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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原來她才是那顆紫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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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原來她才是那顆紫薇星!

滾滾長江東逝水, 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談中。[1]

朱權用力地攥著最後一張紙,他像是看到了稀世珍寶,又像是夢到文曲星入了懷。死死地盯著那一行行小字, 他渾身上下都在抖。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好!好好好!一壺濁酒喜相逢, 濁酒,喜相逢。英雄入了枯冢,黃發成了白發, 歲月悠悠, 江山如舊!任你翻雲覆雨手, 任你四海無憂愁,轉頭之間,全部成空!”

“歲月不會待* 人, 流水滔滔向前。千年萬年, 青山亙古, 太陽是落了又升的太陽,今朝是會成為昨日的今朝。沒有什麽可以永恒。”

“相逢一笑泯恩仇, 多年以後, 有誰記得?忘了吧,釋懷吧。那些壯烈難言的往事, 那些求之不得的遺憾, 那些不願回望的失落,不過是多年以後, 他人口中寥寥帶過的一筆。”

“沒有人記得。”

“該忘的,該釋懷的,可,要怎麽才能忘,要怎麽,才能釋懷?!”

嗚嗚嗚嗚嗚。

踉踉蹌蹌往前沖了兩步,朱權突然放聲哭了起來。

“王爺!”

小廝已經傻眼了,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去,他手足無措。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明明剛才,王爺還好好的。他以為,王爺搶了皇長孫的東西,那番慷慨陳詞,是王爺在抒發情感,飛揚文采。

畢竟,從前在寧王府,這樣的時候太多了。

可,抒發著抒發著,王爺竟然哭得癱軟在地。

就是那年,寧王府的兵被陛下“騙”去的時候,王爺也沒哭得這麽傷心。那幾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麽?是誰,戳了王爺的心窩子?

正欲說話。

“喲,這不是寧王殿下嗎?”

解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小廝心裏一驚,暗道了一聲不好,下意識地想把人攔住,可解縉腿長,大步流星跨了過來。

“寧王殿下,你怎麽哭了?”

話音落,解縉想打自己的嘴。他這雙腿,怎麽就怎麽快呢,他這張嘴,怎麽也這麽賤呢。

“寧王殿下,呃……呃呃……”

一旁不明所以,跟著走過來的楊榮呆了一瞬,下一瞬,想跑路。

可,事已至此,他只得硬著頭皮假裝無事人一般問了一句:“這是怎麽了?”

“小的也不知道怎麽了。”

小廝慌忙搖頭,不敢多說,也怕說錯。

哭得心魂俱碎的朱權卻擡起一張淚眼朦朧的臉,指著手中的詞作,含糊不清道:“天……天才……嗚嗚嗚嗚嗚!”

怎麽……又哭了?

楊榮心裏實在無奈,解縉卻憋不住了,快人快語先問了一句:“天才在哪裏?”

“這……裏……”

朱權有無數的話想說,可,剛才哭得太動情,他這會腦子昏昏沈沈的。沒辦法,他頷首,示意解縉,你自己看吧。

解縉拿過那張紙,一目十行。

良久。

他仍然保持著一開始的動作不變。

楊榮心裏直打鼓,不就幾行字嗎,至於看這麽久嗎?解縉這是,怎麽了?

“咳咳咳。”

他提醒了一聲。

解縉如夢初醒,下一瞬,他的面皮極快地抖動起來,他眼中,竟然迸發出異樣的光彩來。

“誰說東京才子,文章巨公,只在大唐!壯哉我巍巍大明,幸哉我大明文壇。龐眉書客,桂林一枝,人外之人,橫空出世。筆走龍蛇,曠古爍今!”

“我大明的詞壇有救了!哈哈哈哈,我大明的詞壇有救了!漫漫歷史長河,我解縉竟然是見證者。今日之後,我大明也能和大唐一樣,被無數詞藻生花的名篇點綴著。不,我大明,會比大唐,更加閃耀!”

“昔日任公子,雲中騎碧驢。文曲星如那任公子,驟臨我昭昭大明,我解縉,值了。這一生,哈哈哈哈哈,值了!”

解縉的笑聲張揚而肆意。

楊榮已經徹底看不懂了。眼前這兩人,一個哭,一個笑,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麽?

忙不疊扯過那張紙。

而後……

“文曲星,落於我大明詞壇,一個新的時代,真的……要開啟了!”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好一個慣看,誰說秋月春風等閑度,秋月春風,從未等閑度!好一個一壺濁酒喜相逢,喜相逢,好好好!誰說一尊還酹江月,我偏說,舉杯而酌,多少蓬萊舊事,不回首,盡付笑談中!”

楊榮的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

很久了,他都沒這樣開心過。

大明文壇,太孤獨了。自太祖皇帝開辟山林,至今三十五年,大明文壇,只出了解縉這麽一個天才。天才踽踽獨行,在浩瀚無垠的文海裏獨自沈浮。

沒有人同行,沒有後來者居上。盼星星盼月亮,他和解縉都盼著,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可,一個又一個的希望破滅。那些期冀中的詞壇巨擘,文章巨公,統統都沒有出現。

而今,猝不及防的,文曲星橫空出世了!

“他”比解縉還要張揚,他的文筆,甚至比解縉的還要動人。從某種程度上,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大明文壇薪火相傳,生生不息的希望。

對,是希望。

“是誰寫下如此詞作?”

滿懷著期望看向已經平靜下來的朱權,楊榮已經掩蓋不住心中的激動了。

可朱權,卻罕見的沈默了。

好半天,才悶聲丟下一句:“紙是安王府的紙。”

絕口不提是自己從朱瞻基的手上搶來的。

“安王府?”

楊榮是有一瞬間的怔楞的,反應過來,他面上笑容更甚。不用去求證,他便已經篤定了,“是安王妃寫的。”

“安王妃?”

解縉的面上有些許意外,意外過後,又有幾分了然。

他想起,朱棣謁陵那回,具服殿裏那番震驚所有人的陳詞。想起封後大典時,後宮裏流傳出來的賀詞。

安王妃,是上過兩回史書的人物。這驚人心動人魄的詞作,是她所做,也不稀奇。

既知道文曲星是誰,“我們是否應該……”

“應該。”

楊榮已經極快地回應了一句。

朱權:?

應該什麽應該?他怎麽完全聽不懂,這兩個人在說什麽?

“二十二弟頗通文墨,興許……”

“安王可沒有這般大才。”

楊榮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朱權:??

看在都姓朱的份上,他的確打算幫自家人爭一爭。可他話還沒說完呢,楊榮就這麽毫不給面子地否定了?

難道在他心中,徐妙容,比朱楹文采更出眾?

欲端起親王派頭斥責幾句,楊榮卻行了個禮,告辭了。解縉恐落於後頭,也依葫蘆畫瓢,飛速離開了。

“他們要去幹什麽?”

他問身後一直在狀況外的小廝。

小廝搖頭,“讀書人的事,小的也看不懂呢。”

楊榮和解縉彼此沈默著到了安王府門口,一人敲響一邊門,不多時,下人開了門,又急急報與九成齋裏的朱楹知道。

朱楹沒有多想,只以為朱棣派人來核實讀書進度。畢竟宮裏宮外都傳,主編大典之人,或許花落楊榮和解縉。

可......

“王爺,下官們不是來找你的,也不是因公事而來的。”

楊榮還是這麽直接。

朱楹默然。

他猜到了,這二人,是來找徐妙容的。

“本王這就命人去王妃跟前傳話。”

沒什麽情緒地回應了一句。

解縉眉毛動了動,瞟了楊榮一眼。想說,安王得罪過你嗎,你對他的態度,怎麽這麽差?

不過,話又說回來,從那句去傳話中,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原來外頭的傳言是真的,這安王和安王妃兩口子,還分室而居,各過各的呢。

搖了搖頭,突然覺得,那句老話是對的。老話叫什麽來著,哦,不經一番徹骨寒,怎得梅花撲鼻香。

安王妃,定是經歷了徹骨的心寒,才寫下了如此震撼人心的詞作。

果然,人啊,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後生。

可他就想不明白了,如此天才,一次又一次震驚世人的眼,安王殿下,就一點也不為所動?

沒忍住看了朱楹一眼。

恰好朱楹也在看他,“解學士可是有話要說?”

“下官只是在想,下一次的夕陽什麽時候紅。”

解縉胡扯了一句。

楊榮倒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冷聲“哼”了一聲,想到展銷會那次,眼前這位被他嫌棄的王爺專門找了他,托他從中轉圜,買下一些花木,面上神色又緩和了幾許。

朱楹看在眼裏,沒說什麽。

恰好徐妙容帶著丫鬟們來了。一見到她,楊榮和解縉二人便雙雙迎上去,各自行了一個大禮。

“二位大人?”

徐妙容有些懵。

正常人誰一見面就行大禮,這兩人,不會又有什麽不情之請吧?

忙看了朱楹一眼,想從他那裏套點消息。哪知道,朱楹卻搖了搖頭。

好吧。

徐妙容只得耐著性子,等待二人開口。

當先開口的是解縉,他是個急性子,沒有任何鋪墊便直奔主題:“安王妃,下官想問問,你是何時寫下那首詞的?”

什麽那首詞?哪首詞?

“解學士不妨說得再清楚些?”

不知道解縉在說什麽,她沈住氣,問了一句。

解縉道:“滾滾長江東逝水那篇。”

滾滾長江東逝水?

徐妙容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一下。

這不是楊慎《臨江仙》的開篇嗎?楊慎,八十幾年後才出生呢。解縉怎麽知道這句詞?不對,午飯前,她剛寫下這篇詞。

她記得,看完朱椿的讀後感後,她心有所悟,順手寫了這篇詞,而後她詞放在桌上。再後來,朱瞻基來了,她把《三國演義》部分手稿並朱椿的手稿交給了朱瞻基。

難道,這篇詞作不小心夾到了手稿裏?

可,若東西當真在朱瞻基手上,他們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有一問,想先問問二位大人。不知二位大人,是從何處知道這篇詞的?”

“我們是從寧王處知道的。”

解縉回了一句。

徐妙容更懵了,怎麽又扯到了寧王?

“寧王手上拿著一沓紙,下官與解大人只見了這一張,聽聞紙來自安王府,下官便猜到,是王妃所寫。”

楊榮適時回了一句。

話音落,又有些後悔。

既然紙是從安王府來的,說不得餘下那些紙上,還有更多的詞作。方才他不應該走那麽快的,他應該,把所有的詞作都過一遍。

不過,眼下“文曲星”就在眼前,近水樓臺,他少不得舔著臉,請安王妃再口述一遍。

“不瞞王妃說,下官已經將那首詞完整記下了。”

又說了一句,楊榮果真完整地將整首詞念出來了。

他的聲音還算平靜,可他的臉上,卻寫滿了不平靜。

徐妙容心裏也不平靜。

她很想說,楊榮,你可閉嘴吧。

她已經大概猜到了,東西是被朱權劫的。朱椿和朱權不來電,朱權為了“討公道”的事,日日滿腹心事。他沒心思往兄弟們府上走動,又怕走動了朱棣忌諱,所以自來應天後,一直獨來獨往。

朱瞻基是朱棣的好大孫,見了好大孫,想起好大孫他爺爺做過的“孽”,朱權惡向膽邊生,搶了朱瞻基的東西,也合乎情理。

只是,惹不起爺爺,只敢惹小朋友,朱權啊朱權,她該說他什麽好。

眼下,聽著楊榮覆讀機一樣覆讀,她也不知道,說楊榮什麽好。

有些心虛地看了朱楹一眼。

朱楹卻好似聽住了,他面上有一瞬間的異樣。異樣過後,卻並不看她。

他問楊榮:“可是渾濁的濁?”

楊榮點頭,眼中有一縷無言。

他就知道,安王讀書多,是表面現象,他在文學上的造詣,比之安王妃,還差著十萬八千裏。瞧瞧,他對文字是多麽的不敏感。

“昔年蘇子寫下《念奴嬌》,開篇一句大江東去浪淘盡,訴盡歷史大勢。而今一首《臨江仙》後來居上,論曠達,灑脫,本王以後來者為上。”

朱楹“點評”了一句。

楊榮有些驚訝,沈默了一會,好半天,才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安王好古敏求,下官深以為然。”

你深以為然?

解縉撇嘴,前腳還看人家百般不順眼,這會又瞧人家順眼了?

想到剛才的問題還沒得到答案,他忙看向徐妙容,問:“安王妃,你還沒回答下官,這首詞,你是何時寫下的?寫下這首詞時,你又在,想些什麽?”

其實這些問題,解縉本不想問的。畢竟,別人的傷心事,還是少提為妙。

可,身為大明文壇“暫時”的領袖,有時候他不得不哪壺不開提哪壺。因為文學鑒賞無法脫胎於創作時的背景,一部作品之所以偉大,不單是因為那些如珠玉一般耀目的文字,更是因為,文字背後所隱藏的情感。

他僭越了,可他也不得不僭越。

他問了,徐妙容心中暗自叫苦。

這首詞,哪裏是她寫下的?她又能答出個什麽呢?解縉,竟然在讓她做閱讀理解。

她恨,閱讀理解!

“其實這首詞不是我寫的。”

坦然地回了一句。

可,“安王妃不必謙虛,除了你,還有誰能寫下如此驚天地泣鬼神的文字?”

解縉不信。

楊榮也道:“王妃的能力,眾所周知。從前下官便見識過王妃的文采,王妃有經天緯地之才,常能化平凡為神奇。下官相信,這首詞就是王妃寫的。”

話音落,楊榮還猶豫了一瞬,而後看向朱楹,問了一句:“想必安王,也是這樣認為的吧?”

冷不丁得到楊榮的好臉色,朱楹有些意外。

迎著徐妙容期待的目光,他幾乎不帶思索的,點頭,然後,“王妃的確有此能力。”

啪。

徐妙容的心碎了。

她真想扯著朱楹的耳朵對他大吼一句,你在幹什麽?快落井下石啊!

之前你不是還嫌我胸無點墨,只會附庸風雅嗎?哪怕後來,礙於暫時的和諧,你沒表現出嫌棄,卻依然懷疑我兩次上史書都有鬼。現在機會來了,你倒是中用啊!

快揭穿啊,說不是我寫的,我寫不出來。

她心中發苦。

朱楹卻沒再說話,他的目光忽而變得幽深。看向她的一瞬,又帶著些許覆雜。

徐妙容移開了眼,顧不上揣摩他眼神中的深意,只聽得:“咳咳。”

是楊榮又咳了一聲。

楊榮雖沒說話,可臉上卻寫著“我就說吧”四個字。一旁解縉附和道:“安王妃,連王爺都這樣說了,你就不要再自謙了。”

“我沒有在自謙。”

徐妙容急了,到底要怎麽說,才能讓這三個人相信,她真的不是這首詞的原創。

“安王妃。”

楊榮也急了,他想啊,安王妃可真是個光明磊落的人。大明文壇的文曲星,如此崇高的地位,安王妃,卻一點也不眷戀。

她不停地推辭,在她身上,他不僅看到了大明文壇的希望,還看到了,屬於大明子民的風骨。

如此人物,叫他怎麽不信服?

“安王妃,下官知道,你不是那沽名釣譽之人。你低調,你謙虛,你愛惜羽毛,可,我大明文壇,好不容易才看到了希望。恰如那一燈螢火,在黑暗中指著前路,只待火勢微明,明明赫赫。可如今,你說,你不想點燃這盞燈火。《岳陽樓記》有雲,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而樂。《病起書懷》同樣有雲,位卑未敢忘憂國!”

“振興我大明文壇,非我一人之責。解學士有責,王妃有責,天下人,亦有責!如今機會就在眼前,王妃,你卻想讓這如螢火一般微弱的希望破滅。難道,在你心中,大明文壇的希望,不是希望,大明文壇的未來,也不是未來?!”

“你怎麽忍心啊?”

徐妙容:??

她怎麽不忍心了。

不對,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她怎麽就成了大明文壇的希望了?

想到後來幾百年間黯然無光的大明文壇,她欲哭無淚。合著以後大明文壇不出彩,鍋還是她的?她是歷史的罪人,是她沒有建設好大明文壇?

“楊侍講,你不要太……”

離譜兩個字還沒說完,楊榮已經有了決斷:“實不相瞞,王妃,明日早朝,下官會與解學士一道上折子。”

上折子幹什麽?

徐妙容心頭突然有股不好的預感,她看著楊榮的眼,聽到楊榮說:“下官會與解學士一道,求陛下收回成命。王妃,你不該被關在王府閉門思過,我大明文壇的希望,怎能被禁錮?”

“謝謝你。”

徐妙容紅了眼眶,楊榮,你可太溫暖了。這世上,就沒有比你更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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