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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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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日

其實那天從博物館離開之後我的心情就很好,畢竟這可是能追溯到仙舟啟航前的那段歷史,不少人都想知道究竟是否如眾人的猜想那般。

我也有設想過如果瓷器通過了博物館的鑒定,我會收到什麽樣的感謝文書,或許是一個榮譽徽章,再不濟就是在瓷器的陳列牌上打上:由某某女士捐贈。

但是,怎麽沒有人告訴我會是這樣的一份大禮……

七天前——

螺絲隨口跟我道了聲別,便出了門。我當他是去社區公園看老大爺們下棋了,便沒在意,任他去了,到了飯點他就會回來,說不定還會帶回我喜歡吃的食物。

沒想到他這一晃,居然從社區公園晃悠到了神策府。

站在神策府駐守的驍衛今日一早便接到了來自將軍大人直達的信息——今日有貴客前來,切勿怠慢。

於是他靜靜地等待,左等右等還是沒等來人,正午的陽光是那麽灼熱。

早知道出來值崗前先喝點水了。

“您好,請問神策府是這裏嗎?”

驍衛擡眼看了一下面前的來人……不,來……他一時也講不出此人的種族,不過大概也與狐族和持明一樣吧,只不過他見識少罷了。

驍衛謹慎地打量了一下來人,穿著再休閑不過的衣服,仿佛此次造訪不過是他的心血來潮。

“正是。景元將軍已在殿內等候多時,貴客請跟我來。”

“有勞。”

*

與熾熱的外面相比,殿內的冷風來臨得悄無聲息,窗外的天光也在雲層的遮掩下忽明忽暗。殿內的光線打在地磚上,反射出一種迷蒙的金輝。螺絲在驍衛的引領下,步入神策府的大殿。這裏的一切都彰顯著仙舟文化的威嚴與深遠歷史,那些陳列在墻上殘缺的兵器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過往占滿鮮血的輝煌故事。

景元早已在殿中等候。他的身影端坐在長案之後,手執茶杯,似乎剛剛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水。他的姿態如同一副畫卷,沈靜、內斂,卻帶著難以捉摸的威嚴。

螺絲進入大殿,神色如常,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他的步伐緩慢而精準,每一步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既不過於急切,也沒有顯得懶散。他停在幾步之外,微微頷首,算是禮節性的問候。

見約定之人前來,景元起身上前簡單寒暄幾句,奉上一杯清茶,邀請螺絲落座。

景元將軍微微頷首:“螺絲咕姆先生,遠道而來,景某以茶代酒,不成敬意。羅浮雖位處星海一隅,但對於貴客,總不敢怠慢。”

茶香裊裊,螺絲接過茶盞,輕輕一嗅茶香,微笑道:“將軍太謙遜了。仙舟聯盟以巡獵之意聞名星海,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更是令人仰慕的榜樣。而將軍作為神策府的掌舵人,能與將軍一敘,我反而覺是我的榮幸。”

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螺絲半分。他似乎在思索螺絲此行的真正目的,眼前這位來自天才俱樂部的成員,雖然表現得彬彬有禮,但景元清楚,螺絲咕姆絕不是來尋常交流的。

景元含笑點頭,“先生過譽。羅浮不過星海中的一葉舟,承蒙各方信任,才得以行穩致遠。螺絲咕姆先生此番造訪,不知是為星海局勢,或是其他事務?”

螺絲搖搖頭,沈默不語,直直地盯著景元桌上的殘局饒有興趣。

這場對話,除了雙方各自目的的試探,更多的則是內心深處考量。螺絲此行的目的,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景元的心思也未曾完全放下戒備,因為他明白,眼前的螺絲不只是一個遙遠星系的君王,背後更是那個無法輕易測透的天才俱樂部。

見問不出自己想要的,景元輕拂棋盤往前推了推:“螺絲咕姆先生對這棋局有興趣?在下以棋代酒,權作迎客之禮。”

說罷景元作了一個請。

螺絲撚起棋子,謙遜道:“我只在未婚妻家外的公園見人下過,對規則略知一二,還望景元將軍手下留情。”

“哈哈,螺絲咕姆先生怕是在說笑,螺絲星的君王、天才俱樂部的成員,智力權衡星海,若談博弈運籌之道,我恐怕早已落了下風。不過仙舟有句話——棋局如人生,勝負未定前,一切皆有可能。”

二人沈默著對弈,幾番對陣下來,也算將對方對方性格摸了個大概。

景元目光微斂,淡然一笑:“先生高見。棋局固然有勝負,但更重要的是看破局勢、穩住根本。可見您今日來訪,不僅僅只為了與景某下一局棋吧?”

螺絲落下一子,語氣悠然:“將軍直言不諱,倒讓我不好繼續繞彎。結論:今日來此,除了與未婚妻一起領略羅浮風采,也有些事情想與將軍探討。但在此之前,我想聽聽將軍對‘庇護’二字的看法。”

景元將軍目光微微一動,輕撫棋盤:“庇護,聽來是保護之意,但於羅浮而言,它更像是一種責任。只有肩負責任,庇護才能長久。先生為何提及此事?”

螺絲微微一笑,略顯深意:“將軍言之有理。庇護若無責任,只是虛妄。說來,我未婚妻雖在黑塔空間站工作,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仙舟人。我之所以提及,正是因為未婚妻前些天向博物館無償捐贈了一份年歲久遠的古物。”

提及心愛之人,冰冷的智械竟然也會讓人感到溫暖。

景元落下一子恍然大悟,語氣中透著敬佩:“已有耳聞,我還在想是哪位慷慨的女士,沒想到近在身邊。這份心意,在下代羅浮心懷感激,令未婚妻的胸襟與見識,的確非凡。”

螺絲右手執棋子,略頓後輕聲道:“她的選擇讓我敬佩,但也讓我憂慮。畢竟,她的直率單純並不意味著這個星海會對她友善。所以我想問:將軍是否認為,仙舟聯盟能承擔起她的信任?”

景元停下落子的動作,目光鄭重:“先生的顧慮我理解。令未婚妻有意交於羅浮如此貴重之物,她便是我們的貴客。”

“我會認真考慮您的提議,但庇護的事宜,不是一言可決的事情。我們需要更深入的了解,關於這份遺物、這份價值,我都需要與其他幾位同僚評估潛在的風險與回報後,才能做出決策。但是只要是仙舟人,巡獵的光矢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為她劈開前方的道路。”

螺絲微微點頭,語氣略顯輕松:“將軍的承諾讓我安心,但我想要的不只是‘仙舟人’的承諾。我也知道只憑一件器物,將軍於情於理都無法說服整個仙舟聯盟無條件的庇護。作為螺絲星的帝王:我從不讓情義單向流動。既然如此,我願附上一些額外的饋贈——關於豐饒孽物與圓嶠仙舟蹤跡的消息,當然這些線索並非一次性的消耗品,我的承諾期限是——永遠。”

景元眉頭微微一挑,心中已經開始計算螺絲話語中的含義。無償提供信息?這聽起來過於理想化,作為仙舟人他對二人的結合樂見其成,可是作為羅浮的將軍,他更要考慮到背後是否有著更覆雜的利益交換。他知道,螺絲咕姆並非單純的施恩者。

景元神色微動,放下棋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豐饒孽物與圓嶠仙舟的蹤跡?這份情報對聯盟的意義重大。螺絲咕姆先生竟如此慷慨,倒讓我不禁疑惑,您是否還有其他考量?”

螺絲眼中閃過一絲冷靜的光芒,仿佛早已預料到景元的深思熟慮。景元的懷疑他已明白,不管對方信與不信,他的今日前來所謂之事所求之事,始終只有一個——給她和親人的安全多上一層庇蔭。

螺絲他的語氣依舊平和,但每個字都帶著深深的份量,他坦然道:“不過是婦唱夫隨罷了。星海之大,情義若不平衡,就如棋局中勢力懸殊的一方,終究難以長久。我希望與你們之間的承諾,既能幫助我的未婚妻,也能為聯盟增益。這樣,你我彼此都能心安。”

景元沈吟片刻,眼神覆雜地望向棋盤,棋局上的黑白子交錯縱橫,如同這場對話般暗藏鋒芒。他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擱下,清脆的聲音在大殿內回響,打破了一瞬間的寂靜。

景元語氣低沈而鄭重:“情義平衡,螺絲先生的話,令人深思。您雖以輕描淡寫的方式提及,但我知曉,這不僅僅是對令未婚妻的愛屋及烏,更是您個人的格局。如此深遠的考量,在下不得不佩服。”

螺絲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篤定:“將軍謬讚了。在星海之中,彼此依存與合作,從來不是一件羞於承認的事情。再者,我的提議本身,並未附帶任何難以接受的苛求。對您而言,與我合作,這是一次可控的嘗試;而對我未婚妻而言,則是更為安定的保障。”

景元微微一笑,卻不動聲色地落下一子,棋盤上黑白二子各據一半,局勢走向平衡。

“螺絲咕姆先生果然坦蕩。若是旁人,這般言辭直指核心,未免讓人懷疑是否另有所圖。但先生不同,您的身份與格局,確實無需以這點小事取巧。”

螺絲目光掠過棋盤,他執起一枚白子,緩緩落下,棋子不偏不倚放棄已經型的棋陣,落向空白處。

“將軍的棋風頗有意思。您喜歡逐步試探,但也懂得在關鍵時刻果斷出擊。我既已將軟肋悉數托出,必是帶著誠心前來。”

棋局雖未分出勝負,然場外卻有人率先表明了退讓之意。

景元微微一笑,擡起目光看向螺絲,語氣悠然卻帶著幾分意味:“螺絲咕姆先生,若真如您所言,這盤棋已經足夠讓我們對彼此的意圖有了清晰的了解。”

他稍作停頓,緩緩放下棋子,棋局上的形勢雖緊繃,雙方都無進攻之意。

“若是旁人,或許還會以這盤棋為借口,繼續深藏不露。但您已經表露心跡,棋局也似乎不再是唯一的決策依據。”景元的語氣不變,依舊冷靜而精準。

螺絲點點頭:“我相信將軍的為人,否則也不會任他人屬垣有耳。”

景元聽完一怔,很快明白了,對著黑暗中的墻角說了一句:“符玄,出來吧。”

只見黑暗中走出來一位粉毛少女,少女手上的緩緩閃現出幾個縮小的全息人影。

“抱歉,是我禦下無方。”景元抱歉道。

螺絲大方地擺了擺手:“無礙。”

全息人影緩緩點頭,棋局即將迎來結局。

景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自信與決斷:“螺絲咕姆先生,您的誠意我已深感認同。關於您所提的合作,仙舟聯盟必定會做出回應。”

他頓了頓,輕輕落下了最後一子,棋盤上黑白兩色的棋子已經如水般交織在一起:“請您放心,仙舟聯盟的承諾一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們的合作,出自您對未婚妻的‘庇護’,但它不止於庇護。”

螺絲的眼中帶著幾分欣慰,他緩緩點了點頭:“將軍的承諾,我已經知曉。”

景元沒有再多言,目光依舊平靜:“既然如此,合作便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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