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紅燒兔肉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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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紅燒兔肉 “皇後”
之前看晏輕自然地在他面前, 對著小人兒摸摸抱抱，明顯是毫無顧忌的樣子，顯然她並不知道這裏面附著的是一個男人的一縷神魂。
“我可以幫你解決魔蠱。”聽見神識中一道男人的傳音, 饒鈺一下子閉上嘴。
可是晏輕聽著他說話說了半截, 卻不由追問道：“嗯？你說紙人術需要施咒人的一縷什麽？”
“一縷……一縷頭發。”饒鈺難得磕絆了一下, 才道。
“哦。”晏輕恍然大悟。在場的兩個男人也放下心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小人兒身上會有師尊的氣息。
兩人一路穿過幽深曲折的廊道，一連抓出了幾只魘魔, 直到來到了一處寬敞的盡頭, 卻發現了那裏有兩顆巨大的繭。
饒鈺眉頭輕皺, 從墻壁中抓出一只正要逃走的、比之前身體大了兩倍不止的魘魔。
多虧經歷了這麽多魘魔之後, 他才有了防備, 因此能在它逃跑之前抓住這東西。
這只魘魔甚至可以化成人形, 卻也只是一團黑乎乎五官模糊的人形。饒鈺一把捏住了它的脖子。魘魔的脖子瞬間在他手中變細變長, 饒鈺似笑非笑地看著它，手一用力，還是牢牢地掐著它細長的脖子：“把他們都放出來。”
脖子迫不得已被拉長了的魘魔連連點頭, 那繭上的魔氣如同碎片一般開始剝落。直到兩個女孩開始從繭中露出來後，被晏輕以靈力托住。
她們才開始悠悠轉醒。
先醒過來的是那位江念柳, 也是那位晏輕在夢中體會了她童年的女孩。
女孩果然跟她想象中的模樣一樣，被教養地知書達理。醒來的時候先是眸光迷蒙了一會兒, 便趕忙彎腰, 對著他們行了一道謝禮：“多謝仙人們相救。”
“不必客氣。”晏輕用靈力托起了她。
而那池慕兒清醒的則要晚, 她揉了揉眼睛, 看清眼前的情況之後，打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晏輕見她臉上並沒有任何因為夢魘而留下痛苦的神色，反倒像是剛睡醒了一覺。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明明是在地宮之中, 好像被可怕的怪物帶到了這裏來，然後就睡過去了……”她看向江念柳：“江姐姐，你還好吧？”
江念柳頷首，且向她介紹：“這些就是救了我們的仙人。”
池慕兒撓撓頭，道謝道：“多謝仙人相救。”
晏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們。
“它呢？”那邊饒鈺已經開始審問魘魔。
晏輕看著那一團漆黑，頂著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在那裏瘋狂作揖道：“幾位，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就負責在這裏看守他們兩個。這兩個女人只有主上才能享用。”
幾位？晏輕敏銳地察覺到它的用詞。
那魘魔似乎期期艾艾地看向門口：“難道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它早就察覺到，這兩個進入了空間之後，又來了一大隊人，其中還有個氣息特別厲害的。所以它就才讓它的小弟們纏住他們，它好逃走。
誰知道還沒來得及溜走，竟被這兩個人闖了進來。
晏輕看見以江池硯為首，一共進來了十幾個人，正是熟悉的面孔——是雲宗的弟子。當然，江池硯身邊還有顧葳蕤。
似乎還是她帶路找到了這裏。
晏輕禮貌性地打個招呼：“劍尊。”江池硯嗯了一聲。
“江陵劍尊，沒想到竟然是你。”饒鈺那掐著魘魔的手一頓，魘魔幾乎被掐地氣若游絲。
想不到他們蜀相國這一尊小廟，竟然還能勞煩的動江池硯這尊大佛。
不過也能理解，據說江家人有一位長輩被下界的雲宗某個長老看上了，又找師傅教她修煉，兩人最終結為道侶。至於為什麽不親自教……是因為雲宗內有規定，師徒之間不可結成道侶。
據說這江陵劍尊應當是下一屆的雲宗掌門，與各個長老交好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他提起手中的魘魔逼問它：“你們主子倒底在哪裏？
“它，它跑了。”魘魔哭喪著臉，模糊的五官皺成一團，它指了一個方向：“主人一察覺到厲害的氣息，”它偷偷看向江池硯：“就跑了。”
“該死的！”饒鈺一拳砸向那堵墻。
它跑了，他父親又該怎麽辦？
江池硯雖沒說什麽，可是也心中不悅。人雖然已經找到了，可就是讓那罪魁禍首給跑了。
晏輕正想說什麽，可是這次顧葳蕤卻搶先一步開口：“它沒有跑，它還在這裏。”
雲宗弟子都吃驚地看向了她，它在哪裏？這空間內明明除了他們，並沒有其他人。
“在哪兒？”江池硯也問。
卻見顧葳蕤將手指向一個方向：“就在那裏。”
人們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卻見她指向的是那兩個剛被他們救出來的江念柳和池慕兒。兩個女孩一臉迷茫。
“就是她們，魔物就在她們兩個之中。”顧葳蕤肯定地說。這次她總不會記錯了。記得當時在那本書中，男主找到了地宮，將那兩個女孩子救了出來，卻把那魔物放走了。
可是他沒能想到那魔物就在兩個女孩子之中。魔物逃過了一劫，在城中到處殺人，尤其是少女。那魔物是一只魅魔，必須依靠從雙修之中獲得修為。
江池硯迫不得已又從雲宗回來絞殺掉它，可是當時的整個蜀相國卻如人間地獄一般。
這次既然她在，便不會讓江池硯放走它。最重要的是，要讓師尊對她改觀。她看池慕兒：“就是你。”
池慕兒露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怎麽可能是我？”
在場的人裏，包括晏輕都看向顧葳蕤，卻發現顧葳蕤胸有成竹的開口道：“因為我問過了，所有人他們有的經歷過江念柳的，有的經歷過饒鈺的夢境，卻沒人經歷過你的夢境。所以真正的可能是你並不是人，而是魔物。”
池慕兒感覺有些好笑：“就憑我沒有夢境，就判定我是魔嗎？”
“當然還有，”顧葳蕤肯定地道：“我問過了，江念柳比你早進宮一個月，這說明她在某個地方安全地度過了一個月，而你一進來你們兩個就被魔物抓到了。”聽見這話，饒鈺摸摸下巴，她說的倒也有些道理。
“師尊，請你搜一下她的識海，她絕對與魔物有關系。”顧葳蕤最後請求到。
盡管池慕兒的周身看不出一絲靈力或者魔氣的樣子，可是誰又知道她不是將自己的魔氣封印在身體的深處了呢？唯有識海是騙不了人的。
池慕兒想掙紮：“滾開，你們都是群什麽人？！別碰我，我要回家！”
然而她卻被雲宗的弟子鉗制住。江池硯觸及了她的額心，一縷神識摧枯拉朽一般進入她的身體。
果然，他從她白茫茫的識海中的一處角落之裏，發現了一團被壓縮過的魔氣。
果然是她與魔有關。
江池硯本想一刀將她就地處決，卻被饒鈺攔下。他看向江池硯道：“劍尊，這魔物畢竟殺了我許多子民，我需要給我的子民們一個交代，可否將這魔物暫時封印，由我在百姓面前將之處決，也能彰顯劍尊的英明神武。”
江池硯手中的劍頓了一頓，看了他一眼，算是答應了。
七日之後。
今日是兩個大喜的日子。
一個是那殺死新娘子的魔物今天要在菜市口處決，另一個則是國主大婚，聽說他要娶江丞相的嫡女。
江府門口，江丞相一臉喜色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和祝賀。
“吉時到——”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江慶喜不自勝地將女兒送上入宮的鸞鳳轎子之中。
多年的籌謀，只為了這一天。果然，他當年沒有看錯人。
而在同時，一頂囚車從牢獄中出發，“咕嚕嚕”地行駛向菜市口。
屠夫已經等在那裏。
花轎路過菜市口旁邊的朱雀街的時候，轎攆之中突然出聲：“停一下。”
隨行的嬤嬤連忙湊到轎子旁邊：“我說小姐喲，咱們快走吧，這裏不吉利。”然而那轎子中卻傳來女孩清脆的說話聲音：“慕兒畢竟算是我的妹妹。我們也算是共患難了一段時間，我去送送她。”
老婆子熬不過她，只能將她送上了旁邊一處茶館的二樓，從這個位置可以完整地將菜市口的行刑臺盡收眼底。
披頭散發的女孩被從囚車中帶了下來。
人群之中，池清霖攙扶著池母。池母已經哭地不能自已：“慕兒呀，我的慕兒——”
她想要沖上前去，可是卻被池清霖緊緊地攔住：“母親，那不是慕兒，那是魔物，真的慕兒已經被魔物……”他說不下去了。
他只感覺懷裏的母親身體一軟，就這麽暈倒在了地上。池清林趕緊抱著母親前往醫館，臨走之前看了一眼那行刑臺中的妹妹。
這應當是他看她的最後一眼了吧，雖然只是一個跟妹妹長得有些相似的皮囊。
行刑臺上，池慕兒被壓跪在地上，她看見了被送走的母親，頓時掙紮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才不是什麽魔物，阿娘阿爹——”
然而坐在高堂的人往下扔了一道木牌，行刑的劊子手心領神會，霎時間一道血色如同匹練一般傾瀉而出，熱血幾乎澆到了臺下。
那血色也映入樓上站著的女孩平靜的黑眸之中。
“我們走吧。”她被人攙扶著，身著鳳冠霞帔，一步一步的走下樓梯坐上自己的轎子。直到被送進皇宮之前，她再也沒回過頭。
夜晚。
白日的喧囂與應酬都已經結束，新娘子早就已經坐在房中等了良久。
饒鈺似乎喝地醉醺醺，推開門便發現江念柳已經乖乖坐在了床榻之上。她披著繡著鸞鳳的紅蓋頭，一雙小手規矩地交疊放在腿上。
這便是江慶那老兒給他培養出來的新娘嗎？
他也沒有去掀到紅蓋頭，而是坐到了桌旁邊，將那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不嫌苦，一飲而盡。
“行了，你自己把蓋頭掀了吧。反正也如了你們的意了。”江慶那老兒一連幾天上書，要讓自己娶了他女兒，說什麽已經進過宮，便是他的人了。甚至還帶著他們那一派的朝臣一起，不娶就口誅筆伐他。
聽到這話，女孩小小地猶豫了一下，將蓋頭掀開，霎時間一張如同三月桃花一般的小臉展現在空氣中。
與往日素雅的打扮大相徑庭，此時她身著鳳冠霞帔，儀態萬千。
饒鈺卻絲毫不為所動，還是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他卻感覺到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從他背後伸過來，為他添了一盅酒。
“夫君，這盅酒我敬你。”
饒鈺也沒拒絕，輕笑一聲，接過她手中酒一飲而盡。
然而，等酒液入喉，他卻忽然感覺這酒不對。
一股異樣的氣息頃刻間從他的丹田內升騰而起。
正當此時，女孩冰涼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脖頸，在他的皮膚上激起了雞皮疙瘩。
“夫君，我服侍您就寢怎麽樣？”他聽見女孩的嬌笑，然而那聲音卻帶著魔物一般的沙啞和尖利。
他驟然回頭，卻發現女孩那張臉似哭似笑，在人臉以及魔物的臉之間來回切換。
“你——”他猝不及防打翻了酒杯，撐著桌子站起身來：“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江念柳！”
女人的聲音在沙啞尖利以及銀鈴一般的聲音之中來回切換：“我既可以是江念柳，也可以不是江念柳，你可以認為我們兩個是一體的。”
饒鈺用他殘存的理智，思量了一番，頓時恍然大悟：“是共生契。”該死的，為什麽會有人跟魔物簽訂共生契約？
要知道這樣的契約簽上去，近乎於獻祭靈魂一般，從此跟魔物融為一體。相當於失去自我，一般這樣的契約又是有誰會簽訂？
江念柳輕笑一聲：“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自然不會理解我們這些生來便如同狗豕一般的人。”她的手也開始變化，指甲瞬間長出了幾寸，那張臉也又變成了魔物的臉。
“與我雙修吧。等我得到芙蓉骨，我會把你的屍骨掩埋在那片月季花田裏，和你的母親作伴。哦，對，還有你那父親。”它一邊說著，馬上便要解開饒鈺的衣襟。
然而卻被饒鈺捏住了手腕。它想甩開他的手，畢竟喝下了它煉制的魔蠱，他現在便如同紙老虎一般任它為所欲為。
可是那只手卻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甚至，他開始感覺到一股灼痛。
“你……你不是饒鈺！”
它想動用魔氣，卻發現自己的魔氣此時運轉不通，似乎是被什麽人壓制住了一般。
“啪啪啪”鼓掌聲傳來：“聰明，可惜聰明的太晚了。”
幕簾的後面，一身白衣的饒鈺走出來，還有晏輕。
“江念柳”又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那張臉果然變成了另外一張英俊的臉。
它的瞳孔卻一縮：“江陵劍尊？”
“你們都是耍我的？！可惡，為什麽？明明我已經把全部的懷疑都轉到了池慕兒身上！”
“嗯，特地宣她入宮，又先一步在她身上藏了魔氣。這都是你做的。”晏輕說道。
“死在菜市口的那個池慕兒是假的？！”“江念柳”不可置信地問。
饒鈺輕笑了一聲：“你猜的沒錯。那個不過是我做出來的傀儡人，只不過麻煩晏小輕幫我畫上了一張臉。”
“你們……可惡！”
然而說這話的時候，江池硯已經用縛魔索將它緊緊地捆綁起來。
"可惡，明明當時池慕兒就應當被你一劍殺了的。難道是你們合夥演戲來騙我？你們又是怎麽早就知道的？”
它怨恨的眼光看向饒鈺。是饒鈺在地宮裏攔下了江池硯的劍，難道那時候他便知道了？
然而饒鈺卻攤了攤手，他看向晏輕：“是她讓我攔下劍尊的。”
江池硯一雙眼睛也看向晏輕。晏輕只得無奈解釋道：“你雖然表現出的是一副被丞相攜恩求報、不得不入宮的樣子，但是你放在箱篋裏的那些練字紙卻告訴我你其實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那幾句詩的大意是命令春神讓百花綻放，原作是一位女帝王。於是我便知道你表面上與世無爭，但其實內心自比為帝王一般的存在，讓人不可忤逆的存在。
除此之外，你雖然刻意在夢境裏設下陷阱。你讓我經歷你的那段童年，可是夢境的後半段比起前半部分也太過粗略了。”就像是爛尾小說的結尾一般。
而且那夢中的人物，比如說江慶，也與現實中的江慶不同。饒鈺說過江慶就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又怎麽可能被她認作是好人，收養了她。
而且收養了她之後的那段的經歷也都是匆匆帶過，像是被人強行填鴨進去的課文一般，根本不像是什麽親身經歷。
於是晏輕便懷疑她是對夢境做了改動。那些被隱藏起來的夢境才是她親身經歷的，也是她不想被人看到的。
但是能讓魘魔做出這種改動的，只有它的那個主子。
被壓在地上的江念柳慘笑了一聲，屬於魔物的那張臉逐漸被江念柳的那張臉占了上風，然而此時那張臉上卻再也不是那副溫柔素凈的神情。
而是眉眼犀利，看人的目光帶著些陰鷙和狠意。
這應當才是江念柳真實的那一面。
“你們這些何不食肉糜之人自然不會理解我費了多大的心血，付出了多少才爬上去。真相？真相便是我進了江府之後只是個低等的丫鬟，每天要做不少粗重的活。然而我的那個親生父親卻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時地來江府找我要錢去賭。”
“一開始我只是給他我的月錢，可到後來我不得不替他在丞相府中偷錢。結果被管家逮到，打了一頓關進柴房裏。就是在那奄奄一息的時候，魔物找上了我，問我願不願與它簽訂契約。從此我幫他隱瞞隱藏魔氣，他幫我解決人。你以為那姜老二能那麽容易掉進冰河之中？那是我幹的，哈哈哈，沒錯，是我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那天我騙他說我在那山上埋了一筆錢，然後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將河上的冰面鑿薄。他那晚又喝醉了酒，落到寒冷的冰水之中，自然再也沒能爬上來。
可我沒有預料到這一幕卻被丞相的人看見了。他卻沒有把我送官府。而是收我做義女，讓我去幫他摘下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這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饒鈺冷道：“那那些新娘呢？你幫魔物助紂為虐，又殺了這麽多跟你一樣的無辜女孩，還嫁禍池慕兒。她沒害過你吧？”
“她？她是沒有惹到我。就是憑什麽？憑什麽我的人生這麽不幸，她卻有疼愛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哥哥？甚至還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我一點也不比她差！”她伸手顫巍巍地摸向自己那張臉，似哭似笑。
她憎恨自己這張臉，憎恨自己的出身，憎恨自己的父親，也憎恨自己的母親。
可是她卻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給了她一張好臉。
姜老二已經被她殺了，她那個母親也不過是一個自卑懦弱的可憐蟲罷了。真的好恨，為什麽她母親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把自己的人生以及她的人生全毀了。
她小時候曾經不止一次羨慕，不是羨慕高門大院的大魚大肉，而是羨慕隔壁鄰家大叔和大嬸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之後，除夕夜裏還能記得給一家人買一塊肉分著一起吃。
可自打她有記憶了她的父親便在賭場裏混跡。
每年的除夕夜裏，她便在院子裏聞著隔壁院子飄進來的肉味兒，聽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
一邊幫著母親做著來年春天訂出去的針線活兒，一邊擔驚受怕明天父親會不會真的將自己賣了。
不過，自從她殺了她父親之後，這些擔驚受怕再也沒有了。
她歇斯底裏地笑了起來，笑地眼淚都出來了，然後又猛的停下，看向饒鈺：“我不後悔殺了他。那你呢？你不過是一個跟我一樣的可憐蟲罷了。我幫你給他下魔蠱，說不定還是救了你，你那麽恨他，一定也願意看著他死去。”
“殺了我，殺了我。”她聲嘶力竭的道：“殺了我，你便再也不用看見你那個父親醒來了！”
哪裏知道饒鈺冷笑一聲：“誰跟你一樣？”
他才跟她不一樣。父皇雖然在感情上有些偏執。可是卻以身作則教過他應當怎麽尊重百姓的性命，怎麽當一個愛民如子的君主。無論他在修仙界，還是在蜀相國之中，這都是他的撐起他皮囊的那根最堅硬的骨頭。
“行了，將蠱母交出來吧。”不想讓那老頭醒來？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可不想接手這蜀相國的爛攤子。讓老頭自己醒了去處理吧。
然而卻沒想到那江念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而後黑色的魔焰竟然開始在她的身體上燒灼起來。
她瘋狂地笑著：“做夢！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痛苦？要痛苦，讓大家都一起痛苦！”
“不好，她要自爆，快離開這裏！”江池硯眉頭一擰，傳音知會在附近的雲宗弟子撤離。元嬰期的魔物自爆甚至比的上大乘期劍修的全力一劍。
然而等場中只剩下晏輕以及饒鈺兩個人，晏輕卻發現舟舟從她的袖口出來坐到了她的肩膀上。一道白色靈火從他的身體裏輕輕的飄出，飄飄蕩蕩的落在那擺那魔焰之上。
江念柳狂笑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瞳孔一凝，剛才還來勢洶洶的魔焰像是受到了壓制一般，竟然漸漸的開始縮小。
——是那號稱可以燃盡萬物的天靈火。
“怎麽會，你們怎麽會有……”多餘的聲音被舟舟堵住。
等到魔焰完全的熄滅，天靈火逼近她的身體，一道黑色的小東西像是忍受不了高溫從她的身體中猛然竄出，卻被饒鈺伸手一撈，撈進了已經包裹上靈力的手中。
直到將那小東西囚在金色的牢籠裏，晏輕才看清那是一只蠱蟲。
“答應你的做到了。”舟舟瞟他一眼。
“多謝。”饒鈺將那金色籠子捧在手心裏，真心地道。
“嗯？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說話了？”晏輕有些疑惑，她不記的舟舟什麽時候答應饒鈺事情了，她只覺得舟舟看饒鈺尤其不順眼。
舟舟小身體一頓，逃也似地進了她的乾坤袋之中。
晏輕撓撓頭，她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嗎？
幸好這時候江池硯進來了，打斷了他們的尷尬。
天靈火則隨著舟舟的鉆進乾坤袋悄悄的熄滅在了空氣之中
江池硯還在奇怪，為什麽這麽久了，都沒有爆炸之之聲傳來，進去一看卻發現兩人還在裏面。
他眼尖的看見了那縷天靈火。
“他怎麽連這個都給你了？”江池硯幾步上前，看著那白色的火焰熄滅在空氣裏，晏輕看見他的瞳孔莫名的緊縮了一下。
針尖大小的火焰在他瞳孔之中緩緩地熄滅了，他這才鄭重地重新看向晏輕，看著那個在他眼裏一點也不起眼的五靈根。
那人的天靈火為什麽會在晏輕身上？
難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晏輕身上有什麽值得那人註意的地方？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江池硯，一直他們要從蜀相返回雲宗，他還在暗地中打量著晏輕。
然而他的心理活動晏輕一概不知。她只知道他們即將從蜀相國告別，踏上回雲宗的路。
告別的前一晚，饒鈺卻特地來找了晏輕一趟。
“怎麽，”晏輕問他：“國事都處理好了？”
她知道他這幾天收拾魔物留下來的爛攤子忙地團團轉，連晚上都能見正殿裏透出的燈火。
“沒事不能來送送你們嗎？”饒鈺笑嘻嘻道。
“明天才走，今晚送的什麽行？”他這才看見，支了個小桌在晏輕旁邊的案幾上喝茶的小人兒。
饒鈺朝他挑了挑眉：“那又怎麽樣，她現在還算是我‘明媒正娶’的新娘。”
晏輕有些無語，卻聽見舟舟足以冷地掉冰渣子的聲音：“請你出了宮門，往左走幾百裏，那裏有你的‘新娘’。”正好月影公主和雁國的使臣還沒回去，主要是蜀相國答應借他們足以撐過旱季的糧食。他們正在等著皇倉盤點交接糧食。
“……不說了，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饒鈺忽然正色道。
晏輕看他換了副嚴肅的樣子，也正色起來。難道是又出什麽事了嗎？
坐在一旁的小人兒雖然沒什麽表示，但卻支起了耳朵。
哪裏知道，饒鈺盯著她，一字一道：“我想邀請你做我的皇後，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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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你解決魔蠱。”聽見神識中一道男人的傳音, 饒鈺一下子閉上嘴。
可是晏輕聽著他說話說了半截, 卻不由追問道：“嗯？你說紙人術需要施咒人的一縷什麽？”
“一縷……一縷頭發。”饒鈺難得磕絆了一下, 才道。
“哦。”晏輕恍然大悟。在場的兩個男人也放下心來。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小人兒身上會有師尊的氣息。
兩人一路穿過幽深曲折的廊道，一連抓出了幾只魘魔, 直到來到了一處寬敞的盡頭, 卻發現了那裏有兩顆巨大的繭。
饒鈺眉頭輕皺, 從墻壁中抓出一只正要逃走的、比之前身體大了兩倍不止的魘魔。
多虧經歷了這麽多魘魔之後, 他才有了防備, 因此能在它逃跑之前抓住這東西。
這只魘魔甚至可以化成人形, 卻也只是一團黑乎乎五官模糊的人形。饒鈺一把捏住了它的脖子。魘魔的脖子瞬間在他手中變細變長, 饒鈺似笑非笑地看著它，手一用力，還是牢牢地掐著它細長的脖子：“把他們都放出來。”
脖子迫不得已被拉長了的魘魔連連點頭, 那繭上的魔氣如同碎片一般開始剝落。直到兩個女孩開始從繭中露出來後，被晏輕以靈力托住。
她們才開始悠悠轉醒。
先醒過來的是那位江念柳, 也是那位晏輕在夢中體會了她童年的女孩。
女孩果然跟她想象中的模樣一樣，被教養地知書達理。醒來的時候先是眸光迷蒙了一會兒, 便趕忙彎腰, 對著他們行了一道謝禮：“多謝仙人們相救。”
“不必客氣。”晏輕用靈力托起了她。
而那池慕兒清醒的則要晚, 她揉了揉眼睛, 看清眼前的情況之後，打了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晏輕見她臉上並沒有任何因為夢魘而留下痛苦的神色，反倒像是剛睡醒了一覺。
“你們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明明是在地宮之中, 好像被可怕的怪物帶到了這裏來，然後就睡過去了……”她看向江念柳：“江姐姐，你還好吧？”
江念柳頷首，且向她介紹：“這些就是救了我們的仙人。”
池慕兒撓撓頭，道謝道：“多謝仙人相救。”
晏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們。
“它呢？”那邊饒鈺已經開始審問魘魔。
晏輕看著那一團漆黑，頂著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在那裏瘋狂作揖道：“幾位，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就負責在這裏看守他們兩個。這兩個女人只有主上才能享用。”
幾位？晏輕敏銳地察覺到它的用詞。
那魘魔似乎期期艾艾地看向門口：“難道你們不是一起來的嗎？”它早就察覺到，這兩個進入了空間之後，又來了一大隊人，其中還有個氣息特別厲害的。所以它就才讓它的小弟們纏住他們，它好逃走。
誰知道還沒來得及溜走，竟被這兩個人闖了進來。
晏輕看見以江池硯為首，一共進來了十幾個人，正是熟悉的面孔——是雲宗的弟子。當然，江池硯身邊還有顧葳蕤。
似乎還是她帶路找到了這裏。
晏輕禮貌性地打個招呼：“劍尊。”江池硯嗯了一聲。
“江陵劍尊，沒想到竟然是你。”饒鈺那掐著魘魔的手一頓，魘魔幾乎被掐地氣若游絲。
想不到他們蜀相國這一尊小廟，竟然還能勞煩的動江池硯這尊大佛。
不過也能理解，據說江家人有一位長輩被下界的雲宗某個長老看上了，又找師傅教她修煉，兩人最終結為道侶。至於為什麽不親自教……是因為雲宗內有規定，師徒之間不可結成道侶。
據說這江陵劍尊應當是下一屆的雲宗掌門，與各個長老交好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然而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他提起手中的魘魔逼問它：“你們主子倒底在哪裏？
“它，它跑了。”魘魔哭喪著臉，模糊的五官皺成一團，它指了一個方向：“主人一察覺到厲害的氣息，”它偷偷看向江池硯：“就跑了。”
“該死的！”饒鈺一拳砸向那堵墻。
它跑了，他父親又該怎麽辦？
江池硯雖沒說什麽，可是也心中不悅。人雖然已經找到了，可就是讓那罪魁禍首給跑了。
晏輕正想說什麽，可是這次顧葳蕤卻搶先一步開口：“它沒有跑，它還在這裏。”
雲宗弟子都吃驚地看向了她，它在哪裏？這空間內明明除了他們，並沒有其他人。
“在哪兒？”江池硯也問。
卻見顧葳蕤將手指向一個方向：“就在那裏。”
人們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卻見她指向的是那兩個剛被他們救出來的江念柳和池慕兒。兩個女孩一臉迷茫。
“就是她們，魔物就在她們兩個之中。”顧葳蕤肯定地說。這次她總不會記錯了。記得當時在那本書中，男主找到了地宮，將那兩個女孩子救了出來，卻把那魔物放走了。
可是他沒能想到那魔物就在兩個女孩子之中。魔物逃過了一劫，在城中到處殺人，尤其是少女。那魔物是一只魅魔，必須依靠從雙修之中獲得修為。
江池硯迫不得已又從雲宗回來絞殺掉它，可是當時的整個蜀相國卻如人間地獄一般。
這次既然她在，便不會讓江池硯放走它。最重要的是，要讓師尊對她改觀。她看池慕兒：“就是你。”
池慕兒露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怎麽可能是我？”
在場的人裏，包括晏輕都看向顧葳蕤，卻發現顧葳蕤胸有成竹的開口道：“因為我問過了，所有人他們有的經歷過江念柳的，有的經歷過饒鈺的夢境，卻沒人經歷過你的夢境。所以真正的可能是你並不是人，而是魔物。”
池慕兒感覺有些好笑：“就憑我沒有夢境，就判定我是魔嗎？”
“當然還有，”顧葳蕤肯定地道：“我問過了，江念柳比你早進宮一個月，這說明她在某個地方安全地度過了一個月，而你一進來你們兩個就被魔物抓到了。”聽見這話，饒鈺摸摸下巴，她說的倒也有些道理。
“師尊，請你搜一下她的識海，她絕對與魔物有關系。”顧葳蕤最後請求到。
盡管池慕兒的周身看不出一絲靈力或者魔氣的樣子，可是誰又知道她不是將自己的魔氣封印在身體的深處了呢？唯有識海是騙不了人的。
池慕兒想掙紮：“滾開，你們都是群什麽人？！別碰我，我要回家！”
然而她卻被雲宗的弟子鉗制住。江池硯觸及了她的額心，一縷神識摧枯拉朽一般進入她的身體。
果然，他從她白茫茫的識海中的一處角落之裏，發現了一團被壓縮過的魔氣。
果然是她與魔有關。
江池硯本想一刀將她就地處決，卻被饒鈺攔下。他看向江池硯道：“劍尊，這魔物畢竟殺了我許多子民，我需要給我的子民們一個交代，可否將這魔物暫時封印，由我在百姓面前將之處決，也能彰顯劍尊的英明神武。”
江池硯手中的劍頓了一頓，看了他一眼，算是答應了。
七日之後。
今日是兩個大喜的日子。
一個是那殺死新娘子的魔物今天要在菜市口處決，另一個則是國主大婚，聽說他要娶江丞相的嫡女。
江府門口，江丞相一臉喜色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和祝賀。
“吉時到——”接親的隊伍已經到了。江慶喜不自勝地將女兒送上入宮的鸞鳳轎子之中。
多年的籌謀，只為了這一天。果然，他當年沒有看錯人。
而在同時，一頂囚車從牢獄中出發，“咕嚕嚕”地行駛向菜市口。
屠夫已經等在那裏。
花轎路過菜市口旁邊的朱雀街的時候，轎攆之中突然出聲：“停一下。”
隨行的嬤嬤連忙湊到轎子旁邊：“我說小姐喲，咱們快走吧，這裏不吉利。”然而那轎子中卻傳來女孩清脆的說話聲音：“慕兒畢竟算是我的妹妹。我們也算是共患難了一段時間，我去送送她。”
老婆子熬不過她，只能將她送上了旁邊一處茶館的二樓，從這個位置可以完整地將菜市口的行刑臺盡收眼底。
披頭散發的女孩被從囚車中帶了下來。
人群之中，池清霖攙扶著池母。池母已經哭地不能自已：“慕兒呀，我的慕兒——”
她想要沖上前去，可是卻被池清霖緊緊地攔住：“母親，那不是慕兒，那是魔物，真的慕兒已經被魔物……”他說不下去了。
他只感覺懷裏的母親身體一軟，就這麽暈倒在了地上。池清林趕緊抱著母親前往醫館，臨走之前看了一眼那行刑臺中的妹妹。
這應當是他看她的最後一眼了吧，雖然只是一個跟妹妹長得有些相似的皮囊。
行刑臺上，池慕兒被壓跪在地上，她看見了被送走的母親，頓時掙紮了起來。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才不是什麽魔物，阿娘阿爹——”
然而坐在高堂的人往下扔了一道木牌，行刑的劊子手心領神會，霎時間一道血色如同匹練一般傾瀉而出，熱血幾乎澆到了臺下。
那血色也映入樓上站著的女孩平靜的黑眸之中。
“我們走吧。”她被人攙扶著，身著鳳冠霞帔，一步一步的走下樓梯坐上自己的轎子。直到被送進皇宮之前，她再也沒回過頭。
夜晚。
白日的喧囂與應酬都已經結束，新娘子早就已經坐在房中等了良久。
饒鈺似乎喝地醉醺醺，推開門便發現江念柳已經乖乖坐在了床榻之上。她披著繡著鸞鳳的紅蓋頭，一雙小手規矩地交疊放在腿上。
這便是江慶那老兒給他培養出來的新娘嗎？
他也沒有去掀到紅蓋頭，而是坐到了桌旁邊，將那合巹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也不嫌苦，一飲而盡。
“行了，你自己把蓋頭掀了吧。反正也如了你們的意了。”江慶那老兒一連幾天上書，要讓自己娶了他女兒，說什麽已經進過宮，便是他的人了。甚至還帶著他們那一派的朝臣一起，不娶就口誅筆伐他。
聽到這話，女孩小小地猶豫了一下，將蓋頭掀開，霎時間一張如同三月桃花一般的小臉展現在空氣中。
與往日素雅的打扮大相徑庭，此時她身著鳳冠霞帔，儀態萬千。
饒鈺卻絲毫不為所動，還是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他卻感覺到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從他背後伸過來，為他添了一盅酒。
“夫君，這盅酒我敬你。”
饒鈺也沒拒絕，輕笑一聲，接過她手中酒一飲而盡。
然而，等酒液入喉，他卻忽然感覺這酒不對。
一股異樣的氣息頃刻間從他的丹田內升騰而起。
正當此時，女孩冰涼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脖頸，在他的皮膚上激起了雞皮疙瘩。
“夫君，我服侍您就寢怎麽樣？”他聽見女孩的嬌笑，然而那聲音卻帶著魔物一般的沙啞和尖利。
他驟然回頭，卻發現女孩那張臉似哭似笑，在人臉以及魔物的臉之間來回切換。
“你——”他猝不及防打翻了酒杯，撐著桌子站起身來：“你到底是誰？你不是江念柳！”
女人的聲音在沙啞尖利以及銀鈴一般的聲音之中來回切換：“我既可以是江念柳，也可以不是江念柳，你可以認為我們兩個是一體的。”
饒鈺用他殘存的理智，思量了一番，頓時恍然大悟：“是共生契。”該死的，為什麽會有人跟魔物簽訂共生契約？
要知道這樣的契約簽上去，近乎於獻祭靈魂一般，從此跟魔物融為一體。相當於失去自我，一般這樣的契約又是有誰會簽訂？
江念柳輕笑一聲：“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自然不會理解我們這些生來便如同狗豕一般的人。”她的手也開始變化，指甲瞬間長出了幾寸，那張臉也又變成了魔物的臉。
“與我雙修吧。等我得到芙蓉骨，我會把你的屍骨掩埋在那片月季花田裏，和你的母親作伴。哦，對，還有你那父親。”它一邊說著，馬上便要解開饒鈺的衣襟。
然而卻被饒鈺捏住了手腕。它想甩開他的手，畢竟喝下了它煉制的魔蠱，他現在便如同紙老虎一般任它為所欲為。
可是那只手卻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甚至，他開始感覺到一股灼痛。
“你……你不是饒鈺！”
它想動用魔氣，卻發現自己的魔氣此時運轉不通，似乎是被什麽人壓制住了一般。
“啪啪啪”鼓掌聲傳來：“聰明，可惜聰明的太晚了。”
幕簾的後面，一身白衣的饒鈺走出來，還有晏輕。
“江念柳”又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那張臉果然變成了另外一張英俊的臉。
它的瞳孔卻一縮：“江陵劍尊？”
“你們都是耍我的？！可惡，為什麽？明明我已經把全部的懷疑都轉到了池慕兒身上！”
“嗯，特地宣她入宮，又先一步在她身上藏了魔氣。這都是你做的。”晏輕說道。
“死在菜市口的那個池慕兒是假的？！”“江念柳”不可置信地問。
饒鈺輕笑了一聲：“你猜的沒錯。那個不過是我做出來的傀儡人，只不過麻煩晏小輕幫我畫上了一張臉。”
“你們……可惡！”
然而說這話的時候，江池硯已經用縛魔索將它緊緊地捆綁起來。
"可惡，明明當時池慕兒就應當被你一劍殺了的。難道是你們合夥演戲來騙我？你們又是怎麽早就知道的？”
它怨恨的眼光看向饒鈺。是饒鈺在地宮裏攔下了江池硯的劍，難道那時候他便知道了？
然而饒鈺卻攤了攤手，他看向晏輕：“是她讓我攔下劍尊的。”
江池硯一雙眼睛也看向晏輕。晏輕只得無奈解釋道：“你雖然表現出的是一副被丞相攜恩求報、不得不入宮的樣子，但是你放在箱篋裏的那些練字紙卻告訴我你其實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那幾句詩的大意是命令春神讓百花綻放，原作是一位女帝王。於是我便知道你表面上與世無爭，但其實內心自比為帝王一般的存在，讓人不可忤逆的存在。
除此之外，你雖然刻意在夢境裏設下陷阱。你讓我經歷你的那段童年，可是夢境的後半段比起前半部分也太過粗略了。”就像是爛尾小說的結尾一般。
而且那夢中的人物，比如說江慶，也與現實中的江慶不同。饒鈺說過江慶就是個唯利是圖的人，又怎麽可能被她認作是好人，收養了她。
而且收養了她之後的那段的經歷也都是匆匆帶過，像是被人強行填鴨進去的課文一般，根本不像是什麽親身經歷。
於是晏輕便懷疑她是對夢境做了改動。那些被隱藏起來的夢境才是她親身經歷的，也是她不想被人看到的。
但是能讓魘魔做出這種改動的，只有它的那個主子。
被壓在地上的江念柳慘笑了一聲，屬於魔物的那張臉逐漸被江念柳的那張臉占了上風，然而此時那張臉上卻再也不是那副溫柔素凈的神情。
而是眉眼犀利，看人的目光帶著些陰鷙和狠意。
這應當才是江念柳真實的那一面。
“你們這些何不食肉糜之人自然不會理解我費了多大的心血，付出了多少才爬上去。真相？真相便是我進了江府之後只是個低等的丫鬟，每天要做不少粗重的活。然而我的那個親生父親卻如同附骨之蛆一般不時地來江府找我要錢去賭。”
“一開始我只是給他我的月錢，可到後來我不得不替他在丞相府中偷錢。結果被管家逮到，打了一頓關進柴房裏。就是在那奄奄一息的時候，魔物找上了我，問我願不願與它簽訂契約。從此我幫他隱瞞隱藏魔氣，他幫我解決人。你以為那姜老二能那麽容易掉進冰河之中？那是我幹的，哈哈哈，沒錯，是我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
那天我騙他說我在那山上埋了一筆錢，然後在他的必經之路上將河上的冰面鑿薄。他那晚又喝醉了酒，落到寒冷的冰水之中，自然再也沒能爬上來。
可我沒有預料到這一幕卻被丞相的人看見了。他卻沒有把我送官府。而是收我做義女，讓我去幫他摘下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這是一筆很劃算的交易，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饒鈺冷道：“那那些新娘呢？你幫魔物助紂為虐，又殺了這麽多跟你一樣的無辜女孩，還嫁禍池慕兒。她沒害過你吧？”
“她？她是沒有惹到我。就是憑什麽？憑什麽我的人生這麽不幸，她卻有疼愛她的父親母親還有哥哥？甚至還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我一點也不比她差！”她伸手顫巍巍地摸向自己那張臉，似哭似笑。
她憎恨自己這張臉，憎恨自己的出身，憎恨自己的父親，也憎恨自己的母親。
可是她卻不得不承認，那個女人給了她一張好臉。
姜老二已經被她殺了，她那個母親也不過是一個自卑懦弱的可憐蟲罷了。真的好恨，為什麽她母親要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把自己的人生以及她的人生全毀了。
她小時候曾經不止一次羨慕，不是羨慕高門大院的大魚大肉，而是羨慕隔壁鄰家大叔和大嬸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之後，除夕夜裏還能記得給一家人買一塊肉分著一起吃。
可自打她有記憶了她的父親便在賭場裏混跡。
每年的除夕夜裏，她便在院子裏聞著隔壁院子飄進來的肉味兒，聽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
一邊幫著母親做著來年春天訂出去的針線活兒，一邊擔驚受怕明天父親會不會真的將自己賣了。
不過，自從她殺了她父親之後，這些擔驚受怕再也沒有了。
她歇斯底裏地笑了起來，笑地眼淚都出來了，然後又猛的停下，看向饒鈺：“我不後悔殺了他。那你呢？你不過是一個跟我一樣的可憐蟲罷了。我幫你給他下魔蠱，說不定還是救了你，你那麽恨他，一定也願意看著他死去。”
“殺了我，殺了我。”她聲嘶力竭的道：“殺了我，你便再也不用看見你那個父親醒來了！”
哪裏知道饒鈺冷笑一聲：“誰跟你一樣？”
他才跟她不一樣。父皇雖然在感情上有些偏執。可是卻以身作則教過他應當怎麽尊重百姓的性命，怎麽當一個愛民如子的君主。無論他在修仙界，還是在蜀相國之中，這都是他的撐起他皮囊的那根最堅硬的骨頭。
“行了，將蠱母交出來吧。”不想讓那老頭醒來？那是不可能的。畢竟他可不想接手這蜀相國的爛攤子。讓老頭自己醒了去處理吧。
然而卻沒想到那江念柳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而後黑色的魔焰竟然開始在她的身體上燒灼起來。
她瘋狂地笑著：“做夢！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痛苦？要痛苦，讓大家都一起痛苦！”
“不好，她要自爆，快離開這裏！”江池硯眉頭一擰，傳音知會在附近的雲宗弟子撤離。元嬰期的魔物自爆甚至比的上大乘期劍修的全力一劍。
然而等場中只剩下晏輕以及饒鈺兩個人，晏輕卻發現舟舟從她的袖口出來坐到了她的肩膀上。一道白色靈火從他的身體裏輕輕的飄出，飄飄蕩蕩的落在那擺那魔焰之上。
江念柳狂笑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的瞳孔一凝，剛才還來勢洶洶的魔焰像是受到了壓制一般，竟然漸漸的開始縮小。
——是那號稱可以燃盡萬物的天靈火。
“怎麽會，你們怎麽會有……”多餘的聲音被舟舟堵住。
等到魔焰完全的熄滅，天靈火逼近她的身體，一道黑色的小東西像是忍受不了高溫從她的身體中猛然竄出，卻被饒鈺伸手一撈，撈進了已經包裹上靈力的手中。
直到將那小東西囚在金色的牢籠裏，晏輕才看清那是一只蠱蟲。
“答應你的做到了。”舟舟瞟他一眼。
“多謝。”饒鈺將那金色籠子捧在手心裏，真心地道。
“嗯？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說話了？”晏輕有些疑惑，她不記的舟舟什麽時候答應饒鈺事情了，她只覺得舟舟看饒鈺尤其不順眼。
舟舟小身體一頓，逃也似地進了她的乾坤袋之中。
晏輕撓撓頭，她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嗎？
幸好這時候江池硯進來了，打斷了他們的尷尬。
天靈火則隨著舟舟的鉆進乾坤袋悄悄的熄滅在了空氣之中
江池硯還在奇怪，為什麽這麽久了，都沒有爆炸之之聲傳來，進去一看卻發現兩人還在裏面。
他眼尖的看見了那縷天靈火。
“他怎麽連這個都給你了？”江池硯幾步上前，看著那白色的火焰熄滅在空氣裏，晏輕看見他的瞳孔莫名的緊縮了一下。
針尖大小的火焰在他瞳孔之中緩緩地熄滅了，他這才鄭重地重新看向晏輕，看著那個在他眼裏一點也不起眼的五靈根。
那人的天靈火為什麽會在晏輕身上？
難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晏輕身上有什麽值得那人註意的地方？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江池硯，一直他們要從蜀相返回雲宗，他還在暗地中打量著晏輕。
然而他的心理活動晏輕一概不知。她只知道他們即將從蜀相國告別，踏上回雲宗的路。
告別的前一晚，饒鈺卻特地來找了晏輕一趟。
“怎麽，”晏輕問他：“國事都處理好了？”
她知道他這幾天收拾魔物留下來的爛攤子忙地團團轉，連晚上都能見正殿裏透出的燈火。
“沒事不能來送送你們嗎？”饒鈺笑嘻嘻道。
“明天才走，今晚送的什麽行？”他這才看見，支了個小桌在晏輕旁邊的案幾上喝茶的小人兒。
饒鈺朝他挑了挑眉：“那又怎麽樣，她現在還算是我‘明媒正娶’的新娘。”
晏輕有些無語，卻聽見舟舟足以冷地掉冰渣子的聲音：“請你出了宮門，往左走幾百裏，那裏有你的‘新娘’。”正好月影公主和雁國的使臣還沒回去，主要是蜀相國答應借他們足以撐過旱季的糧食。他們正在等著皇倉盤點交接糧食。
“……不說了，我有件事情想問問你。”饒鈺忽然正色道。
晏輕看他換了副嚴肅的樣子，也正色起來。難道是又出什麽事了嗎？
坐在一旁的小人兒雖然沒什麽表示，但卻支起了耳朵。
哪裏知道，饒鈺盯著她，一字一道：“我想邀請你做我的皇後，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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