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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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冰冷冷的黑蔓延上來。

強烈的刺激使人下意識大口呼吸、掙紮, 更多的水灌入呼吸道,夜色裏分不清上與下,水流攪動。

好一會兒, 青年才掙紮著浮上水面。

“咳、咳咳咳……”

風雅想死了。

他不太會游泳,誰知道這個副本一開始就在水裏,都不是在水面上,是在水底啊——

什麽鬼地方。

還好水比較淺, 他半死不活地爬到了岸上。

風吹過去, 冷得不行, 風雅竟然覺得在水裏更暖和些, 於是窩下去。

【你自殺了。】

冷漠的系統音響起。

風雅對這第一句話一點意外感都沒有,他低頭,看見水中倒映著的太宰的臉。

伸手攪亂了。

【你剛失去工作,在工作時飽受排擠、同事領導皆厭惡你, 現在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不,就連老鼠群也不肯要你。】

【請改變這一結局。】

【當前修正值:0%】

“……”

風雅安詳地趴在了水裏。

聽起來好職場啊,他不想在副本裏面上班。

趴了沒幾秒, 他站起來, 知道自己還是得對身體好點,這麽一泡估計會著涼。

他站起來, 瞇著眼睛看向周圍, 瞧見不遠處就是有路燈的。而且遠遠的也有光怪陸離的霓虹景色。

身上是一件熟悉的風衣,口袋因為吸水很難打開, 風雅使勁摸了摸, 沒有錢包、駕照等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

上個副本他在五星級酒店躺平過奢靡生活, 這個副本他開局當上流浪漢。

他甚至有些懷念在系統空間裏的時候了,雖然需要面對很多宰, 但也可以一頭紮進織田作的房間裏逃避起來。如果被找上門,也可以窩到櫃子裏去,瑟瑟發抖地看一眼織田作,好心的織田就會幫他去打圓場。

他完全不敢面對黑時宰。

他們第二天見面的時候,黑時宰還抓著他,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你怎麽能把我的臉和那東西放一塊兒?”

風雅唯唯諾諾:“那是……我的臉……東西是你的……”

“很臟!”

說是很討厭,可風雅又覺得黑時宰正在黏黏糊糊地貼上來:“你,你也沒反抗嘛……”

黑時宰生氣了,撲上來掐著他臉頰上的肉:“你不說話的時候可愛。”

風雅:QAQ

他逃避了兩天,有人來找他他就開口說把票給我,把人都勸退了。

最終也只拿了自己的那張票。

……

完全沒錢啊。

難道要靠他用臉出去招搖撞騙嗎?這大晚上的不太好吧。

風雅嘀嘀咕咕地想了一會兒,很快就冷得想死了,手指不斷搓動著。他是不想用太宰治的臉去做點……

“做點什麽?”

突兀的一道聲音。

風雅嚇了一跳,四處都沒有人,樹林黑漆漆的,葉子搖晃出沙沙的聲音,可以說是鬼影重重,也可以說是完全沒人。

他又聽到笑聲。

過了一會兒,風雅才遲緩地發現是自己在說話。

風雅:“……”

恐怖片!

他就知道無限流怎麽可能少了恐怖副本!

眼前忽然一黑,失重感傳來,風雅踉蹌兩步,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來了個陌生的房間,黑洞洞的,只有中間閃爍著一個光球,簡直就像是來到了另一個無限流的空間。

“一號、一號……”有人親切地叫著。

風雅:……?

“三號?”風雅肉眼可見的疑惑,“這是哪,副本取消了……不,我們還在副本裏面。”

天五宰拉起他的手:“是呀,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副本,我們看起來被困住了。”

風雅細細地觀察了一會兒。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完全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他仍然很冷,仍然可以聽見風和樹葉的聲音。

“這難道……是意識的深處?”風雅大腦努力轉動,多少有點驚恐,“我們兩個操控著同一具身體?”

天五宰臉上掛著可以說是甜蜜的笑容,他眼睛彎起來,臉頰一側都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梨渦:“是呀,這下我們都沒法分開了,逃跑不了啦。”

他似乎對於風雅在系統空間裏的逃避很不滿意。

風雅:“……”

他其實不是故意的。

逃避自然不是他本心,他恨不得一天八百小時貼在太宰治們身邊,每天攝入大量宰,把自己撐死也是幸福的死掉。但他覺得自己的情緒不對勁,生出了很多不該有的妄念。作為紙片人忠實的狗,那些情緒是不應該存在的。

他都想喝藥調理一下了。

是不是穿越、和大家混在一起,給了他一點錯誤的認知,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和宰宰們站在同一層面了,才產生了占有的心思。

風雅不太會處理這樣的情感,只能簡單粗暴地進行逃避,不見面,就能減少這樣的波動。

誰知道副本直接叫他們24h相處在一起了。

“而且不只是我們噢。”天五宰笑瞇瞇地指了一下周邊,“八號、二號也在這裏。不過二號似乎浮上水面了。”

浮上水面。

風雅想了想,大概是獲得身體主導權的意思。

他們四個人,現在共用一個身體,肯定沒有辦法獲得統一的意見,於是就像許多人格打架一樣,需要做到一定程度才能浮到表面上,操控身體去做一些事。

剛才就是他獲得了身體主導權。

獲得身體主導權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感知到潛意識裏其他幾位存在的,但其他幾位玩家好像可以努努力冒個頭,操控身體說兩句話。

“八號呢?”

“八號在自己房間裏。”天五宰解答,“這個意識空間非常奇妙,有很多記憶碎片,放著‘原主’的記憶,還留著一些給我們這些人格居住的地方,勉強算是給我們留了些隱私。”

風雅稍微松了口氣。

天五宰卻擁上來,更加軟綿綿地叫了聲:“一號。”

“嗯……嗯?”

“好冷啊。”天五宰瑟縮著,“我們掉水裏了,對吧。”

準確地來說,是入水自殺。

身體的感知仍然會影響他們的狀態。

風雅聽天五宰說這話,只覺得稍微有些奇怪。似乎在前兩天,黑時宰也是用這句話開頭的。而天五宰現在已經撲上來抱住他了。

和黑時宰不同,天五宰身高和他一樣,不需要仰頭,但天五宰刻意地把自己放低了一點擡起頭,眼尾下垂,作出一番可憐的模樣:“我都好久沒和你聊天了……”

“也沒有很久?”風雅有話直說,“前天我們剛一起吃了頓飯,聊得很開心。”

“那是和織田作一起的。我是說獨處的時間啦,而且你總是逃跑,找你擁抱一下都不願意。”

“……”風雅沈默了一小會兒。

天五宰好像在顛倒黑白。

明明他來找自己索求擁抱的時候,風雅剛從織田作那裏逃回來,被抓了個正著。看著天五宰,他自己是一點都拒絕不了,貼上去擁抱了。

結果抱了兩分鐘之後,門忽然就傳來了打開的聲音。

彼時他們在臥室裏。

風雅下意識把人推開,結果天五宰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動,緊接著就打開衣櫃,兩人一起摔進去。

系統給的衣櫃很大,密封性也很好,合上門之後幾乎就沒有光線,衣服也全都是黑黢黢。風雅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不躲起來還好,躲起來不就徹底洗不清了嗎?

想想開門的人,只可能是擁有他密鑰的黑時宰。

而現在還來得及,趁黑時宰還沒有進入臥室,站出來。結果天五宰壓在他身上,他怎麽都起不來。

他陷落在柔軟的織物裏,兩腿間被迫擠了個天五宰,天五宰兩條胳膊壓在他身側,呼吸在黑暗中灑落下來,都能感受到對方臉上的笑意。

肯定是在笑吧,而且是很狡黠地笑,短促的氣流呼到他臉上,貼在一起的胸腔也傳來悶悶的震動。

風雅當即就有點無語。

天五宰好像是在單純的惡作劇。

“噓……被發現就不好了。”天五宰說著,手動起來,“你也不想……”

風雅攥住他的手腕。

這時候他們都聽見了黑時宰打開臥室門的聲音,哪怕知道衣櫃隔音效果非常好,風雅也還是被嚇到了。他完全不敢動,只能和天五宰緊緊地貼一塊兒,等待黑時宰離開。

黑時宰似乎還以為他仍然在織田作那裏買醉,離開了。

風雅那時候已經緊張得不行了,他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天五宰打開櫃門的時候風雅還躺在裏面,襯衫扣子被蹭開了,露出一截纏著繃帶的腰,在深色為主的衣櫃裏格外顯眼。

風雅用手背貼著額頭,不願意從衣櫃裏爬出來。不過勉強可以看得出來,他臉上完全紅透了。

這之後,風雅就完全避著天五宰走了。

他看不懂天五宰要做什麽。

就像現在。

“那時候,你明明是算好的吧。”風雅戳破天五宰的偽裝,“你知道我會從織田作那裏回來,也知道五號會在那個點進來找我,所以故意……”

天五宰是極為擅長反咬一口的:“你知道五號來找你,就不抗拒?我來找你,你就如此不情願。”

“別抱著我了……”

風雅註意到一道淡淡的視線,從角落裏投射過來,不用看都知道是八號的。被一個年紀那麽小的宰看見兩個大人的齷齪,他羞恥到腳趾都蜷縮起來了。

天五宰自然也發現了出來的八號,他斜斜地睨過去,甚至還有精力笑一下。

八號對他們的動作視而不見。

“二號回來了嗎?”

“沒有。”天五宰回答他,“似乎沒有人拽他的話,很難自己回到這個地方呢。”

八號:“說好的,我們輪流去上面看看。”

天五宰哼哼唧唧了一會兒:“你可以先上去。”話雖如此,他明顯是不太情願讓二號下來的。

風雅則是第一次看見人格切換的過程,多少有些好奇。他瞧見八號宰走過去,站在暗淡的光球下,伸出手。

風雅這才註意到光球是由兩個半球體組成,這中間橫插著一面鏡子,光球一半在鏡子外,一半在鏡子裏。八號伸出手去,那上面就倒映出另一雙手,兩人愈發靠近。

他伸手一抓,竟然握住那雙手,扯下來了。

與此同時,八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首領宰。

首領宰:“……”

他看著還沒能從三號懷裏拔出來的風雅,眼睛瞇了一下,眸光陡然銳利起來,又很快忽略開去。他晃了晃腦袋,偏頭打了個噴嚏:“怎麽掉水裏去了。”

風雅:“我也不知道。”

終於是找到機會掙脫了天五宰掉懷抱,風雅撲過去,關切地看著身體更弱的首領宰:“還好嗎?”

“有點冷。”首領宰垂眸,他眼睫很長,上方的光球投下淡淡的藍光,使得首領宰臉頰上甚至出現了兩片淺淺地投影,看著格外脆弱,“外面的狀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差一些。”

說到正事,天五宰也湊過來認真聽。

只是首領宰看起來真的很冷,他整個人看著特別蒼白,手指纖細,毫無血色,蜷縮起來。這裏很像系統空間,卻終究不是,他們沒有辦法隨時獲取物資。

風雅見了,低聲道了句失禮,就主動握住他的手,幫忙取暖。

首領宰的臉色看起來好一點了。

天五宰:“……”有那麽冷嗎?

聽風雅描述,也就是他們掉河裏了吧,誰還沒入水自殺過呢?雖然那種猶如異世界的冰冷隔絕感確實不錯,秋冬也確實涼,可這絕對不是難以忍受的,二號還當過首領,少說也受過一大堆的傷吧,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露出一副被寒冷打敗的樣子。

他們都是極能忍耐痛苦的人。

裝的太假了。

他也握住二號的手,用力搓搓:“哈,好冷喔。”

首領宰:“……”

首領宰的臉色又淡了點:“我在外面走動了一會兒,確定了方位,我們正在橫濱。”

“橫濱?”

“對,橫濱,而且……是有港口Mafia的橫濱。”首領宰用不知道什麽情感說,這裏的場景對他而言,有些太熟悉了,“我看見了那五棟大樓。”

風雅支棱起來。

其實他雖然穿越了,但還沒有來過文野的片場。這次難道是聖地巡游?

“我沒找到路人,沒有辦法確定我們當下的外貌是否被系統更改認知,也沒有辦法確定身份。不過可以斷定的是,這裏是一個,我們很熟悉的地方。”

天五宰哼了一聲:“我可不熟悉。”

“我也……”

風雅知道這謊言不能撒,他確實在動漫裏非常了解橫濱,可那太表面了。一個人對路標、地形、具體的人物的熟悉是無法欺騙人的,他確實沒有來過橫濱。

首領宰也不知道想了什麽:“記憶碎片看了嗎?”

“那麽多,誰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天五宰又說。

首領宰在場,他就收斂很多了,沒有狠狠地黏在風雅身上。他看著上面的光球,稍微等了一會兒,伸出手:“我自己上去看看。”

“總之我們現在的困境是不明身份、沒有錢、還很冷對吧。”他撓了撓頭,“感覺都很好解決啊,你們住過公園紙箱嗎?”

首領宰:“……”

風雅:“……”

“開玩笑的啦,這種事情還是很好解決的。”他忽然回頭,“我怎麽能讓同位體凍著呢?”

他把八號拉下來了。

風雅忽然就有些感動。以往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任務,這回居然是大家一起來。宰宰們雖然跳脫,可行動力不是蓋的,一下子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

比如今天晚上睡哪裏。

但是他轉念一想,天五宰的作風他不熟,但總感覺對方很會騙人。所以……

“明天我們會……”

首領宰接話:“希望不要是酒館或者妓女的懷裏……男人的懷裏也不行。”

風雅不願去想,他問八號:“有什麽發現嗎?”

“我對橫濱不太熟悉。”誰知道八號也是這個說法,他年紀還很小,身高好像只有一米六左右,看起來卻是他們幾個之間最抗凍的,一點抱怨都沒有,“現在是淩晨,外面的人很少,出行的人卻沒有出現多少不安的表情,我想這裏目前的治安似乎還可以,或者說,才恢覆和平不久。”

他對環境的觀察是很敏銳的。

“一個還算和平的橫濱麽。”首領宰想了想,大腦裏卻閃過很多可能性。

事實上,在他的統治下,橫濱也是很寧靜的,畢竟所有的敵對勢力都被消滅了,沒有誰會在大街上鬧事。

反倒是比武偵宰的世界還要更加和平。

如果能去掉……他上位那兩年的話。

首領宰多少有點冷幽默地想了一下:其實橫濱迎來安寧,也是那兩年他和中也把該殺的都殺完了,一時半會兒覆仇的力量都組織不起來,黑暗的裏世界呈現一股死寂的平靜。

他也徹底得罪了所有人,懸賞金額毫無意外地來到了第一,無數人咬牙切齒地想要他的腦袋。

普通民眾倒是沒什麽感覺,可能幸福度還提高了些。

“這裏的房間很特別。”首領宰不去想那些了,他向風雅介紹起這個空間,“說是什麽人格的居住場所,裏面的布置似乎隱隱……反應了我們的性格。”

他說完了,才試探地問了一句。

“我可以,進你的房間看一眼嗎?”

風雅並不知道這句話的含金量,也不知道那房間意味著什麽。他還沒去瞧過呢。

不過可可說得很對,他幾乎沒有辦法拒絕任何來自太宰的小要求,於是應下,一起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八號要一起嗎?”他還順便問。

八號猶豫片刻,點了頭。

門很好推開,仿佛天生就是給他打開的。

沒有燈,風雅心裏抱怨黑,竟然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他似乎對這裏有一定的控制權。

然後,他覺得有些不對。

“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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