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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拒親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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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拒親之請

羅月止哭笑不得:“蒲娘子將我扯進屋子裏,叫我能怎麽幫你呢?”

蒲夢菱連忙道:“這就放郎君出去,在此之前且聽我一言。”

“我知道郎君認得倪四,也知道你同我表哥相交甚篤。實不相瞞,我乃陶國夫人的侄女,之前說要上京投奔姑母,這段時日正是住在了郇國公府。年節時候,我總聽姑母和五表姐她們提你,還在姑母房裏見過你做的羊毛氈呢。”

羅月止早印證過她的身份,故而並未出言打斷,靜靜聽著她往下說。

“我希望郎君出去之後能幫我擋一擋,不要說我在這裏讀書,只當沒見過我在此處。等屋外頭他們走了,郎君再來叫我出去。”

羅月止說道:“方才便沒找到機會說,公爺這趟或許是來找我的,並不是針對蒲娘子。我與他……與他約了借書呢,年前就約定好了的。蒲娘子不必如此擔心。”

羅月止又問:“退一萬步說,你與他既是表哥表妹,為什麽不願意出去見?”

蒲夢菱這才說了實話。

之前趙宗楠同羅月止講的那樁“親上加親”的婚事,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蒲夢菱聰慧非常,同樣看出了母親和姑母的意思。“她們許是想要將我和表哥湊成一對,可我並不樂意,便實在不敢見他。過年的時候我見過表哥幾面,是個溫和體恤的人不假,但他貴為宗室國公,對我來說便是天大的不合適。”

“蒲娘子這話怎麽說?”

“任誰都知道,當今宗室尊貴,卻半步不得離京,既無實權也無自由。任他再有賢名,也就是只寶石籠子裏豢養的嬌雀兒。我性情倔擰,絕不願困在皇城後院一世不得走脫。就算嫁個九品的小進士,一輩子做不了貴夫人,能隨官人出任地方遍覽山河,也比同金絲雀兒一起關在深宅大院裏,哪裏也去不了的好。”

羅月止收斂神情,低頭搓了搓袖口細密的針線。“這話若叫你表哥聽去了,那可真是……”

直直戳他肺管子裏去了。

羅月止既覺得她此話刺耳,又忍不住欣賞她的清醒:“蒲娘子其實不必避他如洪水猛獸,你心裏有主意,這是頂好的事。若不滿意這樁婚事,還是同公爺說清楚比較好。就算今天躲過去了,以後在郇國府不一樣要見麽?公爺是個很和煦的性子,能聽得進人說話,絕不會因為這件事心生怨懟。”

“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郎君這話是在為難我呢。”

“很多矛盾都是由誤會產生的,直言方除後患。若想體面地將事情了結,光躲著可不成。快刀斬亂麻,這話娘子可細想。”

蒲夢菱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他真能聽我說話麽?”

羅月止莞爾:“實話同娘子說,我是個頂受不了委屈的性子。若一個人剛愎自用、不通情理,就算他是當朝相公、權傾朝野,我也絕不會結交的。”

“姑母同我說過,你與我表哥是知己好友,你還聘走了姑母家的小貓……”蒲夢菱沈默半晌,“我初來乍到,其實對他的性情也只是道聽途說,若羅郎君覺得該這樣解決,我、我願信你一次。”

羅月止對蒲夢菱侍女說話:“小黛姑娘信我,開門吧,當真沒事。”

小黛猶豫:“姑娘……”

蒲夢菱神色仍緊張:“開門吧。羅郎君說得對,躲又能躲到什麽時候去呢?”

倪四在外頭候著。

他方才遠遠看到羅月止這進屋了,卻不知他為何閉門不出。此時看羅月止出門,便同他知會:“公爺去閣子裏坐著了,請郎君過去說話。”

倪四卻沒想到他身後還有倆人,看見身穿男裝的蒲夢菱,險些沒認出來,驚愕道:“蒲娘子怎麽也在?”

倪四忍不住去看那間屋子,黑黢黢空蕩蕩的,裏頭再沒別人了。

方才竟是孤男寡女獨處一室。

倪四不是很認同,看向羅月止眼神都變了。惦記了表哥又惦記表妹,這是怎麽個說法?

羅月止那叫一個有口難辨。

他不知道作何解釋,只得從自己私藏的書櫃上胡亂抽出本書來,抱在懷裏,趕著去閣子見人。

羅月止見著趙宗楠,二話不說先把書塞他懷裏,暗示他別說漏嘴:“公爺要的書,我已經幫你找著了。”

他又道:“這是有多巧?公爺的表妹、蒲娘子,碰巧今日也過來謄書呢。當真是巧合,純粹是巧合,實在是巧合。”

蒲夢菱隱約覺得這位羅郎君似乎比自己還著急,卻不懂其道理。

趙宗楠讀到書名,擡頭看羅月止眼神便頗有些不悅:“我來找月止借《鶯鶯傳》?”

如今市面上流行的皆是元稹版的《鶯鶯傳》,與後世托生出的《西廂記》故事情節不盡相同。

張生與崔鶯鶯二人不僅沒有終成眷屬的好結局,白衣秀才張生還是個攀龍附鳳、薄情寡性的混賬胚子。

他功成名就之後,便全不顧之前西廂幽會的情誼,將私定終身的千金表妹崔鶯鶯拋棄了,反汙她是紅顏禍水,翻雲覆雨的妖佞。

羅月止也是時運不濟,隨便挑本書拿過來,結果裏頭既有跨階層戀愛,又有嬌俏小表妹,看看屋子裏這幾個人……當真是要素齊全。

蒲夢菱開口:“沒想到長佑表哥也對傳奇故事感興趣。”

趙宗楠看著羅月止,笑容看不出情緒:“我感興趣嗎?”

羅月止只得用眼神求饒,求他暫時感一感興趣。

趙宗楠不置可否:“談不上興趣,不過最近來了興致想將故事重讀一遍。公府書閣不藏雜書,遍尋不到,便來找月止借讀。”

蒲夢菱問道:“既說重讀,便是之前讀過。不知表哥對那位鶯鶯娘子是何看法,也像那宴席上的張生一般,覺得她‘不妖其身,必妖於人’麽?”

趙宗楠大抵聽懂了她問這話的意思,回答道:“元微之借張生之口,以褒姒妲己類比佳人,替張生的始亂終棄開脫……不說對錯,單看氣量就顯得太小了些。國之興亡在於主君;家之盛衰在於丈夫,豈有成則歸君子,敗則歸女禍的道理。”

聽完他這一席話,蒲夢菱眼中光芒閃爍,去看坐在旁邊的羅月止,意在認可他之前的說法。

她這位長佑表兄,好像的確是個能說清楚道理的!

蒲夢菱狠狠心,暫時將那些女子訓條都拋到腦後去,直截開口:“鶯鶯與張生見面的時候生年十七,同我是一樣的歲數。她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按自己的意思選擇良人,的確是離經叛道,但同樣能稱得一句膽魄驚人。

我自小不受訓教,屢違父母之命,同她境地是一樣的。她有膽識伸手去要,而我敢來說上一句不要。”

“今日我原想躲著表哥,是羅郎君勸我出來相見。聽表哥一席話,絕非那因循守舊的固執人,我便鬥膽與表哥直言——我辜負了姑母好心,並無上嫁國公門庭之意,只願與您以兄妹相稱。今坦言相告,希望表哥能幫我一同說服親族,在姑母那裏拒掉這門親事。”

趙宗楠此時方有些笑意:“月止勸你的?”

蒲夢菱點頭。

“很好。”趙宗楠飲下一口茶,“好歹做了件叫我高興的事。”

蒲夢菱不解其意。

羅月止有些尷尬,忍住不發。

趙宗楠對這位表妹說話,語氣是一貫的溫和有禮:“夢菱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便交給我去擋。絕不會影響表妹清譽。等你日後出閣了,表哥便給你送上一份豐厚的嫁妝,叫我們蒲家娘子風風光光的嫁人。”

蒲夢菱沒想到趙宗楠這樣好說話,被人拒絕了也不發難,還這樣和善厚待。

於她而言重如泰山的一件事,三言兩語之間竟不需她承擔了,心口好重一塊石頭挪開,眼前登時敞亮得厲害。

原來確如羅郎君所說,有時候直言不諱,當真的能頂上大用處。

她腹中的膽魄使完了,臉“騰”地漲紅起來,眼底濕潤,既慚又愧,只能喃喃道:“多謝……多謝表哥……”

趙宗楠又溫聲問她:“表妹近幾日可是總在書坊?讀了哪些書?”

“是羅郎君幫忙找來的《外臺秘要》,我原以為三十二卷早已佚失,這輩子都讀不全了,卻沒想到能在這裏尋到。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羅郎君,更是天大的幸事。”

美貌非凡的小娘子拿溫順的目光瞅著羅月止,眼中全然是欣賞。

羅月止道:“娘子謬讚。我都沒讀過這本書,如今托娘子的福漲了見識,該是我的幸事。”

趙宗楠插嘴問:“《外臺秘要》三十二卷,應是些洗面藥、生發膏、胭脂口脂的方子?”

“表哥學識淵博,正是這麽一卷。”蒲夢菱說到此處,竟又有些尷尬,“煩請表哥替我保密,莫叫家裏人知道。”

“小姑娘尋些護膚化妝的方子來看看,這不是很尋常?因何要瞞?”

蒲夢菱赧然:“表哥可曾聽聞我在磁州的名聲?家裏說我叛逆不遜,說的正是這麽件事。尋常女兒家抄寫口脂方子是自己用,但我當初在磁州……唉……我拿這個去給人家賣錢來著。”

羅月止與趙宗楠對視,直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

如今世道,確實是有女人家出來做買賣,但大都是底層婦孺,做些修修補補、煮粥蒸餅,零碎的小生意罷了。可誰見過高門大戶的女兒擺弄這些銅臭事務?

聽聞蒲夢菱的父親現任磁州防禦使,自家嫡女說出去有個貪金愛銀的名聲,豈不是要叫家裏氣死了。

趙宗楠臉色都變凝重了:“舅舅家可是有甚麽銀錢上的短缺……”

蒲夢菱更是無地自容:“當然是沒有的。”

羅月止啞然,半晌後問道:“蒲娘子實乃千金中的豪傑。不僅有遍歷天下的心願,竟還喜歡做生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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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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