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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舍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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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舍得回應

羅月止回家之後整宿沒睡著。

直到日出東方,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昏頭了。明明他做了這麽多年廣告,最懂得琢磨人心,結果昨晚竟被一盞花燈就迷了心竅,好大一樁沖動消費,幾句話的功夫就給自己囫圇個賠進去了。

第二天清早起來,他實在慌得難受,二話不說就去翻王家的墻頭,敲開王仲輔書房的門,拽著他的胳膊就嚷嚷:“我違約了!一不小心就給答應了!那狗男人賊得很!”

王仲輔好些日子都睡在書房裏,照螢映雪,徹夜苦讀,黑眼圈都熬出來了。他被羅月止晃蕩得兩眼發花,楞了半天,第一句話竟然是:“你這眼圈怎麽比我還重?”

羅月止不願打擾他沖刺備考,當真好久沒見著他,今日終於見著了,突然間就委屈得厲害,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叫人聽不分明。

王仲輔對羅月止素來好脾氣,但在家裏關了這麽久閉門不出,任誰也沒那麽大耐性,又兼著起床氣,登時黑起臉兇他:“你胡折騰些什麽!去那兒坐好了!說些人話來聽!”

羅月止頓時就沒聲了。

今天倆人情緒都不太正常。王仲輔嘆了口氣,差使小廝去廚房煮了碗素湯餅,與羅月止分著吃了。

肚子裏暖洋洋的,人也清醒了,這才能好好說話。

羅月止照例把那些少兒不宜的部分隱去,只挑關鍵的來講。王仲輔聽得一楞一楞的,直說:“正月十五上禦街賞燈的人數以萬計,這都叫你們遇上了,豈非天定的緣分……”

羅月止不答話,捂著臉耳廓通紅。

王仲輔算是看出來了,這人根本不是來救助的,就是來討打的。

只欺負王仲輔是個土生土長的宋人,沒聽過什麽叫“秀恩愛”,否則便要當場將這混賬東西亂棍打出門去,才懶得管這廝戀愛腦上頭的糊塗賬。

“答應都答應了,不然你到延國公府同公爺說去,說你草率了,本不想同他好的。”王仲輔起身,“月止若不敢,便由我替你走一趟。又沒賣給他家,還能不叫人反悔麽?”

羅月止只得滿臉通紅地拉住人,認錯認得幹脆利落:“我錯了。”

王仲輔看著他:“月止素來是最通透聰慧的,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好郎君,卻總在這些事上猶豫不決,做這小女兒姿態,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你。”

諍友難得。要麽羅月止困得頭昏眼花,還非得往王仲輔這兒跑一趟,不就是指望著他的坦率直言能給自己些力量麽。

非得他這樣點一點,羅月止才能冷靜下來。

羅月止情緒漸漸穩定,王仲輔便拍拍他腦門兒,笑裏藏刀:“我看你有心思琢磨這些情情愛愛,生意想必是不怎麽忙。既然沒事了,午飯前便給我做個陪讀書童怎麽樣?”

只要不提趙宗楠,長袖善舞的羅月止便能元神歸竅:“那自然是能的。我墨磨得可好了,今日正好親自伺候仲輔一回。”

王仲輔此人雖在花街柳巷也留連過一陣子,但到底沒甚麽應對男子的經驗。他方才嘴上說得厲害,其實私心裏很怕羅月止受人欺負,又不知該怎麽囑托,只能一邊寫字,一邊再次細細問了遍情況。

他聽著聽著神情便凝重起來:“月止當心。那蒲家表妹的事,公爺卻不像是跟你開玩笑的。”

“我怎能不知道。”羅月止坐在他書桌邊上替他磨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他若理不清這個事兒,大不了便一拍兩散。壽州的房產田畝都置辦好了,總有羅家一個去處。仲輔說得不錯,我怕些什麽。”

“你方才說老家要來個弟弟科考?”

“怎麽?”

“前些日子我家親戚寄來了書信,說我也有個族弟要上京趕考。”王仲輔道,“我家雖然早早搬來了汴京定居,但祖籍是江寧的,月止知道吧?”

“自然知道的。”

“我族弟那一支,早早就定居在撫州臨川,與我們本沒什麽交集。只是聽說後來族叔去世,他在江寧守了幾年喪,日子過得很是不好。如今他上京來科考,我既得了消息自然得多加看顧。但這些天苦讀還來不及,怕照顧不足。有甚麽疏漏的還望月止能替我多費心。”

“跟我客氣什麽。”羅月止笑著答應,“那我今天還算是來著了。你安心備考便是,凡事有我幫你安排妥當。”

羅月止在王家磨蹭夠了,惹得王仲輔也沒讀進去幾行書,直至晌午方歸。

結果他都沒摸到家門,就在巷口被倪四給堵上了。

“公爺說請羅郎君去府上敘話。”倪四道,“府上好幾次派人來催呢……我等了郎君小半天,現下終於等到人了!郎君快上馬車吧。”

羅月止:“我還沒吃晌午飯……”

倪四只推他上車:“這話說的,公爺還能短您的飯食不成?”

看樣子倪四當真是被催怕了,一路快馬加鞭把羅月止送到了趙宗楠面前。

趙宗楠在家裏等了他良久,見到面卻忍不住笑起來:“月止一夜都沒睡?”

羅月止含糊應了一聲。

“那用完飯,正好睡午覺去。”趙宗楠拉起他手腕,“我昨夜也沒睡好。”

羅月止其實還沒有適應現在的狀態,覺得他們相處起來好像還同以前差不多,又覺得什麽都變了。

尤其是吃晌午飯時那氛圍,反倒比之前更含蓄一些。桌子底下,阿織扒拉倆人的褲腿,卻都討不到抱抱,一雙貓兒眼裏盛滿了疑惑,險些以為桌子上坐的是兩只木頭人。

後來一起睡午覺也是,趙宗楠往常最愛動手動腳的,今天竟然性子大改,規矩得都不像他了。羅月止睡醒的時候,倆人之間恨不得能隔著條銀河。

事出反常必有妖。

羅月止側躺著,靜靜看了他半天:“你又要做什麽?”

趙宗楠也側過頭,無辜回答:“我什麽也沒做。”

羅月止:……就是什麽都沒做才嚇人。

細細算起來,羅月止跟他認識時間算不上久,但對這人常使的手段已熟稔得很。腦筋轉片刻,就大抵猜到趙宗楠心裏那些小九九。

於是羅月止擡起手臂越過那道長長的銀河,主動去牽他的手,口中輕輕叫他:“長佑。”

羅月止猜對了,便被他拉住手腕拖過去抱進懷裏,嘴唇被重重地咬了一下。不像是故意的,反倒像是力氣沒有控制住。

“果真是不一樣……終於舍得給我回應了……”趙宗楠喃喃道,“之前果然在裝傻。”

羅月止才不回答這樣的蠢問題,只是頗為順從地擡起頭,手臂環抱住他肩膀。在親吻的間歇,叫他以後有話直說,猜來猜去怪累的……

自此之後,羅月止三天都沒出延國公府的門。

……兩人的衣帶就沒有系規整的時候。

後來羅月止都想,還不如回去加班呢,再這麽下去半條命都要沒了。

倪四也是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倆人的關系,往常那些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迎刃而解,驚愕得不知說些什麽才好。他趕快將趙宗楠院子裏大部分仆使都打發去別的院兒裏幫忙,只留下些從徐王府跟過來的忠誠舊仆。從今往後,叫他們不論聽見了什麽、看見了什麽,都絕對不能往外頭說。

同時也叫他們留心整座公府中的風言風語。安心做事的仆使自有好處,但若是唇齒不嚴,背後嚼舌頭,要麽拖出去發賣,要麽直接賜百杖打死了事!

倪四又盯上張小籽。

張小籽臉色登時變了:“好你個姓倪的,插手內府的事便罷了,我大發慈悲不跟你計較。你現在這是什麽意思?莫不是還要懷疑到我頭上來!眼珠子被豬玀吃了不成!”

倪四和他素來不對付,上下打量他一眼,沒再說什麽便轉身走了。留張小籽在原地氣得要升天,對著他背影罵了好半天。

張小籽對羅月止一直是有些怕的。他覺得此人好有手段,長著一張沒脾氣沒城府的臉,實際上卻能隱忍能鉆營,早先一介白衣能同主君侃侃而談,這才幾個月功夫啊,現在又有本事爬到主君的床上去。

主君也是藏得深,難怪往日少近女色,通房丫頭在他身邊素來呆不長久……原是好這一口!

張小籽咂咂舌頭,小聲嘀咕:“世風日下。”

當然,這話他自己說得,別人卻說不得,他自覺領著管理泱泱公府的重責,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誰膽敢往趙宗楠院裏多瞅一眼,他都得給人細細收拾一頓不可。

羅月止是不知道這些的,只覺得延國公府自在清凈。

後來實在掛念生意,他才終於從公府出來,慢吞吞地往外頭走。

“等過些日子我去找你。”臨行時趙宗楠道。

羅月止頭都沒回:“你叫我歇歇吧。”

今日已是正月十九。

蒲夢菱如約來抄書,羅月止自當陪同著。他已知曉這位娘子乃是蒲家千金,趙宗楠的表妹,便更不能怠慢。他叫阿青給他多墊了兩張軟墊子,坐在書坊裏處理手頭上的工作。

他與蒲夢菱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幹擾,偶爾累了聊幾句天,沒頭沒尾的,但倆人都覺得挺好。

直到蒲夢菱書快抄完的那天,倆人遠遠聽著了倪四的聲音。

羅月止尚沒什麽反應,蒲夢菱臉色卻變了,從椅子裏站起身,四處找地方想躲。蒲夢菱的女使留心到偏僻處一間小空房,那是書坊從前堆雕版的小倉庫,現在仍閑置著。女使見裏頭沒人,趕緊招呼她:“姑娘!這邊……”

蒲夢菱便快步朝那邊躲過去,還順手扯上了羅月止。

羅月止根本都來不及說話。蒲夢菱和趙宗楠不愧是沾親帶故的一家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一身不知從哪兒來的好力氣,羅月止幾乎是被她給薅進屋裏去的。

“掌櫃噤聲,幫我這一回!”蒲夢菱壓低聲音道,“我家裏來逮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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