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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柿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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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柿子林

這時,卻有人端著一壺茶水進來了,此人正是當年皇後的陪嫁,亦是照料蕭璟多年的……姜嬤嬤。

十年不見,雲出岫這才來得及細細看她容顏,只見她背部佝僂些許,額邊更是白鬢叢生,他心頭一痛。

“殿下啊,你剛剛落了水,可不能受寒著涼啊,若是發了風寒,那可不得了了。”

她看見雲出岫在吹風,連忙放下茶盞,要把雲出岫引到背風的地方,一邊要去牽他,嘴上還在絮絮叨叨,卻發現今日的殿下並沒有向往日一樣乖乖聽話,而是按住了她的手。

他說,“姜嬤,我想吹吹風。”

姜嬤一楞,看向雲出岫,只見他容色淡淡,眼神卻泉水般清明,不由點了點頭,隨即才像是如夢初醒,眼眶迅速積蓄起了透明的淚水,“殿下,是你麽,殿下你終於恢覆了。是娘娘在天有靈,在天有靈啊。”

這麽多的日夜,她一直在向諸位菩薩佛祖祈禱,希望殿下的神智可以回覆,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這麽一天,她不住的用她的雙手擦著奪眶而出的眼淚,雲出岫抿了抿唇,便伸手擦掉她的一滴淚。

她這才止住她的眼淚,道:“真是一個好消息,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陛下,陛下一定也會為您高興的。”

“等等。”卻是雲出岫制止了她,“還是先同我說一些宮中的事情吧,我的神智剛剛恢覆,還不知道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恢覆神智這件事,不必這麽快宣揚,除了你……這個世上,還有人真心期盼這樣的結果。”

姜嬤內心一緊,便說起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來,總體而言並沒有什麽大事,風調雨順,只是邊境之內似乎有妖魔作祟,陛下請了仙門子弟在邊界逡巡除妖,頗具成效,還給那人封了國師,不日便要來到皇城。

這倒是一個新奇的事情,“仙門子弟,不管戰禍,只管妖魔,降妖除魔並沒有什麽,是他們的份內之事,但是,請過來的仙門子弟怎麽可能接受凡間皇室賜予的國師之位……”

相必是個道途無望的散修,或者說是某個門派不受重視且壽元將盡的人,臨死臨死,要來凡間享一享榮華富貴。

姜嬤嬤並不懂這其中的門道,只知道國師是尊貴的仙師,她也不明白剛剛醒來的太子殿下怎麽會對此事抱有如此熟稔的態度,她只知道面前的太子確實是她的太子,是她視為親女的皇後娘娘留存在世間的骨肉。

“蕭璟殿下被外界傳言蠱惑外界的傳言,所以推您下水,幸好池塘的水不深……陛下罰了他三日禁足。”

蕭璟也是皇後娘娘留存的骨肉,但他卻將他的哥哥視作恥辱,犯下如此罪行,姜嬤的心簡直要滴血,卻不得不給蕭璟找補,她怎麽忍心看見皇後娘娘遺留下的一對本應最是親密的兄弟落得鬩墻下場。

更何況,蕭珺殿下本就遭了陛下厭惡。

陛下最喜愛的卻是蕭璟殿下。

三日禁足算什麽,只是讓蕭璟殿下三日不出門。

“殿下……”姜嬤嬤緊張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雲出岫才發現自己一不小心失神了,失神的原因,除了相裏翳除了魔域還有誰?

天底下再難見到他這樣忠誠的臣子,在遭遇連番打擊之後還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工作。

不知道魔域境況如何。

說起來,如今的自己,不說別的,只論修為,可說是一朝回到解放前,說到底還是為了那頓蘑菇,好說歹說,自己也是陪王上用膳才落得如此下場,不知道有沒有損失費可以賠償給他。

還是先看看自己能否撿得起自己的修為吧。

雲出岫道:“我去四處轉轉。”

姜嬤嬤便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想要拒絕,她很怕他又在沒有人的地方落了水,而且,殿下是一夕恢覆神智的,這難道不代表殿下的真實年齡只有……這讓她如何放得下心。

殿下一向早熟,蕭璟殿下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在書房學習禮儀規矩,軍國大事,然而,然而……

雲出岫看著姜嬤嬤道:“放心吧,我已經恢覆了,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哪裏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呢,我只是落了兩次水而已,難道要因為這兩次意外從此閉門不出麽。”

姜嬤嬤點了點頭,藏下了內心的擔憂,“確實是這樣,不過,殿下千萬要小心。”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殿下以後是要繼承大統的,怎麽會被這樣的小水窪絆倒呢,殿下能恢覆神智,可見殿下有上天庇護,以前的一切,都不過是劫數,是劫數啊。殿下有真龍之命,以後一定會順風順水的。”

雲出岫聞言卻是微微的笑了笑,真龍之命麽,什麽樣的命數算是真龍,做了什麽樣的事情能被稱為真龍。

“可是,我從來不想做什麽真龍,我只想當一只鳥,閑來無事,在枝頭歌唱即可。”

姜嬤嬤一楞,她從這些話裏聽出了別的意味。

“太子殿下。”她喃喃道。

“姜嬤嬤,我不再是什麽太子了。很久之前,可能是;從今以後,不再是。”

他說,“我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廢除我的太子之位,但我知道,我的太子之位,是他做不了主的。”

當一個合格的太子很難,當一個廢太子卻很容易。他是不想再頂這樣的一個名頭了,說起來,他對於雍帝還不廢除自己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來該做什麽呢。

還是盡快……打聽一下魔域的消息吧。

元力不存,身體孱弱。

真是讓人心情不悅。

實話說,他想作妖了。

仔細想想,他其實是個很愛作妖的性子,還是蕭璟的時候,他絕食砸琴,成為雲出岫之後,他……他也沒好到哪裏去。

雲出岫打算出去轉轉,看看這許久未曾親見到的雍王宮到底成了什麽樣子,步出之後,卻看見幾名正在灑掃的宮女,宮女們看見他,眼帶驚愕,但仍然保持基本的禮儀,迅速低頭繼續掃地,可謂將不好奇貫徹到底。

仔細看看,東宮似乎並沒有什麽變化。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風吹的人有些冷,雲出岫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衣衫,便踏出太子宮殿,只見附近是一片綿延的銀杏樹林,澄黃的樹葉金燦燦的堆積在樹上,宛若一片黃雲。

樹下也遍地樹葉,覆蓋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的時候咯吱作響。

這邊的銀杏葉已經全黃了,從紅墻的那邊看去,卻能看到探出頭的柿子樹,對面乃是一個柿子園,枝頭墜著沈甸甸的丹紅,正是‘柿子丹紅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紅樓’。

雲出岫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很喜歡吃這裏的柿子,每每入秋,姜嬤嬤都會給他采摘上一籃子,還讓他帶幾個柿子到上學的書堂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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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出岫這邊還算安寧祥和,魔域王宮卻算得上是死一般的寂靜。

左相父女站在一旁侍候,絲毫不敢出聲,相裏翳則是坐在床榻上,眉頭緊鎖,看著正在給相裏翳把脈的藥師瞳。

藥師瞳的臉色很凝重,最初,他是搭著雲出岫的手腕把脈,然後他又把自己的手搭到雲出岫脖頸上,隨即他又扶他平躺,用食指和拇指扒開雲出岫的眼皮,神色不由一沈。

“……怎麽會這樣呢。”

藥師瞳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從懷裏拿出一個藥卷,一下子攤開,只見藥卷上是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琉璃針。

他拈出一根細針,紮在雲出岫上星、率谷、神庭等穴,緩緩研磨長針,刺入,又慢慢旋轉。

片刻後又將它們悉數收回。

相裏翳道:“怎麽了。”

藥師瞳看看相裏翳,又看看左相父女,伸手從一旁的碟子裏拿過一片蘑菇,細細窺看,又將這片蘑菇丟到了口中,入口生香,很有嚼勁,略帶致幻的效果,但這點效果帶來的感覺也就是微醺給人帶來的感覺。

藥師瞳道:“王上,我說出這件事,您可千萬不要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為。”

“司樂大人,他……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相裏翳瞳孔一縮,幾乎以為這是玩笑,但藥師瞳從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相裏翳沈默一瞬,“總該有個緣由吧。”

藥師瞳站了起來,行禮道:“臣才疏學淺得不出結論,只知道司樂大人氣息已絕,體內,不存生魂。也許,這是天意的一部分,既是天意,如何為人所窺。”

相裏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雲出岫,他看上去與活著沒有任何的差別,臉上還帶著鮮活的血色,發型也好,衣飾也好,沒有絲毫的淩亂,簡直就像是睡著了。

相裏翳:“你知道,孤要的,不是這樣的結果。”

相裏翳便邁步走到雲出岫的面前,用手背摩挲了一下他的臉頰,冰的讓人心驚。他斂下自己的睫毛,抑制住自己心頭升起的荒謬感,這種荒謬感甚至讓他感覺不到悲傷,只覺得莫名其妙。

他也沒有什麽隱疾吧,怎麽就能……

相裏翳道:“我會用秘術將他召回。”

便一把抱起了雲出岫,離開了,卻是看都沒有看左相父女一眼,左相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莘初丹卻搶先一步蒙住了他爹的嘴,待相裏翳離開才放手。

可憐左相一口氣上不來差點昏厥過去。

莘初丹卻神情嚴肅而無奈,“爹,你該不會是想說招魂封靈秘術乃王族秘術,不可輕易啟用,若要啟用,必須得到二相三公認可……”

左相擺了擺手,坐了下來,“你爹我倒也沒有糊塗到這個地步,做到這個位置,哪裏有不懂看眼色的呢。王上雖然沒有對我們發怒,但是,他的氣勢卻彰顯出他的心情不悅啊。”

“我只是想說,此事與我無關。”

“放心吧,我會向王上進言的。”

說話的人是藥師瞳,此時,他的口中正叼著一片蘑菇,對著左相揮了揮手,“只能聽天由命了。”

藥師瞳掩飾住自己眼底的擔憂。

到底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跡象呢,沒有中毒,沒有傷口,難道能是什麽幽靈勾走了司樂大人的魂麽。

左相猶自有些驚魂未定,起身對藥師道:“那就希望藥師大人美言幾句,如今,就先行告退了。”

藥師瞳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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