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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外臺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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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外臺秘要

羅月止瞧著兩位客人罕見,叫書坊夥計俯身過來一番耳語,夥計點頭應下。

不一會兒功夫,夥計便給兩位女郎君呈上了幾盤新鮮果子點心,說書坊東家也喜歡這本《佛國記》,今見書友,喜不自禁,特地送上幾碟果子請二位娘子品嘗。

“東家還說了,若娘子喜歡此類地志游記,他有幾本前代的孤本,都是自家私藏,概不外售,通常也不拿出來見人的。他今日看娘子有緣,若是娘子喜歡,可借予娘子在店裏閱讀。”

女郎君擡眼,頗有興致問道:“都有哪些?”

羅月止適時出聲:“《漢書地理志》,還有一套全本手抄的《大唐西域記》,都是頂罕見的版本。”

客人與羅月止對望。那男裝女郎一張圓潤的鵝蛋臉,五官清朗,皮膚看起來好得不得了,通透白皙,桃花眼水盈盈,實在稱得上是位美人。她好似也對羅月止頗感興趣,隨即與他攀談起來。

羅斯年很是懂事,見此情形,開口叫青蘿與場哥兒陪他去羅月止工作的屋裏去玩大富翁圖,不再打攪哥哥做生意。

羅月止與女郎君交談不多時,便發現她不僅對地志游記感興趣,許多偏門的書籍門類都能說出道理來,尤其是對醫書如數家珍。

女郎君道:“羅掌櫃見多識廣,坊中藏書豐厚,想來是很有門路的。我與掌櫃一見如故,便不多繞彎子,有件事情不知掌櫃能不能幫忙。”

“娘子但說無妨。”

“唐時有位醫家叫做王燾,有本傳世的著作叫做《外臺秘要》,其中第三十二卷 罕有人收藏,我尋找良久也只能尋到殘本,不知掌櫃可否幫我找找看。”女郎君笑道,“我讀的那一版多有遺漏,便總想著把這一卷看全,都要惦記出心病來了。”

羅月止這裏的醫書不算多,珍貴的佚失典籍自然是沒有的。

但好巧不巧,他認識廣濟醫館掌櫃的文冬術,文冬術父親乃當朝醫官使,家中醫術典籍浩如煙海,羅月止之前在醫館中見過那盛況,如若其中有這一卷,想來是能幫她借上一借。

倘若借不出來,奉上銀錢,差人謄抄一卷也是可以商量的。

女郎君一聽,當即笑顏如花:“掌櫃爽快。”

女郎君自報家門,稱自己閨名叫做蒲夢菱,身邊姑娘是自己的隨身女使。她們乃磁州人氏,此番上京投奔姑母,一路上問過多家醫館、書坊,皆沒能尋到想要的書。

她到汴京不過幾日,聽聞羅氏書坊的名聲登門來讀書,誰知碰上了這一番轉機。

蒲夢菱行動舉止皆有大家閨秀風範,博覽群書,見識廣博,與羅月止交談甚歡。

此時正值年節,書坊預計經營到臘月二十九。羅月止問她下榻在哪裏,若找到了書,他可以差人上門去知會。

蒲夢菱卻婉拒了羅月止的提議,並不說明住處。

蒲夢菱道,她臘月二十七要出來逛街買頭花簪子,保康門離大相國寺不遠,等采買的事情做完了,正好過來一趟。

羅月止聽出她或有不便,當下不動聲色點頭,也不多問。

等到第二天在界身巷,他轉頭就問趙宗楠:“郇國公府近日是不是來了親戚?”

蒲這個姓氏在京中是很罕見的。

姑娘看著是像大戶人家出身,又說投奔姑母,翻來覆去數幾遍,姓蒲的官宦攏共就那麽幾家。羅月止回想蒲夢菱的樣貌,總覺著眼熟,便估摸著和郇國公府有關。

趙宗楠笑盈盈看著他:“還挺會猜的。”

“今年確實有個表妹被家裏送來,同母親一起過年,名諱也對得上。”趙宗楠道,“這孩子在族中素有執拗的名聲,聽說在磁州惹舅父舅母生氣許多回,也沒見怎麽悔改。舅母狠狠心就把她送來了京中,讓我母親管教一陣子,想叫京城的貴氣規矩殺殺她的野性子。”

話是這麽說,可羅月止看著的蒲夢菱舉止有度,倒不覺得她野,只覺得她挺有趣,是個心裏有主意的女娘。

趙宗楠看他半天:“那我再同月止說件事,月止聽完不準生氣。”

“我什麽時候愛生氣了,官人只管說來。”

“舅母覺得別家郎君受不住她的性情,便想著在自己家裏給她尋個姻緣,最好是嫁到趙家來,親上加親。”趙宗楠停頓了一下,方才繼續說。

“我母親身邊的郎君中,唯獨我與九哥尚未婚配。九哥是個爆竹性情,不能容人,我猜舅母的意思,估計是盯上了我身邊的位置。如今表妹住在郇國公府,既是作為主母的娘家親戚,也是作為我家的新婦,估計等年過完,出了正月,就要開始提這件事了。”

羅月止靜靜聽完,沒什麽反應,就哦了一聲。

趙宗楠審視他:“月止就這樣的反應?”

羅月止道:“當今朝廷以孝治天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蒲夫人覺得好,給你把親事定下了,我能怎麽辦……我在你家就是個貓女婿,還真把自己當家裏人麽?”

趙宗楠道:“你就不能說句讓我高興的。”

羅月止扯扯嘴角,坦言道:“叫官人失望了,我現在不太高興,就說不出哄人高興的話來。”

於是趙宗楠笑起來:“方才還佯裝沒事呢。”

羅月止垂下眼睛,自認為誠摯地開口道:“我與官人約定了半年之期,如今尚沒到期限,官人隨時反悔都來得及。這都是先前說好了的,我沒什麽立場覺得不高興。”

“我逗你的,怎麽還當真了?”

趙宗楠微微側頭去看他神情。

“這不是想叫月止急一急麽。你總對我不冷不熱,可知我心裏有多煎熬?也該叫你知道知道,我在世家大族眼裏也是個炙手可熱的金龜婿,你若不撿,可就叫旁人撿走了。”

羅月止沒吱聲。

趙宗楠才發現他好像真不高興了,笑著找補:“當真是玩笑話。舅母真有這樣的心思我也是要推拒的。我情況特殊,多少年前就過繼到了大祖父名下,若真的計較,都不該再管蒲夫人叫一聲母親,除非官家操持,否則我的婚事……”

“這話就別笑著說了。”羅月止罕見地打斷他的話,“談及傷心事,何必裝出一副得了便宜的模樣。”

趙宗楠略微怔楞,慢慢將臉上的笑容卸去了,他靜靜看著羅月止,往常波光粼粼的桃花眼沒有笑意遮擋著,便能隱約看到些更幽深的心思。

趙宗楠不過片刻又輕聲笑起來:“真稀奇,還是頭回聽到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別來這套,不愛聽。”羅月止避開對視,小聲嘀咕,“有夠煩人的。”

臘月二十九,大相國寺年前最後一次開集市。

今天的場面比尋常哪次都沸騰,百姓們穿戴著最好的衣裳,男人們耳旁別著綢花,娘子們梳著最流行的發髻,抹著平日裏舍不得塗的桂花頭油,戴著頂好看的頭花簪子,臉上塗抹粉黛,在烏泱泱的人海裏堵得寸步難行。

但盡管這樣也高興。各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自抑的喜氣。

外頭街上也熱鬧,有好些小販支起攤子賣各式蒸糕炊餅,有白發面的,也有小米蒸制的,裏頭放了糖和棗碎,還有些特地蒸做桃子、花朵的樣式,大籠屜一揭開,好看又喜慶,誰家做得款式都不甚相同,熱騰騰的餅香直往人臉上撲。

除了能逛集市、買糕餅,年節中還能玩關撲。

商人拿出店裏的諸多商品來,什麽冠梳、領抹、緞匹、花朵、玩具,乃至吃食,都可供客人們來“撲買”。最常見的關撲規則就是扔銅板,按照正反面向上的數量來定勝負,客人賭贏了,便可折價購買對應商品,或者直接白拿走。若是輸了,就要按原價將貨品買下來。

除此之外還有轉轉盤的、擲骰子的,各類游戲都能拿來賭。

照羅月止的知識體系去理解,關撲表面上是種博彩,實際上卻是一種營銷活動,本就是用來促進商家做買賣的。誰能保證一直贏呢?不過是尋個趣味,賭幾把玩個新鮮罷了。

吸引過來的人流、因此增長的銷售量,才是商家積極參與關撲的緣由。

按理說要從正月才開關撲,但大過年的,也沒哪個衙門斤斤計較,開封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叫各家商店休業前能賺上一筆小錢好好過年。

蒲夢菱倒是關撲的好手,等她如約來書坊見羅月止的時候,侍女手中提著木龍舟,懷裏抱著一只瓷瓶子,全是蒲夢菱撲來的彩頭。

“蒲娘子好手氣。”羅月止笑道,“想來娘子近日運勢都好,不僅關撲的運氣好,您想看的那卷書也真的尋著了。不過書主定下了時限,只肯存放在我書坊之中兩個月時間,概不允外借。若娘子有意,我可安排書坊中的秀才幫娘子謄抄,再由娘子帶走不遲。”

蒲夢菱高興極了,連聲道謝:“多謝掌櫃!不必勞煩下人,我自己來抄寫便是。本是尋了多日的書,如今終得所願,總該虔誠些才好。待過了正月十九,我便上門來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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