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熱臉貼了王妃的冷屁股

關燈
第26章  熱臉貼了王妃的冷屁股

九成齋裏。

有池疾步而入, 剛剛站定,便急急拿過一盞冷茶,一骨碌灌了下去。待感受到那股子涼意直入心底, 方覺身上的躁意消散了不少。

“王爺可要讓他們放熱水?”

一邊擦拭著額頭的汗珠子,另一邊,他還貼心地問了朱楹一句。

哪知道, 朱楹卻擺了擺手,“本王不熱。”

不……熱?

有池有些懷疑人生。

天真的……不熱嗎?那他剛才擦的是什麽, 是雨水, 還是,進了他腦子裏的水?

不對。他腦子裏就是進了水。

他明明可以坐著馬車回來的,可他偏偏選擇了陪著王爺一道走回來。大熱的天, 他揮汗如雨, 喘氣喘的快斷氣, 可王爺,竟然一絲汗都沒有。

心知自家王爺心裏涼涼,這會可能壓根顧不上喝茶沐浴, 正待再說點貼心話勸解幾句, 誰成想——

“你近日, 倒是憊懶了許多。”

朱楹的聲音忽然響起,話中倒聽不出喜怒。

可莫名的, 有池虎軀一震。

下一瞬, 他聽到:“既是如此,那便從明日起, 每日紮上半個時辰的馬步吧。”

“馬步?!”

有池雙眼快要噴火了。

一股無法言說的郁悶湧上心頭, 他渾身發冷,終於知道, 原來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真的可以不出汗。

王爺,他簡直不是個人。這世道,好人當不得。他就是腦子進水了,才想著當好人。

吃一塹長一智,從現在起,他決定,不當好人了。王爺,他既然讓他紮馬步,那他就,紮王爺的心!

說紮他就紮,於是,他看向朱楹,面帶微笑,神色自若。

“王爺,你說,那封折子還撤的回來嗎?”

折子……

朱楹秒懂,他的確有被紮到。

原本放在桌上的手輕輕一動,他起身,卻不妨,將幾張還沒用過的雪浪紙帶到了地上。

“怎麽,你想主動請纓,去皇兄那裏把折子取回來?”

他也不讓人去撿,只雙手負於身後,假裝無事人一般,平靜地問了一句。

有池噎了一下,感覺自己被回旋鏢紮到了。

開玩笑,他還能有那能耐,去陛下面前把東西取回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才不會自取其辱。

不過,說到自取其辱……

悠悠地,他看向一個人。

待看見那人目光沈沈,再觸及那目光裏的警告,他猛地一個激靈。而後迅速變臉,苦大仇深地轉移話題:“王爺,你說,王妃這回是認真的嗎?”

“你說呢?”

朱楹卻並不直面回答。

似是反問又似是疑問地回了一句,他又道:“本王先前說的,你莫忘了。交代下去,讓他們都聽從王妃的安排。再有。”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面上有些許猶豫。好半天,才終於下定決定,指著一旁的書架,道:“把那本書給本王找出來。”

那本書?

哪本書?

有池有些迷糊,不指名道姓,他哪知道是哪本書?況且都這時候了,王爺還有心思看書?

想到府上一攤子爛事,再想到王爺犯下的錯還沒彌補,他心裏著急,正待苦口婆心規勸幾句,朱楹卻看了他一眼。

“周密,齊東野語。”

朱楹丟下六個字。

有池重覆了一遍。

反應過來了。

原來王爺早想到了他的前頭,王爺,他要亡羊補牢,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所謂的《齊東野語》,與種花有關。那裏頭記載了一夜之間讓花盛開的法子。王爺是個有閑情的,早將那法子運用的爐火純青。

所以,“王爺是要用堂花術幫王妃嗎?”

他興高采烈地問了朱楹一句。

朱楹卻未做理會。

屋子裏安靜的有些過分,忽而,朱楹拿起了桌上的書,胡亂翻了兩下。翻完,又好似不耐煩一般,斥了一句:“就你話多,還不快把書找來!”

“小的……哎!”

有池嘆了一口氣,無奈閉嘴前去找書了。

他走了,朱楹暗中松了一口氣。

目光落在多寶閣的梅瓶上,微一停頓,他又出了神。

他想到,臨進宮前,在平山堂裏看到的梅瓶。他記得,很久很久以前,那梅瓶裏插著的,是綠瑩瑩的石菖蒲。

那石菖蒲滿滿當當的,擠得梅瓶都快要爆裂。他不喜歡那味道,總覺得,聞著臭哄哄的,整個人好似也被熏得臭哄哄的。

彼時他讓徐妙容把石菖蒲拿掉,亦或者,換成別的什麽花木,可徐妙容偏不許。

再後來,他搬出了平山堂,那梅瓶裏插的依然是石菖蒲還是別的,他並不知道。

今日,他終於又看到了,那裏頭零零散散插著的,是幾枝金桂。

其實金桂的味道,他是喜歡的。雖然有時候,他總嫌它香過了頭。可,沒人放著香的不聞,而愛聞臭的。

只是,今日金桂雖香,他卻並無心思去聞。

他嫌徐妙容行事越發出格,他已然忍無可忍,所以,他上了折子。在他知曉她又一次放火燒了平山堂之後。

原本他想好了,若是皇兄不許,他便多求他幾回。

可......

皇兄最後真的沒許,而他,也心情覆雜。

峰回路轉,水落石出,事情的真相,與他所想,大相徑庭。是他冤枉了她,也錯怪了她。

他不是個愛欠人人情的,也不是個胡攪蠻纏的。知道自己錯了後,他的確是想彌補的。可夫妻二人,至此地步,一時之間,他竟不知該如何彌補。

直到被朱棣叫到宮裏,聽到那些話,他才終於有了主意。

徐妙容以為,她瞞得很好,可身為王府之主,府上的事,如何能真的逃過他的眼睛?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無外乎是覺得,以她的性子,種花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可她說,她是認真的,她還與皇兄討價還價,定下了十日之約。

有池以為,他口中的“鼎力相助”不過是一時權宜,因為他理虧,所以不得不應下。可實際上,理虧是一回事,更多的,卻是……

思緒越發飄得遠了。

回過神來,他對著找書回來的有池交代了一句:“待會出去,讓胡長史來見本王。”

有池應了,又將那本《齊東野語》遞上來。

接過那書,循著記憶隨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馬塍藝花”幾個字上,他又道:“吩咐下去,叫他們準備好紙張,並牛溲沸湯。”

“好。”

有池點頭。猶豫了一番,還是多嘴問了一句:“王爺,咱們要先知會王妃一聲嗎?”

“自是……要說的。”

朱楹的語氣有一瞬間的遲疑。

似又想到了什麽,他指著桌子角落的一方木匣,道:“你去一趟平山堂,同王妃傳句話,就說,讓花盛開的法子有了。順便,再把這匣子送過去,就說……”

說什麽,他卻沒說了。

有池卻明白他想說什麽,可他有些遲疑。

“這匣子若是送出去,只怕。”

只怕什麽,他也沒說了。

主仆二人都不說話,心知自家王爺既然發了話,心中便是已有決斷。輕輕嘆了一口氣,有池轉過頭,認命地往平山堂去了。

他到的時候,夜色已深,四下裏都已亮起了燈。

院子裏鬧哄哄的,丫鬟仆婦們圍坐一團。那架勢,像是出了什麽大事。

心中著急,有池忙捏緊了匣子,加快步子走到了前頭。

待站穩了,才發現,是徐妙容在點兵點將。

“月菱,你速速去外頭買布,要透光的,近乎透明的。”

“月桃,你去拿些紙張,再額外準備點油。”

“月梔,前頭沒用完的竹子還有多少?你交代下去,讓他們盡快做出竹架子來。”

“月芽,你速讓人找些幹稻草和馬糞來。”

這……

有池眼皮子一跳。他怎麽覺得,自己好像來晚了一步?

“王妃!”

忙擡高聲音喚了一聲。

不等徐妙容問,又加大聲音先人一步道:“王爺讓小的來傳話,說是已經安排下去,明日就能讓田裏的花全部盛開!”

“王爺有法子?”

徐妙容有些驚訝。

可,下一瞬,“不用了。”

不……用了?

有些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他還沒說是什麽法子呢,王妃就已經安排好了?

“我已經有法子了。”

隨口丟下這句,徐妙容也顧不上和他多說。時間緊,任務重,材料又有限,她搭不出高科技自動化的現代溫室,只能因地制宜,按照小時候見過的地窖培育秧苗的法子,搭建一個簡易溫室,把花催熟。

“今晚,先辛苦大家一回。明兒我重重有賞。”

深谙激勵原則永遠有效,她揚聲,又多說了一句。

有池在旁邊聽著,人越發麻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王妃壓根就不需要王爺的幫助。她一個人,就已經安排好了所有。所謂用“堂花術”來幫王妃,從頭到尾,都只是王爺在一廂情願。

王爺的冷臉,怕是要貼王妃的冷屁股了。

郁悶地嘆了一口氣,他又打起了精神。

第一件事辦砸了,沒關系。

還有第二件呢。

想到第二件,忙將手上的匣子往前遞了遞,“近來府上各項開支冗雜,王妃管家,本就不易。與陛下定下此賭,又有額外花費。王爺知道王妃的難處,因此特意命小的,把這一匣子銀錢送過來。”

“銀錢?”

徐妙容滿眼的不敢置信。

還想多問幾句,有池卻像怕她不收匣子一樣,二話不說,放下匣子,連滾帶跑地告辭離開了。

他走了,徐妙容無奈打開匣子。

待看見匣子裏十塊金錠、二十張面值一貫的寶鈔,以及一堆零散的銀錁子,她眼睛都瞪大了。

謔!

好多錢。

那麽問題來了,他到底哪來的這麽多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