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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這年頭好人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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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這年頭好人難當

“蜀王嫂嫂這是……熱著了?”

看著藍氏手上的羽毛扇, 徐妙容把懷疑寫在了臉上。已值冬天,外頭人人都穿上了厚衣裳,藍氏身上穿著四層衣, 手上竟然還拿了一把羽毛扇。

這跨季的穿搭,她看不懂。

“熱著了?對,我現在熱的渾身都發燙。我問你, 你對我們家王爺做了什麽?你都跟他說什麽了?”

藍氏捏著羽毛扇,臉上柳眉倒豎。

徐妙容退後一步, 先和她保持安全距離, 而後才問:“什麽我跟他說什麽了?你怎麽不問,他跟我說什麽了?”

“什麽?!”

藍氏的聲音都變了。

一些不好的聯想浮現在她腦海裏,她壓低了聲音, 慌忙問了一句:“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跟我說啊……”

徐妙容看她一眼, 故意不說了。

“你什麽意思?”

藍氏正支著耳朵準備抽絲剝繭呢, 哪知道,才起了頭,她卻不說了。心中燒得慌, 她又往前湊了一步, 耐著性子問:“他是不是跟你說, 我讓他跪搓……”

“搓什麽?”

徐妙容故意也支起了耳朵。

“沒什麽。”

藍氏瞬間住嘴。試探出來了,朱椿沒說。

她松了一口氣。

馭夫這事, 不可外揚。若是讓宗室知道, 她和朱椿吵架,讓朱椿跪了搓衣板, 宗室還不撕爛她的臉。大明宗室的叔伯兄弟們, 都閑的很,她可不能走漏風聲。

可, 一想到朱椿夢中那句“呵,不就是玩火嗎”,她的心便是一揪。玩火,那代王,是會玩真火的。可朱椿,哪有膽子玩真火。

朱椿不對勁。

排查了一遍,這三日,朱椿只進了宮和來了安王府。朱棣罵人的話,她句句清楚,那麽這玩火,只能和安王府有關。

“你到底對我們王爺做了什麽?”

她橫眉冷對徐妙容,又逼問了一句。

徐妙容笑了,“我能對他做什麽?我在家閉門思過,他莫名其妙跑上門,又一言不發回去了,我還覺得莫名其妙呢。”

“你莫名其妙?”

藍氏聽笑了,“從你這回去,他就茶飯不思的,晚上還一個勁的說夢話,你還說,你沒對他做什麽!”

“那他說了什麽夢話?”

徐妙容來了興趣。

其實若從旁人口中知道朱椿說了夢話,她一點也不會好奇。可藍氏特意找上門,她就有興趣了。

“他說,假的,都是假的,你說的都是假的。他還說,賤不賤啊,放了火就跑。”

徐妙容:?

這夢話怎麽還帶罵人的。

“你說,他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不是被你害了的意思嗎?”

藍氏自問自答,徐妙容聽得一楞一楞的。

“還有,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羽毛扇?”

甩了甩手上的羽毛扇,藍氏又問了一句。好像下一刻,徐妙容說一句嗯,她就會一把將那扇子折斷,甩到她臉上似的。

“大冷的天,我可不想扇扇子。”

徐妙容察覺到了她的意圖,雖然覺得那扇子有股不合時宜的美,卻還是明智地表示了嫌棄。

藍氏心裏一松。

又想到還沒問朱椿說了什麽,便又板著臉道:“王爺到底跟你說了什麽?”

“你問他啊。”

徐妙容不配合。

藍氏被她一句話撩的心頭火起,“你搞清楚,你在閉門思過。”

“我是在閉門思過,不是在蹲大牢。”

“怪不得他們都參你,你果然敬酒不吃吃罰酒。”

“怪不得他們都那樣說你。”

“他們說我什麽?”

藍氏心裏一慌,那樣說她,是哪樣說她。他們是誰,誰說她壞話了?

“你說清楚。”

她看著徐妙容,大有一副你今天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的架勢。

徐妙容搖頭,轉身就要叫人把她轟走。遠處有個黑影卻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蜀王兄這是怎麽了?”

三日不見,如隔九秋。朱椿的腿,不完美的像衡量時間的尺。

“你來幹什麽?”

他看著藍氏,又一把拂開那把羽毛扇,說了一句讓藍氏五雷轟頂的話:“你一邊去,別鬧了。”

“朱椿!”

藍氏雙手叉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了她,竟然吼我?你是來維護她的,是不是?”

這是什麽惡心人的話。

徐妙容又默默地後退一步。

正懷疑這兩口子是不是約好了來演戲,便又聽得藍氏河東獅吼:“你放著燒鵝不要鬧著要烤鴨的時候,是我叫他們給你烤了鴨!你躺在榻上念叨著賤不賤啊,放了火就跑的時候,是我留在你身邊給你擦的汗!你現在翻臉不認人了,你沒有心!”

“我什麽時候念叨賤不賤了的。”

朱椿的眉毛擰成了正在爬行的毛毛蟲,仔細想了想,他一拍大腿,“我明明說的是,借什麽箭。”

借什麽箭,放了火就跑。

草船借箭算什麽本事,如果他是曹操,就不放箭,放一把火就跑。

不對,暴露了。

驚恐地看著徐妙容,待看見對方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他汗流浹背了。

身旁藍氏還在鬧,他感覺,好尷尬。

便扯著藍氏的袖子,小聲說:“我們回去吧。”

“回去?”

藍氏掙開他的手,“我不回去!我要討個說法!”

又問徐妙容:“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迷魂湯?”

徐妙容看朱椿一眼,意味深長道:“我這裏只有青梅酒,沒有迷魂湯。”

敢情朱椿是走了心,在夢裏也不忘表達對她描述的《三國演義》劇情的抗議。這《三國演義》,魅力可真大!

“青梅酒,你們竟然背著我喝青梅酒?”

藍氏的表情要裂開了,她突然想到,朱椿生於應天,徐妙容也生於應天。雖然朱椿的年紀大了些,可這兩個人,的確算得上青梅竹馬。

便踉踉蹌蹌後退了一步,捂著心口,哭訴道:“你們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有沒有把二十二弟放在眼裏?”

“你說我們家王爺啊。”

徐妙容看她一眼,“煮青梅酒的時候,我們家王爺就在身邊。”

“什麽?!”

藍氏又捂住了心口。

不會吧,朱楹竟然這麽大度?他腦子還好嗎?他頭上還好嗎?

“你們!”

恨恨地指著徐妙容,又看向朱椿,她準備放狠話了。

朱椿一把按下她的手,眼睛上下左右瞟了一遍,最終,痛下決心,小聲問了一句:“你為什麽要讓劉皇叔當主角?”

徐妙容:?

不是她要讓劉備當主角,是羅貫中要讓劉備當主角。

不對,主角不是只有劉備一個,像曹操、諸葛亮、關羽他們,都是主角。

“這,哪有什麽為什麽。”

模棱兩可回了一句。

她懷疑,朱椿已經打聽到了更多劇情。正琢磨著,要不要弄點條幅,寫上類似“洩密就殺頭”之類的話掛在府上,朱椿卻又道:“漢室後裔,又不止一個劉皇叔,關羽張飛,又不是結義結來的,你未免太離譜。”

你才離譜。

徐妙容被他逗樂了,搞學術,就是要較真。毫無疑問,朱椿是個愛較真的,可結不結義,又不是她說了算。

是羅貫中要這麽寫的,筆在羅貫中手上。

“你不覺得,有了桃園三結義,劉關張三人身上,多了一些柔性,故事也更好看了嗎?”

“柔性。”

朱椿撇嘴,“那你怎麽不安排個蘋果園?碩果累累,不更加叫人對打天下的路充滿了希望?”

“蘋果園?”

徐妙容心累,“你正焚香跪拜說誓言呢,哐當一顆蘋果掉下來,砸你頭上,你覺得合適嗎?”

“怎麽不合適?”

朱椿覺得她這人想得太多,“哪個英雄還怕被蘋果砸?砸一下就砸一下,我撿起來,哢嚓一口,難道不讓人覺得豪情萬丈嗎?”

只有你。

只有你覺得豪情萬丈。

“要不,筆給你,你來寫。”

“我來寫就我來寫。你先把你寫的給我看看。”

朱椿很是自然地伸出了手。

徐妙容心說,你是來騙稿的吧?

旁邊藍氏已經雲裏霧裏了,這這這,劉皇叔是怎麽回事,關羽張飛又是怎麽回事,還有什麽桃園三結義,又是什麽東西?

“你們在說什麽?”

憋不住問了一句。

朱椿一眼掃過她手上羽毛扇,“在說和你手上扇子有關的事。把扇子給我吧。”

說罷,徑直拿過那把羽毛扇,在空中裝模作樣晃了晃,而後對著徐妙容道:“這是成都府的巧匠做的羽毛扇,這樣吧,你把你寫的給我看看,我把我寫的,也給你看看。這把羽毛扇,我就讓給你了。”

“讓給我?”

徐妙容搖頭,誰稀罕一把別人用過的扇子啊。

“我讓成都府那邊,再做一把新的送過來,行了吧。”

徐妙容不接茬。

藍氏已經黑了臉。

朱椿沒轍,一狠心,咬牙道:“我知道,你和二十二弟對我有意見。十三弟的事,我不管了,隨你們怎麽辦,行了嗎?”

徐妙容還是不接話。

朱椿拂袖便走。

藍氏楞住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還是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

“王爺。”

正要追著朱椿而去,哪知道,他又轉了身。

“你到底想怎麽辦?”

朱椿真的無話可說了。他都已經低頭了,還要他怎麽辦?

“其實。”

見氣氛烘托到位了,徐妙容這才不急不躁地開了口:“這件事本來只是一件小事,我原也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一想到《大明律》的尊嚴被踐踏,那’白晝搶奪’竟淪為一紙空文,我心中就驚懼萬分。我告上縣衙,是為了什麽?”

為了丟十三弟的臉。

朱椿默默在心裏回了一句。

徐妙容道:“是為了維護咱們皇家的顏面啊!”

朱椿:?

“代王兄恣睢無狀,今日他只是不告而取了我的東西,可今日不管,來日,他就會不告而取別人的東西。別人不姓朱,別人只會覺得,我們皇家怎麽出了個強盜?我依據《大明律》,一番良苦用心,為的就是匡正代王兄,挽回咱們皇家的顏面啊!”

藍氏撇嘴。

朱椿別開眼睛看天。

“所以這年頭,好人難當,你們都不理解我,誤會我,我啊,一個人默默承受了所有!”

“行了。”

朱椿伸出五根指頭擋著光,“是十三弟有錯,是他沒有良心,是他豬狗不如,我這就去問他把五十匹料子要回來。若是要不回來,我自掏腰包,賠你五十匹!”

“王爺!”

藍氏呆若木雞。朱椿卻手一拽,把她拽走了。

“王妃,這就……解決了?”

月桃和月梔對視了一眼,有些懷疑這事的真實性。

“嗯。”

徐妙容“嗯”了一聲,擡腳往裏頭走。

“豬狗不如”都出來了,可見,朱椿是誠心的。兄弟什麽的,都是債。朱椿自願背上朱桂這個債,她還能說什麽?當然是回去喝著青梅酒,坐等著布料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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