？”
徐妙容眼皮子輕輕一擡。
算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別人罵她不是人了，可有時候, 她也不明白，她到底哪裏不是人了。不就是吃了幾個橘子嗎，怎麽就被罵出了吃人的架勢？
而且她方才刻意強調了一個“換”字，以她對朱楹的了解，禮尚往來，要橘子之前，朱楹一定先送出去了東西。
難道，是橘子要多了？可朱楹，應該不是這麽不知道分寸的人啊。
她心中狐疑，那廂藍氏又指著她，聲聲泣血：“你……你這個賊，你為什麽要偷東西，為什麽要把我們的東西偷走？”
徐妙容：？
黑人問號臉。
“我什麽時候偷你們的東西了？”
不對，“我偷你們什麽東西了？”
“快樂。”
藍氏臉上很不快樂，“徐妙容，你偷走了我們的快樂。”
徐妙容：！！
她發誓，這輩子聽到的雷聲，都沒有眼前藍氏的話雷。她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她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
她竟然不知道，除了徐采外，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光陰”。
可她什麽時候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況且，蜀王府有沒有快樂，跟她有什麽關系？
這個鍋，她不背。
不對，這個鍋，她好像要背。
忽然想到，那日在安王府脫粉回踩的朱椿。她懂了，朱椿的信仰崩塌了，的確是她，偷走了朱椿的快樂。
“我還偷了你們的什麽？一並說了吧。”
知道這事無解了，她“擺爛”了。
藍氏也的的確確有許多的情緒想對著她發洩，盯著她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她又繼續道：“你還偷走了我們王爺的瞌睡，偷走了他身上的肉，偷走了，他對文學的熱愛。”
呃......
徐妙容左手摸右手，又右手摸左手，麻溜認錯，“對不起，我有錯。”
管它真有錯還是假有錯，堵住藍氏嘴的最佳方式，便是迅速承認錯誤。
她認錯認的快，藍氏楞了一下，而後，越發氣憤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過分。徐妙容，你真的很過分！”
徐妙容：……
沈默了幾秒，她點頭，“是是是。”
“你是什麽是？你根本就不懂。”
藍氏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平靜了一下情緒，她方道：“你不懂，文字帶給王爺的力量，你不懂，他對文字的熱愛。是你，毀了他的赤忱，讓他猶如一具行屍走肉。是你，讓他擁有希望，又再次失望。你怎麽……怎麽可以這麽壞？”
“壞壞壞，我最壞。”
徐妙容繼續點頭。
藍氏又楞了一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她最後說道：“你活著，就是個禍害，你害人不淺，你說，欠我們王爺的，你該怎麽還？”
“那我死。”
徐妙容一臉愧疚，而後，視死如歸，“我現在就去死。”
藍氏：……
給她整不會了。
“別說這些騙人的話，我不上你的當。總之，你今天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就跟著你，住進你們安王府。”
藍氏惡狠狠地下了最後通牒。
徐妙容琢磨著，朱橚好像開了一個壞頭，安王府，還真是一言不合，誰想賴就賴啊。
想說話，藍氏卻又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這次你別想逃。”
這次？
徐妙容疑惑了一瞬，忽然反應過來，昨天在馬上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是藍氏的。藍氏，昨天就來問她討說法了。
“我負荊請罪，親自去蜀王府，給蜀王兄賠罪，行不行？”
她給出了答覆。
雖然總覺得，整件事，莫名其妙的。可當初，她若不手賤，寫了手稿和朱椿交換，或許，朱椿就不會先被撩撥的產生了希望，後又破滅了希望。
關愛中老年人，人人有責。她的確，該去看一看的。
“你說的，是真的？”
藍氏卻有些懷疑，似是怕她反悔，又道：“那咱們現在就去。”
“現在？”
徐妙容有些吃驚。
藍氏還以為她不想去，當即就把臉一板，“我就知道……”
一句話還沒說完，小丫鬟突然扛著十個搓衣板，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王妃，搓衣板買好了，這次的搓衣板，可結實，可耐用了！”
藍氏的臉忽然有些紅。
石化了一瞬，她破口大罵：“我又沒讓你買這些東西！你買來做什麽？結不結實，耐不耐用，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丫鬟想說話。
她卻氣急敗壞地往前走了兩步，催道：“別浪費錢了，還不快把這些沒用的的東西退掉。”
而後，她走了。
“王妃，蜀王妃，是去退搓衣板的？”
月桃有點茫然，“可是，奴婢記得，她們買的那家，是不能退的。”
所以，“王妃，咱們去哪？”
月梔也不確定，自家王妃是要跟上去，看蜀王妃退搓衣板，還是等一等，一會再去蜀王府。又或者，先回府，等著蜀王妃再次殺上門。
“不急，隨便逛逛吧。”
徐妙容原本是想盡快打道回府的，畢竟，餿主意已經出了，她要盡快給徐妙雲和朱棣回話。可聽了蜀王妃的話，她又改了主意。
看望中老年人，不好空手上門，她還是到處看看，給朱椿帶點東西，聊表心意吧。
主仆幾人穿過長長的街，又轉過兩條巷子，看到前面地攤上有人在賣書。想了想，徐妙容還是決定上前。
隨手挑了挑，卻多不過是一些名家作品合集，好比什麽李白雜劇集，蘇軾曲譜集，李龜年詩集之類的。
徐妙容哭笑不得。
盜版和錯版哪個時代都有，見了這些書，李白蘇軾都得氣活過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沒好到哪去，瞬間又笑不出來了。
她不吭聲，賣書的老叟還以為她對那些書不滿意，又見她衣著光鮮，心知這是個大主顧。知道應天府富貴雲集，富人，就舍得把錢花在這些逗樂解悶的玩意上，他轉身，從身後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來。
“這是……”
徐妙容垂眸看去，只見那封皮上畫著一匹白馬，白馬上坐著一個英武的將軍。
武俠小說？
她心中頗有些意外，她運氣這麽好，竟然遇到了還沒流行的武俠小說？
“這是趙子龍。”
老叟回了一句，又小聲說道：“常山趙子龍，你聽過吧？最近人氣很高的。這本書，寫的是他統一天下，結束三國鼎立的故事。”
徐妙容：……
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是誰二創，不，三創了故事。站出來，她相信，曹操、司馬炎等等一定不會打死他。
“這書，老人家是哪裏來的？”
“我有一個朋友。”
老叟立馬開始了“我有一個朋友”系列。總結起來，就是，三國故事太流行了，趙雲目前的人氣太高了，遲遲等不到後文，所以別人自己產糧了。
徐妙容實在無話可說了。她懷疑，趙雲之所以目前人氣高，一來，因為故事的全部還沒有披露出來，各路英雄還沒大展宏圖，二來，應該和那匹變藍的白馬有關。畢竟，神話色彩加持，夜照玉獅子有了可代入的模版，趙雲身上多了一層神性。
她還懷疑，若完整的故事披露出來，只怕流行要變，到時候滿大街的諸葛亮、張飛、趙雲、周瑜等等要打架。
想想就覺得可怕，對面老叟還在用心推銷：“這本書不貴的，一般人我都不肯拿出來給他，貴人就買了吧。”
“我……”
徐妙容準備說話，突然，“啪嗒”一聲，有筷子掉落的聲音響起。她沒放在心上，畢竟周遭多的是小飯館。
可，“是……安王妃？”
飯館裏飛出來一個人，一跟頭栽到了她眼前。
那人滿眼都是小星星，一閃一閃，還放光明。
徐妙容心裏咯噔一聲，那人卻在原地瘋狂踱起步，一邊踱一邊嗷嗷叫：“是安王妃，是真的安王妃。我竟然見到了真的安王妃！”
“大明文壇的希望！嘿嘿嘿，啊啊啊，我看到了！”
徐妙容想說，你可閉嘴吧。
那人卻搓了搓手，繼續星星眼，“希望，哦不，安王妃，你來這裏，是來找靈感的嗎？”
他問的小心翼翼，心中卻已是十分篤定。
市井巷陌，人間百態，都是詩詞文賦的靈感來源。太平靜的地方，沒素材，只有熱鬧處，才處處都是素材。
好比他剛才在吃飯，吃著吃著，他覺得，誒，那盤菘菜，好像也能寫成一首詩。安王妃方才在……在幹什麽來著？
哦，他想起來了，在和賣書的老叟說話。
那，安王妃是有靈感了。不然她不會這麽閑。
“安王妃，等一等！”
事不宜遲，他立馬沖回飯館，左顧右盼一番，又拿起竈臺上的清蒸魚，再次沖了出來。
“給你，安王妃！”
徐妙容：？
“才……”
“等一等！”
那人如被巨大的餡餅砸了，震驚了一瞬，他渾身燥熱，喊了一嗓子，再度沖回飯館裏。拿起筆和墨，又一次沖了出來。
“好了。”
他笑得露出了幾顆大門牙，“這次，王妃可以寫了。”
寫？
徐妙容看著手中的清蒸魚，陷入了沈思。難道，是讓她在魚身上簽個名，然後把這條魚做成魚幹掛在店裏？
“這魚……”
她欲言又止。
那人卻一臉莫名其妙，“什麽魚？”
目光落在那盤清蒸魚上，他大驚，“哎呀，拿錯了！”
他得是瞎了眼，才把魚當成紙拿了過來。他想拿的，明明是紙啊，是用來寫詩的紙啊！到底是誰，把魚和紙一起放在了竈臺上！
當即拿回那盤魚，重新沖回竈臺，而後確認了一遍，才將那紙拿了出來。
“寫吧。”
他笑得好走心，為了防止剛才的靈感出逃，還友情提醒了一句：“王妃要寫的第一個字是才字，我知道。”
才？
才！
徐妙容險些一個倒仰，什麽寫詩，她明明要說的是“才吃了飯，不必了”。她以為，那盤魚是要送給她吃的，所以她準備婉拒了。
她只是正常說了一句話，到底耳朵有多靈，才能發散成這樣。
誠然，“才”字能成為詩詞開篇的第一個字，偉人那句“才飲長江水，又食武昌魚”就很應景。可，她不想再和文學扯上半毛錢關系了。
沈默。
她身體力行地踐行起了沈默。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人心慌。那人沈思片刻，一拍腦袋，也沈默了！
“靈感是需要呵護的，思緒紛飛的時候，周圍最好不要有聲音。安王妃馬上又要留下傳世名篇了，你們都別出聲。”
他好心用蚊子一樣的聲音提醒了圍觀群眾。
群眾：好的。
雖然他們中間有人不懂什麽詩啊詞啊的，可，大明文壇能出幾首足以媲美前朝，能夠青史留名的詩詞，他們也與有榮焉。
所以，他們很配合的不說話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徐妙容，徐妙容悄悄咽了一口口水。這場面，太修羅場了，不行，她得想個辦法。
“喲，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沈默中，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小袁氏從人堆裏走過來，疑惑地看了一眼眾人，又用疑問的眼神問徐妙容：“二十二弟妹，你怎麽在這裏？你這是……哦，原來是準備寫詩啊。”
她恍然大悟，瞥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紙，又自言自語：“我來早了？一個字都還沒寫。”
徐妙容瞟了她一眼。
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小袁氏這個人，除了蠢了點，小氣了點，運氣差了點，還眼瞎了點。前頭的仇還沒報呢，她竟然主動湊了上來。
這下，她有脫身之法了。
當即皺著眉頭，垂眸不語。
小袁氏心中狐疑，這個徐妙容，怎麽不說話？難道，她真的要寫詩？
“你真的……”
“別說話！”
人群中突然有人斥了一聲，小袁氏臉色一變，當即氣憤地看著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
那人回了一句，又抱怨：“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就是，我們都不敢說話，偏偏你聲音這麽大，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讓安王妃寫詩？”
“她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
小袁氏氣笑了，“我說什麽了，我說不讓她寫詩了嗎？”
“你若不是故意的，你現在為什麽還這麽大聲？”
“我哪裏大聲了？”
小袁氏心頭火起，她懷疑，這群刁民是徐妙容故意找來裝腔作勢的，寫詩，寫個屁的詩啊。她徐妙容會寫詩，呵呵，笑掉大牙！
外頭這些人都瞎，說什麽，徐妙容是大明文壇的希望。怎麽可能呢，徐妙容怎麽可能是大明文壇的希望？
她不信這些鬼話，她知道，那首《臨江仙》一定是朱楹代筆的。徐妙容，根本沒有這麽大的能耐！
她要戳穿她，讓她丟臉，讓她也感受感受狼狽的滋味。
“我今天還不走了。”
她哼了一聲，示意丫鬟們，把這些刁民全部推開。
又對著徐妙容，故意拱火：“都說二十二弟妹是大明文壇的希望，嫂嫂我也深以為然。弟妹的才氣，旁人不知道，嫂嫂我還不知道？弟妹你放心地寫吧，嫂嫂幫你看著場子，一定不叫不相幹的人擾了你。”
你就是不相幹的人。
徐妙容在心裏回了她一句。小袁氏的如意算盤，她看懂了。
無外乎是想把她高高架起，然後再讓她下不來臺，重重摔下來。行吧，她馬上就給她表演一個，“摔”下來。
不說話，她還是不說話。
小袁氏正準備再加一把火，眼角餘光卻瞥見她拿起了筆。
不會吧？
小袁氏驚了，她真要寫詩了？她真，有詩要寫了？
著急地上前一步，徐妙容卻又放下了筆。
這……
小袁氏眉頭一皺，旋即放下心來。她就知道，打腫臉充胖子，徐妙容在裝模作樣。
“弟妹。”
帶著笑，溫柔地喚了一句。
皺眉。
徐妙容輕輕皺了皺眉，“別說話。”小袁氏笑容一滯，下意識地想回嘴。
可，“說了你話多，你還不信，你看，安王妃都受不了了。”
“你影響到安王妃寫詩了。”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人群中有人表達不滿了。
小袁氏太陽穴突突的，她再次強調：“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大明的岷王妃，你們竟然敢對我不敬？”
“你是岷王妃又怎樣，岷王妃，也得講道理。”
“寫詩本來就要安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話，本來就是你不對。”
“大明文壇，馬上又要有曠世名作橫空出世了，岷王妃，就當我們求你的，你行行好，不要說話了，好不好？”
好……不好？
小袁氏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所有人都看著她，所有人都在同她說，不要說話。那名為哀求，實乃指責的“好不好”讓她心頭怒火更甚。
罵了一句“你們這群刁民”，她恨不得讓護衛們把面前這些人統統抓起來。明明是徐妙容自個寫不出來，卻偏要怪在她頭上。
刁民！刁民！愚昧無知的刁民！
還有徐妙容！
回想那句“別說話”，她感覺，怎麽像是故意的？徐妙容，好像在故意往她身上集火？
“弟妹。”
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她故意問了一句：“你怎麽還不寫啊？不會是寫不出來了吧？”
“別說話。”
徐妙容“噓”了她一聲，又皺眉，好似很著急的樣子，“岷王嫂嫂，你能先別說話嗎？”
小袁氏：！
就要說。
“這話說的。二十二弟妹，你寫不出來，跟我有什麽關系？筆又不在我手上，我能礙著你什麽？寫不出來，算了吧，你不要勉強自己。”
“妙手偶得，妙在一個偶字。勉強自己寫出來的，沒什麽意思。”
“別為難自己了，想開些，放松些。”
自言自語激情輸出了一番，一看徐妙容有些發白的臉色，小袁氏心中得意。看吧，她果然說中了，徐妙容馬上要丟大臉了。
“二十二弟文學造詣極深，要不要我去找他，你……你你……你怎麽了？”
小袁氏有些驚訝，徐妙容為什麽忽然捂著胸口，她為什麽身子也在搖？
“岷王嫂嫂，你......你太不知分寸了！”
徐妙容的聲音有些無力，她搖了搖頭，起身拿過那筆，胸中好似有無數情緒要揮斥。
一滴墨落在紙上。
而後，在眾人期待的視線中，那拿著筆的手一歪，手的主人徑直“摔”了下去。
小袁氏：？
人群瞬間亂了陣腳，月桃和月梔手忙腳亂扶起自家王妃，一個急道：“王妃，岷王妃說話難聽，你怎的聽了進去？你寫你的，她說她的，你理她做什麽？”
另一個哭道：“王妃常說，大明人才輩出，她算不得什麽。《臨江仙》出世，是偶然，她想超越，卻不知，能不能超越。可，有人成心不讓她超越。我就不明白了，李白杜甫作詩的時候，無人故意吵嚷，怎麽到了我們家王妃，就變了？是我們大明人的道德不如大唐嗎？還是，我們大明人，自己就不在乎文壇的榮耀？”
是啊。
人群陷入了討論，他們在想，李白作詩的時候，楊貴妃替他捧硯，高力士替他脫靴。所有人都將詩仙放在前頭，唯恐自己的怠慢影響了大唐詩壇的榮耀。
可大明呢，他們這些百姓們尚且知道不出聲，岷王妃身為皇室宗親，卻故意使壞。岷王妃，心中壓根就沒有大明文壇的榮耀。
她是個壞王妃。
一時間，人人義憤填膺，所有人都看著小袁氏，面帶不滿。
恰在這時，徐妙容醒了。
“我……我這是怎麽了？”
徐妙容好似有些糊塗，環顧四周，她有些木然：“我剛才，是不是要寫詩來著？”
對。
對對對。
人群瘋狂點頭，他們屏氣凝神，用眼神威懾著小袁氏。這一次，他們要守護安王妃，守護安王妃心中的靈感。
可......
“我剛才要寫什麽來著？才，才什麽？”
徐妙容的頭好疼，她死活想不起來，剛才要寫什麽了。
“糟了，我好像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
巨雷落下。
人群震驚，他們呆呆地看著徐妙容，反應了一下，才終於明白過來，安王妃在說，她寫不出來了。
“再……試一試？”
貢獻筆墨紙硯的那位小聲問了一句。
徐妙容點頭，“好。”
而後……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徐妙容的眼神有些著急，她的語氣，也有幾分懊惱。
完了。
所有等待的人，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沒有什麽比親眼看著一首即將橫空出世的曠世名作胎死腹中還要令人悲憤。
“是岷王妃！是她，氣跑了安王妃的靈感！是她，毀了一首曠世名作！”
“安王妃寫不出來詞了，她一定只是暫時寫不出來。我大明文壇的希望，不會只是曇花一現。不會的，不會的。”
“都是岷王妃的錯，都是她的錯！”
“為什麽要說這麽多的話，為什麽要氣安王妃？為什麽不把大明文壇的榮耀當回事，為什麽呀？”
……
人群的指責如利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小袁氏暴跳如雷。她看著徐妙容，心中冒出一個聲音：糟糕，又被她擺了一道！
“徐妙容！”
她想放聲大罵，可徐妙容在線給她表演了一個，心如死灰。
因為靈感消失而大受打擊的徐妙容在丫鬟的摻扶下，木然地往王府走。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所有人都在心裏暗自祈禱：靈感的消失一定要是暫時的，千萬不能是永久的。
“王妃，到家了。”
終於看到安王府的大門了，月桃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心弦才悄悄松開。
主仆幾人往平山堂走，才坐下，九成齋那頭，朱楹便著人送來一個消息：朱棣找到羅貫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徐妙容疑惑地看著眼前臭著一張臉的藍氏。
反應了一下, 明白過來了，朱楹給她送的橘子，是問蜀王要的。怪不得她覺得那橘子格外清甜, 格外好吃，來自原產地的橘子，能不好吃嗎？
可, 橘子已經下肚，她還不了, 藍氏這一問, 問了也是白問。
便笑著回了一句：“原來那橘子，竟是跟蜀王嫂嫂府上換的。”
“對啊。”
藍氏點頭，反應過來, 又覺得不對勁。
什麽叫換？
那明明, 是他們單方面出了血。朱楹, 他的確拿了十只走地雞，想換那筐子橘子來著。可，王爺好說話, 大手一揮, 免了十只雞。
如今, 雞沒了，橘子沒了, 王爺也快沒了。
想到不吃不喝馬上就要把自己餓死在床上的朱椿, 藍氏的心都在滴血。氣憤地看著徐妙容，她忍不住指責：“徐妙容, 你還是不是個人？”
徐妙容眼皮子輕輕一擡。
算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別人罵她不是人了，可有時候, 她也不明白，她到底哪裏不是人了。不就是吃了幾個橘子嗎，怎麽就被罵出了吃人的架勢？
而且她方才刻意強調了一個“換”字，以她對朱楹的了解，禮尚往來，要橘子之前，朱楹一定先送出去了東西。
難道，是橘子要多了？可朱楹，應該不是這麽不知道分寸的人啊。
她心中狐疑，那廂藍氏又指著她，聲聲泣血：“你……你這個賊，你為什麽要偷東西，為什麽要把我們的東西偷走？”
徐妙容：？
黑人問號臉。
“我什麽時候偷你們的東西了？”
不對，“我偷你們什麽東西了？”
“快樂。”
藍氏臉上很不快樂，“徐妙容，你偷走了我們的快樂。”
徐妙容：！！
她發誓，這輩子聽到的雷聲，都沒有眼前藍氏的話雷。她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她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
她竟然不知道，除了徐采外，她還有一個名字，叫“光陰”。
可她什麽時候偷走了蜀王府的快樂，況且，蜀王府有沒有快樂，跟她有什麽關系？
這個鍋，她不背。
不對，這個鍋，她好像要背。
忽然想到，那日在安王府脫粉回踩的朱椿。她懂了，朱椿的信仰崩塌了，的確是她，偷走了朱椿的快樂。
“我還偷了你們的什麽？一並說了吧。”
知道這事無解了，她“擺爛”了。
藍氏也的的確確有許多的情緒想對著她發洩，盯著她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她又繼續道：“你還偷走了我們王爺的瞌睡，偷走了他身上的肉，偷走了，他對文學的熱愛。”
呃......
徐妙容左手摸右手，又右手摸左手，麻溜認錯，“對不起，我有錯。”
管它真有錯還是假有錯，堵住藍氏嘴的最佳方式，便是迅速承認錯誤。
她認錯認的快，藍氏楞了一下，而後，越發氣憤了。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過分。徐妙容，你真的很過分！”
徐妙容：……
沈默了幾秒，她點頭，“是是是。”
“你是什麽是？你根本就不懂。”
藍氏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平靜了一下情緒，她方道：“你不懂，文字帶給王爺的力量，你不懂，他對文字的熱愛。是你，毀了他的赤忱，讓他猶如一具行屍走肉。是你，讓他擁有希望，又再次失望。你怎麽……怎麽可以這麽壞？”
“壞壞壞，我最壞。”
徐妙容繼續點頭。
藍氏又楞了一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她最後說道：“你活著，就是個禍害，你害人不淺，你說，欠我們王爺的，你該怎麽還？”
“那我死。”
徐妙容一臉愧疚，而後，視死如歸，“我現在就去死。”
藍氏：……
給她整不會了。
“別說這些騙人的話，我不上你的當。總之，你今天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就跟著你，住進你們安王府。”
藍氏惡狠狠地下了最後通牒。
徐妙容琢磨著，朱橚好像開了一個壞頭，安王府，還真是一言不合，誰想賴就賴啊。
想說話，藍氏卻又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這次你別想逃。”
這次？
徐妙容疑惑了一瞬，忽然反應過來，昨天在馬上看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是藍氏的。藍氏，昨天就來問她討說法了。
“我負荊請罪，親自去蜀王府，給蜀王兄賠罪，行不行？”
她給出了答覆。
雖然總覺得，整件事，莫名其妙的。可當初，她若不手賤，寫了手稿和朱椿交換，或許，朱椿就不會先被撩撥的產生了希望，後又破滅了希望。
關愛中老年人，人人有責。她的確，該去看一看的。
“你說的，是真的？”
藍氏卻有些懷疑，似是怕她反悔，又道：“那咱們現在就去。”
“現在？”
徐妙容有些吃驚。
藍氏還以為她不想去，當即就把臉一板，“我就知道……”
一句話還沒說完，小丫鬟突然扛著十個搓衣板，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王妃，搓衣板買好了，這次的搓衣板，可結實，可耐用了！”
藍氏的臉忽然有些紅。
石化了一瞬，她破口大罵：“我又沒讓你買這些東西！你買來做什麽？結不結實，耐不耐用，跟我有什麽關系？”
小丫鬟想說話。
她卻氣急敗壞地往前走了兩步，催道：“別浪費錢了，還不快把這些沒用的的東西退掉。”
而後，她走了。
“王妃，蜀王妃，是去退搓衣板的？”
月桃有點茫然，“可是，奴婢記得，她們買的那家，是不能退的。”
所以，“王妃，咱們去哪？”
月梔也不確定，自家王妃是要跟上去，看蜀王妃退搓衣板，還是等一等，一會再去蜀王府。又或者，先回府，等著蜀王妃再次殺上門。
“不急，隨便逛逛吧。”
徐妙容原本是想盡快打道回府的，畢竟，餿主意已經出了，她要盡快給徐妙雲和朱棣回話。可聽了蜀王妃的話，她又改了主意。
看望中老年人，不好空手上門，她還是到處看看，給朱椿帶點東西，聊表心意吧。
主仆幾人穿過長長的街，又轉過兩條巷子，看到前面地攤上有人在賣書。想了想，徐妙容還是決定上前。
隨手挑了挑，卻多不過是一些名家作品合集，好比什麽李白雜劇集，蘇軾曲譜集，李龜年詩集之類的。
徐妙容哭笑不得。
盜版和錯版哪個時代都有，見了這些書，李白蘇軾都得氣活過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沒好到哪去，瞬間又笑不出來了。
她不吭聲，賣書的老叟還以為她對那些書不滿意，又見她衣著光鮮，心知這是個大主顧。知道應天府富貴雲集，富人，就舍得把錢花在這些逗樂解悶的玩意上，他轉身，從身後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來。
“這是……”
徐妙容垂眸看去，只見那封皮上畫著一匹白馬，白馬上坐著一個英武的將軍。
武俠小說？
她心中頗有些意外，她運氣這麽好，竟然遇到了還沒流行的武俠小說？
“這是趙子龍。”
老叟回了一句，又小聲說道：“常山趙子龍，你聽過吧？最近人氣很高的。這本書，寫的是他統一天下，結束三國鼎立的故事。”
徐妙容：……
什麽亂七八糟的故事，是誰二創，不，三創了故事。站出來，她相信，曹操、司馬炎等等一定不會打死他。
“這書，老人家是哪裏來的？”
“我有一個朋友。”
老叟立馬開始了“我有一個朋友”系列。總結起來，就是，三國故事太流行了，趙雲目前的人氣太高了，遲遲等不到後文，所以別人自己產糧了。
徐妙容實在無話可說了。她懷疑，趙雲之所以目前人氣高，一來，因為故事的全部還沒有披露出來，各路英雄還沒大展宏圖，二來，應該和那匹變藍的白馬有關。畢竟，神話色彩加持，夜照玉獅子有了可代入的模版，趙雲身上多了一層神性。
她還懷疑，若完整的故事披露出來，只怕流行要變，到時候滿大街的諸葛亮、張飛、趙雲、周瑜等等要打架。
想想就覺得可怕，對面老叟還在用心推銷：“這本書不貴的，一般人我都不肯拿出來給他，貴人就買了吧。”
“我……”
徐妙容準備說話，突然，“啪嗒”一聲，有筷子掉落的聲音響起。她沒放在心上，畢竟周遭多的是小飯館。
可，“是……安王妃？”
飯館裏飛出來一個人，一跟頭栽到了她眼前。
那人滿眼都是小星星，一閃一閃，還放光明。
徐妙容心裏咯噔一聲，那人卻在原地瘋狂踱起步，一邊踱一邊嗷嗷叫：“是安王妃，是真的安王妃。我竟然見到了真的安王妃！”
“大明文壇的希望！嘿嘿嘿，啊啊啊，我看到了！”
徐妙容想說，你可閉嘴吧。
那人卻搓了搓手，繼續星星眼，“希望，哦不，安王妃，你來這裏，是來找靈感的嗎？”
他問的小心翼翼，心中卻已是十分篤定。
市井巷陌，人間百態，都是詩詞文賦的靈感來源。太平靜的地方，沒素材，只有熱鬧處，才處處都是素材。
好比他剛才在吃飯，吃著吃著，他覺得，誒，那盤菘菜，好像也能寫成一首詩。安王妃方才在……在幹什麽來著？
哦，他想起來了，在和賣書的老叟說話。
那，安王妃是有靈感了。不然她不會這麽閑。
“安王妃，等一等！”
事不宜遲，他立馬沖回飯館，左顧右盼一番，又拿起竈臺上的清蒸魚，再次沖了出來。
“給你，安王妃！”
徐妙容：？
“才……”
“等一等！”
那人如被巨大的餡餅砸了，震驚了一瞬，他渾身燥熱，喊了一嗓子，再度沖回飯館裏。拿起筆和墨，又一次沖了出來。
“好了。”
他笑得露出了幾顆大門牙，“這次，王妃可以寫了。”
寫？
徐妙容看著手中的清蒸魚，陷入了沈思。難道，是讓她在魚身上簽個名，然後把這條魚做成魚幹掛在店裏？
“這魚……”
她欲言又止。
那人卻一臉莫名其妙，“什麽魚？”
目光落在那盤清蒸魚上，他大驚，“哎呀，拿錯了！”
他得是瞎了眼，才把魚當成紙拿了過來。他想拿的，明明是紙啊，是用來寫詩的紙啊！到底是誰，把魚和紙一起放在了竈臺上！
當即拿回那盤魚，重新沖回竈臺，而後確認了一遍，才將那紙拿了出來。
“寫吧。”
他笑得好走心，為了防止剛才的靈感出逃，還友情提醒了一句：“王妃要寫的第一個字是才字，我知道。”
才？
才！
徐妙容險些一個倒仰，什麽寫詩，她明明要說的是“才吃了飯，不必了”。她以為，那盤魚是要送給她吃的，所以她準備婉拒了。
她只是正常說了一句話，到底耳朵有多靈，才能發散成這樣。
誠然，“才”字能成為詩詞開篇的第一個字，偉人那句“才飲長江水，又食武昌魚”就很應景。可，她不想再和文學扯上半毛錢關系了。
沈默。
她身體力行地踐行起了沈默。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人心慌。那人沈思片刻，一拍腦袋，也沈默了！
“靈感是需要呵護的，思緒紛飛的時候，周圍最好不要有聲音。安王妃馬上又要留下傳世名篇了，你們都別出聲。”
他好心用蚊子一樣的聲音提醒了圍觀群眾。
群眾：好的。
雖然他們中間有人不懂什麽詩啊詞啊的，可，大明文壇能出幾首足以媲美前朝，能夠青史留名的詩詞，他們也與有榮焉。
所以，他們很配合的不說話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徐妙容，徐妙容悄悄咽了一口口水。這場面，太修羅場了，不行，她得想個辦法。
“喲，你們怎麽都不說話？”
沈默中，突然傳來一個女聲。
小袁氏從人堆裏走過來，疑惑地看了一眼眾人，又用疑問的眼神問徐妙容：“二十二弟妹，你怎麽在這裏？你這是……哦，原來是準備寫詩啊。”
她恍然大悟，瞥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紙，又自言自語：“我來早了？一個字都還沒寫。”
徐妙容瞟了她一眼。
心中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小袁氏這個人，除了蠢了點，小氣了點，運氣差了點，還眼瞎了點。前頭的仇還沒報呢，她竟然主動湊了上來。
這下，她有脫身之法了。
當即皺著眉頭，垂眸不語。
小袁氏心中狐疑，這個徐妙容，怎麽不說話？難道，她真的要寫詩？
“你真的……”
“別說話！”
人群中突然有人斥了一聲，小袁氏臉色一變，當即氣憤地看著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
那人回了一句，又抱怨：“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就是，我們都不敢說話，偏偏你聲音這麽大，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讓安王妃寫詩？”
“她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的？”
小袁氏氣笑了，“我說什麽了，我說不讓她寫詩了嗎？”
“你若不是故意的，你現在為什麽還這麽大聲？”
“我哪裏大聲了？”
小袁氏心頭火起，她懷疑，這群刁民是徐妙容故意找來裝腔作勢的，寫詩，寫個屁的詩啊。她徐妙容會寫詩，呵呵，笑掉大牙！
外頭這些人都瞎，說什麽，徐妙容是大明文壇的希望。怎麽可能呢，徐妙容怎麽可能是大明文壇的希望？
她不信這些鬼話，她知道，那首《臨江仙》一定是朱楹代筆的。徐妙容，根本沒有這麽大的能耐！
她要戳穿她，讓她丟臉，讓她也感受感受狼狽的滋味。
“我今天還不走了。”
她哼了一聲，示意丫鬟們，把這些刁民全部推開。
又對著徐妙容，故意拱火：“都說二十二弟妹是大明文壇的希望，嫂嫂我也深以為然。弟妹的才氣，旁人不知道，嫂嫂我還不知道？弟妹你放心地寫吧，嫂嫂幫你看著場子，一定不叫不相幹的人擾了你。”
你就是不相幹的人。
徐妙容在心裏回了她一句。小袁氏的如意算盤，她看懂了。
無外乎是想把她高高架起，然後再讓她下不來臺，重重摔下來。行吧，她馬上就給她表演一個，“摔”下來。
不說話，她還是不說話。
小袁氏正準備再加一把火，眼角餘光卻瞥見她拿起了筆。
不會吧？
小袁氏驚了，她真要寫詩了？她真，有詩要寫了？
著急地上前一步，徐妙容卻又放下了筆。
這……
小袁氏眉頭一皺，旋即放下心來。她就知道，打腫臉充胖子，徐妙容在裝模作樣。
“弟妹。”
帶著笑，溫柔地喚了一句。
皺眉。
徐妙容輕輕皺了皺眉，“別說話。”小袁氏笑容一滯，下意識地想回嘴。
可，“說了你話多，你還不信，你看，安王妃都受不了了。”
“你影響到安王妃寫詩了。”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人群中有人表達不滿了。
小袁氏太陽穴突突的，她再次強調：“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大明的岷王妃，你們竟然敢對我不敬？”
“你是岷王妃又怎樣，岷王妃，也得講道理。”
“寫詩本來就要安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說話，本來就是你不對。”
“大明文壇，馬上又要有曠世名作橫空出世了，岷王妃，就當我們求你的，你行行好，不要說話了，好不好？”
好……不好？
小袁氏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所有人都看著她，所有人都在同她說，不要說話。那名為哀求，實乃指責的“好不好”讓她心頭怒火更甚。
罵了一句“你們這群刁民”，她恨不得讓護衛們把面前這些人統統抓起來。明明是徐妙容自個寫不出來，卻偏要怪在她頭上。
刁民！刁民！愚昧無知的刁民！
還有徐妙容！
回想那句“別說話”，她感覺，怎麽像是故意的？徐妙容，好像在故意往她身上集火？
“弟妹。”
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她故意問了一句：“你怎麽還不寫啊？不會是寫不出來了吧？”
“別說話。”
徐妙容“噓”了她一聲，又皺眉，好似很著急的樣子，“岷王嫂嫂，你能先別說話嗎？”
小袁氏：！
就要說。
“這話說的。二十二弟妹，你寫不出來，跟我有什麽關系？筆又不在我手上，我能礙著你什麽？寫不出來，算了吧，你不要勉強自己。”
“妙手偶得，妙在一個偶字。勉強自己寫出來的，沒什麽意思。”
“別為難自己了，想開些，放松些。”
自言自語激情輸出了一番，一看徐妙容有些發白的臉色，小袁氏心中得意。看吧，她果然說中了，徐妙容馬上要丟大臉了。
“二十二弟文學造詣極深，要不要我去找他，你……你你……你怎麽了？”
小袁氏有些驚訝，徐妙容為什麽忽然捂著胸口，她為什麽身子也在搖？
“岷王嫂嫂，你......你太不知分寸了！”
徐妙容的聲音有些無力，她搖了搖頭，起身拿過那筆，胸中好似有無數情緒要揮斥。
一滴墨落在紙上。
而後，在眾人期待的視線中，那拿著筆的手一歪，手的主人徑直“摔”了下去。
小袁氏：？
人群瞬間亂了陣腳，月桃和月梔手忙腳亂扶起自家王妃，一個急道：“王妃，岷王妃說話難聽，你怎的聽了進去？你寫你的，她說她的，你理她做什麽？”
另一個哭道：“王妃常說，大明人才輩出，她算不得什麽。《臨江仙》出世，是偶然，她想超越，卻不知，能不能超越。可，有人成心不讓她超越。我就不明白了，李白杜甫作詩的時候，無人故意吵嚷，怎麽到了我們家王妃，就變了？是我們大明人的道德不如大唐嗎？還是，我們大明人，自己就不在乎文壇的榮耀？”
是啊。
人群陷入了討論，他們在想，李白作詩的時候，楊貴妃替他捧硯，高力士替他脫靴。所有人都將詩仙放在前頭，唯恐自己的怠慢影響了大唐詩壇的榮耀。
可大明呢，他們這些百姓們尚且知道不出聲，岷王妃身為皇室宗親，卻故意使壞。岷王妃，心中壓根就沒有大明文壇的榮耀。
她是個壞王妃。
一時間，人人義憤填膺，所有人都看著小袁氏，面帶不滿。
恰在這時，徐妙容醒了。
“我……我這是怎麽了？”
徐妙容好似有些糊塗，環顧四周，她有些木然：“我剛才，是不是要寫詩來著？”
對。
對對對。
人群瘋狂點頭，他們屏氣凝神，用眼神威懾著小袁氏。這一次，他們要守護安王妃，守護安王妃心中的靈感。
可......
“我剛才要寫什麽來著？才，才什麽？”
徐妙容的頭好疼，她死活想不起來，剛才要寫什麽了。
“糟了，我好像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
巨雷落下。
人群震驚，他們呆呆地看著徐妙容，反應了一下，才終於明白過來，安王妃在說，她寫不出來了。
“再……試一試？”
貢獻筆墨紙硯的那位小聲問了一句。
徐妙容點頭，“好。”
而後……
“我真的想不起來了。”
徐妙容的眼神有些著急，她的語氣，也有幾分懊惱。
完了。
所有等待的人，心裏有什麽東西碎了。沒有什麽比親眼看著一首即將橫空出世的曠世名作胎死腹中還要令人悲憤。
“是岷王妃！是她，氣跑了安王妃的靈感！是她，毀了一首曠世名作！”
“安王妃寫不出來詞了，她一定只是暫時寫不出來。我大明文壇的希望，不會只是曇花一現。不會的，不會的。”
“都是岷王妃的錯，都是她的錯！”
“為什麽要說這麽多的話，為什麽要氣安王妃？為什麽不把大明文壇的榮耀當回事，為什麽呀？”
……
人群的指責如利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小袁氏暴跳如雷。她看著徐妙容，心中冒出一個聲音：糟糕，又被她擺了一道！
“徐妙容！”
她想放聲大罵，可徐妙容在線給她表演了一個，心如死灰。
因為靈感消失而大受打擊的徐妙容在丫鬟的摻扶下，木然地往王府走。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所有人都在心裏暗自祈禱：靈感的消失一定要是暫時的，千萬不能是永久的。
“王妃，到家了。”
終於看到安王府的大門了，月桃松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心弦才悄悄松開。
主仆幾人往平山堂走，才坐下，九成齋那頭，朱楹便著人送來一個消息：朱棣找到羅貫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