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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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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愛能消減疼痛嗎?◎

“你今日見到溫月靈了?”

早上才意外撞見人, 中午裴寂回來陪安玖用午膳時,便說起了這件事。

見他神色如常,提到溫月靈時的語氣也格外平淡, 好似對方只是個陌生人, 安玖忍不住內心感嘆,這演技實在是好。

不過她也不遑多讓。

“沒錯,偶遇了一下,說了幾句話。”她隨口說著,不甚在意的口氣,轉而又突然將目光落在白衣公子面上。

他正在給她剔除魚肉裏的小刺,白皙修長的手指在眼前晃動, 一舉一動都是那麽不疾不徐、賞心悅目。

像個名門貴族出身的世家公子。

安玖欣賞了一會兒,便見裴寂若有所覺般轉過眼, 鴉羽般的眼睫顫動著, 與她四目相對,眼神裏隱含一絲忐忑。

她看他太久,他不免懷疑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雖然根據傳來的消息得知, 她依然毫不知情。的確如她所說的那樣,她跟溫月靈僅僅說了幾句話, 他便已緊張得幾乎要不打自招。

“怎麽這樣看我?”

“我今天倒是有些別的發現。”安玖抿唇輕輕一笑。

裴寂臉上微微的笑意變得僵硬, 未免她發現, 他垂下頭將剔好的魚肉放進她碗中, 清潤溫雅的聲音低低傳來:“什麽發現?”

安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口中, 鮮甜的滋味在唇舌間蔓延開,她含糊著聲音, 繼續用那種隨意的、不甚在意的語調說:“我發現那個溫月靈, 好像有點喜歡你。”

話落, 還不等裴寂回答,她又自顧自道:“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打發她了。”

裴寂喉間幹澀,輕輕張了張口,問出早已心知肚明答案的問題:“怎麽打發?”

少女瞥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我說你是個短命鬼,誰知道還能活幾個月呢?”

這神態這語氣,就跟許久之前,她口口聲聲喊他瘸子時一模一樣。

不同於以往的心寒自嘲。

裴寂只覺心頭暖流湧動,他再不會因為少女的嫌棄而心冷煩躁,畢竟安玖就是這麽個性子,嘴上說的不好聽,實則卻總帶有另一種含義。

果然,少女下一秒便揚起起尖尖的小下巴,有些得意似的說:“我一說你活不過二十,她立馬就嚇跑了,哼,這世上還有哪個傻子會跟一個早死的短命鬼在一起啊?”

裴寂默默在心裏接話。

不是還有你這個傻子嗎?

他心頭酸軟,是啊,除了她還有誰會這樣愛他呢?

剛得到消息說,安玖與溫月靈撞見時,他心頭便是一緊。

既害怕她發現什麽,又擔心溫月靈會沖撞她,與她起沖突。

藥王谷並不大,裴寂又不舍得限制安玖,整日讓她在谷中亂逛,即便他早已將溫月靈安排在極偏僻的地方,會遇見也是遲早的事。

溫月靈這個人,絕不是普通的柔弱女子,她常年病痛纏身,乃至於心性隱含一分偏執,若讓她與安玖相對,以兩人的性子,絕對無法相安無事。

沒想到的是,安玖僅僅一句話,便讓溫月靈敗退下來。

雖然略微破壞了他的解毒計劃,但……裴寂並未有任何不愉。

溫月靈喜歡他,但也僅此罷了。這份喜歡太過淺薄,消失得快,但只需要他稍微暗示,又能輕易卷土重來。

只有她,一如既往愛著他,即便知曉他身中劇毒命不久矣,仍舊不在意。

“我管不了別人喜歡你,今天這件事就算了。但裴寂,我得告訴你,我接受不了背叛,要是讓我知道你背叛了我,碰了別的女人,我一定會離開,再也不會回來。”

清脆的話語聲響在耳畔,裴寂驀然回神,便對上少女罕見認真的眼眸。

她眼神專註極了,不帶半分調笑與矜嬌,烏黑明亮,如同兩面小小的清澈的鏡子,清晰倒映著他的影子。

胸口好似塞進一塊巨石,沈甸甸的不住往下墜。

喉間幹澀越發明顯,裴寂低低咳了一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好……我答應你,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這一刻,他驀然想起金蛇鎮上的那個夜幕,二人在河邊的一番交談。那時她也是如此,認真說出“絕不原諒”,然後果然,再也沒有原諒過非衣。

恐慌感止不住地蔓延,讓他坐立不安,慣常的笑容都擠不出半分。

匆匆吃過飯,他便急急離開,再不像往日那樣,每次回來只想與她多待些時間,哪怕是靜靜看著她也滿足了,最後都要安玖催著他去給人看病。

裴寂的反常安玖當然看在眼裏,但她只作不知。

畢竟這是她一手主導的結果。

接下來,安玖又去過桃林幾次,摘了幾天桃子,卻再也不曾見過溫月靈。

不過雖然沒見到,但從裴寂的實是監控裏,她倒是重新看到了她的身影。

那日與安玖碰見後,溫月靈情緒激動之下,又病倒了。

裴寂為她治療的時間,也相應變得更長。

他的確不曾給過溫月靈明確的回應,然而治療時的溫聲細語、柔聲關懷,仍是讓見識不多的少女彌足深陷。

那天安玖的話起了一點效果,但不多。

在某次溫月靈旁側敲擊下,白衣公子只需苦笑著說些只言片語,便能引來少女的心軟與憐惜。

美強慘總是吸引人的,即便在古代也不例外。

對此,安玖始終冷眼旁觀,仿佛什麽也沒發現般,表現得對此一無所知。

見過溫月靈後不久,有天夜裏,安玖的房門突然被敲響。

她走過去開門,便看到滿身汗水面色慘白的男人。

安玖一看就知道,裴寂又一次毒發了。

門一開,他便踉蹌著走進來,環住了少女纖細的腰身,下頜擱在安玖肩窩裏,嗓音顫抖著喃喃她的名字:“酒兒……”

安玖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平靜地問:“毒發了嗎?”

之前在無音寺,她就見過他毒發,所以此刻不意外也說得過去。

裴寂並未深思這一點,他憑著一股毅力深夜來這裏,敲響她的房門,站在她門前時,他昏沈的腦海還在想,這麽晚來,她會不會給他開門?

然而他只敲了一下,門便開了。

她對他毫不設防,這一發現讓他的理智徹底沈淪,就連體內的疼痛,都隨著胸腔裏蔓延的飽漲又充實的情感而減輕許多。

不是錯覺,每次毒發之際與她在一起,他就會莫名好受不少。

愛能消減病痛嗎?他恍恍惚惚如此想。

安玖還來不及多說幾句,撲在她身上的男人便擡起頭,炙熱的吐息灑下來,男人薄唇滾燙,胡亂落在她側臉、鼻尖、嘴角、耳根。

他呼吸抑制不住的粗重,吐出的每一口氣息,都帶著他身上特有的苦澀藥香。

夏日的夜晚潮熱窒悶,少女短暫的怔楞過後,她兩手輕柔地環住男人脖頸,在他不得其法的動作中,輕輕迎上他的唇,剛碰上去,像只大狗一樣急躁的男人驀然消停下來。

他含著她柔軟的唇瓣,迅速長驅直入,觸碰到藏在裏面的軟嫩舌尖,不住地勾纏。

安玖被他纏得有些喘不過氣,嘴唇發麻,可惜失去了理智的男人根本無法交流,她推他,他只會親得更狠,擁著她的力道更大,像是在惱怒她的抗拒,幾乎把她揉碎,融進他的骨血裏。

她垂眸看他,只見漆黑眼睫顫抖著,眉宇間布滿冷汗,狼狽不堪。

男人眼角眉梢縈繞著肉眼可見的痛苦,而她就仿佛是他解除痛苦的藥。

最終,安玖還是無聲放下了推拒的手。

第二天,裴寂是在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的。

藥王谷鳥語花香,每天清晨天不亮,就會有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喚醒早起的人類。

他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卻是懷中暖融融的柔軟。

恍惚間低頭一看,便見到少女小臉緋紅,眼尾紅紅、鼻頭也紅紅,嘴唇更是紅得不像樣,腫脹鮮艷,嬌嫩欲滴。

她眼角還殘留著點點晶瑩的水光,那是淚水淌下來的痕跡,幾根烏黑的發絲被汗水濡濕,沾在她側臉上,蜿蜒著黏在殷紅的唇角。

記憶漸漸回籠,裴寂慢慢記起那個混亂的夜晚。

視線下滑,她整個人埋在他寬大的袖擺下,他一點點扯起衣袖,入目便是一片雪地紅梅般的景象。

少女原本白皙嬌嫩的肌膚多了許多淤青指痕,紅紅紫紫,從耳根一直綿延到腳踝,像開了滿身的花。輕薄的褻衣裹著她的身子,布料滿是褶皺。

他身上也有些淩亂,前襟散開,露出一小片白凈精壯的胸膛,少女便是枕著這一塊地方入睡,呼吸出的細小氣流撲在胸前,猶如一根細小的羽毛輕輕刮蹭,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癢。

夏日炎熱,她就這般被他抱在懷裏,蓋著他的衣袖袖擺,睡得香甜。

裴寂無聲凝視她許久,沒有驚醒她。

只是攬著她的手忍不住,指尖輕輕觸碰她肩頭一道齒痕。齒痕有些深,想來是沒控住力,至今仍未消退,泛著一圈微腫的紅暈。

少女像是察覺到他的動作,纖細的眉頭微微蹙起,長睫抖動著,卻沒有睜開,只是轉頭將小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呢喃一般含糊不清道:“你輕、輕點啊……”

明明他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禍首,他還記得她昨夜在他掌心下無力掙紮的模樣,潮紅的臉,與撲簌簌落下的淚。可無意識中,她依然會下意識躲向他的懷抱。

窗外鳥聲輾轉,屋內一片靜謐。

裴寂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大概世上如果有幸福,這就是幸福。

為了守住這份幸福,他會用盡一切手段。

不惜一切代價。

作者有話說:

感謝等待的寶子們,身體好多啦,接下來會日更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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