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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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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王一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按理說,你不說他不該知道。”

但有些事情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樣簡單,程澄眼神虛焦,思忖了一秒:“我沒想到‘我喜歡他’這件事,藏來藏去知道的人倒是越來越多了。”

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王一評追問:“除了我,還有誰?”

既然他都已經點破,程澄沒想再瞞:“林夢遙。”

王一評輕笑了一聲:“你有沒有想過,鄧新晟可能已經知道了呢?”

聞言程澄神色一僵,她擡眼直直地看向他:“你猜到什麽了?”

“同為男性,”王一評停頓兩秒,“我有時感覺,他面對你時,過於勢在必得。”

程澄卻莫名想到鄧新晟頹著垂下眼皮的時刻,心瑟縮了一下:“不可能!”

王一評詫異地看向她,半響笑出聲,“那就是我想多了,但程澄,你知道嗎?”

見程澄擡眼瞧過來,王一評湊近,一字一頓道:“你談論起他,和他聊起你時,樣子如出一轍,都自信又武斷。”

他末了總結道:“你不像你,他或許也不像他了。”

聽王一評的聲調漸漸落下,程澄沈默半響,才道:“我還以為你猜測鄧新晟知道,是從林夢遙身上得出的結論。”

王一評靜靜地註視著她,她話音剛落,便直直地問向她:“你在害怕?”

程澄與他對視上,平靜道:“聽上去或許有些可笑,但是。”她頓了一秒道:“對。”

“聽上去,讓人很難過啊,你這麽愛他……”王一評朝著遠處的侍應生招招手,趁人沒過來,“我可是剛剛表白遭拒。”

侍應生替兩人各滿上又走開,程澄也目光放遠,笑道:“我會害怕,也讓我覺得難過。”

“程澄。”王一評喊她,程澄回頭。

他戲謔的神色褪去,“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真喜歡,沒必要離。”

程澄聞言笑笑,不欲多說,以為王一評不會懂。

哪料王一評一字一頓道:“你怎麽就確定他不是真心喜歡你呢?”

王一評邊啜飲邊意味深長地噙著笑。

程澄心漏跳了一拍,嘴巴下意識地要反駁,可見鬼了的,才多久沒見鄧新晟,他像是施了魔咒一樣,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在腦子裏回蕩。

——他輕如氣音般問她:“你沒有心嗎?”

程澄深吸一口氣,壓下亂七八糟的記憶,改口道:“我不知道。”

王一評還在看她,眼神裏了幾絲看透的意味,但這些程澄通通沒看見,因為死去的記憶又在攻擊她來。

這句話,也是鄧新晟很多時候的回答。

譬如,他坐莊的宴會上,程澄問他,要是和喜歡的人跳舞會不會更快樂,他怎麽回答的——不知道。

王一評重覆道:“不知道?”

程澄驟然回過神,她眨眨眼,“可能他愛我的太多的東西,就像他分不清到底愛我的人,還是愛我身上的別的,我也分不清楚。”

王一評諱莫如深地看了她半響,終究只是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悶頭碰杯,喝酒,又滿上,但沒到宴會最後,王一評看了眼手機後,匆匆道:“我公司出了急事,先走一步。”

程澄跟著起身,看他著急要走,“你叫司機過來了嗎?我司機正好在車上,這樣,先捎你回去吧。”說著程澄也向其餘人告了辭。

劉司機候在車上,老遠見老板過來,下車開門迎上去,直到同行的一位男士一同坐上後座,他怔了半秒,小心問道:“程總,咱這是要去?”

那位男士報了地址,又得了程總的授意,車子緩緩啟動。

車身後不到100米處,有一輛黑色轎車慢慢跟了上去。

……

天光大亮。

「程總,請問昨天臨時推遲的行程,要今天補上嗎?」

程澄睜眼便看到司機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宿醉初醒,頭隱隱作痛。

她反手問回去:“哪項?”

過了幾秒,叮咚一聲。

「司機:去醫院,然後去程家老宅。」

看到司機的回覆,程澄才徹底清醒過來。她後知後覺地‘哦’了聲,爬起來邊收拾邊出神。等衣著整潔地站在鏡前時,才自言自語道:

“鄧新晟還在我爸那兒呢。”

……

劉司機兩邊為難,他候在車上,遠遠見過程總過來。

於是他忙不疊掏出手機,發消息道:

「司機:鄧總,程總準備出發了。」

發完消息又為自己傳小話的行為感到心虛,劉司機皺著眉,緩緩往上劃了下。

18:00 「鄧總:程總不是要來嗎?到哪了?」

18:03 「司機:程總臨時有場應酬,估計會很晚。」

19:21 「鄧總:她忙完知會我一聲。」

21:33 「司機:程總已忙完,正要送另一位老總回去。」

21:33 「鄧總:哪一位??」

21:38 「司機:聽程總稱呼‘王總’。」

然後是今早。

5:21 「鄧總:你問問程總計劃什麽時候來程家?」

5:22 「鄧總:催一下,別提我。」

程澄施施然拉開車門,劉司機趕忙收起手機。

劉司機一心慌嘴就瓢:“程總,咱現在就去老宅接鄧總嗎?”

程澄調整了下坐姿,才擡眼看過來:“不是去接他,是去看我爸。”

反正怎麽著都是能見著人,劉司機心裏舒了口氣,熟練地導向程家老宅,幾秒後反應過來,佯裝淡定地切回去醫院的路。

……

程澄順利取了藥,加上路況順利,不到半小時,就已經趕到了程家。

還是家裏常年做工的阿姨先察覺到人來了,率先喊道:“老先生,你看誰回來了?”

程澄才從車裏邁出腳來,程正原已經拄著拐杖,正從門廳往外走。

她快走幾步,把藥品放上桌,又‘不經意’地朝內外打量了幾眼,“家裏還是老樣子啊。”

程正原給阿姨囑咐了下中午要做的菜色,才蹣跚地走到近前。

“能有什麽不一樣?”程正原眼瞼動了動,“也沒見你以前來這兒,這麽坐臥難安的。”

程澄聞言拉過太師椅,倏地落座。

“給阿姨囑咐好了嗎?”她閑扯道,“多了個人。”

程正原別了她一眼,哼笑一聲,“你是說多了你,還是多了別人?”

程澄終於不顧左右而言他了,她四下看了眼,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爸?怎麽老了老了好管起閑事來了?”

“哦,”程正原氣正腔圓道,“原來找小鄧啊?”

程正原往地上杵了杵拐杖,無視目瞪口呆的程澄,朝廚房裏忙碌的阿姨喊道:“劉嫂,看見鄧新晟了嗎?”

說曹操曹操到。

劉嫂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鄧新晟從外面的花園裏聞聲進來,天氣轉涼,他只穿了件白襯衫,一側還隨意地挽起,另一只手照常吊著繃帶。

程正原:“正好人找你呢。”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程澄也不想著再解釋了,她朝鄧新晟走了幾步,目光從吊著繃帶的胳膊緩緩移到他的臉上。

她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到的音量道:“嗯…醫院去過了是吧?”

鄧新晟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流連了幾秒,“醫生說,皮肉傷。”說著他垂頭看向裹著繃帶的手臂,“估計再有兩周就能好利索了。”

傷完全好了,怎麽聽都該是件好事。

可無論是聽的人,還是說的人,都不可遏制地沈默下來。

程澄先受不了這種古怪的氣氛,退後一步,“那你就聽醫生的。”

見鄧新晟眼神裏少了點熠熠的光彩,她結巴道:“就先養傷,別、別的到時候再說。”

話說得如此隱晦,兩人不約而同對視了眼。偏偏程正原插進來:“什麽有的沒的,親熱的話留著你們兩個單獨的時候說。”

程正原的一番話給明明再正常不過的兩人平添了幾分暧昧,程澄不由得臉皮燥熱,微微拉開距離。

*

“咳咳咳。”程正原拳頭抵在嘴前,背過身咳了一陣。

程澄拎起桌上的藥,向阿姨囑咐如何熬煮後,才折返回來:“怎麽又添毛病了?”

程正原笑著把眼神從廚房收回,“已經大半截身子埋土裏的人,再多添些小病什麽的,還不是常事?”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讓程澄一時間語塞。

程正原臉咳起來的紅潤漸漸褪下去,他的目光在兩位小輩之間逡巡了片刻,正色道:“程澄,和爸過來聊聊。”

他爸轉身朝書房走走去,程澄落後幾步,她先朝鄧新晟使眼色。

原本全部註意力就放在程澄背影上的人,猝不及防接收到對方的視線,鄧新晟受寵若驚地睜大眼,得了意思朝著程澄閉了閉眼示意。

程澄大概猜到‘離婚’的事情程正原還蒙在鼓裏,對怎麽應對有了分寸。

*

“喏,給你的。”進門時,程正原正背對著她,手裏握著一文件袋朝後遞向她。

“什麽啊?”程澄不明所以接過,她忖度著這怎麽看都不像與鄧新晟有關?

她動作爽利地繞下文件袋的細繩,抽出裏面的塑封的東西時,瞳孔驟然放大。

“東西怎麽會在你這兒?”程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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