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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歷史上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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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歷史上有這回事?

朱棣的耳朵快被吵聾了。

他感覺, 自己好像到了鬧市。有心想說一句你們就不能派個代表嗎,再一看宗親們唾沫星子漫天飛舞,瞬間不想說話了。

“皇兄。”

朱椿耳朵也疼得很。雖然他是來討伐人的, 身後的叔伯兄弟們也是討伐人的。可這幫大老粗聲音震天響,十幾張嘴同時說話,他腦袋也快炸了。

伸出手舉過頭頂, 他示意朱棣看他,“眼下, 叔伯兄弟們都到齊了。皇兄是朱家的話事人, 也是宗人府的宗正。怎麽處理,皇兄發句話吧。”

“發話?”

朱棣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聲音,“你想讓朕發什麽話?”

當然是罰那兩口子去祖宗面前悔過的話。

朱椿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思及梅殷幾個身先士卒, 上了參那兩口子的折子, 結果,那兩口子屁事沒有,梅殷卻病倒了。怕眼前這位話事人有心包庇, 他決定, 拿皇家顏面說事。

“血脈親情, 乃是天生的,皇家, 也是由無數個人組成的。是人, 就有感情,有血性, 有人性。二十二弟罔顧兄弟情誼, 罔顧祖宗教誨,帶頭壞了親親之義。該罰。龍子鳳孫, 一舉一動,受世人所仰。二十二弟小題大做,借題發揮,折辱了皇家顏面,讓天下人看了笑話。同樣該罰。還請皇兄,重重責罰!”

“二十二弟。”

朱棣鼻子動了動,好像在思考這番話,“你真無愧於蜀秀才的稱號。”

蜀秀才?

朱椿眼神一動,這是他在封國成都府的美稱,皇兄這是,在誇他說得好?那他,再接再厲?

“皇家顏面大於天,二十二弟從縣衙告到了府衙,又從府衙告到了刑部,他們這是,拿我大明的律令當兒戲!所謂律令,乃懲惡揚善之本,二十二弟兩口子拿律令當私器,該罰!”

“那你去罰唄。”

朱棣倒也沒太大的表情,他朝著門外擺了擺手,示意朱椿,我又沒說不讓你罰,想去你趕緊走吧。

“皇兄?”

朱椿卻有些懵,總感覺,這話好像在陰陽怪氣?

“那……臣弟真去了?”

試探了一句。

“去唄。”

朱棣擡了擡下巴。

“那……臣弟真去了。”

朱椿擡腳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反應過來,不對啊,沒有口諭當令箭,他去幹什麽?

“皇兄不給臣弟一句口諭嗎?”

“要口諭幹什麽,你們都能烏泱泱把朕圍起來,怎麽就不敢烏泱泱把他們兩口子圍起來?”

不好,真的在陰陽怪氣。

朱椿苦了臉,“皇兄,我們不是故意想來為難你的,只是,不給二十二弟兩口子一個教訓,趕明兒,他們怕是要把咱老朱家的天都捅破啊。”

“是啊,吃著一鍋飯,偏他們兩口子砸了鍋,這……像什麽話?”

宗親中有人接了口。

朱棣擡眼,睨了那人一眼。

旁邊又有人小聲道:“家醜不可外揚。”

忍不了了。

朱棣覺得他好聒噪,又睨了對方一眼,道:“那你還跑出來幹什麽?”

對方:?

“皇兄。”

朱椿呆了一瞬,感覺,皇兄的嘴真的好毒。想說話,朱棣卻擡腳往外走了,“拿著《大明律》當令箭,你們都以為朕很閑嗎?”

這這這……敢情說了半天,相當於沒說,朱椿忙跟著往外走了兩步,“皇兄你還沒發話呢。”

“朕不是說了,你去罰唄。”

去罰。

朱椿其實還是沒搞懂這句話的意思,但說了讓他去,總比不讓他去強。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他決定,去就去,他今兒不教訓那兩口子一頓,他就枉為當哥哥的。

當即就出了宮,直接朝著安王府去了。

他到的時候,正是飯點。本以為朱楹兩口子會裝死不讓他進,哪知道,一路暢通無阻,進了裏頭,竟還有一桌子菜等著他。

皮酥肉嫩的烤鴨、鮮的眉毛都要掉下來的烏賊、噴香的讓人恨不得一口吞下的鴨舌、綠的讓人眼前一亮的苦瓜,還有,聞著讓人微醺的梅子酒。

咦,梅子酒怎麽還是現煮的?那小火爐咕咚咕咚的,煮的酒香飄的到處都是。

這兩口子。

朱椿暗忖,合著你們兩個關起門來在家吃喝玩樂呢?呵,這閉門思過,果然是哄人的。

“本王不是那種沒有原則的人。”

一旁帶路的胡長史:?

“這飯,本王是不會吃的。”

胡長史:……

有沒有一種可能,飯桌上壓根沒你的筷子。

“王爺和王妃還沒用膳呢。”

胡長史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朱椿身子一僵,尬笑了一聲,假裝漫不經心地指著那烤鴨,問:“烤鴨怎麽站起來了?”

這個啊。

胡長史看了一眼被竹簽戳著插在竹船上的烤鴨片,道:“草船借箭。”

“什麽?”

朱椿往前一步,“你在說什麽?本王怎麽聽不懂。”

“諸葛丞相用草船借了曹操十萬支箭,所以叫草船借箭。”

“你說這烤鴨是箭?諸葛亮問曹操借了十萬支箭?”

朱椿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本王怎麽不知道,歷史上還有這回事?”

“下官也是頭一次知道呢。”

胡長史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歷史上的確沒有這一回事,但,那該死的故事,實在太好聽了。他心中的諸葛丞相,就是王妃筆下故事裏的諸葛丞相。

唉。

什麽時候,他才能成為大明的諸葛丞相呢?

看一眼朱椿,又想想被扣在京師的自家王爺。他心中發苦,之國遙遙無期,他這個長史,壓根沒法大展拳腳,在府上,就跟個擺設似的。

還是有池好啊,年紀小,在王爺跟前露臉多,還能先他一步,知道三國那些事。

“那這個呢?”

朱椿懶得觀察他的表情,指了那烏賊一眼,又問了一句。

胡長史撓頭,他忘了。講這一節的時候,有池急著搶飯,說的飛快,他沒記住。不過那苦瓜他是知道的。

“下官忘了,但旁邊的苦瓜燜肉,下官卻是知道的,這個啊,叫苦肉計。”

苦肉計?又是什麽鬼東西?

朱椿蹙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你又在說什麽?”

朱椿感覺自己的智商再次受到了侮辱,“周瑜什麽時候打過黃蓋了?周瑜從來沒打過黃蓋!”

這胡長史,瘋了吧。

“這個呢?”

他又指著鴨舌問了一句。

胡長史被他罵懵了,“也忘了。”

“是舌戰群儒。”

驀地,背後有一個聲音傳來。

朱椿回頭,一臉“你怕也是瘋了吧”的表情。朱楹卻走近了,看了那鴨舌一眼,又看了烏賊一眼,道:“諸葛亮聯吳抗曹,孫權麾下臣子不願,諸葛亮舌戰群儒,勸服孫權。”

“所以舌是諸葛亮的舌,烏賊是讀書人的墨?”

朱椿的臉已經皺成了苦瓜,誰能想得到,鴨舌燉烏賊,叫舌戰群儒。可,“史書上都沒記載的事,你就知道了?你站在諸葛亮旁邊,聽到他戰群儒了?”

“一百個人心裏,就有一百個諸葛亮。蜀王兄又何必強求,旁人心中的諸葛亮與你心中的一模一樣。”

朱楹倒也沒生氣,他走到飯桌前,又問胡長史:“王妃還沒來嗎?”

“王妃說,她再寫一段,再來。

胡長史忙回了一句。

朱楹默然,“那便等王妃來了再吃吧。”

寫一段?寫什麽?

朱椿感覺這裏頭有貓膩,聯想剛才胡長史和朱楹的胡說八道,哦,他明白了。敢情這離譜的沒眼看的劇情,就是徐妙容編出來的!

這位弟妹,他還沒來朝時就有所耳聞。不過這是怎麽了,她腦子有問題了,朱楹反而對她寬容了?

傳言中,他不是看見她就煩嗎?

看一眼飄香又奇葩的菜,再看一眼默默等人的朱楹,他沒忍住,問了一句:“你等她幹什麽?你一個人吃不下嗎?”

門外徐妙容步子一頓。

正準備擡腳往裏走,忽然起了吃瓜心思,幹脆站在原地不動了。

“對,吃不下。”

門裏朱楹回了一句,徐妙容有些震驚。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菜太多,我吃不完。”

原來是嫌菜太多了。

徐妙容撇嘴,真想同他說,有吃的就不錯了,你還挑上了。

這幾日,她在平山堂裏等話本,等了半天,外頭送來的全是些小學生寫的話本。沒辦法,沒糧,逼得她自己產糧。

那日隨手寫下“桃園三結義”,月菱見了,隨口問了一句,她閑著無事,便把劉關張結義的劇情說了一遍。

哪知道,月菱聽住了,又順便問了她“三英戰呂布”。

她說了。

結果捅了丫鬟窩。

四個月全圍在她身邊,這個問她“為什麽要在桃園結義,不在李子園,蘋果園結義”,那個說“只有劉皇叔一個人站出來,是因為只有這一個皇叔了嗎”……

她一一“耐心”做了回答。

然後,大丫鬟們捅了小丫鬟的窩,小丫鬟們也上頭了。再然後,有池也上頭了,王府所有下人們,全部上頭了。

她沒想過朱楹會上頭。

雖然他表現的很不在意的樣子,但她一說,做了三國裏的菜,禮貌問他要不要一起吃,他竟然婉拒也不婉拒的直接接受了。

她大跌眼鏡,你不是最客氣了嗎,你倒是拒絕啊?

又怪有池,就你小子嘴快。要不是這小子打聽到她做了三國裏的菜,當著她的面在朱楹面前說嘴,她能昧著良心請他嘗一嘗嗎?

“王爺久等了。”

擡腳往裏頭走了幾步,她假裝沒看到朱椿。朱椿當即就不樂意了,“不畏浮雲遮望眼,只緣身在火爐邊。這火爐子,煙太大了吧。”

“原來是蜀王兄啊。”

徐妙容這才看到他。聽聲識人,她道:“早知道蜀王兄要來,我就該讓人做一條魚,聽說蜀王兄極會吃魚。”

會吃魚,不就是會挑刺?

朱椿呵呵了一聲,徐妙容卻又道:“青梅酒好了,裏頭沒加鹽,蜀王兄要不要嘗一嘗?”

這又是……在諷刺他閑的?

朱椿實在聽不下去了,“我告訴你們,我來是……”

“食不言寢不語。”

徐妙容卻擺了擺手,又命丫鬟們準備盛飯了。

朱椿:……

香噴噴的飯擺了上來,一共兩碗。筷子朱椿數過了,只有兩雙。眼見著兩口子拿起筷子,吃出了不顧他死活的美感,他眉頭一鎖,快步走了上去。

“今天你們不把話給我說明白了,你們就別想吃這頓飯。”

他堵在兩口子中間,一只手還做出了掀桌子的架勢。

徐妙容覷了他一眼。

石桌子一百來斤,他掀不起來,便收回視線,拔了一根竹簽子。

“讓我先來拔這一箭。”

她拿著烤鴨,滿眼放光。

朱椿嘴抽,果然沒人性,不把鴨子當鴨子。

“你們到底有沒有把十三……”

“曹操多疑,然,兵不厭詐。草船借箭,諸葛亮何等意氣風發,只嘆七星燈滅,五丈原秋風裏,出師未捷身先死。”

徐妙容拿著竹簽子的手一頓,看向朱楹,心道,你竟然走心了。

可,吃烤鴨就吃烤鴨,說到諸葛亮之死,這誰還吃得下去。看著烤鴨,她進退兩難。

“有的人活著,可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可他卻還活著。”

為了到嘴的烤鴨,她耐著性子,“勸”了一句。

朱楹道:“青梅煮酒論英雄,瞞天過海、圍魏救趙、七擒孟獲、空城計、反間計……諸葛亮,當為英雄。”

什麽什麽?這是在說什麽?

朱椿支著耳朵細聽,哦,這個煮的咕咚咕咚沒加鹽的青梅酒,是用來當道具論英雄的。英雄,他記得,《三國志》裏記載了,曹操對劉備說,這天底下只有你和我才是英雄。

可書上,好像沒青梅酒這回事。

還有那什麽七擒孟獲,空城計的,為什麽他一點印象也沒有?難道,他和這兩口子看的不是一本歷史書?

“諸葛亮什麽時候七擒孟獲了的,你給我說清楚。”

懷著對歷史的尊敬,對知識的較真,他問了朱楹一句。

朱楹端起一杯青梅酒,好似有些為難,“蜀王兄還是不要聽的好。”

“你給我說。”

朱椿懷疑,這弟弟因為知道自己編的太離譜,所以不敢當著他的面說出來。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到底能有多離譜。

“你不會自己編著編著就忘了吧。”

他諷了一句。

朱楹放下手中酒杯,遲疑了一瞬,道:“那好吧。”

然後,他把六擒六縱說了一遍。

那用詞,凝練。那語氣,有起伏。徐妙容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而後朱椿的眉毛也跟著一上一下。她心裏突然有個念頭冒出來:他怎麽不去說書?

“這就是第六次放回孟獲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朱楹的嘴好像有些幹。朱椿等著他繼續往下講,可等了半天,他沒聲了。

“第七次呢?”

朱椿沒忍住問了一句。

朱楹卻不好意思地* 搖了搖頭,“食不言寢不語,我差點帶頭壞了規矩。”

朱椿:?

他有一種“我褲子都脫了,你現在才跟我說這”的無語,這弟弟,果然很惡心。

“朱楹,你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氣不過,罵了一句。

徐妙容垂下了頭。又怕自己表現的太明顯了,忙掐了自己一把,勉強收了笑,而後無事人般抿了一小口青梅酒。

“朱楹,你就知道吃。你不能把話先說完嗎?”

“諸葛亮怎麽你了,你是不是跟他過不去?為什麽不敢把他後來又做了什麽說出來?”

“你現在怎麽這麽壞,你耍我們兄弟?”

……

罵罵咧咧了好長一串,可朱楹一句話也沒說。朱椿算是看出來了,飯不吃完,他是不會說話的。兩口子又壓根沒有要叫上他一起吃的意思,他太生氣了!

幹脆甩臉子往外走。

可,沒人叫住他。

吃吃吃,吃死你們吧!草船借箭,先戳死你們!

罵了一通,他氣呼呼地走了。

徐妙容想說話來著。

她在琢磨,朱楹這一出,是真的對故事上頭了,還是故意的。可觀察了半天,沒看出什麽端倪,便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王爺對三國的劇情,倒是手到擒來。”

“蜀王兄在成都府時,人稱’蜀秀才’。”

朱楹放下筷子,說了一句。

徐妙容心道,食不言寢不語果然是假的。

“蜀秀才”這個名頭,她沒聽過,但,也算貼合朱椿身上的氣質。《三國演義》的劇情,有些是虛構的,有些誇張化了,朱椿聽不下去,也是正常。

只不過,朱楹今兒的話,多的有些過分。他對《三國演義》的劇情,也關心的過分。他的所作所為……就是故意的!

她確定了,剛才朱楹主動提起諸葛亮,就是想堵住朱椿的嘴。

這法子,好像有用,但,她怎麽覺得,治標不治本?

果然。

三日之後,蜀王妃藍氏找上門來,第一句話就是:“徐妙容,我和你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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