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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從未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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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從未見過這麽不要臉的碰瓷

“他坐在這裏幹什麽?雲華堂欠了他的錢嗎?還是他想搶雲華堂的生意?”

“誰知道呢, 他們家人多,事也多。家事不去找自家人去斷,堵在這裏做什麽?人家想買東西的人, 進也不敢進。”

“你們怎麽一點也不關心朝堂大事?梅駙馬坐在這裏,是因為他參了安王和安王妃,說他們壞了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那……那是不敢亂壞。可是, 天下的事,不都是陛下說了算嗎?陛下好像也沒說安王他們不對。”

“這年頭, 誰還沒幾個糟心的親戚。陛下可能也拿親戚沒辦法吧。”

雲華堂門口, 百姓們小聲議論著。大抵吃瓜是人類的天性,皇家的瓜又比別處的更好吃,是以他們越吃聲音越大, 越吃人越來越多。

梅殷躺在躺椅上, 睜開一只眼觀察了一下。待看見周圍並無異常, 覆又閉上了眼睛。

吵死了。

他有些不耐煩。

“姐夫你不是有病嗎,怎麽不在府上躺著,卻跑這街上躺著?”

朱橚的大嗓門從人群外傳來。

梅殷睜開了眼, 暗罵了一句“你才有病”, 他目光落在朱橚身後的朱楹臉上。

“你來幹什麽?”

他問朱楹。

朱楹拂袖, 雙手負於身後,“我來成全你。”

“成全我?”

梅殷冷笑了一聲, 目光忽地一凜, 再開口,帶上了點輕蔑和惱怒:“我還以為, 做了虧心事, 你無言面見皇考,所以才龜縮在家裏不敢出門呢。卻原來, 利字當頭,外頭有三分利潤,你就敢露出十分的膽量。”

“不比駙馬渾身是膽。”

“你在含沙射影?”

梅殷昂首,覺得對方好像在諷刺他一言不合就堵門。回頭看一眼門庭冷落的雲華堂,他心裏很是滿意。

堵門有效,這會他心裏的氣順了不少。

“我是來救你們的。”

將頭轉回來,他不忘多說一句。

“呵。”

朱橚先笑了,笑完,對著他煞有介事的拱拱手,“姐夫你真的……好高風亮節啊!諸葛亮再世,都要對你說一句,甘拜下風。我大明沒了你,就像魚沒了水,拉磨沒了驢。”

梅殷的臉,瞬間轉冷。

不想看和朱棣頗為相似的那張臉,他起身,慢悠悠地從躺椅上站起來。目光落在朱楹身上,頓了一瞬,而後劈頭蓋臉便罵:“朱楹,皇考明令禁止宗藩種田、商販、盈利。你竟敢頂風作案,賣花賣布。你把皇考放在哪裏?你可還記得,你的親王身份?”

“父皇有言,皇親國戚有犯,在嗣君自決。梅駙馬口口聲聲說我有罪,我倒要問一問,梅駙馬是嗣君嗎?”

朱楹並不買賬。

梅殷瞧著,他是要一條路走到黑了。

呵,嗣君,他聽到這兩個字就來氣。

“我固然不是嗣君,可宗室有犯,我身為宗親,大義滅親,義不容辭!”

“梅駙馬所謂的義不容辭便是坐在這裏,擋著客商們的路嗎?那本王也想大義滅親,參梅駙馬一本!”

“朱楹,你可真會顛倒黑白。與民爭利的不是我,是你們。不遵祖訓的也不是我,是你們。現在恬不知恥倒打一耙的也是你們。你當真以為,陛下不發話,我便奈何不了你們?”

“事非功過,陛下自有論斷。梅駙馬既然已經上了折子,那就該等候陛下裁決。現在梅駙馬自作主張跑到雲華堂門口,又將陛下放在哪裏?”

“陛下?陛下乃皇考所出,自當唯皇考之命是從。聽之任之,袖手旁觀,本就有違皇考祖訓!”

嘖嘖。

朱橚眨巴眨巴眼,怎麽就吵起來了呢?一個是姐夫,一個是弟弟,他夾在中間,裝聾作啞,不好。

便上前一步,裝模作樣道:“我說,父皇還說了,當各守祖宗成法,勿失親親之義[1]。你們吵這麽大聲,幹什麽?親親之義,都被你們忘了?”

他本意是勸架。

哪知道,梅殷本就看他這個死舔狗不順眼,瞥了他一眼,諷道:“你也好意思說祖宗成法?”

不是。

朱橚又眨巴眨巴眼,他姓朱,為什麽不好意思說祖宗成法?

“叔叔弟媳,長幼尊卑有序,從來沒聽說,天下間有那叔叔對著弟媳叫師父的。周王真是驚世鬼才,可恨,可嘆!”

梅殷的嘴好像裹了冰,說出的話冷冷地打在朱橚的臉上。

朱橚的笑瞬間消失了。

“梅殷,老子早看你不爽了!”

連名帶姓喊了梅殷一聲,朱橚徹底爆發了,“老子才是父皇的親兒子,你一口一個皇考,你算老幾?想舔父皇是吧,你現在撞死在這裏,馬上就能見到父皇,到時候父皇還誇你是他的好女婿!”

“周王如今有了依仗,到底和從前不一樣。”

梅殷卻不生氣,意味深長地看了朱橚一眼,他眼中寫滿了不屑。

朱橚明白他在說什麽,當即近前一步,怒道:“大膽梅殷,你竟敢諷刺四哥!四哥乃四海之主,你以下犯上,我現在就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皇明祖訓!”

“周王倒是,好大的威風!”

梅殷也怒了,同樣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著朱橚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敢動我一下試……”

一個試字還沒說完,他瞪大了眼睛。

“你怎麽……”

怎麽吐血了?

“梅殷!我跟你沒......哇......完......哇......”

一口粘稠濃厚的鮮血從朱橚的嘴裏噴出來,朱楹慌忙上前,喚了一聲:“五哥!”

朱橚卻拂開了他的手。

跌跌撞撞奔向梅殷,朱橚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邊吐血邊說:“梅……哇……殷,我……哇哇……做鬼也……不……不會放過……過……你!”

梅殷怔住了。

看著那血口大盆,良久,他回過神了。假的,一定是假的,朱橚怎麽可能吐出這麽多口血?

他不信。

“周王故弄玄虛,是想誣陷我嗎?!”

“梅殷,你好……哇……虛偽。”

朱橚嘴裏又噴出一口血,緊接著,血又從他的耳朵裏,鼻子裏流了出來。砰!一個後仰,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

緊接著,人群炸鍋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七竅流血嗎?”

“是的,這就是傳說中的七竅流血!”

“周王殿下,不僅七竅流血,他還死不瞑目!”

梅殷:?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碰瓷,就是殺豬,豬也不會死的這麽快。

“朱橚,你給我起來!”

他伸手想暴力拽起朱橚。

朱楹反手將他拂開,“梅駙馬,手足相殘,乃皇家大忌。五哥大病初愈,弱不勝衣,你口口聲聲皇明祖訓,嘴上卻咄咄逼人。如今五哥被你氣吐血了,事已至此,你看著辦吧。”

“我沒把他氣吐血!”

梅殷心頭火起,看著地上“弱不勝衣”的那位,只覺太陽穴突突的。心頭越發煩躁,他幹脆一腳踹飛了腳邊的躺椅。

“梅駙馬真是孔武有力。”

“所以才能把周王氣死。”

“周王風燭殘年,梅駙馬,好狠的心!”

不是!

梅殷快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風燭殘年的明明是他,他比朱橚還要大一歲!

“死胖子,你給我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位,目眥欲裂,“起來啊,你給我起來!”

無人回應。

百姓們的謾罵聲像一把刀,紮進梅殷的心裏,地上的死胖子,安詳地好像真的要死了一樣。梅殷握緊拳頭,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想一巴掌將死胖子扇醒的沖動。

很快,周王府和安王府的護衛擡著死胖子進了宮。太醫們進進出出,折騰了一晚上,終於,朱橚被“搶救”回來了。

“冤有頭債有主,四哥,臣弟就想去駙* 馬府養傷。”

朱橚不知道自己有多無恥,他總是能更無恥一點。

梅殷服了,他其實有許多話想說。可,朱棣不讓他說。

氣急敗壞地帶著人回了駙馬府,他感覺,這此後的人生,無望了。

“所以王爺昨晚,也陪著一道水米未進?”

朱楹回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徐妙容叫人備了薄粥並幾樣小菜,見他面上略有倦怠之色,便問了一句。

昨日雲華堂前發生的事,她早已知曉。見朱楹一夜未歸,便猜到,他陪著朱橚一道在外廷做戲呢。

“宵禁前,陪皇兄一道吃過面了。”

朱楹回了一句,目光落在最近處的小菜上,又問:“這是……雪裏蕻?”

徐妙容只覺得他這話奇怪。

雪裏蕻,他又不是沒見過沒吃過。

突然想到田莊裏那個屬於他的小小角落。

之前那個角落裏種了蕹菜、葵菜和菘菜,後來……好像還種了雪裏蕻?他該不會是以為,自己摘了他的雪裏蕻吧。

“五哥前幾天叫人送了一些來,妾身便叫人腌成了小菜。”

解釋了一句。

朱楹倒也沒說什麽。

既說到朱橚,徐妙容便少不得多問了一句:“五哥,還好吧?”

“太醫說,五哥急火攻心,什麽時候火下去了,什麽時候就好了。”

朱楹把太醫的話轉述了一遍。

徐妙容心想,這宮裏的太醫,也不好當啊。既要把話說的似是而非,又要讓外人相信確有其事,這中間的尺度,可不好拿捏。

火什麽時候下去,還不是朱橚說了算。他像“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梅殷,梅殷壓根出不了駙馬府的門。

沒了領頭羊,參她和朱楹的那群人,一定方寸大亂。

看在雪裏蕻的份上,她為朱橚祈禱,祈禱他:“早”日康覆。

這日,她在屋子裏插花,手上才拿了一株紅山茶,便見小丫頭在外頭遞話:“月菱姐姐,快去說與王妃,代王搶了咱們家五十匹布!”

她在屋子裏聽見了,忙叫小丫鬟近前來。小丫鬟給她請了安,一疊聲道:“王妃,代王帶著那徐姨娘,去雲華堂搶了五十匹布!代王府的人手上拿著大鐵錘,管事的沒攔下來。”

“五十匹布?”

月菱瞬間黑了臉。打家劫舍,不外如是。代王這是要,落草為寇?

“王妃,咱們這就去把布搶回來!”

說著搶,她已經轉身找起了趁手的家夥。

“等一下。”

徐妙容卻叫住了她。

“王妃?”

“不著急,你拿我的名帖,去一趟上元縣衙。”

“去縣衙幹什麽?”

月菱有些沒聽明白,衙門的人,還沒王府的護衛“兇殘”呢。讓他們去搶布,還不如自家護衛直接殺上代王府呢。

“自然是去告狀啊。”

徐妙容面上不見著急,在原地來回踱了幾回步,又道:“就告,有人青天白日,強搶他人財物。”

白晝搶奪,她就不信,治不死朱桂。

《大明律》載:凡白晝搶奪人財者,杖一百,徒三年,計贓重者加竊盜罪二等。[2]“白晝搶奪”罪,就是為朱桂量身定制的。

朱桂為什麽搶布,她心裏門清。

不就是因為被他們兄妹幾個從身體到精神都折辱了一遍,告狀慢了一步,報覆無門,所以才發瘋的嗎?

罪魁禍首之一,徐輝祖在五軍營。京營重地,一般人都不敢靠近,怕被說有造反之心。

罪魁禍首之二,徐妙錦在應天不知道哪個寺廟裏。佛門清凈地,朱桂殺不上去。

罪魁禍首之三,她在安王府裏關禁閉。唯一能當出氣包的徐妙清,早帶著世子去了魏國公府。反正,閉門思過,在哪裏不是思。人家朱棣都沒說什麽,他朱桂敢說什麽?

雲華堂開門迎天下客,搶布,是風險最小收益率最高的做法。想到被她扒走的那身衣裳,她懷疑,這法子,有徐姨娘的一份功勞。

“王妃,能行嗎?”

“怎麽不行?”

徐妙容示意月菱上前,又指點了幾句:“你一進縣衙,就說,有人搶布。縣衙的人定會命人去雲華堂探看,他們拿不準,自然會把案子移交府衙。府衙拿不準,又會移交刑部。至於刑部……”

“奴婢明白了。”

月菱恍然大悟,“王妃,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大明律法,不允許人越級訴訟。代王搶布,她看到的,是私事。王妃看到的,卻是公事。公事公辦,她先去上元縣衙首告,讓公家的人出頭。一層層往上告,刑部上頭,還有陛下呢!

“從縣衙回來,記得再去街上找找,看有沒有優質話本。”

又拿起方才放下的山茶花,徐妙容多說了一句。

還是郁悶。

大明文壇,怎麽就沒有紫薇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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