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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貍奴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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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貍奴愛戀

正如柯亂水與雷掌櫃所說,時下貍奴配種的確是個難題。

越是品相端正的貍奴,貓主對“相親”的要求就越高,便越難找到合適的人家,如此陷入惡性循環。

故而今天慕名前來參加活動的,竟全是京中品相格外端正的適齡小貓。乍一看上去,就如同參加什麽貍奴界的“貓魁比賽”似的。

柯亂水阿姊家的墨團貓如其名,是只通體烏黑的金瞳小貓。她本是柯家阿姊在巷口撿來的,當時瘦的嶙峋,毛皮雜亂,是尋常野貓模樣。結果在的精心照顧之下,墨團越長越標志,皮毛濃黑猶如綢緞。

黑貓象征著厄運的理論,實際上來源自西方宗教學說。

說來也巧,幾乎就是同一時期,歐洲大陸上的人們正在教會的指引下,將貓,尤其是黑貓視作女巫的擁躉,進行著瘋狂的捕捉和虐殺。

對貓的濫殺導致鼠類猖獗,疫病橫行,等到百年之後黑死病蔓延泛濫,人們反倒顛倒乾坤,認為貓才是災難之源,徹底將其視做惡魔於人間的分身。

回看大宋,如今儒釋道三教盛行,全無此類偏見,百姓反倒四處在尋貓捕鼠護宅,當作小兒養育,視若己出。

在東方傳統相貓文化中,黑貓又稱玄貓,或名烏雲、哮鐵,不僅不“穢氣”,反而有鎮宅辟邪、招財引福的寓意,極其難得,廣受民眾歡迎。

柯家阿姊今日帶著墨團來參加貍奴姻緣會,就受到了廣大貓主稱讚,誰見了墨團都說她黑得勻稱,黑得可愛,黑得超塵拔俗。有好些貓主都來詢問墨團的擇偶標準,甚至願意置辦一份豐厚的聘禮拿下這門親事。

柯家阿姊也沒意料到墨團這麽受歡迎,挑得眼花繚亂,尋尋覓覓,還真替墨團相中了一只小黑貓。

這位小郎君叫做玄珠,同柯家的小貓墨團一樣,同樣是黑黢黢一大只,放進夜色裏摸都摸不到。

羅月止一行人湊熱鬧,也幫著她相了相。

羅月止擡頭,看玄珠在貓爬架上健步如飛,威風凜凜站在最高處俯瞰人群,只覺得黑貓當真是帥氣,就跟只小黑豹子似的。

何釘瞧他威武,洪聲誇讚:“好貓!”

附近人群聽聞此語齊齊擡頭,都看見了這只強壯美麗的黑貓,連連讚嘆其風姿。

玄珠的主人同樣是位富商,捋捋胡須,眉目間透出矜持的得意。

玄珠四爪開立,拿出一副虎嘯原林的氣勢,英姿勃勃,看起來帥得要命。

底下一群人噤聲仰望,屏息凝神,都期待著他的動作。

結果誰也沒想到,這英武郎君竟是個小甘蔗嗓子,一張嘴就破了功,板著張小黑臉,奶聲奶氣“喵嗚”了一聲。

玄珠主人咂咂嘴,忍不住替自家小孩辯駁:“怎麽了?貓崽子不都是這麽叫喚的,我們家小孩這是外剛內柔……”

外剛內柔的玄珠從貓爬架最高處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墨團身邊,圍著她轉了半圈。

墨團卻對他不甚熱絡,謹慎地躲開好幾步,踮著腳凝視觀察。

正在倆貓靜靜對望的時候,那只穿著珍珠衫的玄貓月隱不知從什麽地方竄了出來,整只貓撲到了玄珠身上。玄珠猝不及防被他撲倒,在地上滾了一圈,光亮非凡的皮毛都滾得烏突突的,頗為狼狽,勃然大怒,擡爪狠狠給了他一巴掌,拿那副小甜嗓子罵罵咧咧的。

月隱還挺抗揍,依舊往他身上撲。

毛孩子撲騰騰打架,兩家主人卻熟稔地打起招呼,仿佛習以為常。

原來玄珠和月隱兩家主人本是鄰居,這兩只小貓都稱得上“富家公子”,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兄友弟恭,一起睡覺一起撲蝴蝶,長大了關系反倒不好。

玄珠比月隱大上兩三個月,雖然嗓子嗲了點兒,但內心已經是只成熟的大貓,對粘人的月隱很是厭煩,從前還把他當小弟護著,現在卻翻臉不認賬,見他一回揍他一回。

可月隱卻沒什麽脾氣,依舊死粘這個青梅竹馬的小哥哥,帶著滿身叮叮當當的珍珠,抱著他又蹭又咬。

兩家主人說起這事兒就嘆氣。若這倆小貓中有一只是小娘子,此事也就成了。可無奈兩只都是小郎君,月隱深情錯付,昔日好友只能一起出來相親。

墨團顯然已經失去了興致,對抱在一起打架的兩個大傻子意興闌珊,坐在旁邊舔了舔爪子,掃掃尾巴扭頭就走了,擡頭要柯家阿姊抱抱。

玄珠主人忍不住攔了攔:“這位娘子別走,貍奴親事咱們可以再商量商量。”

柯家阿姊卻直說了句“抱歉”。她表示要尊重墨團的意思,墨團若看不上,無論聘禮有多豐厚都不做考慮的。

羅月止嘆為觀止,第一次知道原來貓咪之間也有這麽覆雜的愛恨情仇,也得見時人對愛寵的珍視之情。

有些小貓情路坎坷。

有些小貓卻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一拍即合。

按照之前設計好的章程,在貍奴姻緣會上成功牽手——不對,應當是成功牽尾巴的小貓,每對小貓都能免費領取一袋小魚幹,兩桿鴿羽小旗,還有兩張“會員箋”。

這“會員箋”是雷家貓犬雜鋪的一項新物什,方方正正一張粉蠟箋,精美至極,柔韌防水,上書小貓和貓主的名諱。

憑此卡片,可以優惠的價格享受雷家雜鋪中修剪毛發、洗澡改色等服務。

同樣是憑借這張會員箋,兩方主人都可以折價購買最新上市的貓爬架一座。

今日能為懷中貍奴覓得好姻緣,主人家本就高興,如今又得到這麽多優惠,更是歡喜非常。

方才他們來來回回路過貓爬架,又見過玄珠等小貓在其中上躥下跳,玩得不亦樂乎,本就起了幾分好奇心思。如今聽說貓爬架可以購買,有好幾家人當即細細詢問起這一時興商品。

雷掌櫃誠懇招待,有問必答,濃密的絡腮胡子尖尖上都掛滿了喜氣。

雷慶虎心道,照這樣的情形,之前花在羅氏廣告坊裏的大價錢,當真是不冤枉。

貍奴姻緣會自午時初開始,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申時末。

有人滿載而歸,有人心存遺憾,有人高高興興看了一回熱鬧。

也有人另有所圖,並不歸納在以上三類之中。

前幾日,周德廣告坊的東家周雲逑便拿到了羅氏的傳單,知曉羅月止要在城南舉辦貍奴姻緣會之事。

他今日未時左右便抵達了太平橋會場,低調地穿梭於人群中間,一直暗中觀察羅月止的行跡舉動。

皇城中的諸行商會雖有組織之名,平日裏各家卻都是競爭對手,罕見有人經常往一起湊。

以書坊行會的經驗來看,大抵只有在年末祭祀的時候,才能一次性將行會中所有東家掌櫃見個完全。

羅月止作為初出茅廬的新東家,唯獨拜見過行首,尚沒等到機會出席過年末祭祀,自然也不會見過周雲逑本人。

周雲逑對此事有數,便堂堂正正地在會場中來回往返,只當自己是個來湊熱鬧的尋常路人。

可誰知這麽巧,他一路上竟然還碰見了好幾位臉熟的掌櫃,竟都是來“刺探軍情”的。

幾位掌櫃對上眼神,頗有些尷尬,不約而同地避開眼神,未曾同對方打招呼,只當全不認識。

但等到申時末人流漸稀,周雲逑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卻被一位年輕秀才叫住了腳步。

“您可是周德廣告坊的周掌櫃?”

周雲逑謹慎,未曾答應。

年輕秀才好似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低頭行禮:“在下羅氏書坊盧定風,東家今日活動忙碌,招待不周,特在附近正店備下酒席,以作賠罪。請掌櫃隨我來。”

周雲逑頗覺驚訝,不知其底細,不由皺起眉頭。

但此時臨陣脫逃才更叫人笑話。

周雲逑開口道:“便請郎君帶路。”當真隨盧定風去往附近的酒樓正店。

羅月止出手闊綽,包下了一間位於三樓的寬敞閣子。

雕花門開啟,周雲逑定睛一看,只見閣子裏頭坐著三四位掌櫃,都是今日在太平橋附近的老熟人。

幾位經營書坊,在行會摸爬滾打好些年,每一個都比羅月止歲數大輩分高,今日不請自來,行事卻不甚磊落,還被晚輩抓了個正著,恭恭敬敬請到這兒來,面子上都有些掛不住,那叫一個如坐針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周雲逑倒是想得開,“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難不成還敢奚落我們不成?”

幾位掌櫃不由點頭,心裏稍微有了些底。

正說著話,便見一位俊秀年輕人邁進門來。

這年輕人大夥都認識,他們今天正是為他來的,近近遠遠盯了他一整天。

羅月止進到閣子中,二話沒說,先恭恭敬敬同諸位老板作揖行禮,從右到左,每一位老板的稱呼全都念出聲來,一一對應得上。

聽羅月止如此嫻熟地念出在座之人的名姓,周雲逑心中的猶疑終於得到了確認。

今日他們幾個過來並無事前規劃,不過是各自為政,一時興起。

但羅月止這桌酒席,卻像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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