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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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裴神醫的未婚妻。◎

藥王谷實在是個與世隔絕的好地方, 安玖一大早醒來,便能聞見屋外飄進來的淡淡花香,窗戶不知何時開了半扇, 窗前桌面上的白瓷瓶裏擺了一枝花, 微涼的晨風從窗外透進來,夾雜著縷縷青煙似的白霧,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蜀中本就是谷地,天空常年籠罩著陰雲,不見多少陽光。藥王谷更是谷地中的谷地,別處是炙熱的夏,谷中氣候竟還如溫暖的暮春時節一般。

不過這種地方最適合種植植物, 安玖自來到藥王谷最大的感受,便是發現這裏盛開著許多花。

她住的這屋子外, 更是繁花似錦, 整個房屋都像是泡在花海中。

原本她還擔心蛇屬蚊蟲的問題,問過裴寂才知道,屋外種的花草大半都是藥材, 會驅趕蚊蟲,她這才稍稍安心。

安玖慢悠悠從床上起身, 還未下床, 門外便有一人走了進來。

男子白衣墨發、長身玉立, 身上穿的白袍不似印象中那般整潔幹凈, 衣襟松松散散地攏著, 長長的袖擺上沾染了零星墨綠色的草汁。

安玖一看就知道,他這是去藥田裏采藥剛回來。

藥王谷裏自然種了大片的藥田, 許多草藥比較珍貴, 裴寂不放心讓仆從侍候, 便會自己親自去照看一番。

男人一步步向她走來,人還未到身前,滿身清新又微微發苦的藥香便侵襲了過來,好似一張細密的無形的網,將床上的少女整個包裹其中。

安玖擡眼看著他靠近,等他在床邊蹲下,握住她□□的腳時,下意識縮了一下腿。

“手有些涼。”她說。

“剛剛去看了藥田。”裴寂輕聲說著,收回手去,掌心相合搓了搓指尖,直到搓到溫熱,才重新捏著少女白嫩的小腳給她穿上鞋。

安玖每次看他這樣,都感覺自己是那種驅使奴隸的奴隸主。

她雖然嬌貴,但也沒嬌貴到要人幫忙穿鞋的地步。

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慢慢包辦了她身邊的一切事務,她一醒他就會準時出現,然後自然而然地給她穿鞋、梳頭、準備洗漱、伺候吃飯。

安玖嚴重懷疑,裴寂是不是根本不會談戀愛?

戀愛難道是無微不至地伺候對方嗎?

難道說,他之前伺候她伺候地還不夠?或者,他以為她曾經折騰他都是代表愛?

“裴寂,那是什麽花?”

安玖指著窗臺上雪白的花朵問。

裴寂轉頭看了一眼,溫聲道:“是木芙蓉,花葉可入藥,有清熱解毒、消腫排膿……”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只因床上的少女正微微俯身,垂首吻在他唇角。

裴寂頓時一動不動,仿佛僵硬成一個石雕,連頭都不敢轉回來,只能感受著唇角濕熱的觸感,一點點蔓延,蔓延到唇瓣上,少女輕輕啟唇咬了他一下,唇上又熱又麻,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

“你……”他小小張唇,想要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蛇一般柔滑鉆進齒縫,帶著一股莫名的幽香,裴寂眼前幾乎都開始暈眩,那小蛇好奇地逗弄他,他也不知回應,小蛇無趣地想要退出,他此時方才猛然驚醒,好似蘇醒的猛獸般,迅速追了上去。

安玖擡了擡眼,看著男人發紅的眼角,眼底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

這人還跟她裝純情,之前用非衣的身份對她做了那些事,現在披上裴寂的皮,就開始裝模作樣起來。

結果還不是她一挑.逗,他立馬就現了原形?

這個吻是他們互相明了對方的心意以來,第一次明確的親密接觸。

安玖倒沒多大的感覺,就是舌尖有點麻,吃早餐的時候被燙到都沒覺得燙。

裴寂反應卻很大,結束後白皙的臉一片緋紅,眼尾也是一片紅暈,眼睫毛不住顫抖,看她的眼神幾乎能滴出水來。

安玖受不住他這種眼神,每次看都感覺自己是欺騙人心的渣女。

吃完飯她就催他:“你不是要去給人治病嗎?別讓人等久了。”

大概是安玖“喜歡好人”的人設立得太穩,裴寂最近一直不遺餘力地在她面前演好人,哪怕安玖肉眼都能看出來,他其實更想陪在她身邊。

安玖還是冷酷無情地把他趕了出去。

誰讓她就喜歡濟世救人的裴神醫呢?

裴寂離開後,安玖便讓服侍的婢女帶她去谷中閑逛,來藥王谷差不多也有十幾天,她一直就這麽過來的,裴寂大概向人吩咐過,谷中任何地方都向她敞開,所以她哪裏都能去。

藥王谷傳承了也有近百年,谷中建了許多院落,其中大部分都是來求醫問藥的病人出資建的,很多人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要每天診療,這時候他們就會選擇在谷裏找個地方蓋個房子。

等到病好了離去,房子便留了下來,等待下個病人入住。

這些房子各式各樣,有樓閣、有小築、有大院、有清居。有的富麗堂皇,有的清幽雅致,有的簡陋粗糙,有的小巧別致。

很多都住了人,安玖偶爾會撞見出來散步的病人,侍女就會出來說她是谷主未婚妻,安玖立馬就能得到滿口的誇讚恭維。

一直逛到極深處,安玖看見一座江南小院。

白墻青瓦朱紅門廊,小院外有一片桃林,桃花早已謝了,樹上結著許多桃子,大都已成熟卻未采摘,地上掉落著熟透的桃子,空氣裏蔓延著清甜的果香。

“這麽多桃,今天就摘桃子吧!”安玖吩咐侍女去拿籃子過來。

她獨自在桃林中等候,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隱約的咳嗽聲。

安玖轉頭一看,便見到一位病如西子勝三分的美人。

女子身形纖瘦柔弱,面頰雪白不見絲毫血色,唇色淺淡,一雙美眸含著點點水光,黛眉微蹙,眼角眉梢縈繞著濃濃的病氣。

女子似乎認得安玖,輕輕咳了兩聲,道:“這位可是安姑娘?”

安玖點點頭,“是我,你認得我?”

女子道:“安姑娘是裴神醫的未婚妻,我如何能不認得呢?這谷中的病人,只要認得裴神醫的,就不會不知他有了未婚妻。”

安玖不著痕跡皺了皺眉。

這話聽來沒什麽問題,只是女子說話時的語氣,帶著點莫名的陰陽怪氣。

她看著女子,淡淡問:“你是誰?”

女子微微屈膝,細聲道:“我姓溫,名月靈,家父乃是清風門掌門。”

“原來是你。”安玖恍然道。

溫月靈神色間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喜色,蒼白的面頰都泛起了一抹薄紅:“安姑娘也曾聽人說起過我嗎?”

溫月靈自來到這藥王谷,便不曾出過門,更沒見過幾個人,最常接觸的,就是那位每日來給她診療治病的裴神醫。

隨著一日日的治療,她漸漸可以下床,到能一點點走動,不再像從前那般,整日纏綿病榻,只對著窗口那一點小小的天光癡望。

那位白衣翩然、溫潤如玉的白衣男子,也隨著慢慢康覆的身體,漸漸走入她的心田。

喜歡上裴寂,實在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溫月靈的病自小從娘胎裏帶出來,從出生到十八歲,她就沒見過外人,更不曾與男子接觸過,只因許多大夫都說,她這病活不過二十。

如今裴神醫救了她,便如天神一般,給予了她新的生命,她如何能不喜歡他呢?

更何況,他又生得那樣俊美,一襲白衣皎潔如月,永遠都那麽溫柔又耐心,溫月靈還曾因滿面病容感到自卑,他卻從不嫌棄她的模樣,待她始終溫和守禮。

然而當身體漸漸好起來,她開始能夠出門後,溫月靈陡然聽聞一個噩耗。

原來,裴神醫竟已有了未婚妻。

她原是不信的,有次裴神醫來給她治病,她鼓起勇氣問他,卻不料那位在外人眼中一向沈穩淡然的男子,竟露出極為燦爛的笑臉,篤定地對她說,他的確有了未婚妻。

他對未婚妻的愛有目共睹,溫月靈從其他病人口中得知,裴神醫經常跟人說起他的未婚妻。

正是因他常常說起,整個谷中才知曉他好事已近。

從這一點就能看出,他有多愛她。

溫月靈控制不住嫉妒,她無數次想,能被裴神醫喜歡的女子會是什麽樣子?她很漂亮嗎?她有什麽獨特之處?她何德何能可以被裴神醫如此鐘情?

直到她見到了這位安姑娘。

一見之下,溫月靈更加感到了嫉妒。

不同於她的病弱無力,安玖身體健康面色紅潤,她微微擡著下巴站在那裏,紅裙烈烈如火,周身都是揮之不去的強勢與驕蠻。

溫月靈想不到,裴神醫怎麽會喜歡這樣一個女子呢?

安玖一看便不是賢良溫柔的女人,而是高高在上的大家千金,這樣的女子娶進家門,如何能照顧夫婿操持家務?

別說讓她照顧人,怕不是要人來照顧她。

尤其聽到安玖口中說的話,溫月靈內心止不住產生一抹小小的驚喜與期盼。難道說,裴神醫在安姑娘面前提起過她?

不然誰還知道她溫月靈的名字呢?

果然,聽她這麽問,面前的紅衣女子神色變了變,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溫月靈看不懂,卻聽她說:“裴寂提過一句。”

溫月靈面色更加紅潤,忍不住追問:“不知裴神醫如何提起我的?”

安玖瞧著女子神情間明顯的期待,微微笑了笑,說:“他跟我說,你之前活不過二十歲,跟他還挺像的。”

溫月靈一下楞住了:“什麽像?”

她怎麽聽不懂?

安玖笑吟吟道:“你不知道嗎?裴寂也活不過二十歲啊,可能是見到你感覺同病相憐吧,就提了一嘴。”

下一刻,她就見溫月靈面上的紅暈刷刷褪去了。

立竿見影,效果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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