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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羊肉鍋子 “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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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羊肉鍋子 “睡覺”

等那道身影推開門邁進屋內, 眾弟子看清了那張俊美如神祇一般的臉後,卻都面面相覷,這一位是誰?

因著玉珩仙君平日裏鮮少在雲宗露面。除了江池硯在百年間見過他幾面, 幾乎沒有一個弟子認識他。

可是眾弟子都聽見了江池硯稱呼他為師叔。

這是哪一位師叔?

宗門的長老他們都認識, 難道是他們雲宗裏某位隱世不出的大能?

江池硯想起身, 將主座的位置讓給他, 雖然這位師叔十分年輕,可是在輩分上他也是同那些老怪物一輩了。

然而, 玉珩仙尊卻徑直走到了晏輕身旁的座位上坐下, 似乎是一副給他徒弟撐腰的模樣。

“你繼續。”

“哦。”晏輕撓撓頭, 她沒想到師尊會以這樣一副給她撐腰的樣子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江池硯重新坐下, 這次卻重新正眼看向晏輕:“你說他不是兇手, 你有何證據?”

晏輕不卑不亢地從乾坤袋之中取出來一節衣衫的殘片:“這是宗敬的衣服。

我前兩天上山的時候, 差點掉入一個村民設置的陷阱。我一開始以為是我沒看到標記, 可我後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回去查看之後發現那陷阱根本沒有任何標記。我清理了附近的積雪,才從坑底找到了這個。

那裏面還有不少動物的屍體以及一具屬於人類的屍骨。我已經找嚴氏確認過屍體身上是宗敬的衣服。”

在場的弟子竊竊私語:“不是說宗敬並非在雪山上失蹤的, 而是在村子裏失蹤的嗎?而且這村子裏的陷阱都會做上標記,難道宗敬會認不出嗎?”

晏輕沈聲道:“他是被人引上山的。青漣姑娘說過, 宗敬失蹤的那天晚上,雪山上確實有求生哨響過。我也跟住在附近的人確認過, 確有此事。

宗敬自己雖然沒有半夜上山打獵的習慣, 可是在那個時候, 若是雪山上忽然吹響了求生哨,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放任不管,他一定會拋下手頭的事情上山救人。

而那真正的兇手,便是利用了宗敬的惻隱之心將他引上了山, 同時又塗掉了陷阱上的標記。並且通過求生哨的刻意引導,宗敬這才掉下用來捕捉獵物的陷阱,直到心臟被陷阱下尖利的竹刺刺穿。

嚴氏已經帶人將宗敬的屍骨收斂,就放在村內的靈堂之中。不信你們可以去詢問他們。”

有弟子喃喃道:“如果是宗劍的話,確實不需要用這麽麻煩的方式殺人,直接用靈力便可以解決掉普通凡人,也不會留下任何屍骨。所以兇手並不是宗劍。難道是青漣姑娘嗎?”

晏輕搖搖頭:“並不是青漣。青漣那天晚上一直跟青涵在一起,兩人並沒有上山。但是,我打聽到有人看見宗崇明那天打獵到很晚才回來。問他他卻說沒有聽見什麽求生哨的聲音。所以我開始懷疑他。"

她又拿出一只銀簪放在桌子上,大家看向那只銀簪,卻發現那只銀簪銀質不怎麽好,雕工也拙劣的很,然而上面刻的卻是貨真價實的祝福符咒。

“這……這不是宗嵐從村長家裏偷出去的簪子嗎?”有弟子馬上認出來。

“對。我從宗嵐口中得知,這是宗崇明拿給村長的。他跟老村長說這簪子是在宗敬失蹤的路上撿到的,為的便是汙蔑青漣便是殺害宗敬的兇手——或者他會說,即便兇手不是她,也是她得罪了雪山神,才害的宗敬在給她送舊衣服的路上失蹤。

再加上前前後後村子裏失蹤了好幾個村民,都是青壯年,老村長自然也開始動搖。他開始懷疑青漣。因此這才松口答應拿青漣姑娘去祭祀雪山神的事情。”

弟子們近乎震驚:“拿活人來祭祀?”

“對。”晏輕肯定地道:“宗崇明曾說過一定會獻上的祭品,便是青漣。一頭血淋淋的小豬仔只是暫時的代替,他在人群後面攛掇嚴氏以及其他村民懷疑她、孤立她、厭惡她,便是為讓青漣成為眾矢之的,讓村民們將她送上祭臺。”

雖然不知道宗崇明為什麽選擇青漣,可是他既可以除掉一個成為下一任村長的有力競爭對手,還能找到一個替罪羊,並且依靠成為雪山女神的代言人來收獲水漲船高的聲望,直到坐上下一任村長兼族長的位置。

“可是老村長呢?老村長又是怎麽死亡的?顧師妹可是比對出冰刃和老村長傷口。”

晏輕看了一眼顧葳蕤,沒從她臉上看出絲毫心虛之色。她轉向縉舟雪,緩和了神情:“我已經跟師尊確認過了,能夠施展冰系法術的不僅僅只有冰靈根的修士,還有冰屬性的妖物、天地所化的冰雪精怪之類。”

“那之前宗劍為什麽要認下所有罪名?”

“宗劍大哥應當是為了保護青漣吧。那晚與老村長的爭吵應當是聽說了老村長同意拿青漣祭祀的事情。他一方面對這種惡習深惡痛絕,可另一方面卻改變不了村子裏所有人愚昧的思想,他只能想辦法帶青漣逃走——可是卻被你們帶了回來。

至於為什麽他要一直對我們隱瞞祭祀的事,應當是不想老村長已經駕鶴西去之後,還讓他留下什麽汙名,這才對那晚的事緘口不言。”

江池硯蹙眉,簪子就算是宗崇明給老村長的,可是這一切畢竟都是晏輕的猜測。尤其是關於拿活人祭祀的事情,這可是上古幾個邪崇部落才有的陋習。

“帶宗崇明來對質。”他吩咐身邊的弟子。

然而過不一會兒,那弟子便匆匆來報:“劍尊,宗崇明他不在村子裏。不見的還有青漣姑娘和很多村民。”

“壞了。”晏輕心中咯噔一下,她焦急道:“我們快上山,青漣姑娘有危險!”

此時的神廟之中,誦咒之聲此起彼伏。許多村民圍成一圈,而前面神像腳下的祭壇之上則側靜靜躺著一個女孩。

女孩的手腳四肢被緊緊捆在了一起,一根棍子穿在她的手腳中間,像是被人當做豬仔一般擡過來的。可她也不動彈也不掙紮,似乎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希望,因而死氣沈沈。

終於,等那些人念完了咒之後,宗崇明立於最前面,他點燃了神像前面的燭臺,手捧燭臺拜了三拜:“雪山神大人,祭品已經到了,現在我就幫您把她送過去。”

他眼神向後一瞥,向那些村民示意:“來人,把她解下來。”

那些人把她從棍子上解了下來。可是手腳四肢還是緊緊綁縛在一起,怕她掙紮或者逃脫。

旁邊難得有個女村民有些不忍:“需不需要先讓她昏過去?”

宗崇明搖搖頭,語氣中帶著一抹殘忍:“不用,直接將她扒皮。我們之前送祭品過來不都是活剝的嗎?”

殺了他弟弟的人就應當被活活剝皮。

此時有幾個看著青漣長大的村民有些不忍看到這一幕,默默地退出了神廟。說實話,若不是宗崇明說這樣可以讓他們失蹤的親人回來,他們也不想對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動這樣的手。

可誰讓那青漣到底得罪了雪山女神呢?這樣才會降下懲罰。都是她應得的。

可是,沒想到他們幾人才退出神廟中沒多久,神廟內部居然開始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一下子竟竄了幾丈高,最關鍵的是,大殿內幾乎都是易燃燒的東西。

在裏面的村民想要四散逃命,卻發現在大門在“砰”地一聲後緊緊關上,並且怎麽打也打不開了。

“救命啊,救命啊——”裏面那些村民恐懼地拍打著大門,神廟內的煙霧越來越濃,刺激的人近乎睜不開眼睛。

一片狼藉之中,卻有人看見那個原本四肢被緊緊束縛的小姑娘,身體竟然慢慢地在縮小,直到小手小腳從束縛之中掙脫出來。

“你,你怎麽是青涵?不,我們帶過來的明明是青漣。你才是妖物,你才是那個妖物!快,快把我們放出去!”看見這一變化的村民們恐懼地大喊。他們想上前掐住青涵,然而卻又忌憚於他是真正的妖物。

妖物。

“青涵”小小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確實是妖物,但卻抵不過這些人心中的妖魔。

他坐在祭壇上,被扒下了鞋子的小腳丫晃蕩著,那雙澄澈的眸中倒映著熊熊燃燒的烈火,以及烈火中痛苦哀嚎的村民。

他一眼便看見在火焰之中苦苦掙紮的宗崇明。

“你,你怎麽會——”宗崇明也看見了他,不可置信地問。然而他卻猛地悟了過來:“原來我弟弟崇安不是你姐姐殺的,而是你殺的?原來你才是那個該死的人——不,妖!”

“前半句答對了。”小小的人兒打一個響指。

然而他看向宗崇明的目光中卻帶著十二分的厭惡:“你那弟弟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人,還不如一頭牲畜。”

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天,那天原本是姐姐的生辰,他用攢了好久的銀錢悄悄融成了一只銀簪——他不會做這些東西,還是在姐姐上山的時候偷偷跑進了山下鎮子上的鐵匠鋪裏偷看,才學到的鍛造之術。

然後他又跑到山神廟,比著那柱子上的祝福符文刻了幾道。雖然做工不怎麽好看,但也是姐姐即將擁有的第一根銀簪子。

當他興高采烈地想回來將銀簪送給姐姐的時候。卻發現宗崇安,那個村子裏遠近有名的浪蕩子在砸他們家的門。

因著他們家住的遠,所以幾乎沒能有鄰居發現。而且宗崇安這個人生地膀大腰圓,平時便是一把打獵好手,村裏很少有人是他的對手。

大門已經搖搖欲墜,他聽見姐姐在門內,聲音發著抖,卻盡量裝作沒那麽害怕的樣子:“宗崇安,你這樣子你家娘子劉氏知道嗎?”

然而那宗崇安卻只哂笑一下:“小娘子,你若以後都能晚晚都陪我,我以後但凡打獵,獵物都會偷偷給你運來兩成。怎麽樣?是不是很劃算?”

他早便盯上了這個在村子裏出落的越來越亭亭玉立的女孩,跟村子裏那些女人一點都不一樣,這青漣就像是白雪所捏成的人兒。

“哐哐哐——”

“哐哐哐——”

青涵看見那扇破柴門仿佛下一刻便要倒塌下去。

他雖然是個精怪,可是那時的他卻不會什麽傷人的法術。小小的他只能沖上前去,抱住了男人的腿又啃又咬。

可那力道還不如一只小狗。男人一下子便將他踹飛到一邊上。手中一直舉著的簪子也被踹飛了出去,不知掉在了何處。

“哐哐哐——”

“哐哐哐——”

他聽著男人還在劇烈的砸門,沒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為什麽身為一只妖卻不懂得如何害人。

然而下一刻,遠處傳來劉氏的痛罵之聲:“宗崇安,你在幹什麽?”

然後他便看見那婆娘拿著菜刀砍在他們的柴門邊上,大罵了一通,大概意思是他姐姐是個狐貍精,勾了她丈夫的魂。

後來在劉氏的連鬧加威脅下,宗崇明跟著劉氏回去了,可是臨走之前還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他家的柴門,直被劉氏那瘋婆娘狠抓了兩把才回過頭去。

兩姐弟這才打開門抱頭痛哭。

思緒被神廟內越來越炙熱的火焰拉回來,他聽見宗崇明在火中大喊道:“你若現在放了我,我就不與你計較殺我弟弟的事!”

他聽見他色厲內荏的喊叫聲。

自己殺人有罪,可他不更惡心的多嗎?

青涵嘴角挑起一抹諷刺的笑。跟他弟弟一樣,欺軟怕硬的膿包。

他還記得宗崇安鮮血飛濺時,那眼睛裏的哀求之色。他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似乎是不相信自己能被一個小男孩殺死。亦或者說,發現了他的身份而感到恐懼。

可是他卻不後悔。

他姐姐終於安全了。

至於那天的簪子,不知道被誰撿去了,可是那也不重要。

可他卻沒想到,姐姐又會被誣陷為殺害宗敬的兇手。

整個村子裏的人開始孤立她們。以前對她很好的叔叔伯伯嬸嬸們,現在都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甚至想拿他姐姐去祭祀。

姐姐雖然不知道祭祀的事情,但是她能察覺到村民們的態度變化。他能感覺到姐姐很傷心,可是在他面前還裝作若無其事,堅強地承擔起他們這個小家庭的重擔。

他開始殺人。

與殺死那宗崇安一樣,甚至連屍體都不會留下。殺掉那些盯上他姐姐的人,那些想拿他姐姐祭祀的人,還有村長那個越來越迂腐的老頭,竟然想要領人來抓他姐姐。

可是他做了這麽多,也讓越來越多村民心裏不安,這才招來一群修士。

看著眼前的熊熊烈火,等這裏的人全部被燒光了,便不會有人再威脅到他姐姐了吧。

他冷眼看著宗崇明在火焰中痛苦的哀叫、掙紮求饒、甚至下跪,像個蛆蟲一般在地上爬來爬去打著滾:“求你放我走,會遠遠離開這裏,再不回來,你的身份我也不會說出去……求求你”

青涵並沒有理會他,冷漠地將視線收回。當年的簪子應當是被宗崇明撿到了,這才讓他發現宗崇安的死可能跟他們家有關系。可是卻被他誤認成青漣殺了他弟弟。

他想給他弟弟覆仇,可是他卻沒有直接在村長面前告狀或者揭發,而是趁機想出個惡毒的一石二鳥之計,先害死了宗敬,再嫁禍於青漣,讓青漣成為眾矢之的,逼著她被擡上祭臺。

快了,等這一切結束了,等這些該死的人都葬身在大火之中,她便可以開啟新的生活了。

他遙遙望向那扇緊閉的大門,不顧已經有些虛化的身體,仿佛看到了在房間中被他藏起來的姐姐。知道他們來抓她之前他便讓她陷入了沈睡,讓他們綁著他來到了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他最後擡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女神像。那是他最對不起的長輩,他辜負了她的信任,用從她那裏偷拿的古籍裏學到的法術殺了不少人。

該是他贖罪的時候了。那些修士們亦不會放過他。

不過,消失在這場大火中,總比讓姐姐發現他是妖好。

因為他欠她的不止是一條命。

然而這時,那扇緊閉的大門卻突兀地被人推開。

“阿涵!”

青涵擡頭的一瞬間,火光照亮了那人的臉。

他一楞,那是他的“姐姐”。

然而他的第一反應卻是慌忙地躲起來。他踢翻了燭臺,想躲到尚未燃燒起來的雕像後面。

青漣看著殿內熊熊燃燒的火焰,便想往裏沖,可是卻被渾身是血的宗劍攔下,他緊緊地桎梏住她:“危險!”

“可是阿涵,阿涵還在裏面!”

宗劍沈默一下,然後沈聲告訴她剛剛得知的事實:“那是雪妖,不是你的弟弟。你的弟弟早已經死在當年的那場大火中了。”

正說著,火焰之中的那道小小的身影竟然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融化了一般。

青漣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小小的身影融化成了一灘水,只剩下一個濕噠噠的小團子。它的本體應當是雪白的,可是卻被火光映照地通紅。

此刻那雪團子似乎有些羞愧地不敢看她。在一片火光之中將自己緊緊縮成更小的一團,逃避著青漣的視線。

青漣卻緊緊盯著那小團子,她艱難地開口:“阿涵聽話,過來,我們回家。”

就算它不是她的親弟弟,可是,他會說話是她親口教的,識字也是一個字一個字跟著她念的。它陪她走過了那麽多艱難的日子,已經是她不可分割的家人。

也是她唯一的家人。

“快!”看著那邊滔天的火焰,雲宗的人終於趕到。他們很快便將這座神廟圍了起來,江陵劍尊一道凜冽的靈力劍光掃過,大火瞬間被撲滅了大半。

可是大部分村民已經失去意識,以及那宗崇明已經被火燒灼地面目全非,變成一團焦黑蜷縮在熏黑的大殿之中。

青漣眼見著那大火被撲滅,眼神充滿希冀,可是她卻看見那雪白團子縱身一躍,直接撲向那團尚未熄滅的火焰。

“對不起。”她聽見他消散前在她耳邊道,用她教的人類道歉時需要反覆說的那幾個字。

她楞住了。為什麽他要道歉?

就在那雪團子投入火海的瞬間,天地間開始有雪花飄灑。那些細小的冰晶,像是被遠道而來的風吹來一般,有些冰晶落在了殿中,在焦黑的灰燼上落下薄薄的一層。

大雪很快便覆蓋了整座神廟,剩下的火焰也被撲滅了。

山間下起了大雪。

傳說這些天地孕育出的精怪消散的時候,會引起異象。

青漣怔怔地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那些細小的冰晶竟也如同不敢見她一般。轉眼間便在她手心裏消失地無影無蹤。

……

晏輕又來到了那片星空之中,與雪女相對而坐。不同的是這次雪女在空間之中變出了一套石桌椅,桌上還沏著兩杯輕煙裊裊的茶。這都是用神力所化成的,喝了對晏輕的修煉頗有好處。

可這些晏輕不知道,她只是將一本古老的冊子推到了雪山女神那邊。

“東西我幫您取回來了。”

那是一本古老的書籍,上面記載了各種冰系的法術。是雪山女神專門為冰系靈根的人類所撰寫的,卻被雪妖偷去了。

雪女有些懷念地看著那本書。

“說起來,那小家夥也才誕生沒多久。它經常在雪山上轉悠,也能摸到我這裏,熟悉之後會偶爾過來陪我。

可是有一天它跟我說,他碰見一個人類幼崽,走路尚且歪歪扭扭,但是已經背著等身高的小背簍上山采藥。

它說看見她跟小鴨子一般上山采藥覺得很有趣,無聊的時候便經常跟在她身後。有的時候還將一些她沒有辨別出來的藥材扔進她的小竹筐裏。

那後來它很久才來了一次,卻跟我說它在一個寒冷的雪夜裏在山上撿到暈倒的女孩,把她帶回家取暖時,卻不小心引燃了她們家的柴火。那場大火將她的家人全部吞噬。它因為愧疚所以便變成了女孩弟弟的模樣陪著她。”

晏輕沒有說什麽,她只問道:“您知道再形成這樣一個妖,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雪山女神搖搖頭:“誰會知道呢,或許要十年,或需要百年,或許幾百年都有可能。它應天地靈氣而生,確切的說不算是一種妖,而是一種精怪。精怪沒有什麽善惡的意識,所以我才想經常讓它來陪陪我,也是怕它走向歪路。”

等晏輕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青漣早早便來了。她已經將整座雪山神廟打掃了一遍,然後對著那神像虔誠地跪拜下去。

然後晏輕瞧見她艱難地拉了板凳,又踩在桌子上,拿著一塊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神像手中托著的雪團子。

跟雪妖的本體一模一樣的雪白團子。

晏輕突然從雕像背後轉出來,把小姑娘嚇了一跳,險些從凳子上摔下來,還好晏輕用靈力接了一把。

"多謝晏姑娘。”青漣站穩後連忙俯身道謝。

“沒事。”晏輕一眼便看見了,那些擺在桌子上血淋淋的貢品已經全換了,換成一些瓜果點心之類的,還有黃澄澄的橙子。

以及旁邊的桌案之上,放著一頂小小的虎頭帽。

只不過能虎頭帽的主人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晏輕問她:“宗劍師兄說替你在山下謀了份差事,治了個宅子。你不去鎮子上住嗎?現在他也已經不在,不需要一定要待在雪山上了。”

青漣搖搖頭。她看向殿外的蒼穹,那裏還似乎飄落的白雪。

她輕笑道:“不去了。他若是能再回來,一眼便能看見我,找到我們的家。而且只要在這雪山上,就像他還陪著我一樣。”

晏輕沈默了一番:“你不生氣嗎?”畢竟她的家人過世因它有關。

青漣搖了搖頭:“我已經忘記我的家人是什麽樣了,我現在能記得的只有在我身邊扮演了我弟弟的它。再加上,若非它救我,我可能已經凍死在雪山上。而且他也已經受了懲罰,不是嗎?”

那樣粉身碎骨一定很疼的吧。

“我願意在這裏等它,無論一年兩年,還是五年十年,我都會等著它回來。”再變成那個小孩,小炮彈一樣沖過來,還會再叫她“姐姐”。

雲宗弟子駐紮地。

那間原本的正屋被下了一道禁制,屋內兩個同樣容貌卓絕的男人相對而坐。

江池硯擡手給縉舟雪滿上一杯茶,他看向對面的男人:“您的這道神識分身為何會突然過來?”以他的修為,還是能看出這並非是男人的本尊。

總之不可能是專門為了晏輕撐腰,他還不相信一個五靈根的弟子能值得他費如此心思。然而他也不信宗門的普通事務能調得動這一位,他幾乎不參與宗門內的活動。

縉舟雪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茶,他摩挲著杯沿:“我為何來,你不必管。不過除了你們這一隊,其他隊伍都已經回去了。你們打算何時返程?”

江池硯皺皺眉:“我們還有一個去蜀相國的任務。”因著他是這一隊的帶隊長老,又是下一任的掌門,所以宗門多派了些任務。

縉舟雪微微頷首:“我會替你匯報這邊的情況,幫你們延期。不過,幫我護好她。”這裏的“她”兩人都心知肚明,便是指晏輕。

江池硯還是不能相信大名鼎鼎的玉珩仙君居然會為了一個五靈根的小徒兒到這裏來。

難道宗門還有什麽別的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但他還是一邊思索一邊道:“那是自然,畢竟她也曾經與我有幾個月的師徒情分在。”

然而江池硯卻看見縉舟雪手中的茶杯出現了一道裂縫。

“不好意思。”男人擦了擦手,把裂了縫的茶杯放在旁邊。

江池硯下意識看一眼的茶杯,忽然覺得自己最好不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不過不知道他這位脾氣古怪的師叔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會收下晏輕作為弟子。

“行,那我離開了,你們盡快回去。”空間一瞬間波動,甚至連將江池硯設下的禁制都沒有破,男人消失在椅子對面。

只有那盞裂了的茶杯沒了靈力的支持,在往外淌著茶水。茶水甚至順著桌沿流下來,沾濕了江池硯的衣角。

然而消失在江池硯面前的玉珩仙君卻並沒有離開,而是拐了個彎又轉回到晏輕那裏。此刻她正在跟一群弟子們等在屋前集合。今日她們便要啟程離開。

玉珩仙尊化作一道看不見的流光鉆進她的袖袋之中。

晏輕恍然未覺,看見江池硯走出來,不知道為何他雪白的袍角居然有一處濡濕的痕跡。

可是沒人敢說什麽,只盯著他的臉靜候著他發布任務。

“這次的任務大家完成的不錯。我們下一個任務是被宗門派往蜀相國。這次的情況有些特殊,我之後再與你們細講。”

蜀相國內的現任國主曾經也是一名四大宗門的弟子,來自月相宗。因為牽扯到其他四大宗門的弟子,這件事情覆雜性便上升了很多了。尤其是很多事情他們不便插手。

可是此次主要是他們雲宗的一名長老的道侶來自蜀相國,那邊來信拜托江池硯幫忙找一下她失蹤的太太太外孫女兒。

那女孩便是在嫁給國主之後,在他的後宮中失蹤了。

關鍵那邊傳來的消息稱這位月相宗出身的國主每個月都會娶一位貌美的新娘,若是能夠在這一個月中活下來,便能成為國主夫人,相當於一國之後。

“需要一名女弟子來假裝新娘,潛入國主的後宮中查清事情的真相。”

想要成功被選上的容貌自然要漂亮,而且還要會隱藏修為,避免引起那位國主的懷疑。

秋月白倒是不在,被他臨時派去斬殺一處作亂的妖獸了,且順便將霍佑安送回城中。而剩下的弟子裏面……他掃視一圈,目光在顧葳蕤和晏輕之間停了停。

顧葳蕤手不自覺地緊張一瞬,幸好最後江池硯的目光落在了晏輕身上:“晏輕,你在這次的任務裏表現不錯,你來扮這新娘吧。”

顧葳蕤在心中松了口氣。她還記得這段劇情,確實有一名弟子被安排臥底到國主的後宮之中,可是那弟子卻莫名其妙地暴斃在那裏。

據說死相極慘,神魂都被抽離了。

她偷眼看向晏輕,看,上天都在幫她。就算她這次又贏過她怎麽樣?只要師尊不喜歡她,氣運就會站在她這一邊。

可她不禁又想起前幾天見到驚為天人的那張臉。為什麽玉珩仙尊居然長成那個樣子?她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搞錯了男主。甚至比江池硯還要再好看幾分。

不行,就算他長得再好,長相再像言情文中的男主,他都只會是一個反派,一個被主角戰勝的反派。她強迫自己看向江池硯那張臉。嗯,這才是她的攻略目標,何況只要拿下他,她便是未來的雲宗掌門夫人

不及顧葳蕤心思百轉,晏輕倒是無所謂地答應下來。

然而剛回到舟舟身體裏的縉舟雪聽見之後卻沈下臉,早知道他還不如晚點回到舟舟的身體裏。

憑什麽派晏輕去扮演別人的新娘,派他自己的徒弟去不行嗎?

直到到了飛舟之上,晏輕才發現舟舟已經醒了過來,可是卻一直冷著一張小臉。

天色已經很晚,晏輕今晚不打算修煉,打算好好的睡一覺,以便有更好的精力來迎接明天的事情,畢竟明天便到蜀方城了。

但是看見舟舟似乎興致不高的樣子,晏輕好笑地看著他:“怎麽了?我們家舟舟有什麽心事嗎?”

舟舟沒有作聲。他懶得去置喙江池硯的決定,可是他也確實不想讓小徒兒去扮作新娘去和那什麽勞什子國主去成親。

就算在印象中月相宗的弟子向來以貌美聞名。

“怎麽了舟舟,你不開心我去臥底嗎?你放心,我會小心的。”晏輕以為他在擔心她的安全,旋即安撫道。

可是舟舟還是一臉冷凝。

“難道你是擔心我被占便宜?唔……其實我也不虧啦,畢竟聽說月相宗的男弟子一個個都儒雅貌美,幾乎都很擅長符陣之術。”雖然她只見過齊景琛一個,但是他給她留下的印象很好,人確實溫潤如玉。

她哪知道舟舟聽見之後,小臉似乎繃地更緊了。她只能試探著哄他:“你難道擔心我會喜歡上別人?你放心,你和別人是不一樣的。”

畢竟別人是人,而舟舟只是個棉花娃娃。

“我永遠只喜歡你一個。”她目前也只有這一個棉花娃娃。若是後面再遇到其他的,那再說。

縉舟雪顯然不知道自家徒弟的所思所想,只是被這兩句話哄好了大半。

可他突然後知後覺地想到,為何他聽見讓她扮做別人新娘的第一反應便是強烈的抵觸。不僅僅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全,而且……

他不能想象他的徒弟牽著任何一個男人的手,來到他面前跟他說,師尊,這是我的道侶,

想想他便感覺心底有一種要打碎些什麽的暴虐沖動。

可為什麽呢?他只是她的師尊,怎麽能管得了她喜歡什麽人?就算她現在喜歡舟舟,她對舟舟是特別的。

可是未來還是會有一個人與她白頭相伴,同她做盡各種親密之事。

他只是她的師尊,或許還可能坐在她成親的高堂上接受兩人的一同叩拜。

晏輕不知道舟舟這一會兒居然想了這麽多。看著自己鋪好的床鋪,那床鋪平平整整,沒有一絲皺褶。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向舟舟。

“舟舟。”

“嗯?”舟舟明顯還沈浸在小徒兒與別人花前月下,甚至洞房花燭的想象之中。手無意識地攥緊成拳。

“你是不是該陪我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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