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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醒酒湯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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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醒酒湯 來日方長

晏輕被他這突然的邀請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麽?”

她不相信短短幾天的接觸饒鈺便能對她情根深種。

“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一方面你聰明, 治理國家對你應當也不是什麽難事。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不想跟他父親似的。母親就是一個普通人,在那樣的劍雨之下,完全沒有還手之力。晏輕不但聰明, 而且能夠在地宮之中活下去, 還能夠自保。

而且他對她這個人也很感興趣。她身上那些謎團, 以及……他看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她肩頭坐著的那個小人兒。

什麽人才能召喚出天靈火來?他對這小人兒的本體越來越感興趣了。而被這種人所保護著的晏輕, 一定也有其特殊之處。

舟舟的琥珀眸有些緊張的看向晏輕。

畢竟修仙路上又苦又累,當一個人間的帝後……好像也挺不錯的。

晏輕哭笑不得:“就因為這兩點?”

“嗯。”饒鈺居然罕見的有些緊張。

“可是修仙界女修千千萬萬, 你為什麽不找她們?”

“她們一心撲在修煉上, 對於凡俗的事物, 既不屑也不問, 更不會為了救人而以身涉險。你雖然身在修真界裏, 但仍舊懷著一顆入世之心, 不會把凡人的性命視若草芥。你才是我的人選。”

尤其是他還覺得晏輕跟他相當合眼緣。在以後漫長的日子之中, 興許兩人便能走到一起去。

晏輕卻笑了,她就是凡人出身,踏上修真這條道路不過是為了自保, 前世的經歷讓她從未感覺比凡人優越。她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罷了。

“你的心思我可以理解,可是, 大千世界,你再轉轉, 說不定有更喜歡的比我更合適的。”

而且雲宗還有人等著她。如果雲宗沒有人等著她, 她說不定真的考慮要不要在這蜀相國停留。畢竟這裏吃的也很對她的胃口。

第二日, 飛舟破開層層雲霧, 駛向了雲宗所在的飄渺仙山之中。

晏輕才剛剛落地,卻聽到了一件讓她心魂劇烈動蕩的事。她馬不停蹄的趕往雲宗的地牢。

等她到了那處幽深昏暗的水牢之中,果然, 裏面關押的正是滿身傷痕的秋月白。

“師姐,是怎麽回事?”

晏輕看向下面披頭散發的秋月白,在去蜀相國之前,她明明被江池硯派去執行斬殺一只在凡間作亂的金丹期魔獸的任務。為什麽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

秋月白現在渾身狼狽,往日裏一絲不茍的弟子髻散亂著,牢房中的水讓她身上的傷口難以愈合。

“我無事。”她試著想安慰晏輕,卻吐出來一口血來。

“師姐,這是誰打的?是雲宗的人嗎?”

“不是,”秋月白盡量言簡意賅地道:“我跟安菁一起去執行任務,可不知為何我們將那金丹期的魔獸殺之後,竟又竄出一只元嬰期的魔獸來。

原本斬殺金丹期魔獸的時候,我告訴過安菁不要靠太近,以她的實力並不足以對那金丹期的魔獸造成什麽傷害。可等她在旁邊看到金丹期的魔獸奄奄一息的時候,便沖上去結果了那金丹期魔獸的性命。

可是,我們兩個都沒想到那山坳之中竟還藏著一只元嬰期的魔獸,應當是那金丹期的魔獸的母親,看見自己的孩子被殺,一下將安菁咬死了。我奮力反抗這才撿回一條命。

可是兩個人去圍剿魔獸,只有一個人回來,雲宗要對我問責。”

晏輕有些無語:“師姐,這又不怪你,是那安菁非要上去補那一劍。”雖然安菁也算是陰差陽錯地救下了師姐,但是安菁的出發點肯定是出於搶功,這也算是她的咎由自取。

秋月白又吐出一口血:“應當是安家的人要對我問責。”

安家的人?晏輕也不像是剛進雲宗的時候一無所知的小白,她知道安家在雲宗的勢力盤根錯節。安家長袖善舞,與雲宗不少長老交好,何況他們安家幾個優秀的小輩還都是各峰長老的親傳弟子,這些人都是安菁的哥哥。

“那江陵劍尊呢,他怎麽說?”

秋月白苦笑一聲:“我不知道,我回一來就被關進了這裏。”

晏輕想了想,她從儲物袋裏悄悄的掏出一粒丹藥想要遞給水牢之中的秋月白。

此時外面卻傳出一道呵斥聲:“來探望者,不得給犯人任何食物或者丹藥!”

秋月白對她搖搖頭,眼神示意沒用的。水牢裏面都有水鏡監視。

她進來之前身上的所有的兵刃及儲物袋就已經都被收走了。

晏輕看著她一身的傷口,被水牢裏的水泡得發白。那些都是魔獸造成的,有的甚至深可及骨。

元嬰期的魔獸……

究竟是巧合還是刻意的?

“行了行了,出去吧,出去吧,時間到了。”外面看守提醒。

“晏輕,你走吧,我沒事。”她很清楚,安家的人只不過是遷怒於她。不過畢竟不是她殺的安菁,他們也沒辦法拿她怎麽樣。頂多是出出氣罷了。

等他們氣消了,自然也會放她出去。

可是秋月白沒能想到,這次安家的人居然如此不依不饒。

在想要廢掉秋月白的修為、甚至處死秋月白要請求被雲宗拒絕之後,又開始要求將秋月白逐出雲宗,甚至借助雲宗長老向江池硯施壓。

這期間盡管晏輕有找過江池硯,但是江池硯一次也沒有去過水牢。直到秋月白已經在水牢之中被關了整整七天。

直到第八天,江池硯終於派弟子把她提出來帶回了毓秀峰。

毓秀峰的大殿之中。

江池硯高高地坐在主位之上,看見傷痕累累的徒弟之後,也只眼眸微動,看著她在面前的大殿裏跪了下去。

秋月白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了。

這幾天在水牢之中,當她疼痛難忍的時候,便一直在記憶之中想要描摹出他的眉眼,然而,卻發現她已經實在描摹不出什麽。

直到現在她才恍然發現,他確實與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不同,歲月將少年的輪廓雕刻成了男人。少年經常被凍的嘴唇發青,而他的嘴唇卻紅潤偏薄。據說嘴唇偏薄是薄情的人,可他當年偏偏為了自己面對來自兩國的追兵。

她甚至以為那少年已經永遠的死在了那場雪夜之中。

江池硯察覺秋月白盯著自己的目光,不過讓他有些不舒服。

他總覺得像透過自己在看什麽人一般。

“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你。”話音落下,秋月白擡眼看向江池硯。

對上那雙眼眸,江池硯的眸光波動了一瞬,但很快平靜下來。

“可是你也確有失察之責。”現在的問題是安家向他要人,讓他將秋月白逐出師門,而一個被逐出師門的人幾乎不會再有任何大能願意收她為徒。

他不想答應安家的無理取鬧,可是安家卻通過幾個長老一起向他施壓。他若不答應,他們便建議掌門另立新的繼承人。

要知道掌門不只有他一個弟子。

如何處理這件事情,他考慮了很久,都沒能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來,既能保下秋月白,又能夠平息安家的怒火。

“師尊,不如……”正當他在猶豫之間,卻聽見站在旁邊的顧葳蕤小聲地與他傳音道。

江池硯若有所思,然後微微頷首。就這麽辦。

看看秋月白靜靜地站在那裏,似乎站在那裏接受審訊的不是自己。

他第一次有些看不懂這個徒兒,她是堅信他不會把她逐出師門嗎?還是……

“月白,”他緩緩地道:“你也在毓秀峰待了好長時間了。你的辛苦,毓秀峰的弟子和我都看在眼裏。你先離開這裏去休息一段時間,等事情結束了平息了再回來。”

自己的這個首徒向來能以大局為重,他相信她能懂得自己的良苦用心。

還以為秋月白這次也會很聽話地應下,然後先回秋聆閣待一段時間。卻沒想到站在大殿之中的女孩擡起了頭,一雙眸子緊緊盯著他,卻非想象中的恭順、體貼。

她開口問他的第一句話,他便有些答不上來。

“師尊,您是想跟他們說已經把我逐出師門了,然後等您當上掌門之後,再解釋其實你我二人並未解除師徒契約?”

這樣瞞天過海,暗度陳倉的手段,以前的江池硯是不屑於做的。她看向顧葳蕤。

江池硯微微手指蜷縮。他不明白這個懂事的弟子為什麽這次非要將話挑明?明明兩邊都有臺階下。她可以暫時回秋聆閣她母親那裏,等到這邊事情結束之後他再接她回來,這樣不好嗎?

他就向安家人稱他已經將秋月白逐出了師門。

然而一直跪在地上的秋月白卻忽然踉蹌地站起身來。

女孩輕笑一聲,像空氣中破碎的蝶一般。看著她那抹刺眼的笑容,不知道為何,江池硯突然覺得自己心中的某個角落,似乎抽動了一下,似乎被那笑容刺痛了一般。

但是他很快又覺得莫名其妙。他又沒想將她真的逐出師門,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他的這個弟子向來懂事,平時又經常幫他管理毓秀峰,這點手段她都不懂嗎?

“不必這麽麻煩,”女孩笑了笑,身上是最狼狽的衣服,衣服之下是被那冰冷的水牢泡的發皺的傷痕。

足足七天,就算不服用丹藥,原本這一身傷也該好的七七八八,可是那牢中的水是雲宗特制的。不但沒好,反倒更嚴重了。

她之所以強撐著,完全是靠信念,等江池硯給她一個決定,也是她給自己的一個決定。

在眾人的驚呼之中,她伸手觸向自己的額心,那裏有一道師徒印記,是江池硯第一天收他為徒的時候,在她神識之中烙上的。這道印記已經陪她過了許多年。

在今日,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將它打碎。

直到印記破碎開的時候,秋月白才恍然,原來這道看似將他們拴在一起的靈印,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牢不可破。

靈印伴隨著她神識的一角,緩緩的在她的識海之中崩塌破碎。

她的嘴角流下一絲血跡,然而腦海之中卻是劇痛傳來。她臉色更加蒼白,眼前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在場的弟子全都一片嘩然。

在修仙界之中,師徒印記一旦結成,也並非不可更改,但是這種印記由師尊抹除,便是逐出師門,對雙方都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可是越若是由徒弟親手抹除,那便是欺師滅祖、背叛師門,受到的懲罰也會是加倍的。

輕則神識受傷,重則可能因此喪失意識,淪落成傻子,然而秋月白卻依然在這大殿之上,親手將自己的師徒印記給毀掉了。

“多謝師尊這多年照顧。月白今日在此,自請逐出師門。”

她的眼前開始出現重影。然而這次大殿上高高在上地坐著那個人,卻再也不能跟她記憶中那個少年重合。

那些雪夜,那些在大漠之中的駝鈴聲,那些冰冷的逃亡路上細微的溫度,以及那些曾經相依為命的時刻,都仿佛那已經破碎的唐刀一般,化成一片片碎片離她遠去了。

罷了,她喜歡的那個少年已經死在當年那個被人追殺的雪夜裏,是她一直在騙自己。

丹峰。

丹長老剛澆了他那寶貝園子,回來便看見白衣勝雪的男人坐在他的石桌旁邊,難得看著這男人露出郁郁的神色。

“怎麽了?”他有些稀奇,這家夥在他面前總是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樣子,難得露出些許情緒波動,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縉舟雪本不想回答他,可還是道:“……有人邀請我徒兒去當他的皇後。”

丹長老一聽就樂了:“這是好事呀。又不是邀請你去當他的皇後。你不高興什麽?”

“你不懂。”縉舟雪伸手揉揉自己的額心。

“好,我不懂。”丹長老給他伸手添了一杯茶。

縉舟雪看他一眼,問道:“若你看到小徒兒結親的話會怎麽做?”

丹老頭搔搔自己的白發,想了想道:“修煉之人能有個喜歡的人不容易。我大概會給他備上好禮吧。”

縉舟雪聽到之後便凝起了眉頭,為什麽他只要想象一下,便覺得自己渾身充滿戾氣。

“等等,你不會是喜歡上自己的徒兒了吧?”丹老頭覷見他的神色,忽然警鈴大作。這家夥幾次的情緒波動,都與他那小徒兒有關。

“怎麽可能?”縉舟雪下意識地反駁。

他怎麽可能喜歡上自己的徒兒?她明明說過對他只有“父子之情”。

可是……他又為什麽不會喜歡上她?畢竟她那麽好,又那麽招人喜歡。

丹長老已經在那裏急的團團轉:“你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怎麽會是自己的徒兒?”老頭急地轉了轉圈:“宗門內師徒戀可是要逐出師門的。”

“哦不對,你沒有師門,而且宗門還倒欠你的。”他忽然冷靜下來:“若是你願意,宗主應當也不會找什麽不痛快。”

男人卻已經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收下她,且一開始只允許她用木鳥傳信,讓她不得靠近自己的洞府。可是沒過幾天他卻自己親手打破了這層界限,傳信的工具也換成了附著自己神魂的紙人。

以及……想到那些她因為不知道而無意間受到的碰觸,他臉上發燙。捫心自問,若是當時換成另一個人,他根本不會讓她接近自己的小紙人三尺之外。

她對自己從一開始就是特殊的那個。

再到後來答應她的各種要求,從讓她捏臉,再到與她同床共枕……

最初他不願意告訴她小紙人身上附著他的神魂,是怕她尷尬。然而後來他不願意告訴她,則是由於他的私心作祟。對舟舟她可以自然的親親抱抱,然而對待他的本體,她卻恭敬有餘,親近不足。

現在想想,若對她的感情只是師父對徒兒,又何必希望她能對他再輕近一分?而不僅僅是疏離和尊敬。

事實便是,他不想當被她供起來的天上的月亮。他想成為可以被她碰觸擁抱的人。

以及,他明明知道同心鈴是什麽含義,卻刻意沒有告訴她。那時他便藏著私心了。

再後來聽見要派她去假扮新娘的時候,他打從心底的不悅。他原以為自己是怕她遇到危險,怕她遇到渣男而受傷害,可現在他才明白,誰都不行,他不能接受任何一個人成為她的道侶、與她做那些親密的事,除了他自己。

他的手指觸摸到了那個一直被自己隨身帶著的平安鎖。舟舟脖子上那個平安鎖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解了下來,纏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平安喜樂,健康長壽。這是他聽過最美好的祝福。

他擡頭看向丹老頭,沒想到這老頭子平日裏說不出幾句有用的話,關鍵時刻卻如醍醐灌頂一般點醒了他。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她?我讓蔔長老給你算個她會答應的日子……”丹老頭又開始操心另一件事。

“不,我現在就去。”她喜歡舟舟,若是知道舟舟就是他的話,是不是也會有一點喜歡他?就算現在那麽一點喜歡還不足以讓她接受他,至少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不會逼她現在就接受他。他們是師徒,日後相處的日子還有這麽長,他是她唯一的老師,她又是他唯一的徒弟。

來日方長。

……

“師姐師姐,”秋月白再次醒來,卻發現周身一片暖意。她慢慢地睜開眼睛,卻恍惚間懷疑自己是不是到了仙境。

“師姐。”她看著吊頂上碩大的夜明珠,身下似乎是柔軟的雲朵床。

耳畔的聲音有幾分焦急,但又似乎有幾分熟悉。

她慢慢地轉過臉來,看向那出聲叫她師姐的人。

只見女孩一張焦急的臉映在她的眼眸中,是晏輕。

看見秋月白醒來,晏輕才松了口氣。她將調好的湯藥遞給秋月白:“師姐你快喝了吧,這是我求師尊弄的能夠穩固神識的藥。”

再不醒來,她都要想辦法給她硬灌了。

還好,她本來還擔心師姐不會喝,卻發現秋月白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碗,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

等她喝完後。

“師姐,這是幾?”晏輕比了個數字在她眼前,有些擔心秋月白是不是真的會因為神識受傷成為傻子。

“我沒事。”秋月白將碗放下。

雖然大腦之中如曾遭受過重擊一片遲鈍。可是有些事情她也想明白了。本就是她不該強求。

“謝謝你,”她能感覺到她身上的皮肉傷好地七七八八,深可及骨的傷痕也開始愈合,顯然這都是晏輕的功勞。

“沒事。”晏輕將碗收起來。昨天從毓秀峰的弟子手中接過秋月白的時候,她甚至擔心師姐會這麽死掉。因為那時候無論她身上的傷還是她即將潰散的神識,都是那樣觸目驚心。

幸好她求了師尊出手幫她穩固了神識。

師尊又在丹長老那裏幫她要來了穩固神識的藥方,這才保下了秋月白的一條命。

“師姐……”

晏輕想說什麽卻又不太敢開口,她怕師姐現在接受不了。她的神識和丹田受傷太重,且一開始沒得到很好的救治,尤其是神識受到這樣的傷害。以後破境恐怕會十分困難。可以不客氣地說,便猶如一道天塹一般。

她很有可能一輩子都要停留在金丹期了。

這也是對身為徒弟的一方,私自抹除師徒印記應得的懲罰。

“我沒事。在做出這件事之前,所需要承受的一切後果我都已經想過。”他曾救過她,她將這條命還給他,也不算是什麽不可以接受的。

而今天之後她也確實能將那人放下了。

她曾在水牢中想過他會怎麽處理自己這件事情。這種結果算是在她的一種預料之中。

他沒有將她交給安家隨意處置便已經是看在了師徒的情分上。

秋月白忽然開口:“晏輕。”

“嗯?”

“送我唐刀的那人是你吧?”她問道。

晏輕瞳孔一縮,師姐怎麽會知道?

“怎麽可能是我呢?呵呵,我哪進得去那三樓的包廂……”晏輕打著哈哈。

“我當時問過霍城主。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晏輕一頓:“那個……我也不是故意的……”她當時就是看著師姐看上的東西被搶有些生氣,所以才出手幫秋月白拍下那把唐刀,並沒有想讓她跟他師尊置氣的意思。

“對不起。”秋月白忽然道。

“啊,師姐,是我應該說對不起……”應該是她說對不起才對,畢竟是她瞞了秋月白。

但是她是沒想到,秋月白扯出水牢看守還給她的儲物袋,然後從那儲物袋之中拿出了那熟悉的盒子。

“唐刀,我應當是不能還你了。"

她將盒子的蓋子打開,晏輕往裏看去,卻發現那把削鐵如泥的唐刀現在竟然崩裂成了一塊塊的碎片。

“這是?”即使是金丹期的修為,也不能將這唐刀掰碎成這樣吧?

“這是他做的。”手指覆上那些碎片,任憑一道尖鋒利的碎片將她手指割地鮮血淋漓。鮮紅的血流到那柄白刃上,蓋住了她蒼白的面孔。

“這把唐刀是他用過的。”秋月白吐出一個重量級的消息。

世人只知江陵劍尊是劍道天才,可是卻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曾經用過刀。

“他用這把刀護過我,現在他又親手將這把刀斷成了碎片。”得到這把刀之後,她去找江池硯,想試試能不能通過這把刀喚醒他以前的記憶,即使是一點點也好。

卻沒想到,他當時卻發了一頓火,然後將這柄陪伴他許多年、他最喜歡的一把唐刀變成了碎片。

晏輕有些沈默,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師姐,畢竟她的經歷她不知道,而她如果不想說,她也不能追問。

“有酒嗎?”秋月白忽然問。

晏輕楞了一楞:“師姐,你的身體現在不太適合喝酒。”

但是秋月白似乎想到了,她什麽從自己的儲物袋之中掏出了兩壇酒。這還是上次她們幾個人吃燒烤喝剩下的。

她直接打開一壇,也沒用盅,直接就著壇口往自己嘴中灌了一口,晏輕沒來得及攔住。

“我沒跟你說過我以前的事吧?確切的說,我並沒有和任何人說過,我曾經弄丟過一部分記憶。

當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秋聆閣了。那時候我整天頭痛,半夜也經常哭醒。我母親為我找最好的醫修吃最好的藥,然而我卻發現,我的記憶之中經常出現在一個少年滿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的景象。

後來我逼問我母親,我母親才告訴我,我是她下界的時候與一個凡人帝王生的。她當時年輕,與人結婚生子是隨興所致,生完孩子之後她便想返回上界,被男人央求留下孩子,知道孩子能被當成男人捧在手心裏的公主之後,便放心地離開了。”

說道這裏,她苦笑一聲,又繼續道:“她還以為這位小公主在下界會受到很好的照顧,卻沒想到那男人後面又娶了三宮六院,對這個曾經唯一的掌上明珠的態度卻完完全全變了。”

以至於兩國交戰,國家戰敗,帝王為了平息敵國怒火派她去和親。本來那邊點名要的是最受寵的公主,結果臨行之前換成了她。

雖然故事很落俗,但是他是她在和親路上遇見的劍客。一開始嫌棄她嬌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還不能吃苦,可是後來在後來相處的過程中兩人慢慢地互通了心意。他決心帶她逃離和親的路途。

在一個雪夜裏,他們逃走了。兩國的皇帝聽到消息後全部勃然大怒,派人沒日沒夜地追殺他們。

他們在除夕夜裏睡過破廟,他也曾為了幫她討一碗水餃夜行過十幾裏地。他們曾經交頸而眠,私定終身。

真沒想到還是被那殺手追上。

她記憶裏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少年滿身是血的倒在了雪地裏,周身的血將旁邊的白雪全部染作嫣紅。

從那之後她便一直渾渾噩噩。她母親便讓她出來散心,卻沒想到散心的過程中恰好碰見出門殺妖的江池硯。

看見江池硯那張臉的時候她還不敢確定,直到觀察到他用劍的習慣,她便知道這便是自己那個少年。只不過他好像完完全全認不出自己。

他當時已經成了仙界很有名的元嬰期劍尊。而她才剛剛開始修煉。

他問她要不要當他的徒弟,她神使鬼差地答應了。

從此,她便從秋聆閣來到了毓秀峰,並且成為了毓秀峰的大師姐。

秋月白已然有些微醺。

“晏輕。”

“嗯?”晏輕應了一聲。

“不要像我一樣。千萬不要愛上自己的師尊。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可能對你很好,可是一旦真正要觸及到屬於自己的利益,他可能就像換了一個人。據我所知玉珩仙君自出生以來便一直在雲宗。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沒有男人會為了你叛出自己的師門……”

晏輕剛想說些什麽,“騰騰騰——”此時洞口突然響起敲門聲。

這時候來的人會是誰?

如果是師尊,他先會派小紙人來叫自己過去。

晏輕神識一動,卻發現敲門的是顧桉。

“晏師姐,我想見見秋師姐——”

晏輕蹙了蹙眉,以現在秋月白的狀況,她並不想讓任何人過來拜訪。

剛想替秋月白回絕,然而她卻聽見門口的顧桉道:“晏師姐,我家族有一道修覆神識的秘法的傳承……”

……

天色稍晚,等縉舟雪敲開了晏輕洞府的禁制,得到進門的允許之後,卻撿到了一個醉醺醺的小徒兒。

他倒不是反對她喝酒,只不過在他的記憶裏,這是她醉地最厲害的一次。

甚至醉到連他都不認識了。

晏輕給他打開門,便回了自己的房間。縉舟雪腳步頓了頓,但還是擔心她,便也跟著進去了。

只見晏輕一下栽倒在床上。

縉舟雪正想給她倒杯水解解酒意,卻發現晏輕竟然“刷”地一下,從自己的被窩裏抽出來一把削鐵如泥的靈劍,還是他給的那把。

他有些擔心她喝醉了用劍會傷到自己。

“放下那個。”他剛想過去把劍從她手中接過去,那裏知道,晏輕一看他靠近,便露出一副警惕的神色。甚至還提起劍,在空氣中胡亂的舞了幾下。

差點削了他的一縷頭發。

當然也是因為他對她毫不設防。

突然,晏輕一個鯉魚打挺直挺挺地坐了起來。她舉著手中的劍,按照記憶裏的劍招比劃著。

“啊啊啊——有朝一日劍在手,殺盡天下負心狗!男人,呵,男人都是善變的,沒有一個好東西!”

她是怎麽了?

看見晏輕旁邊煮水的爐子。他想了想,索性凝出了一些靈泉水,又從乾坤袋之中翻出了幾粒山楂金桔之類的果實,和糖一起放進茶壺裏,焙在紅泥小火爐上。

慢慢地,紫砂壺裏開始傳出解酒茶的香氣。

“咕嚕咕嚕”晏輕的註意力終於被小泥爐子吸引了,她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正在看著爐子的男人。

“你是誰?”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男人?

不對不對不對,她不能被他的皮囊欺騙。

“你告訴我,因為什麽喝了這麽多酒,我便告訴你我是誰。”縉舟雪諄諄善誘。

哦,她為什麽喝酒?是跟誰一起喝酒來著?好像是她的師姐。師姐……明天她的師姐就要離開雲宗了。

“嗚嗚嗚——”想起這個,晏輕一下子大哭起來。

她最喜歡的師姐要離開了。雖然是回秋聆閣,可她還是舍不得。

都怪那個讓她離開的罪魁禍首。那個江江江什麽玩意兒?曾經還差點成了她的師尊。

“嗚嗚嗚——”男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無論是江池硯,從師姐喜歡的一個少年生生變成現在眼底只有利益的仙尊;還是江念柳那個父親,娶到她母親之後像是換了一個人……還有她的那個父親。

“嗚嗚嗚,以後我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縉舟雪看著情緒起伏如此之大的小徒兒,一下子慌了神。

晏輕抱著枕頭,眼淚鼻涕的全都擦在了枕頭上。縉舟雪無法,他坐在晏輕的床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你還有我……還有舟舟。”

“哦對,我還有舟舟。”晏輕仿佛自動過濾了他前半句話。

縉舟雪有一些想氣,又有一些想笑。這個小醉鬼,她的心底除了舟舟,就一點也沒有他嗎?

雖然舟舟就是他,他就是舟舟,可是在這一刻他竟有些開始嫉妒舟舟。

“舟舟呢?”晏輕開始摸乾坤袋,可是她翻遍了乾坤袋和袖袋卻到處也找不到舟舟。

她不知道,當到了宗門的那一刻,舟舟便已經被縉舟雪收回來了。但是此刻他又不得不掏出那個他用特殊材料做出來的小人兒:“舟舟在這裏。”

晏輕一把接過舟舟,將他緊緊抱在懷裏。

“舟舟,以後只有你陪我了。”

“還有我。”縉舟雪有些無奈。

“師姐說的對,男人都是善變的,只有你。”只有被她抱在懷裏的這一個才能夠永遠都不會背叛她。

“咕嘟嘟嘟——”恰逢這時,醒酒湯煮開了。酸酸甜甜的氣息開始盈滿整個洞府。

縉舟雪取了一盞白玉小碗,將那琥珀色的解酒湯倒進去,裏面還漂浮著紅色的山楂和黃色的小金桔。

晏輕一下子便被那琥珀似的解酒湯吸引。

不用縉舟雪多勸,她便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嗯,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手……手裏的醒酒湯。

而男人這次卻沒那麽容易餵給她。

他不緊不慢地用勺子在碗壁上撇了撇,舀起了一個山楂。

在遞給她之前卻問道:“覺得你師尊怎麽樣?”

晏輕現在模模糊糊的記憶裏,只記得自己剛說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可是師尊卻是好的。他給她做這樣那樣的美食,又教她修煉,還給她這麽多法寶和家具。

“唔……”晏輕忽然靈機一動:“我師尊不是男人。”

縉舟雪長眉一擰,勺子中那個鮮紅誘人的山楂立刻掉了下去。

晏輕盯著那山楂垂直墜落到碗裏,在碗邊濺出了一兩滴金黃色的解酒湯。

她又順著那解酒湯看向了男人白玉般的手。

她試探著問:“唔,我師尊跟他們不一樣?”

“答對了。”縉舟雪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勺子裏的小金桔餵給她。

就聽見晏輕一邊含含糊糊地將的整個金桔胡亂吞下,一邊道:“我懂了。師父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跟師尊談戀愛,不給師尊犯錯誤的機會,把他當做老父親一樣,尊敬他、孝敬他、給他提供情緒價值。一定不會對他有什麽非分之想!”

這樣才不會跟秋師姐一樣被逼地自毀師徒印記,黯然離開雲宗。

縉舟雪手中的勺子頓了頓,但看著哭的不能自已的小徒弟還是道:“好,不談就不談。"

雖然他不明白"談戀愛"是什麽意思,但他大體能明白小徒兒對於跟他在一起的顧慮。

她擔心她會被拋棄。

對於她而言,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必須很慎重的事情。兩人之間實力天差地別,地位也懸殊。她會擔心即使現在他喜歡她,如果以後他不喜歡她了呢?她只是一個五靈根,這段關系註定是不平等的。

以及他可以從過往的經歷推斷出來,她對男人應當是不信任的。從魘魔所構建的夢裏出來之後,他大體打探過江念柳幼時的經歷。想必晏輕也有一段很不好的回憶。

不過沒事。

她想要變強,想要安全感,他可以給她,也可以在修煉之路上幫到她。他會耐心等她變強,直到有一天她有足夠的底氣與自己站在一起。

她若是不信任他,那麽他會用時間來證明。

只不過……看來以後他必須要用盡渾身解數來勾她了。

想到這裏,男人白玉般的耳廓悄悄染上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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