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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市長與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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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市長與候選人

如果有一位外國人想了解美國的精英主義是如何在名門望族之間流傳, 那麽他應該去看看科裏奧·斯托克頓的履歷。這位大少爺的人生規劃在他上大學的那一刻就被規劃好了:大學就讀於普林斯頓法學院,畢業後進入新澤西州議會擔任議會助理,並在州參議員榮升成為州長後順利被任命為財政部長, 掌握一州命脈。

斯托克頓是新澤西州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財政部長,現在他將要創下第二項記錄,成為最年輕的州長。

部長先生現年二十九歲,家族用財富權力為他鋪就一條直通成功的黃金大道,讓他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他相貌英俊, 棱角分明的臉龐和高挑健碩的身材讓他不論走到哪裏都格外出眾。斯托克頓上的是新澤西州有名的私立高中, 大學時代身兼兄弟會主席、籃球隊前鋒和辯論隊隊長等數個重要職位,並且在每一項事務中游刃有餘。

這位州長候選人善於贏得人心, 他也很樂意在其他人展現出彬彬有禮、光明磊落的光輝形象——雖然他在心底裏瞧不起所有人, 認為這些庸人不過是舞臺上襯托自己的配角。

他深知自己在世人眼中是無可挑剔的完美, 也很會利用這一點,與選民們微笑著握手交談,傾聽他們的訴求, 但在內心裏早已為每一個人打上標簽。他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覺, 享受在高處睥睨眾生的快樂, 因為他有這個資本。

19歲的拉文德·托伊本不該和這位命運的寵兒產生交集,盡管他們都是普林斯頓的校友,但拉文德這樣家境普通、靠著助學貸款才勉強跨進常春藤大門的學生, 哪裏入得了天之驕子的眼?

他們能熟悉起來, 全是拉文德處心積慮的結果:她不要命似地學習, 硬逼自己去參加不喜歡的派對聚會, 才在學校辯論隊裏得到不錯的口碑, 從替補辯手擠到核心成員的位置,讓斯托克頓記住她的名字。

普林斯頓的校友是她獲取資源的最快渠道。噢, 當然她的本意不是想像小妞電影裏演的那樣發展浪漫關系,斯托克頓身邊從不缺啦啦隊長級別的女朋友。

她要的更簡單,錢權而已。斯托克頓隨便給她介紹個議員或者大企業,就能讓她少走十年彎路。

但她這番雄心壯志變成了弄巧成拙。

哪怕時隔多年,身體裏的靈魂已經換成另一個人的,拉文德還能清楚地回憶起那個下午的場景。

她在前一天接到斯托克頓的電話,說是有事情要同她商量,約定在校辯論隊的隊長專用辦公室見面。

一路上她喜不自勝,猜測是不是自己最近表現不錯,斯托克頓要她做他的辯論搭檔,或者她終於能進入這些繼承人的核心圈子。

但當她敲門進入辦公室,看到斯托克頓冷眼望向她,活動室裏也沒有其他人時,突然感覺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這是哥譚人在長年累月鍛煉出來的對不幸事件的預感。

斯托克頓甚至不願意給她一個禮節性的好臉色,但她沒有抱怨的權利,只能略帶討好地笑道:“隊長,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斯托克頓跳過寒暄,開門見山。

“拉文德,我記得你父親曾是哥譚市的檢察官?”

“是、是的。家父為哥譚市檢察院工作一輩子,在我上小學前不幸因公殉職。”

直到前年她還在領取父親的撫恤金,也多虧了這筆微薄的收入,她和母親這麽多年來才能勉強度日。

而她能上普林斯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在申請中大書特書自己父親的光輝事跡,搏得招生處的同情分。她對父親在死後還能持續創造剩餘價值一事心懷感激。

斯托克頓仔細地審視拉文德緊張的神色,確信她真的一無所知,突然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你竟然真的不知道,直到現在還把你父親當成好人?”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久沒聽到這麽可笑的事了,可笑到我都覺得你有點兒可憐了。”

拉文德不明白他的意思,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看看這個吧。”等到笑不動了,斯托克頓從桌上整整齊齊的文件堆中抽出一本,丟到她腳下,“我在律所參與黑//幫案件時看到的。”

拉文德漲紅了臉,硬生生將屈辱咽下,順從地撿起地上的東西。

“017號證物:德卡瓦爾坎特家族與法爾科內家族的賬務往來,主要記錄了他們在新澤西州司法系統的行/賄金額。魯伯特·索恩,80000美元;霍華德·布蘭登,70000美元.....”

金額隨著職位降低不斷變小。

“......勞倫斯·托伊,10000美元。”

斯托克頓端起桌上的咖啡,像在看一出無聲戲劇似地欣賞拉文德的臉失去血色,表情被絕望侵蝕。

“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家族向來樂意在寒門學子身上投資,何況你是他們中特別聽話的一個。”他的聲音裏滿是被取悅後的滿足,“但投資對象是有要求的。你的父親可以是小偷、強盜甚至精神病,但不能是一個利用職務之便危害市民的腐敗檢察官。人們同情苦難,但涉及到自身利益時又會極度刻薄,你懂我的意思吧?”

意思就是,拉文德這樣有汙點的家夥,不配再和他說話。

拉文德的大腦像一座飛速運轉的計算中心,思考可能存在的出路。哥譚人能在一次次襲擊中活下來,靠的可不只是好運氣!

斯托克頓大費周章地叫自己來到這裏,總不可能全是為了看好戲。他這種人做什麽事都是抱著某種目的,要麽是讓敵人倒黴,要麽是讓自己得到好處。

想到這裏,拉文德猛地看到一線生機。她想起斯托克頓剛才評價自己時用的那個詞,“聽話”。

她毫不猶豫地將自尊心踩在腳下:“感謝您的好心,隊長。沒有您的話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有什麽是我可以報答您的?或者說,您需要我做什麽?”

“別說的像是我在勒索你。再說了,你能提供的那些東西我會缺嗎?”

斯托克頓這是在試探她的底線,看她為了讓他滿意能做到什麽程度。

可她眼下只能順應對方的心意。萬一這件事情曝光,她迄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將毫無意義!挑燈夜讀,假意逢迎,她為了擺脫節衣縮食的日子所做的一切,不能因為一個死人而白白浪費!

“您是不缺,但也不會嫌一位聽話的下屬多餘。”拉文德將手放在心口作宣誓狀,“我會向您證明我的價值。我會將哥譚市的黑暗連根拔起,送那些社會毒瘤下地獄,到時候誰還會介意我父親的所作所為?女兒親手斬斷父輩的罪惡,想必群眾也會更加愛看吧?”

她像個快輸光家當的賭徒似地,破罐子破摔地賭上全部,寄希望於奇跡的發生。

斯托克頓綠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拉文德的誓言就連他這個非哥譚人聽到都覺得可笑。但偏偏說話的是這個最理智現實的拉文德·托伊,這番大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反倒頗有幾分戲劇性的箴言之感。

試試看也無所謂,他一帆風順的成功生活裏正缺少這樣的刺激。

“那就讓你試試看好了。”

不過是從他指縫裏漏出一點點的資源,拉文德失敗了他也沒什麽損失,拉文德成功了就是一本萬利。

*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拉文德對著話筒另一端的迪克說道,“大學畢業後回到哥譚,從市議員做起,再到市長,期間還有好幾次借助斯托克頓的名氣狐假虎威,之前在冰山餐廳威脅企鵝人他們那時候就是。”

“大概他也沒想到你能做到這個程度。你父親的.......勞倫斯·托伊的罪證怎麽樣了?”

“當然是在他手上。”

“但在我看來,那玩意兒基本等同於一張廢紙。你難道不是已經做到‘鏟除罪惡’了嗎?法爾科內家族已經分崩離析了。”他想到事情的經過,有點不情願地加上一句,“因為你和傑森。”

傑森幫助拉文德拔除軟肋,用的是蝙蝠家不允許的手段,無論是作為夜翼還是迪克,他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你不需要做他的奴隸。哪怕不提你對哥譚市的貢獻,洩露證據這種事本身就足夠嚴重了。”

“事實上哪怕他現在真的公之於眾,我也有信心和他一搏,靠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拉文德躺在床上盯住天花板,憑空想象出一張哥譚市地圖,在上面圈圈點點,“但現在不是時候。州長選舉就在眼前,以往黑//幫還在的時候,都是市長做中間人,讓□□和州長候選人達成一致協議,從而操縱市議員進行選舉。今年這套體系崩塌了,難免不會有某些家夥想搞小動作,我必須得表現出和斯托克頓齊心協力的態度,能壓制住不少議員。”

“但我不喜歡他輕視你的語氣。他好像校園電影裏霸//淩學生的橄欖球隊隊長。”

“確實,簡直是經典形象。”拉文德撲哧一笑,“放心,我會想辦法的。作為東道主,當然該給尊貴的客人送上見面禮。”

兩人默契地將這個話題到此結束。夜翼不會摻和政治,拉文德也不會洩露政治計劃,哪怕他們已經是晚上打電話聊天的關系,市長和義警還是需要保持距離的。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聊點別的吧。今夜布魯德海文的巡邏還順利嗎?”

“比以往結束的早。畢竟我們的市長閣下可不像你一樣有能力,只能低聲下氣地求那些□□最近不要鬧事,免得州長候選人不來布魯德海文,他那一身諂媚的技巧無的放矢。”

“那你現在在家裏咯?你不早點休息嗎?”

“因為你說過要給我打電話,解釋斯托克頓的事。”

“對不起,被臨時工作耽誤了時間。下次不用等我,我可以用語音留言的。”

誰能來救救她的情感中樞?留言和親耳聽到聲音是一回事嗎?

“......沒事,剛好我有想看的書。”

拉文德嘆了口氣:“工作日我都沒時間分給閱讀。對了,你在看什麽?”

《管理基金會和慈善信托:捐贈者和顧問必備的知識、工具和技巧》,《慈善事業:非營利組織如何改變世界》,《城市慈善基金與社會變革》,在他出租屋的桌子上一摞一摞,快成了幾座小山。

迪克合上手中翻到最後一頁的精裝書,開啟下一本。

“沒什麽。只是隨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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