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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永樂,你多點人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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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永樂,你多點人性吧

“二十二弟, 這是答應給二十二弟妹的羽毛扇,這是賠你們的五十匹布,這是……呃, 等會再說。”

九成齋的客間裏,朱椿大手一揮,叫人送上了一堆東西。

朱楹早知前幾日發生的事, 見他當真送了羽毛扇和布料來,心中微微有些詫異。

看了那羽毛扇一眼, 他有些狐疑, “成都府與應天府相去甚遠,一來一回,少說也要十天。這扇子……”

“我就不能出發前帶了兩把扇子嗎?”

知道他在內涵自己造假, 朱椿故意拉下了臉。那天他的確說了, 再叫成都府送一把新的過來, 可,憋不住了,實在憋不住了, 他急著與徐妙容切磋劇情, 哪裏等得了十天。

這不, 他把另一把還沒開封的扇子拿了出來。

“這把扇子……”

他其實有些舍不得。

朱楹目光落在扇柄上,“是打算給皇兄的吧?”

“你怎麽知道?”

朱椿有些驚悚, 這扇子的確是打算送給朱棣的。畢竟, 大老遠來朝一趟,他也不好空著手不是。可現在, 為了故事的下文, 他神不知鬼不覺,將扇子轉送了徐妙容。

這事, 可不能叫人知道。

見朱楹只看扇柄,心知他是根據扇柄上的金箔猜出來的,便也不隱瞞,叮囑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事,可千萬不能叫旁人知道。”

朱楹沒理他。

他自討沒趣,又指著五十匹布道:“我說到做到,賠了你們五十匹布,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想到五十匹布,肉又有些疼。

朱桂這個死弟弟,果然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他上門討要布匹,竟然也差點吃一大鐵錘。他真是吃飽了撐著,非要站出來幫他抱打不平。

還是谷王那個弟弟聰明啊,早早看透了朱桂沒良心的本性,而選擇袖手旁觀。

以後他再不管這些破事了。

“之前說好了,我把這些東西送上來,她就讓我看她寫的劇情。我寫的劇情已經帶過來了,勞煩你幫我轉交一下。”

將藏在袖子裏的手稿亮出來,朱椿又一一攤開,提前澄清:“你先看一遍,我可沒亂寫什麽不該寫的。”

朱楹頷首。

正要接過那幾張手稿,朱椿卻又問:“不過,我真好奇,二十二弟,你就一點也不介意嗎?”

“介意什麽?”

朱椿撇嘴,還往前了一步,特意壓低了聲音,做賊一樣,道:“自打皇兄登基,二十二弟妹出了多少回風頭了。她一個婦道人家,你就甘心讓她壓你一頭?”

“她有這個能力,為什麽要藏拙?”

朱楹反問了一句。

朱椿觀察他的表情,發現,他沒說謊,他是真的一點也不介意。

“一個男人家,堂堂大明的親王,竟被一個婦人搶了風頭。真是世風日下。”

嘟囔了一句。

朱楹要接過手稿的手一頓。下一瞬,他把手收了回去。

“我突然想起來,忘了送十一哥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朱椿感覺,天上要掉餡餅,砸到他頭上了,興沖沖地看向朱楹,心中卻委實不解,“不過好端端的,你為什麽要送我東西?”

“因為兄弟情深。”

朱椿:?

好冷。

他看著朱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實在不明白,這麽冷的話,是如何一本正經從他嘴巴裏說出來的?

兄弟情深,呵呵。

姑且認為,他們兄弟真的情深吧,那麽,“你要送我什麽?”

“搓衣板。”

朱楹依然很一本正經,他甚至還好心多解釋了一句:“聽聞近日十一哥府上的搓衣板壞得特別快。”

朱椿:??

“你……”也是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朱椿瞬間沒了脾氣,尋思,是誰把他跪搓衣板的事情洩漏了出去。他堂堂大明親王,不要面子嗎?

“你說的對,二十二弟妹才藻富贍,每一句話都力透紙背,這風頭,就該讓她出!”

昧著良心說了一句。

可朱楹,還是沒伸出手。

“你幹什麽?”

朱椿急了,只覺得,這死弟弟怎麽這麽記仇。

好說歹說半天,見弟弟依然不為所動,幹脆把手稿往桌上一攤,果斷跑路了。

人走稿留,朱楹看了在空中飛揚的簾子一眼,收回視線,使喚有池:“把這幾張手稿,送到王妃手上。”

“王爺。”

有池咬了咬唇,卻有些欲言又止。

“何事?”

“沒什麽事。”

有池心道,好歹有這麽多字呢,王爺你就不過一遍嗎?

大概他的表情太過明明白白,朱楹眸光落在那幾張紙上,微一停頓,道:“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有池怔了一下。

只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好像,是王妃先前說過的?

是了,就是王妃說過的。先前王妃說起紅紅花木各項雜事,無意同丫鬟們說過這麽一句。丫鬟們記下了,王爺竟然也記下了?

他有些懷疑人生,恍恍惚惚,領命往平山堂去了。

半個時辰後。

徐妙容放下最後一張手稿,腦子有點亂。

劉備、關羽、張飛三個人在蘋果園結義,正準備發誓,突然,蘋果樹上掉下來一個蘋果,砸中了張飛的頭。

“去他娘惹!”

張飛怒斥了一聲,摸摸頭,見劉關二人都笑了,握著那蘋果道:“蘋果為什麽會掉下來呢?為什麽只掉下來一個蘋果呢?又為什麽,偏偏砸中了我?”

“三弟的問題真多。”

關羽接了一句。

劉備搖頭,失笑,“大丈夫豪氣雲天,三弟乃人中豪傑,今你我兄弟結義,共求匡扶漢室。蘋果掉下來,便是預示,此行定有結果。至於為什麽砸中三弟。”

劉備看向關羽。

關羽摸著胡子,道:“自是因為三弟身長八尺,頭正好抵著了蘋果樹。”

徐妙容覺得,這劇本可能不太正經。她以為是個歷史本,看下去,卻像是個走近科學的劇本,直到看到最後,才發現,是廢話文學。

一時間有些懷疑,朱椿“蜀秀才”的稱呼,是不是買的。

揉了揉被混亂劇情擾亂的腦子,正要讓人來一盞鮮竹瀝,月梔卻驚詫道:“王妃,這張紙後面,好像有字!”

她忙順著月菱的視線,拿出了那張被她當成空白紙的紙。

翻過來,只見上面寫了密密麻麻好幾列小字。

無意一瞥,她目光微的一頓。

【人生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好文藝的標題!”

看著那第一列字,她在心裏感嘆了一回。

又往後看,她看到:人活著是為了什麽?為了匡扶漢室,再造榮光,為了維護江東基業,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還是為了逐鹿天下,打下屬於自己的皇圖霸業?

一個又一個的英雄起來了,他們走到了臺前,奪天下,爭能臣,玩權術,打機鋒。敵進我退!敵退我打!張良計,過墻梯,十八般武藝齊上場,一個英雄倒下了,又一個英雄站起來。

巍巍歲月,彈指一揮。你奪了天下,我又拿了天下。三分,不分。最後漢室沒有覆興,江東基業付之流水,皇圖霸業轉瞬即空。

英雄們消失在歲月的長河裏,一切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空空空,罷罷罷,唯有史書記得,他們曾來過。

“唯有史書記得,他們曾來過。”

默念著最後這句話,徐妙容幹脆伸手將餘下的紙張全部翻轉了過來,結果旁的紙上,並沒有字。

心知約莫是朱椿誤把寫了讀後感的紙夾在手稿裏送了過來,她默然。琢磨著改日還手稿時,一並送還,便囑咐人,將所有紙張全部收了起來。

只是,被這麽一打岔,她還當真逐個想了想《三國演義》裏頭,主要人物的下場。

劉備,不用說,學過《出師表》的都知道。

關羽,敗走麥城,被孫權部下所害。

張飛,因為對士兵不好,被下屬暗害了。

諸葛亮,北伐大業未成,病死五丈原。

曹操……

孫權……

趙雲……

姜維……

……

每個人的生平在腦子裏走馬觀花過了一遍,她嘆了一口氣,忽然覺得,朱椿那篇讀後感,寫得挺好的。

“滾滾長江東逝水。”

沒忍住嘆了一句。

“王妃?”

月梔捧著小丫鬟才遞進來的鮮竹瀝,有些懵。她好像聽到王妃剛才念了一句什麽逝水來著。這句話,好像聽起來,有些叫人傷神。

“沒什麽,幫我拿張紙來吧。”

徐妙容收了感嘆,待紙拿來,她站在桌前,胡亂寫了幾個字。

晌午時,朱瞻基來了一趟。

徐妙容對這位大明“好聖孫”頗有些好感。此時的朱瞻基,還是一個五歲的小豆丁。可皇家人早熟,小豆丁鬼精鬼精的。

先前在徐妙雲跟前,她跟豆丁打過好幾次照面,彼此也算相熟。

見小家夥來,她忙讓人拿鮮花餅來。

朱瞻基看著鮮花餅,疑惑道:“四姨奶奶,你去雲南府了?”

按照慣常叫法,從朱棣這邊論,他其實應該叫徐妙容二十二奶奶,可他不喜歡,他就要從徐妙雲這邊論,叫徐妙容四姨奶奶。

鮮花餅是雲南的,他知道。

“我在閉門思過。”

徐妙容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心中吐槽,好小子,說什麽胡話呢。她倒是想去雲南府,可拜朱老四所賜,她現在在閉門思過呢。

“哦。”

朱瞻基應了一聲,“那這鮮花餅,該不會是五爺爺給的吧?”

“咳咳。”

徐妙容莫名心虛。

鮮花餅,自然是朱橚給的。可朱橚,還在梅殷府上盡職盡責地扮演纏人精的角色呢。他“病”得不輕,可他還給自己送了鮮花餅,傳出去,梅殷要暴走。

不過,她怎麽覺得,朱瞻基一點也不詫異,像是早知道的樣子?

懂了。

這小子果然故意詐她呢。

“你來幹什麽?”

越發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朱瞻基指著身後宮女們手上的書,笑得好天真無邪,“我來給四姨奶奶送書。爺爺說,四姨奶奶聰明,前頭那些書,肯定已經看完了,所以就讓我送些新的來。”

“你還是人嗎?”

徐妙容瞬間想把他手裏的鮮花餅搶回來。

“翰林院這麽缺人嗎?”

她反問朱瞻基。

朱瞻基點頭,“缺。”

咬一口鮮花餅,朱瞻基笑得更開心了,“四姨奶奶許是不知道,爺爺打算編一套史無前例的書。這幾天,爺爺為了書的名字頭疼呢。”

“有什麽好頭疼的,這麽多書,書又叫典籍,就叫永樂多典好了。”

永樂,你多點人性吧。

“也不是不可以。”

朱瞻基想了想,沒表示反對。

“我胡說的。”

徐妙容忙撇清幹系。

朱瞻基卻又問:“四姨奶奶,他們都參你,你害怕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妙容想跳腳,“什麽叫他們,哪有那麽多人參我。”

不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共十三個嗎?

“一共有十四個人參你呢,等你出去了,該怎麽辦?萬一他們都學姑爺爺,擋著你的路。”

“十四個?哪來十四個?”

徐妙容對參她的人記得門清,數來數去,就那十三個,朱瞻基怎麽又給她加了一個?

“還有二叔呢,二叔也想對爺爺參你。”

二叔?朱高煦?

徐妙容不解,“我又何時惹著他了?

又看向朱瞻基,詐他:“你這孩子,該不會是故意在我面前上你二叔的眼藥吧?”

“我才沒這麽無恥呢。”

朱瞻基一點也不慌亂,說完,還加了一句:“他什麽人,大家都知道,還用我給他上眼藥嗎?”

好小子。

徐妙容無話可說,“你是不是很喜歡用銅缸燒炭?”

什麽呀。

朱瞻基聽不懂,“我用銅缸燒炭幹什麽?”

燒死你二叔呀。

“當然是取暖啊。”

徐妙容露出屬於姨奶奶的笑,又對著朱瞻基道:“天氣變冷了,我謹遵聖令,在家中閉門思過,也顧不上叫她們出去買炭。你要是冷,我也沒辦法。”

“是有點冷。”

朱瞻基站在原地抖了抖。

書送到了,鮮花餅也吃完了,他還要去十一爺爺那裏,打下一個秋風呢。

“那我就不打擾四姨奶奶看書了,先去十一爺爺那裏了。”

徐妙容有些疑惑,“你不回宮嗎?小孩子在外頭亂跑,容易被人抓走。”

“誰敢抓我呀。”

朱瞻基很想翻白眼,參四姨奶奶的人太多,四姨奶奶,果然膽小了。

“十一奶奶新得了一只羊,我去看看。”

“你真的不是去吃羊的嗎?”

徐妙容對他的動機有些懷疑。

朱瞻基扶額,“我是吃飽了才出來的。”才不是為了一根烤羊腿呢。

“那正好,你幫我把這本書送到蜀王手上吧。”

想著反正順路,徐妙容便交代朱瞻基,把答應給朱椿的手稿,和朱椿送過來的手稿一並送到朱椿手上。

“我不幹。”

朱瞻基卻明確拒絕了。

徐妙容正要說,“那就算了吧”,他卻又道:“除非你給我一個鮮花餅。”

“你不是吃飽了才出來的嗎?”

徐妙容搖頭,讓他連鮮花餅的盤子一起端走。

朱瞻基拿了一個,帶著手稿往朱椿府上去了。

想著香噴噴的烤羊腿,他恨不得能下一瞬就出現在蜀王府。只可惜,他只有兩條小短腿,壓根走不快。

“誒?基兒,你怎麽在這?走那麽快幹什麽?”

寧王朱權正在街上閑逛,看到一個熟悉的小豆丁飛一樣往前奔,忙把人叫住。

“十七爺爺。”

朱瞻基停下來,很有禮貌地喊了一聲。

“嗯。”

朱權不冷不熱地輕輕應了一聲。

說實話,他看到老四家的人就來氣。老四騙了他手上的兵,還給他畫了平分天下的餅。現在,餅吃不到嘴裏,他來朝,一來是為了祝福新帝登基,二來,便是為了探探口風。

可朱棣好忙,見不著人,他只能憋屈的在街上閑逛。

此時看到朱瞻基,他莫名起了戲弄人的沖動,便像個壞爺爺一樣,指著街那頭,說:“你看,你爹來了!”

“爹?”

朱瞻基回過頭。

“拿來吧你。”

一把搶過朱瞻基手上的手稿,朱權拔腿就跑。

朱瞻基連忙去追,一邊追,一邊喊:“還給我吧!十七爺爺,我哭了!”

“你覺得我會在意你的眼淚嗎?”

朱權在前頭回話,表示,他並不在意。

“沒人性!”

朱瞻基跺腳,真的要哭了,“那是四姨奶奶交代我送的東西,你還給我!”

“我就不還,你來追我啊!”

朱權就是不肯松手,他很沒有人性地往前跑了三條街,繞了兩個彎,最後停在了一處賣竹筐的攤子旁。

“四姨奶奶?說的是誰?”

他問身邊小廝。

小廝還在捋親戚關系,他卻已經先捋過來了,是徐皇後的四妹妹,朱楹的媳婦。

“那個瘋婆子。”

撇了撇嘴。

“我倒要看看,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手上的信封略有點重量,他懷疑,朱楹兩口子在往宮裏傳消息。想知道他們傳了什麽消息,他毫不猶豫地打開了那信封。

“這麽多字,什麽玩意?”

他黑了臉。

這兩口子,果然在往宮裏傳消息告密。

一字一句地看下去,他眉頭緊鎖,忽然,他“呀”了一聲,整個人猶如一尊門當,定格在了原處。良久,如夢初醒,看著手上的紙,脫口而出:“蘋果樹下三結義,粗暴,沒重點。桃園三結義,有溫情,動人心。好!實在太好!這世間,竟然還有如此抓人心撓人肺的故事!到底是誰,能寫出如此……”

不對!

他猛地頓住了。

方才朱瞻基說,這是徐妙容交代他送的東西。

所以這抓人心撓人肺的故事,是徐妙容寫的?

可為什麽,會有兩個如出一轍,卻又不太一樣的劇情內容?難道……

他又看向手中的紙。

這才發現,手上的紙,乍看是一樣的,仔細看,卻是兩種質地。兩種紙,兩種字跡,所以,這話本子,是兩個人寫的?

朱楹和徐妙容兩個,在玩一種很無聊,或許可以稱之為“夫妻之間的情趣”的東西?

不知道桃園三結義是誰寫的,可,哪怕他昧著良心,也得承認,桃園結義,比在蘋果樹下結義,美好的多!

這故事,太激蕩人心,這文筆,太引人入勝。到底他們夫妻兩個,誰才是天才?

胸腔中有無數情緒回蕩著,朱權攥著手上的紙,決定,先不臉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剩下幾張紙都看完。

垂眸,他一目十行。

一張紙看完了。

又一張紙看完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張紙。

他像剛才一樣,目光落在行首。突然,他目光一頓,下一瞬,整個人竟然不可抑制地戰栗了起來。

“天才啊!我大明竟然有如此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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