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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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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回‘娘家’

程正原打量著鄧新晟,忽然道:“當初程澄會選擇你,其實很讓我意外。”

想起程澄的那句“我唯一選擇了你”,鄧新晟只覺得耳朵養刁了,乍得聽不得別人說他們,他挑挑眉:“為什麽不行?”

他補充道:“我和程澄,很般配。不是嗎?”

程正原悶咳兩聲,“那是當然,我是說程澄會選擇這麽一段聯姻。”他頓了頓,“像我和她媽媽那樣,這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和程澄呆久了,程澄的逆鱗好像他也自然而然地習得了,鄧新晟眉宇微微蹙起,他眼神在虛空渙散道:“我們是聯姻,我也很遺憾。”

程正原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都結婚了,有什麽好遺憾的?”

“遺憾……我們的開始。”鄧新晟不經意地說出心裏話,見程正原面露疑色,索性岔開話題:“當然,一切都不會盡善盡美。”

程正原不懂眼前人心裏的彎彎繞繞,繼續紮在回憶裏:“程澄長大的一路,物質上當然不會缺,但見得最多,體會得又最深的,可能就是我和程澄媽媽的吵架。我和她媽媽就這麽吵著鬧著,過了半輩子。要是她人走得沒那麽急,可能後半輩子也能吵明白。但是,誰承想,人突然走了。”

見程正原陷入萎靡,又聯想到程澄,鄧新晟不由地受到感染。

兜頭一陣涼風,他驟然從矛盾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對‘媽媽’的感情一向是恨大過愛,更別提‘懷念’這種情緒。

“但幸好。”程正原鄭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幸好你們兩個好好的。”

聞言鄧新晟有些語塞,想到迫在眉睫的離婚,又見程正原那張欣慰的臉,他還是把話憋了下去。

萬一呢?他和程澄如果有萬一呢?

“我和她媽媽兩個人稀裏糊塗吵了半輩子,但幸好孩子們能明明白白的。”程正原頗為欣慰地看著女婿。

在程正原的微笑裏,鄧新晟腦海中某處似乎萌動著,他試探開口:“您設想裏的程澄,會是怎樣的生活?”

他緊了緊後槽牙道:“如果沒有聯姻的話。”

程正原瞇起眼睛,笑了聲,“這我還真就知道。”

“有一次我和她媽媽兩個人吵得很兇,我們都還沒什麽舉動呢,你猜程澄做什麽了?”程正原賣起了關子。

鄧新晟猜不出來:“勸架?”

“她哪裏會勸架?”程正原搖頭,“她喊:你們兩個要是真不愛就離婚。”

腦海裏浮現縮小版的程澄喊出這番話的模樣,鄧新晟嘴角勾起到一半,心裏卻放大著那張小小的臉,嘴角登時垂下去:“她喊出這個,那時候應該也很難過吧。”

“唉。”程正原看向鄧新晟,“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她小時候就能說出這樣的話,所以我說她聯姻我很意外啊。”

鄧新晟抓住‘愛’的字眼,並沒糾結於‘程澄要離婚,是不是不愛他’,“所以,小時候的程澄喜歡純愛?”

頭腦裏自動提取出程澄今天說過的話“你的愛是最純粹的”,程澄真正追求的呼之欲出。

程正原沒太聽過‘純愛’這個詞,但覺得意思差不多,“對,我以為她會找個自己喜歡的。”說完才意識到當著現女婿的面,說出這些話有些不妥,找補道:“當然,日久生情也是好的。”

鄧新晟卻面露喜色,“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程正原任有些困覺,打了個哈欠道。

輪到鄧新晟說了,他卻諱莫如深地看了眼程正原:“您打算就讓女兒這麽一直誤會下去嗎?”

“當然不想。”程正原下意識反駁,又歇了口氣,“但我解釋也解釋過了。”

鄧新晟道:“我要是說,您再讓程澄這樣誤會下去,影響到她的婚姻了呢?”

……

程澄在書房心煩意亂地等了半響,直到天黑都沒等到鄧新晟的人影。

無心玩而閑置在一旁的手機突然有了來電顯示,程澄接起:“爸,有事嗎?”

聽對面講完,程澄神色閃爍不定,她尷尬地摸摸鼻頭:“他說的?他今晚住咱家不回來了?”

“我留小鄧住下的。”程正原言簡意賅道。

程澄想起鄧新晟的胳膊,掙紮道:“你聽他胡說,我們沒有吵架,更不是我把他氣到你那裏去的。”

鄧新晟不知道給她爸灌了什麽迷魂湯,程正原不容商量道:“今晚我就留宿他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掛斷電話,程澄平覆了好半響。

半響後還是氣不過,揪起一枝桂花,打開窗戶,氣憤地扔到花園。

阿姨做好了晚飯,見一貫到場的鄧新晟沒出現,多嘴問了一句:“鄧先生呢?您和鄧先生吵架還沒和好呀?”

程澄滿肚子氣沒處發洩,逮住阿姨道:“你知道他跑到哪裏去了嗎?”

阿姨一頭霧水,但也聽出來這不是問句,反問道:“哪裏呀?”

“我爸那兒。”程澄咬著後槽牙,“然後在我爸那兒留宿了。”

“您父親那兒還是您公公那兒?”阿姨十分稱職地追問。

這一問程澄都要七竅生煙了,“對啊,他遇事怎麽去找我爸?”

“算了!”程澄知道鄧新晟不會多嘴,拿過手機給程正原發消息。

「程澄:他今天手臂剛撞墻上,你看著他傷點。」

程正原回得倒是快。

「程正原:他倒是沒提是撞墻上弄得,行你別管了。」

看著兩人一個鼻孔出氣,程澄獨守著偌大的別墅,突然有種自己把鄧新晟氣回娘家的錯覺。她忿忿地又追著發過一條消息。

「程澄:讓他明天沒事趕緊回家,待在你那裏算什麽樣子」

……

接是不可能去接的。

程澄去了趟醫院,拿著醫生更新出的心腦血管藥物,正打算回一趟老宅,藍山就臨時發來了消息。

「藍山:程姐,今天我們和王總的合作的項目正式收尾,你不能缺席。」

程澄收了多餘的心思,這麽一樁事在前,她當場改了行程。

到了天禾大廈時,她發現人都已經到全了,於是一整個上午,幾乎都花在會議室討論收尾的具體事項。所幸趕在下班之前,項目正式結束。

“光是這個項目,就花了半年時間。”藍山道,“反正手裏暫時沒什麽大活了,晚上一塊慶祝慶祝。”

王一評目光投向程澄,“程總也會去吧?”

“當然。”程澄不想回去獨守別墅,“我哪能掃大家的興?”

……

於是白天還在會議室忙得昏天暗地的一群人,晚上又浩浩蕩蕩轉戰雅間。

嚴格意義上,這算是一場舞會。

參與舞會的人數沒有上限,大家純粹就是放松找樂子,藍山在內的不少人連同家屬都捎上了。

沒見到鄧新晟,藍山老遠就問:“姐夫呢?”

想起鄧新晟現在在哪兒,程澄糊弄過去,“什麽姐夫不姐夫的,今天沒姐夫。”

熟識的幾人都嬉笑著沒當回事,藍山多看了程澄幾眼,也加入場子笑起來,倒是王一評,今晚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

場上熱鬧一波蓋過一波。

不知道什麽時候,王一評踱步到程澄的身邊。

程澄側身看了他一眼,舉起高腳杯和他碰了下,“合作愉快!”

王一評笑笑,象征性舉杯,“倒是很少有這種時刻。”

程澄渾不在意地問:“什麽時刻?”

王一評一口氣飲盡杯中的酒液,瞳仁微微地發亮:“我在,但你老公不在的時刻。”

這句一出口,不可避免地將兩人的相處拉向暧昧的邊緣。

程澄目光流轉到他手裏的空酒杯上,“喝醉了吧?”

王一評聞言笑了聲,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擱置一旁,他正身直面著程澄:“可能說喝醉了是個好借口,但是——”

他的眼睛直直地撞進程澄的眼裏,“但是,這時候還要借酒的話,顯得我太玩鬧了。”

程澄聞言收起玩笑的揶揄,“你想說什麽?”

“你要離婚了程澄。”王一評眼裏霧蒙蒙的,像是一層不散的水氣,“如果你打定主意離婚,我能不能先排上號?”

程澄揚了揚眉,把高腳杯的酒一口飲盡,也放回桌上,“我也喝酒了,但我接下來的話也不是玩鬧。”

王一評默契地與她相視而笑,“你說。”

“沒有所謂的排不排號。”程澄笑看著他。

王一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了然笑笑:“看來他說得對。”

乍一聽是個啞謎,程澄卻心有靈犀地意會:“鄧新晟又在你面前,放過什麽混賬話?”

“他說。”王一評頓了頓接著說,“說我追不到你,缺的不是時間。”

一番話說出口,程澄都替王一評心酸了一把,她拍拍他的肩,“不過是一百步笑五十步而已,你要是氣不過,可能有你笑他的時候。”

程澄都沒意識到話說到最後,聲音裏染了一絲落寞。王一評了然,反過來拍拍她,“你喜歡他,沒必要非要離的。”

程澄聞言神色一凜,她朝四下看了眼,不自覺地壓低聲音:“你知道了,他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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