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自己送上門的雲華堂

關燈
第42章  自己送上門的雲華堂

“因為我們雲華堂看到了王妃府上精湛的繡功, 做生意的,既怕不識貨,又怕貨比貨。王妃那條裙子, 實在讓民婦覺得慚愧,因此民婦和夫君才起了退位讓賢之意。”

管事娘子姓崔,她一番話說的有模有樣, 聲音也叫人如沐春風。

可徐妙容不懂了,說崔娘子因為見了她那條白羅百花裙, 起了向她討教的心, 她相信。說對方因為那條百花裙,要把鋪子送給她,她卻是不信的。

雲華堂盛名在外, 李氏和谷王妃從前可著勁的顯擺。誰穿了雲華堂的衣裳, 就好像當了女王馬上要加冕一樣。

縱然沒她那條百花裙, 雲華堂也不愁生意做。開鋪子的,目的就是賺錢。她不信,崔娘子開了這麽多年的店, 壓根不想賺錢。

正常人被那條裙子所展示出來的設計和工藝折服時, 只會跑來主動請教, 可能的話,再提出合作。

可崔娘子說, 因為覺得自家鋪子裏的料子和成品沒她的好, 所以要把鋪子送給她。

照這個邏輯,她穿著那條裙子在街上走一圈, 回來就收獲了整條街?

“送東西不是這樣送的, 無功不受祿。一來,你只見了我那條白羅裙, 並沒見到別的裙子,一條裙子,說明不了什麽。二來,想來你也知道,近來我忙著種花一事,其餘的,實在分身乏術。”

“王妃自謙了。”

被拒了,崔娘子面上不見著急,她笑著恭維道:“王妃的眼光,在咱們應天,自是一等一的好。端看那展銷會和那久久一枝花,就知道,王妃最是個有巧思的。”

徐妙容沒接話。

心中卻想著,賣花的事過了明路,她也懶得遮掩了。雖然朝中罵她和朱楹的帖子一茬接一茬,可民間,並沒太大的聲浪。

紅紅花木正式開張,采取前店後倉模式,店就在王府門外不遠處的街上。朱棣賜了字,她將那字高高供起,卻也沒打算,張揚的滿世界都知道。

風口浪尖,低調為妙。

有人雖知道,展銷會是她發起的,卻不知道,久久一枝花也是她扔向市場的。崔娘子倒是耳聰目明。

“你……是不是遇上什麽困難了?”

斟酌了半天,她問了一句。

總覺得,這崔娘子沒說實話。換位思考,結合自己從前的經歷,她估摸著,對方可能真的遇到了困難。

要麽,是同行用惡性手段競爭,要麽,是營商環境不清明。

雖然,因為這兩個理由找上自己,也很牽強。可,能幫一把是一把,搞商業不易,搞實體商業更不易,都是從商人,力所能及的事,她願意幫。

“也……沒什麽困難。”

崔娘子沒料到她會如此平易近人,想到往事,忽然有些感慨。安王妃,明明骨子裏就是這樣的人。

這樣,善良的人。

“其實。”

猶豫了一會,崔娘子覺得,要不還是實話實說了。畢竟剛才的理由,她自己都覺得蹩腳。

“安王妃,民婦和夫君之所以想把雲華堂送給你,還有一個原因是,你曾幫過我們。銜環結草,以報恩德,本就是理所應當的。”

“我幫過你們?”

徐妙容有些吃驚,“什麽時候的事?”

除了那回騙谷王妃買花,她並沒有去過雲華堂,也不認識雲華堂的任何人。

“王妃還記得,府上田莊裏丟失的金雞納嗎?”

“是你們拿走了那株金雞納?”

“是。”

崔娘子點頭,臉上有些愧疚,“民婦家中小子,先前得了瘧疾,民婦……民婦和夫君,半輩子只得了他一個。怕人知道他得了病,怕人嫌他有病,也怕他把病傳染給別人,就把他偷偷藏到了城外的破廟裏。可,找了許多個大夫,用了無數的草藥,卻不見起色。所有人都說,他要死了,民婦該打棺材了。可民婦不信,民婦不相信老天爺將他給了我們,又要狠心把他從我們身邊奪走。”

提到差點天人永隔的兒子,崔娘子的臉上有些後怕。

“民婦不死心,白天黑夜地出去找啊,可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醫術精湛的大夫。那些素有盛名的大夫,一聽說有瘧疾,跑得比誰都快。就這麽找啊找,有一日,民婦累了,渾渾噩噩走到雞籠山下,想著,兒子要是死了,民婦也不活了。”

“便是在那個時候,你聽到我提起金雞納能治瘧疾?”

徐妙容反應過來了,崔娘子拿走那棵金雞納,是因為聽到她說,金雞納能治瘧疾。

怪不得,怪不得那張紙條上寫著,取金雞納樹,只為救命。也怪不得那土坑裏,還留了一貫大明寶鈔。

她就說,這“賊”怎麽這麽講武德,原來崔娘子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當時她不過隨口一說。能治瘧疾的,其實是金雞納裏頭的成分奎寧。她不會提煉奎寧,也沒想過,自己隨口說的話會成為旁人的救命稻草。

一時有些後怕,還好自己沒亂說些別的,也還好,金雞納樹發揮了作用。

“雖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可此次,實在僥幸。若是我說錯了話,你聽進去了,豈不是害了你家小子的性命?”

說了一句,徐妙容暗忖,以後說話,可不能隨意了。

那崔娘子點頭,越發不好意思,“王妃所言極是,此次民婦病急亂投醫,走投無路之下才大著膽子試了試,日後,再不會了。

低聲應了一回,崔娘子又道:“此次民婦家中幼子鬼門跟前走了一遭,民婦和夫君,什麽都想開了。什麽錢啊名啊的,都是虛的。應天雖好,終非吾鄉。雲華堂乃民婦和夫君一手創立,賣給別人,心中終是不痛快,所以,還請王妃收下吧。”

“你們要回家鄉,這是你們自個的選擇,我不會勸。可這雲華堂,送給我,並不妥。我不過是舍了一顆金雞納樹而已,實在當不得如此大禮。況且當時,你們已經給了樹錢。”

“一棵樹救一條命,一貫寶鈔,怎麽夠?”

崔娘子急了,見徐妙容依然不為所動,忙撿著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她不要,雲華堂的結局也是在應天消失之類的話勸了又勸。

末了,還丟下一句:“民婦之意已決,還請安王妃成全。”

徐妙容也沒轍了。

為什麽非要把雲華堂送給她?為什麽現在的氣氛,就好像她不收雲華堂,她就對不起崔娘子一樣。可她明明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

“要不,崔娘子你先回去吧。”

談不妥,她先讓人回去了。

晚飯後,不知道朱楹打哪裏聽說了崔娘子非要送鋪子的事,叮囑了有池一聲,他自個來了。

徐妙容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他只坐在外間椅子上,靜靜地聽。

“此事,應該沒這麽簡單。”

聽罷,他倒也沒多問,只言簡意賅地下了結論。

徐妙容點頭,“那王爺不妨說說,不簡單在哪裏。”

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雖然崔娘子說的有理有據,個中細節也都能對上,可她還是不相信,這餡餅無緣無故砸她頭上。

“我曾聽人說,雲華堂生意興隆,可全應天,沒一個人知道,掌櫃的顧興來祖籍在何處。曾有口音與之相像者問起,顧興來卻一口否認,用旁的話搪塞了過去。”

“王爺的意思,這顧興來,身份有問題?”

徐妙容想到,今日崔娘子雖未提到祖籍,話裏話外,卻流露出對故鄉的向往。錢掙夠了回老家生活,再正常不過。她原也沒覺得不對,可朱楹說,顧興來不敢向人透露祖籍。

這祖籍,難不成有鬼?

這樣的話,這鋪子就更收不得了。

“崔娘子那頭,怕是還要來煩你。你若不想見她,便不見。我這就叫人速去查探,大約明早,就有消息了。”

“不急。”

徐妙容忙擺手,“她就是想來,一時半會也進不來。天色已晚,王爺近來事多,還是早些休息吧。這些事,明日再說。”

她本意是好心,不想大晚上的又折騰府上下人,可大約,她話裏不知道哪幾個字戳中了朱楹。

微微轉過頭,看了外頭天色一眼,朱楹道:“周王府的人,沒吵到你吧。”

“沒有。”

徐妙容一口否認,說完,又覺得,否認比不否認還要殘忍。周王府的人,離她遠,離九成齋,可近著呢。

她回過味了,是她剛才那句“事多”戳中了朱楹。

“周王性子與人不同,王爺這幾日,過得可好?”

出於罪魁禍首害了人要態度友善的自覺,她問了朱楹一句。

朱楹被問住了。

他大概也覺得,這問題,答案顯而易見,實在沒有回答的必要。所以,他沈默了。

氣氛有一絲絲的尷尬。

“還好。”

最終他回了兩個字。

“那......那就好。”

徐妙容從善如流。

想到那日朱橚問起他對他要拜師一事有沒有意見時,他的回答,她心中難免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一番,道:“要不......”

朱楹擡眸看她。

“要不,再給九成齋的窗戶加幾層紙吧。”

紙雖然隔音不如混凝土,可多糊幾層,總歸有用,至少能稍微攔著點朱橚制造的噪音。

“不必。”

朱楹卻一口拒絕了。

翌日清晨,有池送來消息。徐妙容聽罷,坐在椅子上想了想,而後帶著丫鬟們,朝雲華堂去了。

崔娘子一見了她,便興高采烈地迎了出來。寒暄完,她開門見山,問:“娘子和掌櫃的,是竈籍吧?”

崔娘子手上的茶葉罐咕嚕一下滾到了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