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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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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喜歡你。”

葉安怎麽做到的, 如此輕易地讓她的心臟一縮一緊,隨著她的兩句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葉安盯著她看,眼神濕漉漉的, 像是帶著融融的情誼。配上她剛才的話,共同構成了一種迷幻而美好的錯覺, 仿佛莫莉對她很重要。

縱使莫莉知道這並非她的本意,葉安沒把這句話當回事, 就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語, 在她心裏並沒有占據很重的份量。

但是在此刻還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發。

真是太好了。

莫莉想。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你可真過分。”她忍不住失笑。這種話怎麽從來不在其他時候對她說。

她怎麽不明白, 葉安只是害怕一個人, 想要留住她。

葉安有點疑惑, 對她這句隱隱約約帶著幾分“指責”意味的話有些疑惑, 不明白為什麽她說了真心話莫莉卻這種反應。

“枕頭很舒服。”莫莉沈默了幾秒,突然道,“奧麗莎大娘住在鎮子哪裏,她送了我們燈絨草, 我們要不要去感謝一下她?”

話題轉變得很突然,葉安楞了一下,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嗯?”莫莉看著她。

但她並不想聊這個話題, 她扭過頭,低聲道:“好困。”

莫莉低頭吻了吻她的鼻尖, 好像根本沒有發現她拙劣的轉移話題的手法:“那就睡吧。”

葉安向她身邊靠了靠, 閉上眼睛。

幾分鐘後, 快要睡著時, 突然又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去看她, 抓緊她的手指,像是確認莫莉還在。

莫莉輕聲:“我在。”

看到她還在自己身邊, 葉安安心地再次閉上眼睛,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均勻,睡熟了。

莫莉卻毫無睡意。

窗外的月光照透窗戶,在房間內灑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她微微垂眼,葉安兩只手緊緊地攥住她的手指,將頭靠在她的胸口,睡得很沈穩。

一開始她不知道葉安的想法,現在她知道了葉安的想法,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可是她該怎麽滿足葉安的願望呢。

突然變成了一個無解的問題。

葉安需要她,想要留住她,可是真的滿足她的願望,這只是一個幻覺,難道要沈浸在幻覺當中永遠不醒來嗎?

但是如果不滿足她的願望,葉安又不可能從幻覺中脫離。

短短時間內,那根橫生的薔薇枝條又將窗戶抵開了縫隙,春風挾冷意透過縫隙鉆進房間。

莫莉起身,將窗戶重新關好,等她重新回來,睡夢中的葉安似乎察覺到她的動作,立刻向她的方向挪了挪,縮在她懷裏,兩只手臂緊緊抱住她,想一只小章魚一樣牢牢纏住她。

只是短短的兩分鐘而已,仿佛莫莉離開了很久。

莫莉靜靜看著她,拂開她臉側的碎發。即使已經睡著了,葉安也仍然蹙著眉。用手指揉開她緊皺的眉頭,葉安呼吸才重新平穩下來,再次睡沈了。

莫莉想起剛才和葉安的對話,若有所思。

……

葉安對於打理植物園幾乎是樂此不疲,

第二天一早,莫莉醒來時,葉安已經在植物園裏。

“快來幫幫我。”葉安見到她,有點吃力地抱緊自己懷裏剛剛摘下的一大束花。

莫莉上前,幫她接過手裏的大捧花束。

葉安碎碎念:“這些花只有春天才有,並不是四季都會開花的,曬幹後可以做花茶,還有這些,就也可以放在枕頭裏……”

突然她擡起頭,想起什麽,指了指手裏的花:“你喜歡這個味道嗎?”

莫莉湊近聞了聞,笑著點點頭。

葉安見她喜歡,也笑了笑。

莫莉一邊幫她整理,一邊不經意試探道:“這些花茶做好之後可以送給奧麗莎大娘一些。”

葉安僵了一下,隨口嗯了一聲:“好。”

莫莉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繼續道:“緹雅最近怎麽樣?”

葉安立刻有點緊張這個話題:“為什麽……問這個?”

因為這是葉安的幻覺裏唯一不同尋常的地方。

明明奧麗莎大娘和緹雅對於她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幾乎算是親人。可是葉安卻如此緊張,好像她們的名字是什麽禁忌詞匯。

莫莉:“怎麽了?不能告訴我嗎?”

葉安不想回答,見莫莉堅持,她只好不情不願地開口,帶著幾分刻意的排斥,含糊道:“我不知道。”

但她怎麽會排斥提起緹雅。

莫莉終於發現不對。

“緹雅沒有從邊境戰場傳回消息嗎?”

“沒有。”葉安的出聲猛地打斷她,這下徹底不想聊這個話題了。

沒等莫莉繼續向下發問,葉安已經轉身,垂下眼睛,聲音硬邦邦地:“我要去忙了,今天植物園有很多事情要做。”

莫莉站在原地看著她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她仔細回憶著葉安剛才的神情。

在她第一句提到緹雅時,葉安是有點不想繼續聊,但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抗拒。

而在她說了第二句後,葉安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抗拒。

她說了什麽?

緹雅、邊境戰場……

她提到了戰場!

莫莉突然意識到,葉安表現出對於這個話題的排斥,與其說是不想提起緹雅,更像是……害怕和緹雅關聯的詞匯:戰場。

明明戰爭也是存在的,但是在葉安的幻覺裏,戰爭變得很遙遠。

至少距離她們很遙遠。

這一定不是她的錯覺,是葉安在逃避和戰場有關的一切。

緹雅是奧麗莎大娘的精神支柱,只要見到奧麗莎大娘,就不可避免地聊到緹雅。*

而韋斯利小鎮位置偏遠,消息流通也緩慢,只要沒有和奧麗莎大娘見面,是沒人會提到戰爭有關的話題。

於是在這裏,奧麗莎大娘住在韋斯利小鎮的另一邊,並沒有比鄰葉安的植物園。

她好像明白了。

葉安找借口說植物園有工作,其實沒有,心不在焉地又將植物園巡視了一遍。

一擡眼,她見到莫莉即將要離開植物園的背景,她慌道:“你要去哪?”

莫莉態度溫和:“去找奧麗莎大娘。”

“不要!”葉安有點緊張,“你不可以去。”

“為什麽?”莫莉皺眉。

葉安嘴唇翕張,半天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反正不要去。”

她環繞四周,不甚高明地轉移話題:“我們一起做面包好不好?”

“我做得不好,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去拿……”

莫莉預料到她的態度,皺眉道:“這並不算是個理由,我只是想要去找奧麗莎大娘而已,沒有任何危險,你在擔心什麽。”

葉安垂著眼,沒說話。

“那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莫莉聲音放低。

“別走。”葉安拉住她的手,小聲堅持道,卻還是這句話。

“你害怕我會離開?這裏只剩下你一個人?”莫莉聲音帶上幾分冷,喪失耐心,“我不會離開的,除非離婚。”

葉安立刻搖搖頭,驚慌道:“不是。”

莫莉面無表情看著她:“不是什麽?”

“不是覺得我會離開,還是不是……”莫莉突然道:“你喜歡我嗎?”

葉安頓了一下,攥著她袖口的手指不由地松了松。

莫莉嘆了口氣:“不喜歡我為什麽要留在這裏呢?”

葉安觀察著她的表情,突然道:“喜歡。”

葉安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道:“我喜歡你,你別走。”

她只是試探,卻得到了一個超乎預料的答案。

但莫莉並沒有覺得任何開心,心臟反而隨著她這句話迅速下沈。

這句話顯然沒有經過思索,是葉安察覺到她想要離開的意圖,想要挽留她,情急之下,什麽話都可以說出口了。

莫莉臉色冷淡下來,看著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她知道葉安含蓄內斂,一直以為按照葉安的性格,她說不出口喜歡,也沒關系。

原來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嗎?

明明前一天還對她說誰都可以,她在葉安心裏也並沒有比誰重要,怎麽現在只是想讓她留下,就說出了喜歡。

她語氣嚴厲。

葉安被她的語調嚇得打了個顫,無措地站在原地。

晚上,葉安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身上,拉住她的袖子。

莫莉假裝沒有看到她的表情。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語氣很輕,帶著試探。

莫莉沒說話。

葉安眼睛瞬間垂了垂,哦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枕頭。

莫莉冷聲道:“你要去哪?”

葉安有點遲疑,擡眼小心地覷了一眼她的表情,小聲道:“可是你還在生氣。”

她言外之意是,因為她還在生氣,所以葉安不想在她面前讓她煩,讓她更生氣。

莫莉:“……”

莫莉伸手從她手裏拿回枕頭,擺回原位:“那邊不舒服,在這裏睡。”

葉安眼睛亮了亮,像是在判斷她現在的情緒。

這樣對她說話應該就是不生氣了吧。

幾分鐘後,兩人並肩躺著。

葉安小心地拉住她的手指,莫莉沒有抽回手。

於是她繼續靠了過來,用鼻尖貼了貼莫莉的臉頰,摟著她的脖子,輕輕吻她,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親昵地貼過去,想要讓她不要生氣。

莫莉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下一步動作:“你做什麽?”

葉安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你不喜歡嗎?”

莫莉被氣笑:“我喜歡你就要這樣做嗎?”

葉安回視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無辜。

似乎在說,不然呢。

莫莉:“更過分的也能做嗎?”

她的表情冷淡,手指沒有絲毫愛撫地拂過她的胸口,順著曲線向下……

她知道不應該和葉安這樣說話,但在這一刻,心底的火氣還是騰地一下冒出來。

葉安始終沒有給她一個明確的態度,怎麽現在只是為了留住她,喜歡這兩個字隨隨便便就這樣說出口了。

就算換成別人,葉安也能說嗎?她只是想要一個人陪,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她用力攥住葉安的手腕,心裏驀地湧出一陣不平衡。

這種情緒一直存在,深埋心底,直到今天才被放出來。積攢的負面情緒終於冒出了萌芽,她在葉安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以往溫柔輕緩的親吻變成了嚴厲的懲罰。

手腕被強制地按在頭頂,呼吸被剝奪,後頸被一手掌控,葉安有點喘不過氣,睫毛飛顫,仰頭失神地看著她,委屈道:“痛。”

莫莉身形頓了頓,理智被喚回,幾秒後,松開她。

葉安縮了縮肩膀,向後挪了挪,抿了抿嘴唇,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嘴唇剛才被她咬破,甚至快要沁出血色,眼睛和鼻子通紅,分明是有點害怕她。

莫莉面無表情看著她:“不是要我留下陪你嗎?”

“為什麽又這種表情?”

葉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那以後就不要這樣做。”冷冷丟下一句,莫莉松開她,轉身,背對著她閉上眼睛,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緒。

她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點微妙的失控,不知道是不是被幻覺影響到。

葉安伸手想要牽她的手,剛搭上手背。

莫莉閉著眼睛:“松開。”

她不想葉安靠她太近,她清楚自己的情緒還沒平靜下來。

葉安楞了楞。

這句話帶著情緒,讓她有幾分被訓斥的錯覺。

咫尺的距離,兩人呼吸交錯,體溫共享,但是氣氛卻一下降到冰點。

空氣安靜,靜得能聽到薔薇枝葉被風吹動後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突然,莫莉察覺到身後的聲音有些不對。

一陣強忍的壓抑的啜泣聲。

葉安並不想讓她聽到,咬著嘴唇,但是氣氛太寂靜,她的哭聲還是洩漏了出去。

莫莉克制住自己想轉身幫她擦眼淚的欲望,情緒逐漸平息下來。

葉安的眼圈發紅,聲音沙沙,帶著鼻音:“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沒頭沒尾的。

莫莉沒說話。

幾秒後,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牽引著她的手。

“都可以的。”

“你不要生氣了。”

手掌覆蓋在一片柔軟上,莫莉渾身都血液溫度降到冰點,有些不可置信地對上葉安的眼睛。

明明對她發脾氣,葉安還是一種討好的態度,莫莉突然感覺理智瞬間被點燃,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情緒瞬間被一根引線點燃,砰地爆發。

不喜歡她,但是卻用這種方法讓她留下。

“你有什麽對不起的?你做錯了什麽?”

葉安無措,她不知道要怎樣做,只能下意識:“不要生氣了。”

原本搖搖欲墜的情緒因為她這句話,再次被猛地添上一把燃料,莫莉眼神冷冷地盯著她:“就這麽想讓我留下?”

“什麽都能做?”

葉安眼圈還是紅的,她感覺到莫莉語氣背後搖搖欲墜的情緒,卻還是遲疑地點點頭。

她不想讓莫莉生氣,也不想莫莉走。

“別生氣,好不好?”她伸手拉住莫莉的衣袖。

莫莉命令:“轉過來。”

葉安心跳飛快,察覺到什麽要發生。

但是莫莉溫柔的親昵讓她放下了防備,她心跳很快,莫莉突然叫了她的名字,正要轉頭去看。

沒有任何防備,她頸後退化萎縮的腺體被狠狠咬住,皮膚被輕松刺透。

釋放出的信息素洶湧地沖刷著她的身體,渾身血液戰栗,她幾乎要腿軟。

鼻尖聞到了一股甜膩的花香味,葉安有些恍惚,一時沒有反應來發生了什麽,直到對上莫莉的眼神。

莫莉眼神幽深,濃烈得簡直化不開的占有欲將她包裹。

擡手撫摸著她的臉,滿眼不甘,溫聲細語道:“既然喜歡我,怎麽還是不能被我標記呢?”

“還是這就是你說的喜歡?嗯?”

“標記了你還能跑到哪裏去呢。”

“葉安,你屬於我。”

……

視線被眼淚模糊,葉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想要躲開,但是莫莉像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讓她記住這次教訓。

微亂的喘息聲落在她耳邊。

她怔怔地看著莫莉,信息素無休止地湧進她的身體,毫不罷休,要讓她內外徹底沾染上自己的氣味。

葉安眼圈泛著紅意,一時分不清是因為信息素的影響,還是因為被她剛才語氣嚇到,被月色霧煞煞地一照,眼淚像是透明的珍珠,順著臉頰匯集到下巴,吧噠吧噠往下掉,甚至沁濕了她的手指。

溫熱的淚水沾在她的手指上,莫莉閉了閉眼,沈默幾秒,突然啞聲道:“對不起。”

“是不是很痛?”

視線因為淚水變得模糊,葉安茫然地仰頭看著她。

她高估自己了,幻覺只是誘因,她會這樣做,只是因為她早有這樣的想法。

她會想葉安為什麽不能被她標記。

她太著急了。

但她不應該這樣做,縱使她想要盡快讓葉安清醒過來,為什麽要使用這種會傷害到她的方法。

不只是葉安沈浸在這種幻覺中,她也在被不知不覺地左右了想法。

她不能靠近葉安了。

正要起身,葉安卻突然伸手拉住她袖口。

莫莉:“……”

“葉安,你忘了我剛才做了什麽嗎?”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就這樣待在我身邊,永遠都屬於我。”她的語氣很冷,帶著刻意的嚴厲。

她從頭到尾都流著邁德家的血液,縱使她不想承認,但她也天生帶有這種惡劣的基因。

她的喜歡帶著占有欲,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傷害到葉安,就像現在這樣。

葉安的眼睛紅腫,是眼淚留下的痕跡,伸手拉住她的手。

“松開。”莫莉淡聲道。

葉安突然轉頭看著她,問:“這就是喜歡嗎?”

不是的。

喜歡不是這樣的,至少不會帶來痛意。

但是楞了一下,說:“對,這就是喜歡。會讓你覺得痛。”

她沈默了幾秒,又笑道:“我喜歡你,就會忍不住,喜歡就是傷害。”

“那你喜歡我嗎?”

葉安沒有回答,眼神垂落,有點恍惚地看著莫莉。

但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葉安說不出謊言。

所以寧願用沈默代替回答。

莫莉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笑道:“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麽還要讓我留在這兒呢?”

“剛才我做得不對,既然你不喜歡我,就不應該縱容我。”

“喜歡是欲望的膨脹,這樣下去總會讓我失控。”

葉安突然搖搖頭,打斷她,擡頭看向她,輕聲道:“我喜歡你。”

莫莉看著她,有點無奈:“葉安。”

葉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突然咬上她的脖子。

莫莉一僵,還是伸手攬住她的腰。

沒什麽殺傷力,但是葉安的確用力了,由唇齒帶來的連綿細微的痛意,在她脖頸處烙下紅印,就像她對剛才對葉安做的那樣。

喜歡是痛覺,是葉安帶給她的。

牙齒咬住她的腺體,沒有收力,重重咬下去,毫不留情,再松開。

“我也標記你了。”葉安眼淚還沒擦幹凈,執拗地盯著她,“這樣可以嗎?可以證明嗎?”

“我沒騙你,之前也沒騙你,我說過喜歡你了。”

她用力擦掉眼淚:“只有你一直在騙我。”

“現在也是,你現在說這些話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只是希望我離開,你也不會傷害我,你對我的喜歡不是這樣的。”

她篤定讓莫莉楞住,意識到不對。

“對不起。”葉安突然道。

她其實知道這是她的幻覺,潛意識裏她對於戰爭的避而不提,對於奧麗莎大娘和緹雅的排斥,她其實是隱隱約約知道周圍的環境有問題,但她還是放縱了。

她希望莫莉陪著她,不想一個人,但她最想要的是莫莉不受傷。

只要莫莉不在基地,不在戰場,待在距離邊境遙遠的韋斯利小鎮,和她在一起,就不會受傷了。

所以她排斥奧麗莎大娘和緹雅的存在,仿佛只要她聽不到這些,戰爭就距離她像往常一樣遙遠,莫莉就不會受傷。

熟悉的名字如同記憶錨點,牽引著她的意識回到清醒的狀態。

記憶回溯,白豹還奄奄一息地躺在她懷裏。從迷惑到清醒,中間不過是片刻。

她的確很難抵抗精神力的侵襲,但是清醒過後,卻幾乎能夠不受影響。

眼前的場景變得模糊碎片化,像是落下的雪花,散開又合攏。這是幻覺在消失的征兆。

周圍的環境若隱若現,她已經能看到高大的紅櫸木,背後是雪白一片的山嶺。

最後,她遲疑地看向眼前的莫莉。

“為什麽說對不起?你什麽都沒做錯。”

葉安喜歡她。

莫莉還沒從這個事實中回過神來,餘光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獸肢淩厲飛快地襲擊過來。

橫生的變故,來不及反應,莫莉將她抱在懷裏。

噗嗤一聲,紮入血肉的聲音。

葉安恍然回過神來。

莫莉面色沒變,抱緊她,一手橫抄起腿邊的粒子槍,連續砰砰幾聲射擊槍響,蟲獸被擊中脆弱的眼睛部位,焦躁地嘶吼兩聲,後退兩步,試探地看向莫莉。

莫莉對它產生了威懾,蟲獸卻並沒有想要停止攻擊的意思,只是暫定後退,卻很快反應過來,準備發起下一次攻擊。

不僅如此。

莫莉已經看到了蟲獸的影子在像她們圍攏靠近,只要其中一只蟲獸發起攻擊的信號,剩下的就會跟隨著,在她們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撲過來,像是猛獸聞到了血腥的食物一樣,不遺餘力地對她們進行攻擊。

沒有時間了。

莫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註視著她的眼睛:“乖女孩,一會不要猶豫,立刻離開。”她語氣平穩又快速,叮囑葉安。

葉安心臟一緊,立刻拉住她的衣袖:“那你呢?”

葉安盯著她的眼睛:“別跟我說你會沒事的,別騙我了。”

“會受傷,但是反正現在我已經受傷了不是嗎?”在葉安的眼神下,莫莉頓了頓,語氣輕松,故意要讓葉安覺得事情沒有那麽嚴重,甚至還帶著幾分打趣的意思,噙著幾分笑意,“但只是可能會多一點難看的傷口而已,會沒事的。”

“就像現在這樣。”她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傷口。

葉安卻並不被她的話動搖,因為她已經看到了周圍逐漸向她們圍攏的蟲獸。

以她們兩個人為圓心,四周是密密麻麻的蟲獸,收尾相接,湧動的黑色的蟲潮,甚至密不透風地覆蓋了原本地面的顏色,將她們包圍其中。

令人心驚。

就算莫莉沒有受傷,一個人對付這麽多蟲獸,也一定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更別說現在莫莉的傷勢並不算輕。

她拒絕,牢牢抓住莫莉的手,輕聲發問:“你是不是想要想辦法讓我走,然後一個人對付這些蟲獸?”

“我不會走的。”

被她說中了。

莫莉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她並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甚至沒有把握活下來。

“下次再跟我說一次好嗎?”

“我做不了什麽,只有我一個人,就算回去,基地也不會有什麽變化。但是你不一樣。”

“我不會走的。”

“你要是出事,我就跟你一起死掉好了。”葉安執拗地看著她,幹脆利落道。

“就跟你剛才說的那樣,你不是喜歡我嗎?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幹脆一起死掉好了。”

如果不是現在情況,莫莉真覺得她的小南瓜對她說出了一句不得了的情話。

她笑了笑,沒有繼續開口。但是她的手卻已經握緊了剛才仍在一旁的粒子槍。

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不管葉安態度怎麽樣,就算生氣也好,她不會讓葉安留下來的。

葉安卻看懂了她的想法,立刻握住她的手。

“不可能。”

眼神對峙,無聲的僵持。

葉安緊緊握住她的手,沒有任何松開的意圖。

她第一次知道,葉安執拗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她的一只手臂受傷,如果葉安不配合,她怎麽能把葉安送出去。

但是眼前的蟲獸已經不受控制地襲來。

沒時間猶豫了。

莫莉在想辦法,危機時刻,靈光一閃,她突然看向葉安,沈聲道:“奧羅拉為什麽能夠同意你離開基地?”

她了解奧羅拉,奧羅拉性格冷靜,就算得知她出事的消息,如果不是有絕對安全把握,也不可能貿然讓葉安離開基地。

葉安擡眼,順著她的問題回答,怔怔道:“我帶了通訊器,還有……”

她楞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還有一株絲苞雪傘菊!”

眼前幻覺如潮水般迅速消退,而蟲獸也如同潮水般合攏向著她們沖來。

密密麻麻的黑色高大蟲獸群,像是烏雲沈沈壓下來,不斷向前,向她們逼近,再逼近。

蠢蠢欲動地探出鋒利的獸齒,等待時機,試圖將她們一起啃食撕咬在自己的獸齒下。

在齊齊向她們撲來的一瞬間——

莫莉提醒:“拿出來。”

腥味的風已經迎面撲在了臉上,蟲獸近在咫尺,

葉安咬咬牙,將包裏的絲苞雪傘菊拿出來,解開籠罩其上的防護罩。

白色的花瓣泛著瑩瑩的光澤,無害柔美,光芒像是海浪般輕輕湧動。

接觸到的瞬間,巨大的蟲獸身軀不甘心地嘶吼一聲,頃刻間消失不見。唯有地面上殘留的被侵蝕的黑色痕跡證明著剛才蟲獸的存在。

耳邊回蕩著尖利風聲,葉安手心有點冒汗。

又一只蟲獸沖了過來,被徹底惹惱,一只接著一只蟲獸不甘心地沖了過來,試圖將兩人吞下。

只是還沒來得及,就瞬間化成了齏粉,消失在空中。

絲苞雪傘菊的傘周泛起瑩瑩白光,這樣一種看似孱弱無害的植物,卻能擁有這樣的威力。

葉安將絲苞雪傘菊放在腳邊,重新抱起白豹,這才來得及回頭去看莫莉的情況。

蟲獸受到的怎樣的傷害,莫莉也同樣承受著怎樣的傷害。

莫莉閉著眼睛,痛意讓她變得清醒,甚至太陽穴有些被痛得麻木了起來。

相比之下,她手臂上血淋淋的傷口反而變成了一種轉移註意力的手段,身體上的疼痛在此刻變得不值一提。

葉安已經開始動搖剛才的決定了,莫莉制止道:“沒關系。”

“是不是很痛?”葉安眼圈已經泛紅。

莫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勉強對她笑道:“不是還有你在嗎?”

“別擔心。”

“再靠近點。”莫莉靠在一棵紅櫸木樹幹上,被痛意折磨提不起任何力氣,靠在她的肩膀上。

呼吸落在她的頸間的皮膚上。

這是第一次葉安看到她示弱的樣子。

葉安只能盡力靠緊莫莉。

那株絲苞雪傘菊正在散發著幽幽的光彩,在阻止了蟲獸的同時,又無差別地傷害著莫莉。

精神力受到的傷害,這是和身體的疼痛截然不同的感覺,尖銳刻骨的痛意,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刺進大腦用力攪動,不留餘力的疼痛。

絲苞雪傘菊保護著葉安,葉安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悄然裹纏住她,雖然微弱,但是也盡力彌補著絲苞雪傘菊對她的傷害。

這是她的小南瓜。

明明在說喜歡上那麽吝嗇,也在治愈她。

面對葉安擔憂的眼神,莫莉對她笑了下,輕聲道:“沒事的。”

“你看,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葉安嗯了一聲,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紅,又被她忍了下來。

莫莉的表情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但身體的生理反應已經出賣她了。

脖頸間涔涔冷汗,已經洇濕了衣領。

莫莉在忍痛,在太痛時,莫莉會下意識地垂下眼睛,手指掐掌心。

這是莫莉的小動作,她自己都沒發現。

葉安只能盡力靠近她,抱緊白豹。

風聲穿過林梢,帶起陣陣肅冽的尖嘯,不時回蕩在耳邊。

小小的花株構成了一道細密堅韌的圍墻,將兩人保護其中,暫時不用擔心蟲獸的侵襲。

但她擔心的這株絲苞雪傘菊的作用範圍不知道是不是有限度的。

蟲獸想要魚死網破,在不間斷的攻擊下。

現在的安全只是暫時的,不是絕對的。

蟲獸女王就在附近,否則不會散發出這樣強烈的氣味,現在被激怒,更不可能離開,只要能夠找到蟲獸女王……

但是現在,轉眼間,已經有蟲獸向著她們的方向逼近了。

“將通訊器拿出來。”莫莉密切觀察著她周圍,聲音有些緊繃,“和奧羅拉聯系。”

葉安從包裏拿出通訊器。

莫莉竭力屏蔽身體的痛意,察覺到了幾分從身體深處泛上的力不從心,她閉了閉眼,克制住,重新握緊粒子槍。

明明在葉安還沒來時,她抱著一定會回到基地的信念,可是現在葉安來了,就在她身邊,她反而突然覺察出累。

葉安的信息素細密地包裹著她,清冽的氣味,之前她覺得自己的幻覺如此真實,但現在才發覺如此不同。

葉安的信息素就像是春天的草葉,並不濃烈,清清淡淡地包裹著她,舒適地包裹著她。

不會過於濃烈,不會讓她覺得難受。

即使葉安不善於向她表達喜歡,但是她的信息素已經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像是潺潺的溪流,靜靜流過,滋養著她千瘡百孔的精神體。

在她正要舉起槍時。

葉安從她手裏拿過槍,把通訊器遞給她,擋在了她面前。

莫莉楞了一下。

葉安回身註視著她,認真道:“別忘了,我也可以的。”

說話間,她已經握緊手中的槍,瞄準了其中一只蟲獸,精準一槍後,槍聲驚醒了樹梢的飛鳥,原先掙紮的蟲獸瞬間倒下。

“你看,我也可以的。沒必要你一直擋在我面前。”

明明上一次在面對這樣抉擇時,葉安還猶豫不決,但是現在已經非常能夠堅持自己的想法了。

葉安比她想象得更勇敢。

葉安回身看著眼前的景象,眉眼冷靜,緊緊握住手中的粒子槍。

但是手心裏早已布滿細密的汗,其實她並不是不緊張,她來到基地後從來沒有面對過這麽多蟲獸,即使上次蟲獸襲擊第三基地,她也是那個被保護的人。

但莫莉就在她身後,即使她再緊張,也必須相信自己能夠做好。

就像是紅櫸木的樹根上會伴生一種花氣清香的天藍色的小花。

有紅櫸木的地方就有這種藍色小花。

紅櫸木高大,藍花孱弱,好像是紅櫸木在為藍花提供庇護。

但並不僅僅是這樣。

紅櫸木為能夠用地底下粗壯的根莖在冬天時為花提供庇護,這種藍色小花又能發出一種味道,幫助紅櫸木驅趕走蛀蝕樹幹的蟲子。

葉安不覺得自己是一直要做那種藍色的小花,她也可以是紅櫸木。

莫莉也可以在這種時候脆弱一點,讓她來保護莫莉。

她手疾眼快,動作利落地解決掉蟲獸,一回頭,看到莫莉正看著她,她立刻退回到莫莉身邊,憂心道:“怎麽了?很痛嗎?”

她以為絲苞雪傘菊帶來的影響太大了。但莫莉不會坦然地跟她說太痛,只會自己默默忍下來。

莫莉笑了下,搖搖頭,摸了摸她的臉頰,對她說:“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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