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希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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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希望是你。
莫莉沒有放松警惕, 她靜靜地看著葉安。
有那麽一瞬間，葉安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從來沒有見過莫莉這樣的眼神。
是冷漠的, 完全沒有溫度，就好像將她當成需要防備的陌生人在審視。
但不是她的錯覺, 莫莉的確在用這樣的眼神在看她。
葉安下意識躲開她的目光，找到白豹, 將白豹抱在懷裏, 對這一刻的莫莉感到陌生, 有些不知所措, 轉移話題道：“先清理傷口吧。”她隨身攜帶的包裏有基礎治療傷口的藥物。
剛才莫莉聲音冷淡地讓她別碰, 因此葉安拿出藥, 卻沒有直接打開，而是試探性地將藥遞給莫莉，輕聲道：“需要我幫你嗎？”
莫莉擡手接過藥。
或許是因為傷口，莫莉的體溫並不高。兩人的手指短暫地交握在一起, 葉安能夠明顯感覺到莫莉的指尖帶著涼意。
但這證明傷口沒有惡化，是好事。
葉安松了口氣, 抿了抿唇。
莫莉的動作十分快速, 但是卻並不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粗暴。
傷口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 但是因為沒有及時清理, 血肉混合在一起, 莫莉卻像是沒有沒有感受到痛意, 或者說她故意想要用痛意讓自己清醒起來。
葉安想要伸手幫她, 但是擡手又放下，默默地抱著白豹, 低頭看著腳尖，揉了揉白豹的腦袋，下意識轉移註意力。
她從遇到莫莉開始，就覺得莫莉很陌生。這種陌生不是來自於莫莉的行為，而是莫莉看她的眼神，很冷淡。
莫莉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又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突然開口：“過來。”
葉安茫然擡頭，看著她，往她的方向輕輕挪了兩步。
莫莉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葉安的體溫短暫地溫暖了她，又很快克制地松開，幫她整理了頭發：“為什麽要來找我？”
葉安意識到她的語氣有些不對，但是莫莉看她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她覺得莫莉剛才可能是因為傷口太痛了才會語氣那麽冷淡的。
放松下來，張了張唇正想要回答，但是卻又被莫莉飛快打斷。
莫莉的語速很快，像是要趕在什麽出現之前將話跟她說完。
“知道返回基地的路嗎？”
葉安點了點頭，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但是只要從山上下去，她還是知道的。
“那現在就回去，快點。”
或許是語速太快，莫莉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甚至帶上了命令的意思。
葉安楞了一下，猛地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那你呢？”
莫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立刻起身，在葉安還沒離開之前，就轉身向另一個方向，和葉安拉開距離。
葉安不知道她為什麽態度轉變得這麽快，立刻慌亂地拉住她的手：“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回去？”
她能意識到莫莉剛才的眼神變化，那種冷漠和探究不是假的，就好像根本不認識她一樣。
她不知道莫莉這幾天經歷了什麽，但是她有些理所當然地想，既然現在她都已經找到莫莉了，就可以將莫莉帶回基地。
“為什麽？”她以為是傷口帶來的後遺癥，她想莫莉是不是發燒了，傷口這麽嚴重。
“先回去。”莫莉沒有解釋，又催促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冷靜下來，認真和葉安說話。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哪裏都是安全的，甚至第一基地都比這裏安全，呆在她身邊才會不安全。
她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麽，幻覺交替出現，蟲獸又像是附骨之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猛地襲來。
葉安不能留在這裏。
“快點。”
葉安沒有精神力，如果真的被拖進幻覺裏，恐怕更加難以脫身。但正是因為葉安沒有精神力，蟲獸女王的攻擊目標不在她身上，葉安現在離開說不定還來得及。
她沒關系，但是葉安怎麽辦？
葉安搖搖頭，卻沒松開拽著她手腕的手。
她不能把莫莉一個人留在這裏。
周圍場景碎片般的閃動，是幻覺侵襲她意志的前兆。
手指握拳，指甲刺入掌心，莫莉低頭在她額頭吻了吻，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想法，將聲音放柔下來：“乖女孩，快回去。”
“那你呢？”
“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葉安並不相信她的話，之前她給的承諾還沒有兌現。
更和況……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就算她再遲鈍，她意識到莫莉態度不同尋常，而且莫莉現在傷成這樣，普通的蟲獸能夠對她造成這樣的傷口嗎？
她還記得莫莉之前對付蟲獸的樣子，身手敏捷，游刃有餘，怎麽會變成這樣？
但是莫莉明顯沒有想要向她解釋的意思，就像之前一樣，自覺地將自己放在保護者的角色，想要自己承擔所有。
她討厭這種感覺。
她的態度像是要故意讓她快點離開，在趕她走。但是卻沒有理由。
葉安想要拉住她的手，但是莫莉的態度讓她無措：“到底發生了什麽？”
幻覺侵襲著她的理智，莫莉閉了閉眼，眼前的場景已經在閃動，像是倒塌的帷幕，來不及任何緩沖，已經鋪天蓋地地襲來。
她最後時刻用力將她推開：“快走。”
……
一陣心悸，莫莉睜開眼睛，右手的傷口隱隱作痛，因為剛剛上過藥，這種痛意讓她有種自己很清醒的錯覺。
葉安站在她面前，有些茫然看著她，雖然不知道莫莉為什麽要她走，但意識到她態度和平常不一樣，還是很聽她的話，用力抱著白豹。
葉安小聲道：“那我回基地了。”
“你要註意安全。”
莫莉審視著周圍的環境，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眼前的環境仍然沒有任何變化，就和她剛才閉眼前看到的沒什麽兩樣，有些詫異。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在那股氣味的誘導下被拉入幻覺中……嗎？
莫莉松了口氣，體力消耗太大，她靠在樹幹上，突然，眼神定格在葉安背後，眼神一頓。
透過鉛色雜亂的樹影，能看到不遠處就是高聳的圍墻，圍墻連接構成了一個看似安全的基地，尖利的風聲從林間穿過，在模糊暗沈的幢幢樹影間，那些高大的圍墻顯得格外顯眼，像是一個被人額外圈出的安全區。
僅僅一眼，莫莉就認出來，那是第三基地。但是她們明明是在雪山深處，距離第三基地大約有十幾公裏的距離，怎麽可能站在這裏看到第三基地。
她心裏一沈，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
葉安已經抱緊白豹，垂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繞開腳下的蟲獸屍體，準備向著基地的方向，按照她說的話，回基地。
莫莉語氣急促：“葉安，回來。”
葉安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她，不太明白明明剛才是她讓自己走的，為什麽又開口叫住她。
但是她相信莫莉有理由，所以她妥協，聽從莫莉的話要回到基地。
而現在縱使莫莉的態度變化，出爾反爾，葉安還是聽她的話，停住了腳步，擡頭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看著莫莉。
知道莫莉不會和她解釋的，但是心裏又希望莫莉和她解釋。
莫莉看著她的眼睛，心臟猛地收緊，葉安分明已經被她拖到了幻覺裏。
但是更糟糕的是，葉安對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戒心，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幻覺裏。
怎麽會這樣？
意識到這一點，莫莉想要迅速清醒過來，脫離這場幻覺。
她立刻拿起手邊的粒子槍。
痛覺是清醒的最好方法，在之前的幻覺裏是葉安向她開槍，但是現在，她毫不猶豫地向著她自己的手臂開了一槍。
粒子彈穿過手臂，原先好不容易有愈合趨勢的傷口此刻泛起劇痛。
尖銳刻骨的疼痛讓她手臂開始生理性的顫抖，莫莉閉上眼睛。
痛意的確讓她變得更加清醒，但是眼前的場景只是有了些微微的閃動，卻瞬間恢覆了原狀，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一* 般，輕微泛起漣漪後迅速恢覆平靜。
她面不改色地握緊手中的粒子槍，對準自己的手臂，叩動扳機。
又一聲。
槍響在耳邊炸開，像是像是砰地一聲落在油鍋裏的水珠。
她的動作太過迅速。
葉安臉色一變，根本沒來得及反應，此刻被她的動作嚇到，見到她似乎還要開槍，立刻跑過去，搶過她手裏的粒子槍，又將白豹放下，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物，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臂，心疼地看著她：“疼嗎？”
莫莉閉了閉眼，道：“不疼。”
如果只看她的表情，葉安會相信她說的話，因為她的表情太過淡定，仿佛血淋淋的傷口根本不是在她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
因為疼痛，手指有些發顫，這是無法克制的生理反應。
葉安的目光在她手指上落了落，又飛快移開，看得出來莫莉只是為了安慰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莫莉冷靜道：“只是不小心。”
這個回答像是一個玩笑，葉安差點以為莫莉在故意讓她輕松一點這樣回答的。
但是莫莉只給了她這樣一個答案，就止住了話語，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怎麽可能是不小心呢。
莫莉在戰場上將近十年，怎麽可能會犯這種連她這種剛剛來到基地幾個月的新兵都不會犯的低級錯誤呢。
如果第一槍是不小心，那麽第二槍呢，怎麽解釋。
葉安想說話，但是張開嘴，又咽了回去，沒有戳穿她。
腦海裏還殘留著剛才的場景，在向自己開槍時，莫莉的表情很淡定，甚至帶著些漠然，顯得有些狠戾。
她從來沒有見過莫莉這樣的一面。
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將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莫莉，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時又開始有些茫然，好像不是的，她沒有自以為的那麽了解莫莉。
莫莉的心情並不輕松。
如果只有她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但是現在葉安也在她身邊。
但是手臂的痛意的確讓她冷靜下來，她強迫自己平靜呼吸，對葉安笑了笑：“別擔心，沒事的。”
這個回答卻讓葉安更擔心了，她緊張地盯著莫莉的傷口，生怕自己會碰到。
對上葉安關切的眼神，莫莉沈默了幾秒，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影響到了。
她不應該這麽急躁，至少在葉安面前，她不能這麽做。
葉安讓她坐下，幫她重新包紮傷口。
“沒關系，不用這麽小心。”莫莉見她的動作太過小心翼翼，忍不住開口道。
“疼嗎？”葉安沒理她，自顧自地將她的傷口包紮好，動作細致。
莫莉將目光從周圍的環境中收回來，聞言，突然笑了一下，無奈道：“乖女孩，你問了我很多次了。”
“但是你沒有對我說過真話。”葉安嘴唇向下抿了抿，明顯有些不高興，“你一直在騙我。”
發覺她的情緒變化，莫莉聲音放低，道：“對不起，不要生氣，好不好？”
葉安沒有看她，躲開她的目光，眼神落在她的傷口上，連續兩槍，加上原本的傷勢，讓莫莉的唇色變得蒼白。
她並不想讓莫莉道歉，莫莉又沒有做錯什麽。
她只是想要讓莫莉和她說實話而已，沒必要因為她的情緒就立刻道歉。
莫莉的道歉好像在故意遷就她。
還有剛才莫莉的動作讓她很害怕。
她也說不清楚，明明在基地時，她想要快點找到莫莉，但是現在真的找到莫莉了，或許剛才慌張和擔憂占了大半，她一時間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情緒。
她好像還有點生氣。
莫莉的道歉讓她更生氣。
但是她最生氣的還是莫莉對待她自己的態度，仿佛只要沒有真出事，一切都可以做，對自己毫不猶豫地開兩槍也沒關系。
明明已經傷成這樣了，還要強硬地讓她走。
她甚至懷疑，如果她沒有來找莫莉，看到這樣的場景，莫莉是不是真的想留在這裏一輩子。
她看到莫莉這樣，仿佛五臟六腑都難受得糾結成一團，擰得鈍痛。
“不要說對不起。”葉安語氣冷了一點，將頭扭開，她不想聽這個。
她想克制自己的情緒，但是眼圈卻已經不知不覺間變紅了。
躲開莫莉的目光，她不想要讓莫莉看到自己現在想哭的樣子。
她還在和莫莉生氣，如果讓莫莉看到她哭，就相當於示弱了。
莫莉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但是葉安在幫她清理傷口，不可避免兩人距離很近。
莫莉她表現得十分冷靜，但內心並沒有表現得那樣若無其事。
幻覺是基於她自己的欲望產生，她想要得到什麽，幻覺就會更加傾向哪一方面。
就像她之前產生的幻覺都與葉安有關，因為葉安是她的欲望來源，同時也是能夠傷害到她的武器。
那現在是因為什麽呢？明明葉安已經在她身邊了，為什麽還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呢？這個幻覺是因為什麽而產生呢？
蟲獸女王又控制了這個幻覺的哪一部分呢？
現在只有冷靜下來，葉安還在她身邊，她沒有理由再急躁。
她應該冷靜下來，她必須冷靜下來。
一擡眼，她撞到了葉安泛紅的眼睛：“怎麽哭了？”
葉安眨了眨眼，飛快將自己睫毛上的淚珠眨掉，硬著聲音道：“我沒哭。”
“那這是誰的眼淚？”莫莉擡手幫她擦掉眼淚，疑惑地嗯了一聲，撚了撚手指上的濕潤，故意問。
葉安躲開她的手指，用力用手背將眼淚擦幹凈，生氣道：“反正不是我的。”
“嗯，其實是我在哭。”莫莉點了點頭，接著她的話，一本正經道。
“因為傷口太疼了。”
“這是我的眼淚。”
“真的很疼，剛才我騙你了。”
葉安終於擡頭看她，手上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現在還很疼嗎？”
莫莉點頭，註視著她，語氣溫柔下來：“對不起，為什麽哭，是因為我剛才說話語氣太過分了嗎？”
“……不要動。”葉安命令道，她暫時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莫莉立刻停下動作，任她擺布。
清理完傷口，葉安突然開口：“不要說對不起。”
“我只想要你跟我說實話，不要隱瞞我。”
“不要把我當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莫莉：“對不起。”
葉安立刻擡頭看她，眼神中帶著生氣。
莫莉失笑：“我收回剛才那句對不起。”
“但沒有在敷衍你，我挑重要的來說，好不好？”
葉安沒回答，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能說出什麽來。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氣味？”葉安立刻想到了剛才聞到過的莫莉的信息素，她也是因為這個才找到莫莉的，“你是你的說信息素嗎？”
莫莉以為她聞不到，沒想到居然能夠聞到：“什麽樣的？”
“是甜味的，像花的味道，很甜的那種花……”葉安抿了抿唇，沒有將話說完。
這還是莫莉第一次聽到葉安形容她的信息素味道，還挺奇妙的，原來在葉安的感知裏，她的信息素是這樣的味道。
“但是什麽？”莫莉笑著問道。
葉安：“但是很奇怪。”
她聞過莫莉的信息素，之前莫莉的信息素會讓她產生欲望。
但是這個不會。
“你的信息素會讓我想要得到親吻和擁抱，但是這個不會。”她支支吾吾地說完，皺了皺眉，有點不理解。
她說得很含蓄，甚至將身體欲望用親吻和擁抱指代，但是莫莉已經理解了。
莫莉想，這大概就是基因匹配度百分百的原因吧，她們連信息素都無比匹配。
“因為這不是我的信息素。”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麽，莫莉突然開口道。
葉安睜大眼睛，不可置信，有點說不出話：“那這是什麽？”
莫莉給了她一個比較好理解的解釋：“大概就是我們一直想要找到的蟲獸的來源。”
和蟲獸有關？
“這裏很危險，我希望你盡快離開。”
葉安沒想到莫莉是因為這個，莫莉是為了帝國考慮，但她很自私地只考慮到了自己的感受：“對不起。”
“我不應該和你這樣說話。”
莫莉有點哭笑不得：“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呢？”
況且她也沒有葉安口中所說的那樣毫無私心。
她對於基地有感情，因為這是她用了十年時間建造的，但是對於帝國談不上什麽感情。
可以說她是為了基地，為了基地裏的戰友。
也能可以說她是為了葉安，為了自己。
但絕對談不上為了帝國。
如果再來一次機會，她恐怕就不會這樣選擇了，的確太過冒險，就算她沒有抓住這次機會，以後也未必沒有好時機。
她不想看到葉安的眼淚，至少在此刻不想。
她也不需要葉安的道歉。葉安什麽都沒做錯，是她先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
“我答應過你的小雪人，可是現在雪已經停了。”她目光掃過周圍，雖然有殘雪，但是早已凝結變硬，做不了小雪人了。
就像她對葉安的承諾一樣，已經超過最好的期限了，變得冷硬冰涼。
可是她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剛想說話，葉安看著她發怔的神情，預料到她想說什麽，率先一步道：“我不需要對不起。”
莫莉：“我沒有要對你說對不起，但是我應該對你的小雪人說對不起。”
“只能等到下一場雪了。”
“我很抱歉。”
“希望它能等一等，等下一次我的小南瓜想要下雪人的時候，再讓它出現。”
葉安眼圈還是紅的，卻被她的話逗笑，含著眼淚彎了彎眼睛。
莫莉揉了揉她的耳朵，想要問她還生氣嗎。
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的畫面出現亮色的光斑，很快畫面轉變，變成了另外一副場景。
整個場景轉換得太過迅速，快得她甚至沒有任何準備。
她身上的軍服變成了一條舒適的長裙，腳下是有些濕潤的泥土，她向後退一步，飛快掃視整個場景，眨眼間已經明白這是哪裏。
這是韋斯利小鎮，葉安的植物園。
但和以往的植物園不同，整個植物園是她沒有見過的樣子，現在大概是春天，大多數植物剛剛抽出嫩葉，入目到處都是一派水潤的嫩綠色。
莫莉目光落在那些盎然茂盛生長的植物上，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如果現在這個幻覺是基於她的想法而產生的，那麽所有的場景不會超出她的認知。
就像她對葉安種植的那些植物並不了解，僅僅知道葉安經常給她提及的那幾種。
因此在她的幻覺中，葉安的植物園明明有那麽多種植物，但是卻只出現了她熟知的那幾種植物，比如驚鳥花和月螢草。
但是現在，她目光掃過去。
植物園裏，不少她僅僅見過，但是根本不了解的植物，因為是春天，各種植物舒展枝葉，嫩綠的草葉，青翠的枝幹上結出嬌嫩柔弱的花苞，晶瑩剔透的露水滾過草葉，輕輕墜下，洇入地面，只在葉片上留下一道微弱的水痕，在太陽光線的照射下，映出亮晶晶的光芒。
整個植物園都是這樣。
放眼望去，整個植物園生機勃勃，帶著春天獨有的盎然。
她從來沒有這樣細致地觀察過，但是現在，她下意識註意到，這些完全是葉安喜歡的樣子。
她們在市政廳締結婚姻的時候已經是秋天，植物園裏很多植物都到了枯萎的季節，只有僅剩的幾種。
她沒有見過葉安春天的植物園長什麽樣子。
但是聽過葉安和她描述過。
葉安最喜歡的植物是喜歡月螢草，因為月螢草一年四季都能夠開花，淡黃色的小花充盈在整個植物園，顯得很熱鬧活潑。
葉安每次和她描述這些時，語氣都透著開心和期待，因此莫莉印象深刻，但她想象不出這些植物的樣子。
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東西，她不擅長的東西或許就是這些。
可是現在，她目光落在面前的植物園裏。她記得葉安和她描述這些用的詞語。
面前的這些植物，不正好符合嗎？
她猛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不是她的幻覺，而是葉安的。
恐怕就連剛才的幻覺，也並不屬於她。
所以剛才幻覺消失，不是因為她的“欲望”被實現，而是葉安的“欲望”被實現了。
她需要找到的是葉安的想法，找到葉安想要什麽。
她皺了皺眉，回憶剛才和葉安的對話，很快意識到。
葉安想要她說真話，自己不要騙她，因此在自己和她坦白之後，葉安就已經滿意了。
縱使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她還沒有解釋清楚，但葉安知道了她的態度，就心滿意足了。
莫莉凝神，將目光落在面前月螢草淡黃色的小花上，心臟酸軟，像是被人用力攥緊揉捏，她的小南瓜對她好像太寬容了點。
這一次呢？
葉安想要什麽？
莫莉思緒還未收回，背後突然傳來葉安的聲音：“茉莉小姐！”
莫莉回頭，見到葉安穿了一件草綠色的長裙，推開窗戶，叫她的名字，遲疑道：“你能過來嗎？”
莫莉向她看過去時，葉安卻飛快地收回目光，躲開了她的註視，像是一只躲在花瓶裏的小栗鼠，想要看她卻又不敢。
好像她的目光一張網，稍不留神就會將她捉到，再也不會放她走。
薔薇花窗在床邊投下搖晃婆娑的花影，有一枝較為粗壯的枝幹微微伸了進來，在高處抵住了窗戶。
葉安踮腳想要關緊窗戶，但是沒有成功，聽到腳步聲，她抿唇，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還是轉過身來，看她，小聲請求：“你能幫我關一下嗎？”
莫莉頷首，表示可以：“當然。”
葉安迅速松了一口氣，想要退開，讓莫莉上前。
但是莫莉卻已經走到了她跟前，莫莉比她高，輕輕松松地擡起手來扶住窗框，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兩個人距離太近，近得都要挨在一起了，氣息相互交融，葉安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整個人都要僵住了。
直到莫莉低頭看她：“關好了。”
“還有我需要幫忙的嗎？”
葉安迅速搖頭，讓莫莉幫這樣一個忙她已經覺得很不自在了。
既然沒有需要幫忙的事了，但是葉安的眼神卻仍然輕輕地往她身上落，用力抿了抿唇。
莫莉早已經摸清楚她的小習慣，率先開口：“還有話要說？還是有東西要給我？”
葉安沒想到莫莉能夠一下就猜中她的想法，瞪圓了眼睛。
幾秒後。
“這個是給你的。”葉安有點不好意思，在說出口的瞬間臉頰已經泛起紅暈，難以啟齒。
她不知道莫莉會不會覺得這個枕頭很糟糕，畢竟莫莉出身貴族，言行舉止都帶著種貴族小姐的矜持與驕傲。
莫莉眼神落在她手上的那個枕頭上，熟悉的枕頭。
這句話也有點耳熟，她很快意識到，這是葉安在兩人剛剛結婚時和她說過的話。
奧麗莎大娘送來了一筐燈絨草草芯，葉安害怕她對於臥室不滿意，專門給她用這些燈絨草草芯做了一個柔軟的枕頭。
莫莉對上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言簡意賅道：“喜歡。”
葉安松了口氣，因為她簡單的兩個字，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像是生怕她不喜歡。
現在莫莉給了一個讓她輕松的答案，她肉眼可見地沒有像剛才那樣緊繃了。
眨眼間，天色即將暗沈下來。
這裏的天色和邊境基地的天十分相似，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當最後一縷陽光沈入雪山身後，整個天空就會泛起深沈的藍黑色。
莫莉站在窗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植物園裏，原本應該有奧麗莎大娘做鄰居，但是並沒有看到植物園旁邊毗鄰的原本屬於奧麗莎大娘的那塊植物園。
她皺了皺眉，但在葉安這裏，應該不會沒有奧麗莎大娘的存在。
“奧麗莎大娘呢？”
葉安：“奧麗莎大娘？她就住在另一邊。”
“緹雅呢？”
葉安：“緹雅去年去了邊境戰場。”
邊境戰場，證明在葉安的這個幻覺裏，蟲獸依然存在，但是她此刻在這裏，葉安也在這裏。
莫莉有點不明白這個幻覺代表著葉安的什麽欲望。
一張狹小的單人床，根本無法容納兩個成年人。
但是莫莉對這個床十分熟悉，適應良好。
讓她意外的是葉安，也沒什麽抗拒。
但是兩人剛剛並肩躺下，莫莉正準備閉上眼睛。
葉安輕輕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會兒，用一種小心翼翼卻暗藏著失望的語氣：“你困了嗎？茉莉小姐。”
莫莉睜開眼睛，看向她：“怎麽了？”
葉安聲音很小，這種話讓她很羞恥：“我們不要做點什麽嗎？”
莫莉紮紮實實地楞住了。
她們兩個的相處應該是剛剛進入婚姻的狀態，她以為葉安會很抗拒，畢竟當時是她誘哄著葉安，如果不是她主動，葉安恐怕直到三個月離婚後都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的。
見她沈默，葉安以為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立刻有點失落地垂下眼睛，連語氣都變得輕了起來，像是一根輕飄飄落地的羽毛，輕悄地劃過莫莉的心臟：“你不想嗎？”
“還是不喜歡？”
莫莉在消化她的話，甚至有點恍惚。
很快葉安又道：“沒關系。”
“也不一定要這樣，對不對？”
“你不喜歡我們也可以不做的，沒關系的。”
看得出來她極力想要掩蓋自己的失落，但是仍然像是罐子裏的水一樣，不自知地溢了出來，汩汩地像個小噴泉一樣，劈裏啪啦地濺了她一身水珠，簡直想忽視都做不到。
莫莉：“……”
好熟悉的話，她怎麽記得似乎自己曾經對葉安說過。
現在仿佛兩人之間的處境互換。
見莫莉還是沒反應，葉安眼神失落地看著她，像是在抱怨莫莉為什麽要冷落她，明明她們才剛剛結婚呀。
“沒有。”她有點無奈，“乖女孩，過來。”
莫莉伸出手臂，將她抱在懷裏。
葉安有點害羞，但期盼地看著她，將臉頰靠在她胸口處，仰著頭，像只小貓一樣乖乖等著她。
莫莉低頭吻她，同時手指摩挲她的腰肢。她的手指溫熱，在肌膚上泛起輕柔的漣漪。
葉安不太適應，有點發抖。
莫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順著她的腰肢曲線輕輕向下游弋。
……
“不能出聲，會被聽到的。”莫莉吻了吻她的鼻尖，叮囑她。
她這句話帶著幾分故意，是想要看一看葉安的態度。
卻沒想到，葉安有些失神地看著她，眼珠已經沁出水霧，點點頭，埋在她脖頸處。
莫莉有點不適應。
因為葉安太乖了，太配合了。
葉安摟住她的脖頸，閉著眼睛，睫毛飛顫，即使被她故意欺負，也從頭到尾都很聽話地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將自己的下唇咬得嫣紅發腫。
直到快要結束時，她才睜開眼睛，鼻尖泛著紅意，眼圈也是紅的，帶著朦朧水光：“你親親我好不好？”
莫莉沈默了幾秒，低頭吻她。
她想，同樣是幻覺，但是葉安帶來的幻覺太美好了。
在她看來，這些幻覺分明就是潛意識裏欲望的呈現。
但是她和葉安的主導的幻覺卻截然不同。
葉安的幻覺太過平靜安寧了，似乎什麽壞事都不會發生。
只有她們兩個人。
明明在她的潛意識的幻覺裏，但是在葉安心裏
並不是葉安會真的傷害她，而是葉安對她的拒絕態度，但是這個幻覺並不能完全由她控制，在誇張擴大後，變成了能夠傷害她的東西。
她希望葉安能夠喜歡她。
那麽葉安想要什麽？
這就是葉安想要的東西嗎？
莫莉低頭看她。
葉安半張臉埋在枕頭裏，微微張開唇，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剛才她有點難受，想要哭，可是莫莉不允許她發出聲音。
她只好將那些難以言喻的快感通過眼淚發洩出來。
此刻睫毛被眼淚打濕，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一副小可憐樣。
但是在莫莉低頭吻她時，又睜開眼睛，乖乖地靠過來。
莫莉幫她整理散亂的頭發，將她抱緊。
“小南瓜。”
葉安輕輕嗯了一聲，疑惑地擡頭看她，剛剛哭過，她的聲音還帶著些鼻音，沙沙啞啞的。
窗外一陣風聲拂過，韋斯利小鎮的春天並不算溫柔，風聲也不溫柔，將窗外的薔薇花枝吹得散亂，薔薇花枝敲打在窗戶上，發出一陣陣聲響。
氣氛靜謐安靜。
某一刻，她甚至想，這樣似乎也挺好的。
如果沒有戰爭，或者戰爭結束，她和葉安就能像現在這樣。
葉安喜歡打理植物園，整個植物園到了春天就像現在從窗外看到植物園一樣，生長著茂盛的植物，都是葉安喜歡的。
她對打理植物園似乎不太擅長，但是她可以幫葉安。
她們
這樣的生活只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向往。
莫莉用指腹輕揉她濕潤蓬亂的睫毛，幫她擦幹凈眼淚。
葉安見她看向窗外，問：“你喜歡外面的薔薇花嗎？”
莫莉搖頭。
葉安疑惑道：“那你喜歡什麽花？”
莫莉沒回答，反問道：“你呢？”
葉安沈思了幾秒，認真道：“如果是一個人，我喜歡月螢草，因為冬天我不喜歡植物園光禿禿的樣子，也不喜歡一個人。”
“但如果你在，我覺得什麽花都很好。”
“為什麽？”這些輪到莫莉疑惑了。
這些話葉安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葉安了，但此時此刻葉安的話還是讓她有點不理解。
葉安沒有立刻回答，抱緊她，悶聲悶氣道：“我有點害怕。”
莫莉疑惑地嗯了一聲：“害怕什麽？”
葉安有點害羞地將臉埋在她的胸口，搖了搖頭，不想告訴她。
莫莉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葉安突然開始親她，一開始還動作輕悄，帶著幾分試探，大概是發覺她並不反感，瞬間變本加厲起來，用尖尖牙齒輕輕咬住她，又親又咬。
像是只小貓埋在她胸口窸窸窣窣地做壞事……
莫莉瞬間動作頓住，有點哭笑不得，
她的小南瓜的喜好倒是始終如一。
放縱了她幾分鐘，莫莉揉了揉她的唇角，示意她松口，笑道：“就這麽喜歡？”
葉安也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臉頰漲紅，心虛地扭開頭不敢看她，躲進被子裏。
明明剛才做的時候還很大膽，這個時候反而開始害羞了。
莫莉忍不住笑了笑。
“先出來。”
害怕她被悶到，莫莉拉開被子，將她抱進懷裏。
“剛才是誰做壞事？現在躲什麽？”
葉安被她揶揄得快說不出話了，支支吾吾：“……我是不小心的。”
莫莉哼笑一聲，靜靜看著她。
對上莫莉的目光，那雙綠眼睛盯著她，葉安心虛地眨眨眼。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兩人靠得太近，彼此呼吸交纏，瞳孔中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莫莉握住她的手，低頭輕輕吻她，兩人十指緊扣。
溫熱的體溫彼此傳導，掌心生出黏膩的細汗。
莫莉握住她的手腕，突然道：“乖女孩，還想吃嗎？”
葉安被她直白的話語以及掌心柔軟的觸感弄得一楞。
莫莉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掌心的觸感誘惑著她，葉安猶豫了幾秒，點點頭。
“跟我說說，你害怕什麽？”莫莉的聲音溫柔，帶著無害的吸引力。
葉安點點頭。
莫莉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不想一個人。”葉安趴在她耳邊，突然道。
莫莉沒聽清：“什麽？”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葉安小聲重覆。
這下莫莉聽清了。
這個念頭讓她一楞。
莫莉突然明白，所以這就是葉安想要的東西。
因為害怕一個人，不想一個人，葉安是想要把她留住。
兩個人一起住在韋斯利小鎮，一起打理植物園。
“其他人也可以嗎？”莫莉問。
莫莉的心臟一松一緊，縱使她知道現在經歷的只是葉安的幻覺，但是在問出這個答案時，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比面對蟲獸還咬緊張，像是被她拿著一根細線輕輕勒住，主導權都在她手裏。
葉安垂了垂眼睛，似乎在猶豫在思考怎麽給她答案，她對這個問題顯得有點苦惱，幾秒之後，才遲疑地給出一個回答：“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莫莉心想，但那根細線還是狠狠將她的心臟勒住，瞬間鋒利地勒出血珠。
這是葉安潛意識回答出的答案，證明葉安就是這樣想的，她對葉安來說並不算重要。
但是下一秒，葉安皺了皺鼻子，又小聲補充道：“但是我希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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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沒有放松警惕, 她靜靜地看著葉安。
有那麽一瞬間，葉安甚至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她從來沒有見過莫莉這樣的眼神。
是冷漠的, 完全沒有溫度，就好像將她當成需要防備的陌生人在審視。
但不是她的錯覺, 莫莉的確在用這樣的眼神在看她。
葉安下意識躲開她的目光，找到白豹, 將白豹抱在懷裏, 對這一刻的莫莉感到陌生, 有些不知所措, 轉移話題道：“先清理傷口吧。”她隨身攜帶的包裏有基礎治療傷口的藥物。
剛才莫莉聲音冷淡地讓她別碰, 因此葉安拿出藥, 卻沒有直接打開，而是試探性地將藥遞給莫莉，輕聲道：“需要我幫你嗎？”
莫莉擡手接過藥。
或許是因為傷口，莫莉的體溫並不高。兩人的手指短暫地交握在一起, 葉安能夠明顯感覺到莫莉的指尖帶著涼意。
但這證明傷口沒有惡化，是好事。
葉安松了口氣, 抿了抿唇。
莫莉的動作十分快速, 但是卻並不溫和，甚至帶著幾分粗暴。
傷口已經有了愈合的趨勢, 但是因為沒有及時清理, 血肉混合在一起, 莫莉卻像是沒有沒有感受到痛意, 或者說她故意想要用痛意讓自己清醒起來。
葉安想要伸手幫她, 但是擡手又放下，默默地抱著白豹, 低頭看著腳尖，揉了揉白豹的腦袋，下意識轉移註意力。
她從遇到莫莉開始，就覺得莫莉很陌生。這種陌生不是來自於莫莉的行為，而是莫莉看她的眼神，很冷淡。
莫莉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判斷，又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突然開口：“過來。”
葉安茫然擡頭，看著她，往她的方向輕輕挪了兩步。
莫莉將她緊緊抱在懷裏，葉安的體溫短暫地溫暖了她，又很快克制地松開，幫她整理了頭發：“為什麽要來找我？”
葉安意識到她的語氣有些不對，但是莫莉看她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和平常沒有什麽不同，她覺得莫莉剛才可能是因為傷口太痛了才會語氣那麽冷淡的。
放松下來，張了張唇正想要回答，但是卻又被莫莉飛快打斷。
莫莉的語速很快，像是要趕在什麽出現之前將話跟她說完。
“知道返回基地的路嗎？”
葉安點了點頭，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但是只要從山上下去，她還是知道的。
“那現在就回去，快點。”
或許是語速太快，莫莉的語氣顯得有些生硬，甚至帶上了命令的意思。
葉安楞了一下，猛地聽出來她的言外之意：“那你呢？”
莫莉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立刻起身，在葉安還沒離開之前，就轉身向另一個方向，和葉安拉開距離。
葉安不知道她為什麽態度轉變得這麽快，立刻慌亂地拉住她的手：“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回去？”
她能意識到莫莉剛才的眼神變化，那種冷漠和探究不是假的，就好像根本不認識她一樣。
她不知道莫莉這幾天經歷了什麽，但是她有些理所當然地想，既然現在她都已經找到莫莉了，就可以將莫莉帶回基地。
“為什麽？”她以為是傷口帶來的後遺癥，她想莫莉是不是發燒了，傷口這麽嚴重。
“先回去。”莫莉沒有解釋，又催促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此刻應該冷靜下來，認真和葉安說話。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哪裏都是安全的，甚至第一基地都比這裏安全，呆在她身邊才會不安全。
她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麽，幻覺交替出現，蟲獸又像是附骨之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猛地襲來。
葉安不能留在這裏。
“快點。”
葉安沒有精神力，如果真的被拖進幻覺裏，恐怕更加難以脫身。但正是因為葉安沒有精神力，蟲獸女王的攻擊目標不在她身上，葉安現在離開說不定還來得及。
她沒關系，但是葉安怎麽辦？
葉安搖搖頭，卻沒松開拽著她手腕的手。
她不能把莫莉一個人留在這裏。
周圍場景碎片般的閃動，是幻覺侵襲她意志的前兆。
手指握拳，指甲刺入掌心，莫莉低頭在她額頭吻了吻，強行克制住自己的想法，將聲音放柔下來：“乖女孩，快回去。”
“那你呢？”
“我很快就回去，好不好？”
葉安並不相信她的話，之前她給的承諾還沒有兌現。
更和況……目光落在她手臂的傷口上，就算她再遲鈍，她意識到莫莉態度不同尋常，而且莫莉現在傷成這樣，普通的蟲獸能夠對她造成這樣的傷口嗎？
她還記得莫莉之前對付蟲獸的樣子，身手敏捷，游刃有餘，怎麽會變成這樣？
但是莫莉明顯沒有想要向她解釋的意思，就像之前一樣，自覺地將自己放在保護者的角色，想要自己承擔所有。
她討厭這種感覺。
她的態度像是要故意讓她快點離開，在趕她走。但是卻沒有理由。
葉安想要拉住她的手，但是莫莉的態度讓她無措：“到底發生了什麽？”
幻覺侵襲著她的理智，莫莉閉了閉眼，眼前的場景已經在閃動，像是倒塌的帷幕，來不及任何緩沖，已經鋪天蓋地地襲來。
她最後時刻用力將她推開：“快走。”
……
一陣心悸，莫莉睜開眼睛，右手的傷口隱隱作痛，因為剛剛上過藥，這種痛意讓她有種自己很清醒的錯覺。
葉安站在她面前，有些茫然看著她，雖然不知道莫莉為什麽要她走，但意識到她態度和平常不一樣，還是很聽她的話，用力抱著白豹。
葉安小聲道：“那我回基地了。”
“你要註意安全。”
莫莉審視著周圍的環境，閉了閉眼睛，又睜開。
眼前的環境仍然沒有任何變化，就和她剛才閉眼前看到的沒什麽兩樣，有些詫異。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沒有在那股氣味的誘導下被拉入幻覺中……嗎？
莫莉松了口氣，體力消耗太大，她靠在樹幹上，突然，眼神定格在葉安背後，眼神一頓。
透過鉛色雜亂的樹影，能看到不遠處就是高聳的圍墻，圍墻連接構成了一個看似安全的基地，尖利的風聲從林間穿過，在模糊暗沈的幢幢樹影間，那些高大的圍墻顯得格外顯眼，像是一個被人額外圈出的安全區。
僅僅一眼，莫莉就認出來，那是第三基地。但是她們明明是在雪山深處，距離第三基地大約有十幾公裏的距離，怎麽可能站在這裏看到第三基地。
她心裏一沈，已經意識到問題所在。
葉安已經抱緊白豹，垂著眼睛，小心翼翼地繞開腳下的蟲獸屍體，準備向著基地的方向，按照她說的話，回基地。
莫莉語氣急促：“葉安，回來。”
葉安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她，不太明白明明剛才是她讓自己走的，為什麽又開口叫住她。
但是她相信莫莉有理由，所以她妥協，聽從莫莉的話要回到基地。
而現在縱使莫莉的態度變化，出爾反爾，葉安還是聽她的話，停住了腳步，擡頭看著她。
她沒有說話，看著莫莉。
知道莫莉不會和她解釋的，但是心裏又希望莫莉和她解釋。
莫莉看著她的眼睛，心臟猛地收緊，葉安分明已經被她拖到了幻覺裏。
但是更糟糕的是，葉安對周圍的環境沒有任何戒心，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幻覺裏。
怎麽會這樣？
意識到這一點，莫莉想要迅速清醒過來，脫離這場幻覺。
她立刻拿起手邊的粒子槍。
痛覺是清醒的最好方法，在之前的幻覺裏是葉安向她開槍，但是現在，她毫不猶豫地向著她自己的手臂開了一槍。
粒子彈穿過手臂，原先好不容易有愈合趨勢的傷口此刻泛起劇痛。
尖銳刻骨的疼痛讓她手臂開始生理性的顫抖，莫莉閉上眼睛。
痛意的確讓她變得更加清醒，但是眼前的場景只是有了些微微的閃動，卻瞬間恢覆了原狀，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一* 般，輕微泛起漣漪後迅速恢覆平靜。
她面不改色地握緊手中的粒子槍，對準自己的手臂，叩動扳機。
又一聲。
槍響在耳邊炸開，像是像是砰地一聲落在油鍋裏的水珠。
她的動作太過迅速。
葉安臉色一變，根本沒來得及反應，此刻被她的動作嚇到，見到她似乎還要開槍，立刻跑過去，搶過她手裏的粒子槍，又將白豹放下，手忙腳亂地去找藥物，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臂，心疼地看著她：“疼嗎？”
莫莉閉了閉眼，道：“不疼。”
如果只看她的表情，葉安會相信她說的話，因為她的表情太過淡定，仿佛血淋淋的傷口根本不是在她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
因為疼痛，手指有些發顫，這是無法克制的生理反應。
葉安的目光在她手指上落了落，又飛快移開，看得出來莫莉只是為了安慰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莫莉冷靜道：“只是不小心。”
這個回答像是一個玩笑，葉安差點以為莫莉在故意讓她輕松一點這樣回答的。
但是莫莉只給了她這樣一個答案，就止住了話語，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怎麽可能是不小心呢。
莫莉在戰場上將近十年，怎麽可能會犯這種連她這種剛剛來到基地幾個月的新兵都不會犯的低級錯誤呢。
如果第一槍是不小心，那麽第二槍呢，怎麽解釋。
葉安想說話，但是張開嘴，又咽了回去，沒有戳穿她。
腦海裏還殘留著剛才的場景，在向自己開槍時，莫莉的表情很淡定，甚至帶著些漠然，顯得有些狠戾。
她從來沒有見過莫莉這樣的一面。
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將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莫莉，但是看到這樣的場景時又開始有些茫然，好像不是的，她沒有自以為的那麽了解莫莉。
莫莉的心情並不輕松。
如果只有她自己，沒有任何關系，但是現在葉安也在她身邊。
但是手臂的痛意的確讓她冷靜下來，她強迫自己平靜呼吸，對葉安笑了笑：“別擔心，沒事的。”
這個回答卻讓葉安更擔心了，她緊張地盯著莫莉的傷口，生怕自己會碰到。
對上葉安關切的眼神，莫莉沈默了幾秒，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被影響到了。
她不應該這麽急躁，至少在葉安面前，她不能這麽做。
葉安讓她坐下，幫她重新包紮傷口。
“沒關系，不用這麽小心。”莫莉見她的動作太過小心翼翼，忍不住開口道。
“疼嗎？”葉安沒理她，自顧自地將她的傷口包紮好，動作細致。
莫莉將目光從周圍的環境中收回來，聞言，突然笑了一下，無奈道：“乖女孩，你問了我很多次了。”
“但是你沒有對我說過真話。”葉安嘴唇向下抿了抿，明顯有些不高興，“你一直在騙我。”
發覺她的情緒變化，莫莉聲音放低，道：“對不起，不要生氣，好不好？”
葉安沒有看她，躲開她的目光，眼神落在她的傷口上，連續兩槍，加上原本的傷勢，讓莫莉的唇色變得蒼白。
她並不想讓莫莉道歉，莫莉又沒有做錯什麽。
她只是想要讓莫莉和她說實話而已，沒必要因為她的情緒就立刻道歉。
莫莉的道歉好像在故意遷就她。
還有剛才莫莉的動作讓她很害怕。
她也說不清楚，明明在基地時，她想要快點找到莫莉，但是現在真的找到莫莉了，或許剛才慌張和擔憂占了大半，她一時間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情緒。
她好像還有點生氣。
莫莉的道歉讓她更生氣。
但是她最生氣的還是莫莉對待她自己的態度，仿佛只要沒有真出事，一切都可以做，對自己毫不猶豫地開兩槍也沒關系。
明明已經傷成這樣了，還要強硬地讓她走。
她甚至懷疑，如果她沒有來找莫莉，看到這樣的場景，莫莉是不是真的想留在這裏一輩子。
她看到莫莉這樣，仿佛五臟六腑都難受得糾結成一團，擰得鈍痛。
“不要說對不起。”葉安語氣冷了一點，將頭扭開，她不想聽這個。
她想克制自己的情緒，但是眼圈卻已經不知不覺間變紅了。
躲開莫莉的目光，她不想要讓莫莉看到自己現在想哭的樣子。
她還在和莫莉生氣，如果讓莫莉看到她哭，就相當於示弱了。
莫莉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但是葉安在幫她清理傷口，不可避免兩人距離很近。
莫莉她表現得十分冷靜，但內心並沒有表現得那樣若無其事。
幻覺是基於她自己的欲望產生，她想要得到什麽，幻覺就會更加傾向哪一方面。
就像她之前產生的幻覺都與葉安有關，因為葉安是她的欲望來源，同時也是能夠傷害到她的武器。
那現在是因為什麽呢？明明葉安已經在她身邊了，為什麽還會出現這樣的幻覺呢？這個幻覺是因為什麽而產生呢？
蟲獸女王又控制了這個幻覺的哪一部分呢？
現在只有冷靜下來，葉安還在她身邊，她沒有理由再急躁。
她應該冷靜下來，她必須冷靜下來。
一擡眼，她撞到了葉安泛紅的眼睛：“怎麽哭了？”
葉安眨了眨眼，飛快將自己睫毛上的淚珠眨掉，硬著聲音道：“我沒哭。”
“那這是誰的眼淚？”莫莉擡手幫她擦掉眼淚，疑惑地嗯了一聲，撚了撚手指上的濕潤，故意問。
葉安躲開她的手指，用力用手背將眼淚擦幹凈，生氣道：“反正不是我的。”
“嗯，其實是我在哭。”莫莉點了點頭，接著她的話，一本正經道。
“因為傷口太疼了。”
“這是我的眼淚。”
“真的很疼，剛才我騙你了。”
葉安終於擡頭看她，手上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現在還很疼嗎？”
莫莉點頭，註視著她，語氣溫柔下來：“對不起，為什麽哭，是因為我剛才說話語氣太過分了嗎？”
“……不要動。”葉安命令道，她暫時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莫莉立刻停下動作，任她擺布。
清理完傷口，葉安突然開口：“不要說對不起。”
“我只想要你跟我說實話，不要隱瞞我。”
“不要把我當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莫莉：“對不起。”
葉安立刻擡頭看她，眼神中帶著生氣。
莫莉失笑：“我收回剛才那句對不起。”
“但沒有在敷衍你，我挑重要的來說，好不好？”
葉安沒回答，盯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能說出什麽來。
“你有沒有聞到什麽氣味？”
“氣味？”葉安立刻想到了剛才聞到過的莫莉的信息素，她也是因為這個才找到莫莉的，“你是你的說信息素嗎？”
莫莉以為她聞不到，沒想到居然能夠聞到：“什麽樣的？”
“是甜味的，像花的味道，很甜的那種花……”葉安抿了抿唇，沒有將話說完。
這還是莫莉第一次聽到葉安形容她的信息素味道，還挺奇妙的，原來在葉安的感知裏，她的信息素是這樣的味道。
“但是什麽？”莫莉笑著問道。
葉安：“但是很奇怪。”
她聞過莫莉的信息素，之前莫莉的信息素會讓她產生欲望。
但是這個不會。
“你的信息素會讓我想要得到親吻和擁抱，但是這個不會。”她支支吾吾地說完，皺了皺眉，有點不理解。
她說得很含蓄，甚至將身體欲望用親吻和擁抱指代，但是莫莉已經理解了。
莫莉想，這大概就是基因匹配度百分百的原因吧，她們連信息素都無比匹配。
“因為這不是我的信息素。”看得出來她在想什麽，莫莉突然開口道。
葉安睜大眼睛，不可置信，有點說不出話：“那這是什麽？”
莫莉給了她一個比較好理解的解釋：“大概就是我們一直想要找到的蟲獸的來源。”
和蟲獸有關？
“這裏很危險，我希望你盡快離開。”
葉安沒想到莫莉是因為這個，莫莉是為了帝國考慮，但她很自私地只考慮到了自己的感受：“對不起。”
“我不應該和你這樣說話。”
莫莉有點哭笑不得：“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呢？”
況且她也沒有葉安口中所說的那樣毫無私心。
她對於基地有感情，因為這是她用了十年時間建造的，但是對於帝國談不上什麽感情。
可以說她是為了基地，為了基地裏的戰友。
也能可以說她是為了葉安，為了自己。
但絕對談不上為了帝國。
如果再來一次機會，她恐怕就不會這樣選擇了，的確太過冒險，就算她沒有抓住這次機會，以後也未必沒有好時機。
她不想看到葉安的眼淚，至少在此刻不想。
她也不需要葉安的道歉。葉安什麽都沒做錯，是她先沒有做到自己的承諾。
“我答應過你的小雪人，可是現在雪已經停了。”她目光掃過周圍，雖然有殘雪，但是早已凝結變硬，做不了小雪人了。
就像她對葉安的承諾一樣，已經超過最好的期限了，變得冷硬冰涼。
可是她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剛想說話，葉安看著她發怔的神情，預料到她想說什麽，率先一步道：“我不需要對不起。”
莫莉：“我沒有要對你說對不起，但是我應該對你的小雪人說對不起。”
“只能等到下一場雪了。”
“我很抱歉。”
“希望它能等一等，等下一次我的小南瓜想要下雪人的時候，再讓它出現。”
葉安眼圈還是紅的，卻被她的話逗笑，含著眼淚彎了彎眼睛。
莫莉揉了揉她的耳朵，想要問她還生氣嗎。
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的畫面出現亮色的光斑，很快畫面轉變，變成了另外一副場景。
整個場景轉換得太過迅速，快得她甚至沒有任何準備。
她身上的軍服變成了一條舒適的長裙，腳下是有些濕潤的泥土，她向後退一步，飛快掃視整個場景，眨眼間已經明白這是哪裏。
這是韋斯利小鎮，葉安的植物園。
但和以往的植物園不同，整個植物園是她沒有見過的樣子，現在大概是春天，大多數植物剛剛抽出嫩葉，入目到處都是一派水潤的嫩綠色。
莫莉目光落在那些盎然茂盛生長的植物上，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如果現在這個幻覺是基於她的想法而產生的，那麽所有的場景不會超出她的認知。
就像她對葉安種植的那些植物並不了解，僅僅知道葉安經常給她提及的那幾種。
因此在她的幻覺中，葉安的植物園明明有那麽多種植物，但是卻只出現了她熟知的那幾種植物，比如驚鳥花和月螢草。
但是現在，她目光掃過去。
植物園裏，不少她僅僅見過，但是根本不了解的植物，因為是春天，各種植物舒展枝葉，嫩綠的草葉，青翠的枝幹上結出嬌嫩柔弱的花苞，晶瑩剔透的露水滾過草葉，輕輕墜下，洇入地面，只在葉片上留下一道微弱的水痕，在太陽光線的照射下，映出亮晶晶的光芒。
整個植物園都是這樣。
放眼望去，整個植物園生機勃勃，帶著春天獨有的盎然。
她從來沒有這樣細致地觀察過，但是現在，她下意識註意到，這些完全是葉安喜歡的樣子。
她們在市政廳締結婚姻的時候已經是秋天，植物園裏很多植物都到了枯萎的季節，只有僅剩的幾種。
她沒有見過葉安春天的植物園長什麽樣子。
但是聽過葉安和她描述過。
葉安最喜歡的植物是喜歡月螢草，因為月螢草一年四季都能夠開花，淡黃色的小花充盈在整個植物園，顯得很熱鬧活潑。
葉安每次和她描述這些時，語氣都透著開心和期待，因此莫莉印象深刻，但她想象不出這些植物的樣子。
每個人都有不擅長的東西，她不擅長的東西或許就是這些。
可是現在，她目光落在面前的植物園裏。她記得葉安和她描述這些用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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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不是她的幻覺，而是葉安的。
恐怕就連剛才的幻覺，也並不屬於她。
所以剛才幻覺消失，不是因為她的“欲望”被實現，而是葉安的“欲望”被實現了。
她需要找到的是葉安的想法，找到葉安想要什麽。
她皺了皺眉，回憶剛才和葉安的對話，很快意識到。
葉安想要她說真話，自己不要騙她，因此在自己和她坦白之後，葉安就已經滿意了。
縱使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她還沒有解釋清楚，但葉安知道了她的態度，就心滿意足了。
莫莉凝神，將目光落在面前月螢草淡黃色的小花上，心臟酸軟，像是被人用力攥緊揉捏，她的小南瓜對她好像太寬容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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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思緒還未收回，背後突然傳來葉安的聲音：“茉莉小姐！”
莫莉回頭，見到葉安穿了一件草綠色的長裙，推開窗戶，叫她的名字，遲疑道：“你能過來嗎？”
莫莉向她看過去時，葉安卻飛快地收回目光，躲開了她的註視，像是一只躲在花瓶裏的小栗鼠，想要看她卻又不敢。
好像她的目光一張網，稍不留神就會將她捉到，再也不會放她走。
薔薇花窗在床邊投下搖晃婆娑的花影，有一枝較為粗壯的枝幹微微伸了進來，在高處抵住了窗戶。
葉安踮腳想要關緊窗戶，但是沒有成功，聽到腳步聲，她抿唇，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還是轉過身來，看她，小聲請求：“你能幫我關一下嗎？”
莫莉頷首，表示可以：“當然。”
葉安迅速松了一口氣，想要退開，讓莫莉上前。
但是莫莉卻已經走到了她跟前，莫莉比她高，輕輕松松地擡起手來扶住窗框，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兩個人距離太近，近得都要挨在一起了，氣息相互交融，葉安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整個人都要僵住了。
直到莫莉低頭看她：“關好了。”
“還有我需要幫忙的嗎？”
葉安迅速搖頭，讓莫莉幫這樣一個忙她已經覺得很不自在了。
既然沒有需要幫忙的事了，但是葉安的眼神卻仍然輕輕地往她身上落，用力抿了抿唇。
莫莉早已經摸清楚她的小習慣，率先開口：“還有話要說？還是有東西要給我？”
葉安沒想到莫莉能夠一下就猜中她的想法，瞪圓了眼睛。
幾秒後。
“這個是給你的。”葉安有點不好意思，在說出口的瞬間臉頰已經泛起紅暈，難以啟齒。
她不知道莫莉會不會覺得這個枕頭很糟糕，畢竟莫莉出身貴族，言行舉止都帶著種貴族小姐的矜持與驕傲。
莫莉眼神落在她手上的那個枕頭上，熟悉的枕頭。
這句話也有點耳熟，她很快意識到，這是葉安在兩人剛剛結婚時和她說過的話。
奧麗莎大娘送來了一筐燈絨草草芯，葉安害怕她對於臥室不滿意，專門給她用這些燈絨草草芯做了一個柔軟的枕頭。
莫莉對上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言簡意賅道：“喜歡。”
葉安松了口氣，因為她簡單的兩個字，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像是生怕她不喜歡。
現在莫莉給了一個讓她輕松的答案，她肉眼可見地沒有像剛才那樣緊繃了。
眨眼間，天色即將暗沈下來。
這裏的天色和邊境基地的天十分相似，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當最後一縷陽光沈入雪山身後，整個天空就會泛起深沈的藍黑色。
莫莉站在窗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植物園裏，原本應該有奧麗莎大娘做鄰居，但是並沒有看到植物園旁邊毗鄰的原本屬於奧麗莎大娘的那塊植物園。
她皺了皺眉，但在葉安這裏，應該不會沒有奧麗莎大娘的存在。
“奧麗莎大娘呢？”
葉安：“奧麗莎大娘？她就住在另一邊。”
“緹雅呢？”
葉安：“緹雅去年去了邊境戰場。”
邊境戰場，證明在葉安的這個幻覺裏，蟲獸依然存在，但是她此刻在這裏，葉安也在這裏。
莫莉有點不明白這個幻覺代表著葉安的什麽欲望。
一張狹小的單人床，根本無法容納兩個成年人。
但是莫莉對這個床十分熟悉，適應良好。
讓她意外的是葉安，也沒什麽抗拒。
但是兩人剛剛並肩躺下，莫莉正準備閉上眼睛。
葉安輕輕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會兒，用一種小心翼翼卻暗藏著失望的語氣：“你困了嗎？茉莉小姐。”
莫莉睜開眼睛，看向她：“怎麽了？”
葉安聲音很小，這種話讓她很羞恥：“我們不要做點什麽嗎？”
莫莉紮紮實實地楞住了。
她們兩個的相處應該是剛剛進入婚姻的狀態，她以為葉安會很抗拒，畢竟當時是她誘哄著葉安，如果不是她主動，葉安恐怕直到三個月離婚後都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的。
見她沈默，葉安以為她根本沒有這樣的想法，立刻有點失落地垂下眼睛，連語氣都變得輕了起來，像是一根輕飄飄落地的羽毛，輕悄地劃過莫莉的心臟：“你不想嗎？”
“還是不喜歡？”
莫莉在消化她的話，甚至有點恍惚。
很快葉安又道：“沒關系。”
“也不一定要這樣，對不對？”
“你不喜歡我們也可以不做的，沒關系的。”
看得出來她極力想要掩蓋自己的失落，但是仍然像是罐子裏的水一樣，不自知地溢了出來，汩汩地像個小噴泉一樣，劈裏啪啦地濺了她一身水珠，簡直想忽視都做不到。
莫莉：“……”
好熟悉的話，她怎麽記得似乎自己曾經對葉安說過。
現在仿佛兩人之間的處境互換。
見莫莉還是沒反應，葉安眼神失落地看著她，像是在抱怨莫莉為什麽要冷落她，明明她們才剛剛結婚呀。
“沒有。”她有點無奈，“乖女孩，過來。”
莫莉伸出手臂，將她抱在懷裏。
葉安有點害羞，但期盼地看著她，將臉頰靠在她胸口處，仰著頭，像只小貓一樣乖乖等著她。
莫莉低頭吻她，同時手指摩挲她的腰肢。她的手指溫熱，在肌膚上泛起輕柔的漣漪。
葉安不太適應，有點發抖。
莫莉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順著她的腰肢曲線輕輕向下游弋。
……
“不能出聲，會被聽到的。”莫莉吻了吻她的鼻尖，叮囑她。
她這句話帶著幾分故意，是想要看一看葉安的態度。
卻沒想到，葉安有些失神地看著她，眼珠已經沁出水霧，點點頭，埋在她脖頸處。
莫莉有點不適應。
因為葉安太乖了，太配合了。
葉安摟住她的脖頸，閉著眼睛，睫毛飛顫，即使被她故意欺負，也從頭到尾都很聽話地沒有發出聲音。
只是將自己的下唇咬得嫣紅發腫。
直到快要結束時，她才睜開眼睛，鼻尖泛著紅意，眼圈也是紅的，帶著朦朧水光：“你親親我好不好？”
莫莉沈默了幾秒，低頭吻她。
她想，同樣是幻覺，但是葉安帶來的幻覺太美好了。
在她看來，這些幻覺分明就是潛意識裏欲望的呈現。
但是她和葉安的主導的幻覺卻截然不同。
葉安的幻覺太過平靜安寧了，似乎什麽壞事都不會發生。
只有她們兩個人。
明明在她的潛意識的幻覺裏，但是在葉安心裏
並不是葉安會真的傷害她，而是葉安對她的拒絕態度，但是這個幻覺並不能完全由她控制，在誇張擴大後，變成了能夠傷害她的東西。
她希望葉安能夠喜歡她。
那麽葉安想要什麽？
這就是葉安想要的東西嗎？
莫莉低頭看她。
葉安半張臉埋在枕頭裏，微微張開唇，閉著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剛才她有點難受，想要哭，可是莫莉不允許她發出聲音。
她只好將那些難以言喻的快感通過眼淚發洩出來。
此刻睫毛被眼淚打濕，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一副小可憐樣。
但是在莫莉低頭吻她時，又睜開眼睛，乖乖地靠過來。
莫莉幫她整理散亂的頭發，將她抱緊。
“小南瓜。”
葉安輕輕嗯了一聲，疑惑地擡頭看她，剛剛哭過，她的聲音還帶著些鼻音，沙沙啞啞的。
窗外一陣風聲拂過，韋斯利小鎮的春天並不算溫柔，風聲也不溫柔，將窗外的薔薇花枝吹得散亂，薔薇花枝敲打在窗戶上，發出一陣陣聲響。
氣氛靜謐安靜。
某一刻，她甚至想，這樣似乎也挺好的。
如果沒有戰爭，或者戰爭結束，她和葉安就能像現在這樣。
葉安喜歡打理植物園，整個植物園到了春天就像現在從窗外看到植物園一樣，生長著茂盛的植物，都是葉安喜歡的。
她對打理植物園似乎不太擅長，但是她可以幫葉安。
她們
這樣的生活只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向往。
莫莉用指腹輕揉她濕潤蓬亂的睫毛，幫她擦幹凈眼淚。
葉安見她看向窗外，問：“你喜歡外面的薔薇花嗎？”
莫莉搖頭。
葉安疑惑道：“那你喜歡什麽花？”
莫莉沒回答，反問道：“你呢？”
葉安沈思了幾秒，認真道：“如果是一個人，我喜歡月螢草，因為冬天我不喜歡植物園光禿禿的樣子，也不喜歡一個人。”
“但如果你在，我覺得什麽花都很好。”
“為什麽？”這些輪到莫莉疑惑了。
這些話葉安從來沒有對她說過，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葉安了，但此時此刻葉安的話還是讓她有點不理解。
葉安沒有立刻回答，抱緊她，悶聲悶氣道：“我有點害怕。”
莫莉疑惑地嗯了一聲：“害怕什麽？”
葉安有點害羞地將臉埋在她的胸口，搖了搖頭，不想告訴她。
莫莉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葉安突然開始親她，一開始還動作輕悄，帶著幾分試探，大概是發覺她並不反感，瞬間變本加厲起來，用尖尖牙齒輕輕咬住她，又親又咬。
像是只小貓埋在她胸口窸窸窣窣地做壞事……
莫莉瞬間動作頓住，有點哭笑不得，
她的小南瓜的喜好倒是始終如一。
放縱了她幾分鐘，莫莉揉了揉她的唇角，示意她松口，笑道：“就這麽喜歡？”
葉安也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臉頰漲紅，心虛地扭開頭不敢看她，躲進被子裏。
明明剛才做的時候還很大膽，這個時候反而開始害羞了。
莫莉忍不住笑了笑。
“先出來。”
害怕她被悶到，莫莉拉開被子，將她抱進懷裏。
“剛才是誰做壞事？現在躲什麽？”
葉安被她揶揄得快說不出話了，支支吾吾：“……我是不小心的。”
莫莉哼笑一聲，靜靜看著她。
對上莫莉的目光，那雙綠眼睛盯著她，葉安心虛地眨眨眼。
氣氛一下安靜下來，兩人靠得太近，彼此呼吸交纏，瞳孔中倒映著對方的身影。
莫莉握住她的手，低頭輕輕吻她，兩人十指緊扣。
溫熱的體溫彼此傳導，掌心生出黏膩的細汗。
莫莉握住她的手腕，突然道：“乖女孩，還想吃嗎？”
葉安被她直白的話語以及掌心柔軟的觸感弄得一楞。
莫莉揉了揉她的腦袋，溫聲道：“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掌心的觸感誘惑著她，葉安猶豫了幾秒，點點頭。
“跟我說說，你害怕什麽？”莫莉的聲音溫柔，帶著無害的吸引力。
葉安點點頭。
莫莉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不想一個人。”葉安趴在她耳邊，突然道。
莫莉沒聽清：“什麽？”
“我只是不想一個人。”葉安小聲重覆。
這下莫莉聽清了。
這個念頭讓她一楞。
莫莉突然明白，所以這就是葉安想要的東西。
因為害怕一個人，不想一個人，葉安是想要把她留住。
兩個人一起住在韋斯利小鎮，一起打理植物園。
“其他人也可以嗎？”莫莉問。
莫莉的心臟一松一緊，縱使她知道現在經歷的只是葉安的幻覺，但是在問出這個答案時，還是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比面對蟲獸還咬緊張，像是被她拿著一根細線輕輕勒住，主導權都在她手裏。
葉安垂了垂眼睛，似乎在猶豫在思考怎麽給她答案，她對這個問題顯得有點苦惱，幾秒之後，才遲疑地給出一個回答：“我不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莫莉心想，但那根細線還是狠狠將她的心臟勒住，瞬間鋒利地勒出血珠。
這是葉安潛意識回答出的答案，證明葉安就是這樣想的，她對葉安來說並不算重要。
但是下一秒，葉安皺了皺鼻子，又小聲補充道：“但是我希望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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