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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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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

傑森不太好評價和康斯坦丁組隊的經歷。

他只能說地獄笑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這又何嘗不算一種新型脫敏訓練呢?

他們倆總是在雙雙被對方弄破防之後睜著兩雙死魚眼對望,死活不承認自己的心靈比對方脆弱——然後接著零幀起手,再次瘋狂輸出。

無數次比拼下來,兩人都一臉菜色。

傑森看到康斯坦丁那張討人厭的臉,第一反應早就不是回憶曾經的傷痛過往,而是想把它揍成豬頭的欲望。

康斯坦丁只是一味地有氣無力。

很難講他們會不會互相憐憫。

我猜是會的。

因為他們往往只對自己苛刻,充滿仇恨,恨不得下一秒自己就能死掉,好像這樣全球變暖的程度就能有所減輕。

但與此同時,他們又對別人不幸的命運充滿憐憫。

好吧,英雄和反英雄的通病。

傑森帶著康斯坦丁無傷通過了三個荒野副本。

天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也許是因為中式恐怖的陰濕暫時打敗了英式社會批評的幽默,又或許是因為蝙蝠俠還沒有出現在這條故事線裏,所以傑森沒有死的理由。

“沒想到你還很擅長野外求生誒。”康斯坦丁有點好奇,“所以你們真的熱愛極限運動麽?”

傑森斜他一眼,往火堆裏添了幾根幹樹枝:“人類怎麽不算自然的一部分?在拳頭與人類身體碰撞打擊的融合裏,借助現代高科技手段,最大限度地發揮自我身心潛能,只要熬夜不死,就往死裏熬夜,以究極難度的犯罪副本向自身挑戰——我們都把全身心投入這項事業那麽多次了,誰敢說我們不熱愛?”

康斯坦丁累了,他真的不想再用地獄笑話回擊了。

現在路西法見到他恐怕都得恍惚一下:他是不是幾天不見已經把自己作弄成惡魔了。

他身上的地獄濃度和惡魔相比起來,絕對已經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了。

“傑森,你贏了。”康斯坦丁頹廢地接過傑森烤好的魚咬了一大口(嚼嚼嚼),“我們還是來說點別的吧,別再提那些東西——算我求你。”

讓我們恭喜傑森·托德選手,在地球online這款3A級游戲中首次達成“說地獄笑話就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金色獎章成就,成功用地獄笑話讓欺騙了整個地獄的某人認輸,獲得老老實實不作妖的康斯坦丁*1

傑森聳聳肩:“隨你。”

“你是什麽時候學的這些?”

“覆活之後滿世界流浪學習的時候。”傑森撥弄著火堆,精準地把控火焰的大小——他的技巧在這方面屬實有點登峰造極了。

“什麽老師會懂這個?”

“有錢有閑的,喜歡挑戰自己的,兩兼有之的——還有,為了躲避什麽要藏在這種荒郊野外的。”

“······罪犯?”

“嗯哼。”

“······那你是出於什麽心態才學的這些?”

傑森看傻子一樣看他:“遇到沒學過的魔法還挑挑揀揀,你自己聽了這話難道不感嘆一句“凡爾賽”?有就不錯了。不學白不學,技多不壓身,現在不就用到了。”

“你是什麽新型學習寶寶,遇到什麽不會的知識都要自動檢錄一下嗎?”

“······好惡心,康斯坦丁。”傑森作勢要奪走光吃不動大爛人手裏的食物,被躲過,“所以你以前有書讀嗎?”

“你是指上學?”康斯坦丁難得有點不好意思,“英國沒有美國這麽瘋狂,我們沒有哥譚這種災難集中營——只是我不想上學而已。”

傑森有點恍惚:“嗯,是這樣的。很多人拋棄的反倒是我們最渴求的——或許也不是這樣,犯罪巷的絕大多數人其實意識不到讀書識字能給他們帶去什麽影響,他們愚昧,麻木,跌跌撞撞地混過每一天,連痛恨都恨不明白。”

康斯坦丁(嚼嚼嚼):“那你會痛恨嗎?”

“對於我的生活?還是造成我不幸生活的原因?”傑森不置可否,“對於前者,我沒什麽好評價的。如果是後者——我只是迫切地希望能改變些什麽。”

康斯坦丁嚼著他美味的烤魚:“只要不出現在英國,這些魚的風味就都還不錯。”

傑森無語:“你們英國人能不能別老是自己玩自己的梗。”

康斯坦丁(進行最後的嚼嚼嚼):“你說得對。”

他終於啃完了他的魚。

康斯坦丁把手裏殘留著烤魚骨頭的棍兒隨手一丟:“其實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麽會是這三個地方。”

“總不能是我真的偷偷接了《荒野求生》的讚助吧。”他開玩笑,“它既然是小偷,那這些地方有什麽值得它偷的呢?”

確實是這樣。

它的行事向來很有目的,扒拉住傑森拼命打擊他是為了在他瀕臨死亡的一瞬間蠱惑他,這樣它就有了奪舍的合法性,雖然這種事感覺不論怎樣都不合法,但規則就在那裏。

選擇傑森·托德也很合理。也許它在口口文學城的大數據裏一提煉,覺得感情最細膩最容易在被創時失去理智的就是傑森。

Fine。

畢竟它都很刻板印象地認為傑森印象最深的時刻是“最快樂的那一天”了,自然沒腦子想到傑森和傑森之間的差異性。

大家都當讓讓跳梁小醜吧。

找XX就更合理了。

高維世界的靈魂之間當然也是有差距的。

XX的靈魂多輕啊,一拽就走了,壓根兒不費什麽力氣,沒有興起一點兒風浪——無人在意的人生就是這樣。

她如此努力地活著,竭盡全力滿足他人的願望,還不是只在過她平凡的一生?

它覺得自己理應得到XX的感謝。

這可是雙贏的美事。

XX當她的渴望成為的英雄,被接納被認可,洗刷她不受歡迎的人生;祂則用她高維的靈魂為接口,名正言順成為這個世界的意識化身。

她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至於XX在新的家庭裏也同樣會遭受的冷暴力,她不該早就習慣了嗎?

她會在傑森16歲時痛苦地死去,那又怎麽樣?多活一天難道不都是她賺了嗎?

傑森·托德就更微不足道了,一個低維世界當初甚至被簡單地由投票決定了死亡的反英雄——哈,創造者尚且把他當作討好讀者的戲碼,他就更沒有理由得到我的憐惜了吧。

結果這兩個失敗的家夥合在一起,居然還敢擺我一道?

兩個一舉一動都在它監視下的小蟲子,是哪裏來的概念性武器?

那把槍為什麽會出現在他走馬燈的回憶裏?

不僅徹底絕了我奪舍的可能性,還害得我當初只能緊急斷尾求生,舍棄掉當初搶來的世界意識的權柄,至今只能猥瑣發育。

不過,他們肯定也討不到好。

世界意識的權柄已經被我改造,雷電深入靈魂的痛味絕對夠兩個叛逆的家夥喝上一壺又一壺了。

更別提我對他們有意無意施加的心理暗示,本就擅長自我折磨,這下子一定會更加變本加厲厭棄自己的。

這就是他們忤逆我背叛我的代價。

它現在一定躺在某個地方這樣陰暗地辱罵我們吧。

傑森盯著躍動的火焰,那份明亮的橙色倒映在他藍綠色的眼底,像是兩個不同的靈魂重疊,互相感受著對方的全部世界。

“它一直渴望被規則承認,這樣它就能在規則裏如魚得水,慢慢蠶食這個世界,最後成為新的規則。

“所有規則裏最奇妙,最不可捉摸的就是生死。而能跨越的生死的,則是人類強烈的愛——很老套,也很實在。”

傑森笑了:“不然怎麽說經典就是經典。”

他像個孩子一樣吟起詩歌。

不,他就是孩子。

XX死在14歲。

小傑森死在8歲。

少年傑森死在16歲。

他消失的五年時光被那麽簡單的帶過,即便加上後來的四年,他滿打滿算也只有20歲。

在別人還在大學裏懵懵懂懂不知將來何去何從的時候,他已經跨越了生死的界限,一次又一次。

康斯坦丁看著傑森的莎士比亞行為。

盡管他吟詠的是泰戈爾的詩,但我是英國人,所以這麽說毫無問題。

只是,他實在是有點想他的尼古丁了。

傑森望著頭頂一碧如洗的綠色穹頂,笑彎了眼睛。

“死亡來臨時,對我悄悄說話:

‘你的日子窮盡了。’

讓我對他說:

‘我不是僅僅生活在時間裏,

我生活在愛裏。’

他會問:

‘你的歌會流傳下去嗎?’

我會說:

‘我不知道啊,

我只知道我歌唱之時,

常常找到我的永恒。’

——康斯坦丁,這就是原因。”

“我不知道你當初有沒有聽說那次事件,蝙蝠俠他們被卷進了死後的世界,”傑森看著康斯坦丁驟然瞪大的眼睛,他沖他肯定地點點頭,笑得愈發張揚肆意,“我把他們帶了出來,我把那份足以讓它畏懼的概念性武器送給了蝙蝠俠——我不知道它為什麽在我身上栽了那麽大的跟頭還是覺得我不足為懼,既如此,我就響應它的祈願,我把它最怕的東西送給它最怕的人——用它最不屑一顧的愛。”

“如果沒有我對他的愛,我對哥譚的愛,我沒有辦法被死亡女神選為領路人,也沒有辦法跨越死亡的界限接觸到蝙蝠俠。”

“蝙蝠俠身上帶著的那份概念性武器對它而言就像病毒,它一碰到他就會徹底消失——所以它不得不選擇這三個地點,荒無人煙,與世隔絕,最大限度地避免了與蝙蝠俠可能的接觸。”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遇上它手下那些,那些東西的,也許是你的體質實在倒黴吧。”

忽略康斯坦丁不滿的“餵餵”,傑森終於拋出了一個學習嚴重偏科的非主流魔法師可以回答的問題:“你知道‘沼澤人’麽?”

“······不是吧,這種東西都真的存在?”

“它利用這三個地點裏意外死亡的倒黴鬼的屍體,覆刻了他們的身份,引誘更多的人到來,以此汲取更多的死亡能量。”傑森往那堆火裏添了最後一小把柴火,等火燒完了,所有的梳理也就結束了。

“你應該猜到了,那個東西很喜歡看人類崩潰的樣子,那些身上帶著嚴重死亡氣息的怪物,就是死亡了兩次的倒黴蛋。在他們意識到自己是‘沼澤人’,甚至害死了其他人的時候——人格崩塌,怪物的本質浮現於外表。他們痛苦,卻因為自己內核中刻寫的指令而不得不被它控制。”

傑森起身,火堆剛好熄滅了。

除了餘燼裏還沒有死心的點點火星,只有高懸天空的月亮還在自始至終忠實地折射太陽的光線,履行著它法則裏寫明的準則。

“康斯坦丁,這就是這個故事的一切始末。

“屬於偵探的任務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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