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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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結界?

在場一眾人中, 除了少數外,很多都是頭次聽到這個詞。

諸葛神侯嚴肅的問道:“雲姑娘,請問你所說的結界是何意?”

結界一詞出自梵語, 但諸葛神侯不認為此結界就是彼結界,故而第一時間詢問。

換個場合, 雲舒或許還會皮一下,用“走近科學”的語氣告訴他, 結界就是使用特殊力量創造出一種特殊空間, 既可以像牢籠一樣困住人,也可以抵禦外來攻擊。

然而此刻, 她的心神已然大亂, 她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麽會, 不可能啊, 這裏怎麽會出現結界。”

是誰,到底是誰, 此界除了器靈外,難道還有人來自修仙界?

想到此, 雲舒在腦海中瘋狂的呼喚器靈。

“雲三小姐, 雲三小姐,你快說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同是大內侍衛的屠方伸手去推雲舒。

楚留香和花滿樓同時出手, 將他攔下,緊隨其後的是雲海的聲音:“屠二爺, 還請稍安勿躁, 皇上在此,我三妹若是知曉什麽,定會知無不言。”

此話一來提醒眾人, 大家現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即便雲舒可能知曉什麽,也不該強行逼問。

遇到困境最忌諱的是各有各的打算,甚至內鬥,唯有同心協力,解除困境的幾率才更大;

二來也是趁機明確一個主事人,這個人選不用說非齊浩瞻莫屬了。

一幹江湖人中,要麽是成名已久的前輩,要麽是桀驁不馴的新秀,還有代表官方的神侯府和大內侍衛。弄不好就會分成兩派,反而於事無補。

一時間,雲海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嘆息皇上也被困其中。

屠方訕訕道:“我正是擔憂陛下才如此心急。”

這時,齊浩瞻有所行動,他沖著屠方點點頭,告訴他,他的忠心他看在眼裏。但是……

齊浩瞻說道:“雲從知所言不無道理,此刻幕後之人還未現身,理當淵思寂慮才好。”

從知?對官職敏感的幾人驚訝的看向雲海,這是又升了半級啊!沒想到寧王和南王父子謀反一事還未了結,皇上已經先行立功行賞了。

別看僉事是正四品,從知也不過是從三品。但四品以上想要升職本就難如登天,況以戍龍衛的官職等級,最高也只有三品。雲海在這個年紀有此官職,顯然是聖眷正隆。這也是,雲海開口護妹後,屠方不但不氣,還有些心虛的原因。

幾人說話間,雲舒喚了千百遍也沒能喚出器靈。

她深吸幾口氣,穩住心神後,開始垂頭喪氣的跟眾人解釋什麽是結界,以及這個東西的由來。事到如今,已不是隱瞞不隱瞞的問題了。

聽完她的講解,諸葛神侯凝重道:“雲姑娘是說,咱們現在被一個陣法困在其中?”

雲舒點點頭。

唐天縱喜道:“既然雲姑娘識得這個陣法,想來也應該能夠破陣吧!”

納尼!這是什麽神奇的腦回路,雲舒目瞪口呆的看向他:“這位大哥,我還認識你們唐門的暴雨梨花針呢,是不是說我也能仿造出來!”

方才,趁著齊浩瞻解決寧王之際,陸小鳳給未到場的楚留香和雲舒簡單說了假葉孤城是如何被拆穿的始末,其中就有唐天縱趁亂撒毒砂一幕。所以,雲舒知道他是唐門中人。

她苦笑道:“我認識歸認識,不代表我懂得這個陣法的原理啊,更不代表我能破解它。真的,與其將破陣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還不如指望無情捕頭和黃島主兩位陣法大家呢!”

被拉下水的無情和黃藥師面面相覷後,也苦笑道:“雲姑娘真是高看我等了,你都說了這陣法非此界之物,我等凡夫俗子又豈能破解了它。”

“對啊!”雲舒一拍巴掌:“所以說,解鈴還須系鈴人。與其咱們在這裏爭論不休,還不如直接問罪魁禍首呢。”

她看了看四周,朗聲道:“不管你是何人,該現身了吧!你有什麽目的,面對面豈不是更容易溝通!”

並非她往自己臉上貼金,而是她突然有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今日眾人這一無妄之災應該與自己有關。

果然,她話音剛落,一個人從太和殿外走了進來。

“哎呀,可惜了,怎麽這麽快就反應過來了。”他搖首頓足的嘆道,不管語氣還是表情皆是沒能看到好戲的惋惜之意。

這副調調,雲舒甚感熟悉:“你是……”

“兒砸!”

“宮九!”

“太平王世子!”

三種稱呼從不同的人嘴裏蹦出。只是,後兩個很正常,前一個就……

眾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看到自家好大兒後,一臉喜怒參半的雲舒,表情很是覆雜:到現在了還想著占便宜,她可真是心大。

聽到這般“清新脫俗”的稱呼,宮九表情一變,陰惻惻的問道:“你喊我什麽?”

雲舒一臉理所應當道:“兒子呀!不是你死乞白賴,非要喊我母親的嘛!”

當初,楚留香去救雲舒時,看到宮九抖M發作,其實只是神經丹的第二次效果展示。第一次是宮九陷入幻境後,像個小孩子一樣坐在地上,抱著雲舒的雙腿哭著喊著讓母親抱抱、親親。

這一幕雖然沒有宮九的抖M令人震撼,但雲舒的心情也是極為覆雜:

你們大衍皇室是不是有什麽大病,怎麽個個都喜歡玩“小蝌蚪找媽媽”的戲碼。

不過,親親抱抱是別想了,打死她也不可能。

於是,雲舒十分冷酷無情的祭出家長絕學:“書背了嗎?作業寫了嗎?別以為撒嬌就能逃學,快去背書寫作業,一會兒我要抽查。”

幻境中的宮九:這不是親媽,這是魔鬼吧!

是以,終於將宮九從學海無涯中解救出來的是神經丹藥效的第二次發作。

回到現在,雲舒好似沒察覺到宮九那似要將她撕碎的兇狠眼神,火上澆油道:“兒砸,才幾日不見你就忘了我是你那‘親還在卻子不孝’的可憐老母親吶!”

她痛心疾首道:“平日裏我是怎麽教導你的,貪玩也該有個限度啊!快,將你的叔叔伯伯們和幾位姨姨放出來,一會兒媽給你買糖吃。”

“嗤~”明知不應該,卻還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來。

想要殺人的**瞬間湧入心頭,他刀鋒般的眼神直射雲舒:“想當我母妃,你也配!”

“唉!”雲舒不高興了,她委屈道:“我都說了明明是你非要認我為母的,現如今不承認也就罷了,還那麽兇。不當就不當唄,誰稀罕啊!”

她嗤之以鼻道:“我還沒嫌棄你呢,你倒是嫌棄我來了。要我說,以後我若真生出你這麽個變態不孝子,那才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呢!”

又是一陣沒憋住的悶笑聲。

楚留香笑盈盈的看向雲舒,感受到他火熱的目光,雲舒歪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十分開心的模樣,忍不住皺眉道:“笑笑笑,就知道笑。事關孩子教育問題,能不能嚴肅點。都說‘子不教,父之過’,趁此時機我可將醜話說在前頭,以後你若是將孩子教導成他這樣的,別怪我跟你們絕交啊!”

楚留香先是一楞,隨即像是想到什麽美好的場景,一雙深邃的眸子裏頓時射出動人心魄的神采,他摸摸鼻子,脈脈的看著雲舒,笑容愈發甜蜜。

雲海、花滿樓等與雲舒相熟之人忍不住扶額嘆息:大庭廣眾之下能不能矜持點啊!八字還沒一撇呢,就考慮起孩子的教養問題了,是不是早了些啊!

這廂,被指桑罵槐的宮九冷哼一聲,拍拍面前的結界,怒極反笑道:“這種情況下,你卻一再的激怒我,可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雲舒挑眉:“那你想讓我們怎麽做?跟你跪地求饒嗎?”

她搖了搖頭:“即便我們真的求你,你也不見得會放過我們啊!”

“哈哈!”這下宮九是真笑了,他深深的看向雲舒,眸子裏帶著似有似無的惑意,意味深長的嘆道:“雖然我與姑娘朝夕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看起來姑娘對在下卻是了解頗深啊!”

他說的如此直白,分明是盼著眾人浮想連連。雲海面上一寒,當即就要開口反擊,卻被雲舒搶了先。

“一般般啦!”雲舒謙虛道:“相信我,任誰跟個腦子有病的人待久了,也多多少少會了解些神經病的思維方式。”

“何況……”雲舒表演欲*旺盛,捂著心口說道:“誰讓咱們母子情深,試問哪個當娘的不了解自己的好大兒呢!”

你說男女意,我就跟你論母子情。再不然,我堂堂一青春美少女,看上誰也不會看上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啊!

宮九瞇起眼睛,笑容不達眼底,雲舒淡淡予以回視:來呀,互相傷害啊!

宮九忽而一笑,問道:“姑娘就不想知道這陣盤是從何而來的嗎?”

“當然想了。”雲舒爽快的承認,但:“我想知道又如何,難不成你還真打算告訴我啊!”

“沒錯。”宮九笑瞇瞇的頷首:“只要是姑娘想知道的,在下定會據實以告。畢竟……”

他不緊不慢,一字一句道:“在下的目的本來就是姑娘。”

果然如她所料,雲舒心中一沈,握緊了拳頭。

諸葛神侯沈聲問道:“世子此話是何意?”

宮九掃了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依舊盯著雲舒。

想想幾秒前他說過的話,雲舒簡直了,這家夥可真會給她拉仇恨,陣法困人卻不隔音,神侯問和她問有什麽區別!幸而神侯是個寬容大度的性子,不然她憑空添一敵人。

無奈的是,主動權偏又在他手中。雲舒只得歉意的向神侯點點頭,然後親自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明是同一個問題,這次,宮九卻很快就回答道:“這個問題說來話長,所以,我想請姑娘先聽一個故事。”

說完,他也不管在場眾人願不願意聽,直接娓娓道來:

一個小男孩原本有個美滿的人生。他出身高貴,父慈母愛,每天都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可是有一天,他無意中發現父母在爭吵。他很好奇,一向恩愛的父母為何會吵的那般激烈。於是,他偷偷潛入他們房間偷聽。卻看到了駭然的一幕,他的母親渾身是血的倒在父親懷中,而他的父親手中,正握著殺害他母親的那柄劍。

從那天起,他不但失去了母親,也失去了父親。因為,他恨他的父親,恨他不顧夫妻之情,對妻子狠下殺手。他發誓,今後定會殺了父親為母親報仇。

於是,他離家拜一隱居海外的老者為師修習武藝。也就是在那座海島上,他發現了一個足以改變他後半生的東西。

即便這個世界還沒有所謂的“無中生友”,但眾人也都聽出宮九所說的小男孩就是他自己。

諸葛神侯的表情有些奇怪,他的嘴角動了動,猶豫片刻後,決定靜觀其變。

然,木道人眼神閃了閃,開口問道:“那個東西就是這個陣盤嗎?”

宮九因突如其來的聲響皺了皺眉頭,他順著聲音望去,見是木道人後,露出個既輕蔑又嫌棄的眼神,意有所指道:“你著什麽急,這裏可不是你的地方,輪不到你說話。”

木道人乃武當派的名宿長老,德高望重,且輩分極尊,如今虎落平陽,不但沒了自由身,還被一後生小輩如此輕視訓斥,當即面皮一紅,就要發作。

陸小鳳和諸葛神侯急忙又拉又勸,這才穩住他。

結界外,宮九“嘿嘿”冷笑兩聲,一臉玩味的看著幾人的言行。

其實,包括木道人自己在內,都知道無論是木道人的怒極發作,還是陸小鳳和諸葛神侯的勸說,皆是在為木道人挽尊。

早在雲舒講述“陣法結界”時,不信邪的木道人等就一一試過攻擊結界。可結果如何,不言而喻。已是甕中之鱉的木道人連個結界都打不破,武功再高又能如何,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看過木道人的無能狂怒,宮九的心情好了許多,他繼續說道:

“男孩的師傅表面上老實誠懇,儒雅和善,實則脾氣怪異,稍有不順他的意。他就將男孩釘在棺材裏,埋到地下四五天。不過,因禍得福,男孩的忍耐力和憋氣能力因此而出類拔萃,無人企及。”

“某天,男孩如往常一樣潛入海底,在一巨龜的洞穴中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布袋。他當即懷疑起布袋的來歷,因為尋常布料不可能在海水中浸泡那麽久。同時,巨龜為了布袋攻擊他的行徑也說明這布袋絕非凡物。”

“經過一番艱難的打鬥,他終於將布袋搶到手,並驚險的回到海島。當他的血流到布袋上後,他驚喜的發現這個布袋竟是神話傳說中,類似神仙袖裏乾坤一樣的神物。”

“它只有香囊大小,可裏面卻裝了幾枚玉簡和數十塊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東西。他偷偷研究了幾天,終於讓他發現玉簡的用法和用處。”

不得不說,宮九很有說書的潛質。他的這番驚險刺激的遭遇聽的眾人漸漸忘了剛被困時的驚慌忐忑,反而津津有味起來。

倒是雲舒睜著半月眼,無語的看著這一幕。

但凡換個頻道,苦大仇深的童年+神妙奇特的際遇=妥妥的大男主,而在這裏,他只能是個大反派。

宮九不知雲舒心中的腹誹,仍自興致勃勃的說道:“他從玉簡中得知,此袋名為芥子袋,乃修仙界修士們人人必備之物。而那數十塊玉石一般的東西叫做靈石,它的作用較多。即可用於修煉,也可購買物品,還能用來布陣。”

布陣!雲舒恍然道:“怪不得,從你身上我並未感應到任何靈力,你卻能布下這麽大的一個陣,原來是用了靈石。”

不知是那句話戳中了宮九的痛處,他狠狠的瞪了雲舒一眼,停了片刻後,才接著說道:“芥子袋的原主人乃是修仙界的一名邪修,千年前被人追殺才誤入此界。據他所說,當時,這裏與修仙界的通道還未全部斷開。可是,他本就受了重傷,又因非法闖入,遭到此界天道的排斥,因而傷勢一再惡化。最後幾乎用光了芥子袋中的丹藥靈石才保住性命,但也修為大跌,再難寸進。又過了幾十年,他大限之際,將自己全部所學和幾十年來的最新研究全部記載於玉簡中,希望有緣人能傳其衣缽。”

顯然,這個幸運兒就是宮九自己了。

不止是他,雲舒甚至從其他人的眼神中也看出,得遇仙緣這種際遇對他們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她心中一緊,冷笑道:“你覺得自己很幸運?”

宮九挑眉:“難道不應該嗎?”

雲舒:“他是邪修!你知道什麽是邪修嗎?在這種修士眼中,從來就沒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道理,他們奉行的是‘就算死也要先拉一兩個墊背’。”

“更重要的是,就像你們習武之人也要先看根骨一樣,修仙也需要資質。”

雲舒打量著宮九,她的眼神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情緒:“我與你交過手,我承認你聰明絕頂,在習武上天資卓越,年紀輕輕已難有敵手。然而,你並沒有修仙的資質對嗎!”

雖是問句,但雲舒卻用了肯定的語氣。同時,也想通之前宮九為何那般憤恨。

“不僅僅是資質問題。你既對修仙界有所了解,也該知道若想修煉,除了資質外還需要充足的靈氣。可這個世界,自通道斷開後靈氣就越來越少,到如今已所剩無幾。你即便擁有最頂級的資質,在這無靈之地也如雞肋一般。”

此番話,雲舒既是說給宮九聽,也是說給在場諸如齊浩瞻、木道人、唐門等人聽。

她雖然信得過齊浩瞻的人品,但他到底是位帝王。或許他現在沒有長生不老的念頭,可等到他老了呢!

當初,她說漏嘴後滿嘴跑火車就是不想讓齊浩瞻知道修仙界的事情,以防節外生枝。沒想到,宮九一個騷操作,不但洩了她的底兒,還將人可以修煉成仙這一事實當眾爆了出來。

人心難測,在場這麽多人,除了她信任的以外,還有十幾位給她的感覺不亞於石觀音、上官飛燕等人,如此一來,根本不可能攔住消息。雲舒只能試試從根源上解決這個問題。

她對宮九誠懇的說道:“你若是因為無法修煉而找上我,那你是做了無用功。因為我也無能為力。甚至於,我比你更可憐。”

雲舒的腦子飛速的運轉,她問宮九:“你覺得,一件事從開始就知道不能成功,以及只差最後一步時告訴你這件事註定不能成功,哪個更悲催?”

她看了一眼雲海後,打起了感情牌:“我雖有幸得遇仙緣,也幸運的擁有修煉資質。但這裏的靈氣太過稀薄,十幾年來修煉出的靈力還不如你們的內力管用。若非如此,我也不會因為修仙無望而回到家中。”

“我能不知道長生不老香嗎?我能不知道禦劍飛行帥嗎?我能不知道翻山倒海牛X嗎?”雲舒靈魂三連反問後,自嘲道:“但凡我修到築基期,也不會被你這小小的陣法困住啊!”

言語雖糙,卻實誠的不能再實誠了,眾人深以為然,連嘆可惜。就是不知這“可惜”是為雲舒可惜,還是為剛知曉能夠修仙,隨即又被告知無法修仙的自己感到可惜。

人的劣根性在於喜歡見到別人比自己更悲慘。

聽到雲舒的抱怨,宮九心中確實好受不少,他笑道:“我相信你沒有撒謊,但我並非因為這個理由設計這一切。”

“那是為了什麽?”雲舒不解道。

宮九:“我只有兩個心願,第一,我要殺了太平王為母妃報仇。”

“太平王位高權重,你即想殺了他又不願背負‘弒父’的惡名。所以你與寧王交好,慫恿他謀取皇位,再借他的手除掉太平王!”齊浩瞻猜測道:“甚至你也像寧王一樣,打著蚌鶴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

聞言,宮九不可抑制的狂笑起來。

良久,他才止住笑聲對齊浩瞻認真的說道:“當你見識到更好的東西後,其他的就不再入你的眼。”

隨即,他嘴角勾起,露出個奇怪的神情:“你知道嗎,我笑並非笑你淺薄,而是笑你天真。事到如今,你仍對寧王心存幻想。”

“他,不對,應該說他們母子,可不是你認為的純潔無辜。”宮九憐憫的看向齊浩瞻,然後說出一個驚天大瓜。

諸葛神侯曾說過,齊浩瞻和其母淑妃因為一則謠言被打入冷宮,後來查出散播謠言的是一位不起眼的嬪,她認為自己被淑妃害的小產,所以才借機報覆她。

可事實卻是一個很老套的塑料姐妹花的故事:淑妃和德妃同年進宮,卻一個受寵,一個不受寵。德妃出身顯貴,封號上卻被一個市井之女壓在頭上。淑妃比她漂亮,比她受寵,甚至先帝曾直言她不如淑妃溫婉可人。

德妃心思深沈,即便狠毒了淑妃,也面上不顯,還故意接近淑妃,與其做了好姐妹。而淑妃因著出身,在後宮備受排擠,德妃“雪中送炭”,淑妃自然將她當做真心人對待。

後來,被懷孕的僖嬪無意間沖撞到的德妃想到了一石二鳥之計。她施計害僖嬪小產,等淑妃五月初五生子後,她暗中將那所謂的“真相”透露給僖嬪,並暗示其如何報仇。

宮九興奮的看著臉色蒼白如紙的齊浩瞻:“皇上,其實太後才是你的殺母仇人,先帝不過是她計劃中一個好用的工具罷了。你卻渾然不知,認仇為母,多年來不但對仇人盡孝,還將她奉為太後,受人敬仰,您就不擔心孝睿皇後,泉下有知,死不瞑目嗎?”

這句話太過誅心,饒是脾氣溫和的齊浩瞻也承受不住,厲聲道:“住口,你放肆!”

宮九拉長聲音,用著玩世不恭的口吻說道:“皇上,忠言逆耳啊!您猜,寧王的野心,太後她老人家知不知道?還有,今晚的行動,您覺得太後她是被蒙在鼓裏,還是心知肚明?”

他對著氣的渾身發抖的齊浩瞻說道:“這時候,您應該體會到我的痛苦了吧。那種仇人就在眼前,卻礙於恩情無法除之後快的痛苦。”

這時,諸葛神侯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上前幾步,“撲騰”一聲跪在齊浩瞻跟前,磕頭認罪道:“皇上,老臣有罪啊!”

這又是怎麽回事?難道太後一事中還牽扯到諸葛神侯。

眾人驚訝的驚訝,擔憂的擔憂,還有幾個露出“吃瓜吃到飽”的滿足表情。

諸葛神侯一跪,義子顧惜朝和四位徒弟也紛紛跪地。

齊浩瞻已顧不上生氣,急忙俯身去攙扶諸葛神侯:“神侯,你這是做什麽,快快請起。我知道那個時候只有你在調查謠言一事,也是你懷疑僖嬪小產另有隱情。沒有查出來,不是你的錯,是我這個做兒子的心盲眼瞎,愧對母後。”

他這麽說,諸葛神侯愈發慚愧,他搖搖頭道:“臣並非因此事請罪,而是為了太平王和王妃一事。”

為了他們!

齊浩瞻敏銳的察覺出太平王妃之死恐怕另有貓膩。他不再說什麽,但還是讓諸葛神侯先站起來再說。

結界外,聰明如宮九自然也聽出諸葛神侯的言外之意,他表情一變,冷哼道:“你以為你隨便編個故事,我就會放了你們?”

諸葛神侯搖頭嘆息:“是事實還是故事,世子聽後再行判斷。不過,老夫敢以性命發誓,無論皇室還是太平王,都不曾對不起太平王妃。你若因此要顛覆皇朝,才是真的有愧於王妃對你的一片慈母之心。”

隨即,諸葛神侯以“其實,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幸福”為開頭,說出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太平王奉命鎮守邊陲。期間,他與一位外族女子相愛,排除萬難娶為王妃後,兩人過了幾年琴瑟和鳴的生活,王妃還為太平王生下一個兒子。太平王欣喜若狂,孩子繈褓之時,太平王就奏請先帝立之為世子。

可惜,好景不長。在一次對敵國細作的抓捕中,諸葛神侯發現了太平王妃細作的身份。太平王妃承認,自己當初被敵國派來接近太平王,正是為了打探消息。可後來,她是真的愛上了太平王,因此,每次只傳回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時間一長,敵國也有所察覺。這才故意洩露信息,將太平王妃這個隱藏最深,地位也最高的細作給暴露了。

太平王妃求諸葛神侯看在她並未洩露機密的份上,對先帝隱瞞她細作的身份。而她為了贖罪,也為了保護夫君愛子,自*盡身亡。太平王得知此事趕去時,已是遲了一步。

諸葛神侯道:“世子,我想那晚你看的就是那一幕。”

不可能,不可能。宮九喃喃自語,後退幾步。若諸葛神侯所言皆真,那麽十幾年來他所有的狠,所遭受的痛苦都是笑話嗎!

“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是為了保住他的性命,保住他的皇位對不對。”宮九指向齊浩瞻,激動的說道:“我說過,我對皇位沒有興趣,我只想讓太平王死,我只想為母妃報仇。”

諸葛神侯也沒想到他的一次心軟竟惹來如此大的風波,他沈聲道:“世子,不要讓老夫後悔擔下這欺瞞之罪。”

無情也開口道:“世子,任何事皆是有跡可循,師傅他不會寧可背上晚節不保的名頭也要欺騙你。更何況,你既對皇位無意,我們又怎麽害怕你謀朝篡位。”

“因為你們另有用處啊!”宮九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雲舒皺眉:這家夥不會深受打擊瘋癲了吧!

宮九露出一抹詭笑:“真相如何,我已經不在乎。只要母妃能夠重新活過來,什麽我都可以不再追究。”

這話,聽起來很驚悚啊!眾人面面相覷,同時升起不妙的預感。

宮九看向雲舒:“方才,你問我知不知道什麽是邪修。我知道。不管邪修也好,魔修也罷,只要能實現我的願望,他是什麽都無所謂。”

雲舒瞪大了眼睛:“你所謂的願望就是覆活太平王妃?”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蜜餞,攤開展示給宮九。

宮九:“這是幹什麽?”

雲舒:“但凡你喝前多吃點吃食墊墊肚子,也不至於醉成這個樣子。”

她認真道:“我不知道那位邪修是故意為之,還是得到了錯誤的法門。死人覆生根本是天方夜譚,除非你想得到的是一具沒有思想,沒有意識的僵屍。”

為防宮九不信,她又說道:“我一個師門長輩告訴我,就連修士死後也要轉世重修,何況一個死了多年的凡人。”

宮九又笑了:“多謝雲姑娘幫我解惑答疑,我自然不會僅憑他一家之言就貿然的覆活母妃,所以我想跟雲姑娘做個交易。”

雲舒臉色變了變,終於意識到,宮九沒有她以為的那樣了解修仙界,他一直在套她的話。

而這時候,宮九才透露出自己的目的。

“我想讓姑娘幫我前往修仙界。”

他知道雲舒說起修仙界時隱瞞了一些事情,比如靈修的確需要靈根,可修仙界不止有靈修,還有劍修、體修等。他沒有靈根,不代表他沒有其它修仙途徑。自從得知這個世界與修仙界的關系後,他就查遍了文獻、野史。

在通道未斷開的時候,這個世界甚至還有以武入道,破碎虛空的武者。既然他們能以武力升入高等世界繼續修行,他為何不可?

他相信只要他修煉有成,定會找到覆活母妃的辦法。

“你想去修仙界,為了覆活你的母妃?”雲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疑惑的看著宮九,不明白太平王妃在他幾歲時就死了,怎麽就有那麽深的感情。

她思忖,或許,經過這麽多年的思念、仇恨等各種情緒,太平王妃已成了他的執念,他的心魔。

可以說,雲舒猜的大差不差。

宮九的自虐因這些年的遭遇而起,而所有一切根源又源於太平王妃之死。

他覺得,唯有覆活母妃,才能解開他的心結,消除他的執念,他自虐的病癥才會得以根治。

正應了那句話: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雲舒知道自己應該勸說他,告訴他心魔對修士來說是大忌。但同時她又很清楚,哪怕她說的天花亂墜,他也不會接受。

對,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會接受。

雲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可真是高看我啊!”

宮九:“你不行,你的師門呢?”

所以,這莫須有的師門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老子就沒師門,愛信不信。

雲舒看了看身邊的親朋好友,按捺住心中的煩躁,耐著性子解釋:“你傻啊,我師門若有這能耐,還會呆在這裏嘛。”

“實話告訴你吧!我師門倒黴,沒能在通道斷開前及時撤走,所以才被迫留在這裏。修士也並非長生不老,千百年來,師門中的長老、師長們因為無法進階而一個個壽元耗盡。就連我師父……”她抽了抽鼻子,難過的說道:“也沒有多少時日了。”

都說,說一句謊話要千百句謊話來圓。此時,雲舒就處於這種尷尬的境地。

她邊想邊說,還要拖拖延延,給自己留足現編故事的時間。

雲舒問道:“你我只見過幾次,你是如何發現我身懷靈力?”

今晚,她一直很配合,所以宮九並未懷疑她在拖延時間,即便聽到她轉移話題,也爽快的回答,真真做到了據實以告。

他說:

他雖然無法修煉邪修留下的功法,但他常年研究玉簡、靈石,對靈氣極為敏感。兩人第一次在寧波港相遇時,雲舒為了躲避追殺,曾動用過靈力,卻不想就那麽巧正好被他察覺到了。

不過,那股靈氣一閃而逝,他還以為是錯覺。後來,他回到京城,聽說神侯府有只鷹非常神異,好奇之下就前去察看。然後,他驚訝的發現,這只鷹和在海底與他爭奪芥子袋的巨龜一樣,像極了修仙界裏的靈獸。再一打聽,他更是稀奇,這只鷹的主人並非神侯府的幾位捕頭,竟是一位名聲不顯的女子。

據他所知,靈獸連修士都挑剔,不會輕易認主,更別說它選擇的主人還不是無情等武功高強、能力非凡之人。

聽到這兒,雲舒面無表情的看向無情,後者勾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下來,不自覺的偏過腦袋。正所謂,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雖說是風雲自己的選擇,但既得利益者無情還是生出一股心虛的感覺。

宮九沒有發現雲舒和無情之間的眉眼官司,他繼續說道:

也因此,他對雲舒,也就是鷹的主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隨後,寧王覆盤刺殺皇上失敗一事,宮九在其中又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名——雲舒。他翻看寧王調查出的資料,從興趣轉為懷疑。

彼時,在雲舒幫神侯府訓練出幾只“靈獸”幫手後,她會馴獸的消息就在小範圍內流傳。相比人類探子,動物更隱蔽,更不引人註意,是不可多得的“大殺器”。

於是,南王就打算抓了她。一來,丟官的雲海正氣勢洶洶的調查紅蓮傳言一事,如若真被他查出什麽,也可作為人質要挾雲海;二來,順便逼她交出馴獸的技法。

宮九趁機毛遂自薦,親自出手抓人。好在,這一趟他沒白跑,雲舒與他交手時,他再次感受到靈力,由此,他懷疑她與修仙界定然有關系。

他記得玉簡中曾提到過,修仙界有一門派名為禦獸宗,就是專門訓練靈獸為己所用,正好對上雲舒會馴獸的能力。他猜測,雲舒應該就是禦獸宗的弟子。

而後,雲舒被囚禁期間,頻繁接觸野貓的行為更加驗證了他的猜想。

對上宮九自信滿滿的眼神,雲舒還能怎麽說,她一言不發只淡淡的與他對視一眼,算是默認了他的腦補。

“那麽紅蓮呢?”在這個問題上雲舒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蓮臺的謠言由你們一手炮制,你又為何搶走蓮臺,故意將我的視線引到慈寧宮中。”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進宮,也就不會看到寧王,繼而發現寧王的表裏不一。

方才,知曉宮九擁有芥子袋後,雲舒瞬間就明了,從司空摘星手裏搶走紅蓮的定然是他。因為,也只有芥子袋,才能隔絕她和風雲對靈氣的探查。

也就是說,一直被懷疑“專業技能”的風雲當真是冤枉死了。

聽到這個問題,宮九笑道:“因為我想確認,誰才是真正的真龍天子。”

雲舒與齊浩瞻對視一眼,更迷惑了。她想再問,然而宮九這一次卻避而不答。

他故弄玄虛的說道:“待會兒我自會告訴你答案。”

他不是不說,而是現在不說,並且態度堅決,雲舒也拿他沒辦法,只能先將此疑問擱置不提。

隨後,雲舒聳聳肩膀,這才道出自己問這些不相幹問題的原因:“既然你一早就開始調查我,依著你的勢力,也該查出這幾年間我從未與師父或同門有過接觸吧!”

“並非我們感情淡薄,而是他們已是自顧不暇。”

宮九面無表情,沒說自己信不信,但雲舒看的分明,他眉眼間不乏懷疑之色。

雲舒重重呼出一口氣哀嘆道:“天地良心,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整個師門只剩小貓三兩只了,還因為壽元將盡的緣故都在閉死關,真沒法子助你前往修仙界啊。”

她反問道:“我總不會為了騙你,故意咒師門長輩去死吧!”

這下,宮九終於有了反應,他輕聲道:“或許他們不是沒有辦法,而是自詡為正道,不屑使用這歪門邪術。”

雲舒凝眉:這家夥又在打什麽啞謎?

宮九嘆了口氣:“如此,也只能動用最後一個法子了。”

他的眼神自每個人身上劃過,那陰冷的視線使得人心中發毛。

突然,他那雙銳利的眸子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不等人詢問,他自顧自的說道:“那位前輩被困在此界後,並不甘心。於是,他用了幾十年的時間研究出一個陣法。”

他的手微微一動,結界上,金色光芒再次流轉起來。可這次,眾人不再沒有任何感覺,只聽一聲驚呼,結界內,武功最低的歐陽情和程靈素忽然軟倒在地上,而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感覺到身體有些虛弱。

陸小鳳和蘇蓉蓉急忙一人扶起一個。

木道人則厲聲問道:“宮九,你做了什麽?”

宮九笑瞇瞇道:“別那麽大驚小怪,我不過是想跟諸位借一樣東西。”

“借什麽?”西門吹雪言簡意賅的問道。

宮九:“據前輩推斷,集合真龍天子的龍氣和氣運者的氣運即可打通兩界之間的通道。”

眾人恍然,無怪方才他說要確認真正的真龍天子。

不過龍氣他們能理解,但……

“什麽是氣運者?”顧惜朝問道。

而聽過雲舒吐槽楚留香和陸小鳳運氣賊好的花滿樓、黃藥師等人倒是隱隱猜出幾分。

“氣運就是氣數,大氣運者往往能諸事順利、逢兇化吉、心想事成、長盛不衰。不過,這類人畢竟是少數,因而前輩在玉簡中專門備註了一句,那就是,要麽這個人位高權重,要麽名揚四海,要麽天縱奇才,要麽功德無數,無論他符合以上哪一點,都說明他的氣運不低。”

宮九安撫眾人:“你們放心,沒了氣運,諸位最多體弱多病,多災多難,可也能保住性命。”

這種安慰人的話還不如不說,對於眾人而言,與其後半輩子要過著茍延殘喘的日子,還不如死了呢!

楚留香道:“世子,若是陣法有效,這通道應該早已連接,又何必你來費心費力。”

眾人紛紛表示讚同。

然宮九說道:“因為來不及了,那位邪修前輩研究出這個陣法後就壽元耗盡。”

“那你又如何確定這個陣法管用呢!”洪七問道。

宮九不以為然的笑起來:“管不管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

只是為了驗證一個不知真假的推斷,就肆意搶奪他人氣運。

唐天縱等人頓時破口大罵起來。

不過,宮九都明目張膽的“借氣運”了,又豈會在意被人辱罵。他神色自若的在一片罵聲中數了數結界裏的人,嘆息道:“人少了些。不過,沒關系,幸好我早有準備。”

說著,他拍拍手,掌聲過後,只見在南書房見過的神秘太監走進太和殿。同時,他還帶來另一群人。

“古松居士、司馬莊主!”陸小鳳驚愕的問道:“你們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假葉孤城被拆穿後,陸小鳳等人趕去南書房救駕。

沒想到世上兩大頂尖劍客的決鬥竟是一場謀朝篡位的陰謀,很多江湖人都不願卷入其中,所以早早的離開。卻不料還是沒能逃掉。

他們好歹是出宮時被抓,還有沒進宮也被抓來的。譬如……

“蘇樓主,楊先生。”楚留香驚訝的喊道。

蘇夢枕聽到喊聲回以無奈的苦笑。楊無邪倒是有幾分慶幸,雖然不知他們為何被帶入宮裏,但好歹還有用處。不然,白愁飛絕不會讓他們活過今晚。

與他們境遇相似的還有包拯、張閣老等幾位重臣,以及展昭、白玉堂二人。

以上兩種還不是最倒黴的。

最倒黴的是聽說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決鬥的消息後,就急忙安排好門中的一切事務趕往京城的峨嵋派掌門獨孤一鶴和華山派掌門華真真。兩人具是用劍的高手,自然不會錯過這場決鬥。只是,二人怎麽也沒想到,京城的門還沒見到呢,就先被暗算了。

如今,這些人皆被餵了禁錮內力的藥,一個個被推入結界中,充作養料。

看著面積不小的太和殿內,竟有滿滿當當之勢,宮九得意的撫掌大笑,只差感慨一句“這就是朕打下來的江山”了。

不過,若用這句話來形容宮九所做的努力也不算誇張。

他游走於兩王之間,同時又借雲舒將寧王暴露給齊浩瞻,以此確定真龍天子。

他推動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決鬥,以此為餌將挑中的氣運人選一網打盡。

就連那次蘇夢枕和王小石出門與雲舒、楚留香相遇,也在他的謀算之中。只為了將程靈素和蘇蓉蓉兩女引入京城。

看著越來越多的“受害者”,雲舒驚怒不已:“你瘋了,你真的瘋了。你可知道,奪取他人氣運乃是逆天之舉,你就不怕被天打雷劈嗎?”

這句話可不是詛咒,而是事實。

那位邪修只是來到此界就被天道排斥,更何況宮九使用的是禁術。

即便雲舒不懂望氣之術,也知道包拯、諸葛神侯等重臣乃是朝中的頂梁柱,齊浩瞻更不必說,一旦他們出事,天下必然大亂。

而洪七、華真真、大悲禪師等門派魁首,若有個三長二短,江湖上也定不會太平。

可以說,宮九以一己之力搞出了全天下陪葬的劇本。其毀滅力堪比影視劇裏的戀愛腦。

天道若是輕易放過他才是曠古奇聞呢!

“我當然怕了。”宮九詭笑道:“所以,我有說我會親自去打通這個通道嗎!”

雲舒楞住了。

楚留香心神俱震,他焦急的問雲舒:“他是什麽意思?”

宮九笑道:“香帥如此聰明,又怎會聽不出我的意思,你只是不敢相信罷了。”

“之前,我忘記告訴你們一件事。那位邪修前輩之所以沒有嘗試打通通道,是因為他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來承受使用禁術的孽力反噬以及天道的懲罰。”

普通人根本擋不住天雷的一擊,唯有雲舒這半個修士才能撐起這個吞噬氣運的大陣。

“你比他幸運,他找不到,你卻找到了,而這個人就是我,對吧!”楚留香等不願面對的現實,雲舒直接說了出來。

猜來猜去這麽久,她終於有種“最後一只靴子落地”的輕松感。

光聽“孽力反噬”“天道懲罰”就知道施術者不會有好下場,更何況雲舒方才說的清楚,會被天打雷劈。如此一來,人還能活嗎!

雲海當即撲到結界前,憤怒的沖著宮九吼道:“宮九,你要殺要剮我受著,但我絕不會允許我妹妹去當你的替身。”

楚留香緊緊的抓住雲舒的手,好似下一秒她就會消失一樣,他冷厲的看向宮九道:“我知道你為了達成目的絕不會放過我們,可即便舒兒願意當你的替身,我們的結局也是氣運被奪,對於我等來說,泯然於眾人也是生不如死,既如此我們又何必賠上舒兒的一條命。”

“況且,這個陣法能不能打通通道還未可知。萬一失敗,沒了雲舒,下次你還能找到合適的替身人選嗎?”陸小鳳緊隨其後,反問道。

宮九頷首:“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

他先指了指楚留香道:“你可以代表自己,可以代表雲海、陸小鳳、花滿樓等與雲舒關系密切的人,但你能代表其他人嗎?”

他朗聲說道:“要知道沒了氣運,起碼能活。但若是她不願當這施術人,呵呵……”

“你們覺得我會放過你們,讓你們找我報仇嗎?”他對著木道人等人說道。

此話一出,頓時有人目光閃爍,猶豫不決了。

宮九諷刺的笑笑,轉而回答陸小鳳的問題:“我曾說過,這是最後也是唯一一個辦法。它若失敗了,又哪兒來的再一次。”

他一一掃過憤恨的瞪著他的花滿樓、黃藥師、程靈素等人道:“你們與其寄希望於我改變主意,倒不如期盼一下她能一舉成功。雖說吞噬氣運乃是禁術,但連通兩界可是天大的功德。諸位以氣運相助,使此界靈氣覆蘇。天道必會予以嘉獎。到那時,氣運歸還、功德加身不說,諸位若有資質還能成為修士呢!”

明晃晃的“犧牲她一個,造福千萬家”。

宮九的舌燦蓮花果然厲害,生生把一件逆天之事說成了一件功德圓滿的大好事。而他這個罪魁禍首,不但不用承受天道的懲罰,反而受益匪淺。

雲舒很清楚,宮九說的話表面是在勸說眾人,實則是告誡自己,做與不做的區別。

她做,他們不但能活下來,還能得到意外之喜。當然這句話,只能騙騙不懂行的人。

她不做,他們必死無疑。他定會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雲舒很怕死,很惜命,不然,當初跟器靈談條件時,也不會把保住她的命列為重要條款。

所以,她的決定是……

就在這時,雲舒忽然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海中有輕微的波動。她心中一動,試探的呼喚了幾聲。

“是我。”

短短兩個字,差點讓雲舒喜極而泣。

她顧不上問器靈為何消失那麽久,簡要的說明現下的情況後,雲舒心急如焚的詢問器靈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然而,器靈的回答猶如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間澆的她心頭發涼。

器靈根據陣法推斷,當初那位邪修定是位高階修士,他所創的陣法並非一位煉氣期的小修士就能輕而易舉的破解。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去死了。”失望至極,雲舒連氣都氣不氣來了。

她淡淡的問道:“那當初你給我的承諾呢,你說在這個世界你絕對能護住我。”

器靈頓了頓:“我是說過,但你現在面對的並非是這個世界的危險,不是嗎?”

雲舒都氣樂了:“你在這兒跟我咬文嚼字呢!就算陣法不屬於這個世界,宮九他總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吧!就像你不能因為一個倭國人拿了把燈塔國的木倉殺人,就說罪犯是燈塔國人吧!”

器靈被問住了。隨後,它承認這種情況不在它的預料中。雖然是它的錯,但它確實沒有辦法,只能靠雲舒自己。

“等等。”雲舒抓住重點:“你不是說沒有辦法嗎,那又為何需要靠我自己?”

器靈嘆了口氣道:“因為這唯一的辦法是你強行破陣。”

“強行破陣,我會怎樣?”

“輕則一命嗚呼,重則魂飛魄散!”

雲舒:“是你說錯了,還是我聽錯了。這不都是死嗎?”

“可是死也有區別啊!若是前者我還能保住你的魂魄,再想辦法送你投胎轉世啊!”

投胎什麽的,她敬謝不敏。即便轉世了也是一個新的人生。

雲舒搖了搖頭:“算了,反正對我來說都一樣。”

“所以你選擇破陣嗎?”器靈問道。

“當然。既然都是死,這個辦法好歹能保住大家的氣運。”雲舒淡然的說道。

好吧,她實在淡然不起來。

現在,她滿腦子就是楚留香他們平安後,定會殺了宮九給自己報仇。她就算死也要拉著宮九這狗賊一起。

或許是雲舒沈默的時間太長,宮九催促道:“你還下定不了決心嗎?”

“什麽?”得到破陣法門的雲舒及時回神。

宮九的笑容邪氣十足,他一一點名道:“你的君主皇上,你的哥哥雲海,你的義兄花滿樓、洪七,你的愛人楚留香,你的好友陸小鳳、程靈素、黃藥師、西門吹雪、蘇蓉蓉、司空摘星,還有你很敬仰的諸葛神侯、包大人等等都不足以讓你奉獻嗎!”

被點名的人立刻臉色一變,接連說道:“雲舒,別聽他的話。”

宮九本就沒指望這挑撥離間生效,他的目的也不過是提醒雲舒。他扯了扯嘴角,再次拍拍手道:“籌碼不夠的話,再加上這幾位如何!”

看到熟悉的人影,雲舒的眼睛立馬直了,她失聲喊道:“爹娘、大嫂、叡哥兒、筠哥兒!”

“宮九,你連孩子都不放過,你就是個畜生!”她恨的咬牙切齒。

後者則惋惜道:“可惜你二姐還在江南,不然,也能讓你們全家團圓一回。”

雲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她睜眼之際,她飛快的掐訣,須臾間,她整個人消失在結界中。可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又重新出現。然而這次,她與他們雖然同在一個結界中,但她與他們之間又隔了層新的結界。

楚留香第一時間沖向她,卻瞬間被反彈出去。

“舒兒,你出來,你快出來啊!”他大驚失色,不停的撞擊結界,又不停的被彈開。心膽俱裂加上攻擊結界的力道反噬,不多時,他的嘴角處就溢出一道血痕。

話說,宮九人品不行,眼光卻不錯。

被他選中之人,除了少數外,連與雲舒素無交集的都紛紛上前阻止,更不用說雲海、花滿樓等人了。

他們不知疲倦,不懼疼痛,神情悲慟且絕望的用各種方式擊打著結界;他們呼喚著,哀求著,妄圖雲舒改變主意,不要做傻事。

這樣子不行,雲舒心疼的看著眾人。

若是放任他們繼續攻擊結界,不但他們會受傷,還會影響到自己破陣。

想到此,她又呼喚器靈,跟它要了一樣東西。

幾息後,一張符箓悄然無聲的出現在半空。不等眾人有所察覺,那符箓就自行燃燒起來。只見一陣白光閃過,所有人皆被定在原地,他們還保有意識,卻無法動彈也不能說話。

這時,雲舒才撤掉結界。

望著依舊不死心,用眼神傳達心思的眾人,雲舒眼中閃過深深的留戀,她柔聲安撫道:“放心,這定身符在破陣後會自行解開。”

“破陣!”宮九挑了挑眉毛,好笑的同時,並未將這“賭氣”似的話放在心上。只笑容滿面的看著這生離死別的場景。

雲舒不想再將多餘的精力浪費在變態身上,她走到親友愛人面前,跟他們一一道別。

穿越前,她孑然一身;

穿越後,她有了開明通達的家人,有了肝膽相照的朋友,還有了情投意合的戀人。

從一開始游離於世界之外,到後來徹底融入這個世界。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年時間,但她得到的遠遠超過她失去的,所以她知足了!

她的手撫上楚留香的臉頰,輕輕為他拭去嘴角的血痕。

“對不起。”雲舒湊近他,小聲的說道:“我答應過你永遠不會離開,但我要食言了。不過,……”

她扯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這可怨不得我,所以,我才不會食言而肥呢,對不對!”

雲舒不辨相貌,但卻一直覺得楚留香的眼睛很好看。就像某位有著“電眼”之稱的男演員一樣。他的眼神總是那般的深情款款,那般的深邃迷人。她想,這也是他受姑娘們喜歡的原因之一吧!

可現在,這雙眼睛裏卻滿是絕望和痛楚。

兩行清淚順著楚留香的臉頰流到雲舒的手上,她似被火燒般抖了抖。她死死的咬住下唇,硬生生將欲要湧出眼眶的淚水憋回去後,她踮起腳,在楚留香冰涼的嘴唇上輕輕一吻。然後,心一橫,頭也不回的朝陣眼的方向走去。

器靈承諾會消除他們對於她的記憶,這次,她希望它能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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